第1996章 再进一步,死!(感谢:“带炸药上

“汉唐的士子文能治国,武能仗剑行天下……”

“你们能干什么?”

细雨渐渐的大了些,水气蕴蕴,模糊了视线。

“你们只能窝在家里,靠着偷取国家的赋税苟且偷生,于国何益?来,诸君子,谁来给本伯说说,你们于国何益?”

“我们为天子牧民!”

“对,我辈修桥铺路从不落于人后,施粥放粮救济苍生……”

“这不公!”

“我们要见陛下!”

气势陡然一盛,人群中,呼吸渐渐开始急促。

作为士绅,他们觉得自己是对大明权力空间的有效填充,是县以下的秩序维护者,民间的仲裁者。

方醒没有躲在屋檐下,他站在细雨中,目光锐利。

“别用这个理由来为你们遮羞,你们所谓的为天子牧民,最后百姓变成了牛羊,都成了你们的牛羊。天子何辜,居然要背上这个骂名,为你等的无耻背书。”

这话直接把方醒来济南的目的交代的清清楚楚的:天子觉得你们在挖大明的墙角,所以派了本伯来。

方醒缓缓看了这些人一眼,说道:“你们中间有年方及冠的年轻人,有看似沉稳的中年人,本伯还看到了须发斑白的老人,不容易啊!”

水气如云霞,刺刀如雷电。

“可本伯看来看去,只看到了一种人!”

方醒冷冷的道:“本伯只看到了一群蛀虫,失去了寄生的母体,惶惶不安,恼羞成怒的蛀虫!”

细雨落在他的身上,恍如雾气蒸腾。

“这些不是你们的,大明要兴盛,需要每一个人都贡献自己的力量。”

俞佳站在方醒的身侧,人群在沉默着,他觉得就像是聚宝山卫的药包,一旦被投石机投射出去,那将会惊天动地。

不要疯啊!

他暗自祈祷着。

方醒却怡然不惧,他指着边上围拢过来的百姓说道:“百姓种地纳税,支撑着大明的肚子。军队奋勇杀敌,舍身保国,在保护着你们。工匠每日劳作,打造出了能让大明强盛的东西。商人运转各地,疏通着大明的血脉。而你们,你们为大明做了什么?”

“别说什么为天子牧民的屁话,陛下不需要盘剥百姓的蛀虫!”

俞佳缓缓回身看着那些军士,只看到了一双双冷冷的眼睛。

这是要火拼吗?

“今日本伯就在这里!”

方醒的脸庞已经被细雨湿透,他眯眼盯着人群,说道:“今日本伯就在这里,士绅优待……取消定了,谁……要和本伯辩一辩这优待该不该取消?”

俞佳心中一松,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方醒的脸上浮起微笑,指指身后的阵列说道:“或是有谁想以身殉道,不,是以身殉钱,那就来试试,本伯保证,谁能冲动阵列,本伯马上就跳了大明湖!”

“谁?!”

方醒的眼神陡然凌厉,逼视着那些青衫人。他甚至还近前两步,手握刀柄,正如他所说的那样。

于谦喃喃的道:“压!压下去!”

这就是方醒的压,师承自文皇帝!

这一刻方醒的情绪被提升到了顶点,他忘记了神经衰弱,忘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苦心经营,只是死死地盯着这群人。

一阵秋风吹过,人群中多了些颤抖。

落叶随着秋风飘飘荡荡的落下,落在地上,渐渐被雨水浸透……

“诸君,我辈当……呜呜呜!”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随即被人捂住了嘴。

“不敢吗?”

方醒再次前行两步,挑衅的姿态让俞佳心中暗自叫苦。

临行前朱瞻基交代他看看济南的士绅们的情况,若是跋扈,当呵斥之。

皇帝的特使呵斥,这能帮方醒有效的减轻压力。

可看方醒目前的状态,就算是杨荣来了也没用啊!

沐浴在细雨中的阵列依旧沉稳。

围观的百姓在低声交流着方醒刚才说的话。

“我家的地就是挂在士绅的名下,每年要少交不少赋税啊!兴和伯来这么一出,哎!每年要……”

“赋税养着军队呢!没有了军队,想想早些年边墙外的异族吧,从太祖高皇帝开始,大明就不断出击,不然咱们哪有这等安稳日子过。”

一个年轻人愤怒的驳斥着:“没了钱粮,朝中如何能修路?如何能修理水渠,修筑堤坝?难道要等洪水淹没了大家的家园,你们才知道什么是赋税吗?”

“这边没洪水。”

有人嘀咕道。

年轻人怒了,盯着刚才发声的地方说道:“这边没洪水,可有干旱!干旱时的救济从何而来?那不就是大明百姓交的赋税吗?难道老天开眼,天上掉粮食?”

“还有官吏,没了赋税,你们以为官吏就会安心?到时候各种摊派,弄不死你们!”

这话有些过激,不过摊派这个词倒是激起了这些百姓的痛处。

“可现在的摊派也不少,比赋税还坑人呢!”

“就是,那些粮长和小吏如狼似虎,我家可是被祸害的够呛!”

年轻人冷笑道:“这就是兴和伯弄士绅的道理所在,你们自己想想,取消了优待,交税的田地就多了,到时候国用充足,按照当今陛下的性子,那肯定会有仁政,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我!”

一声高呼让所有的议论都消散了,大家看去,就看到人群中走出一人。

昂首,直视,负手,从容……

“好!”

人群中突然爆出一声叫好。

“秋山兄果然是我辈楷模!”

“大家一起上啊!那佞臣必然不敢动手,否则天下汹汹,陛下都会杀了他!”

“上啊!”

人群在鼓动着,几次前涌,最后都止步于原地。

于谦悲哀的道:“他们若是敢冲过来,那本官还得说一声血性,可……”

王贺盯着缓缓走来的那人,不屑的道:“这种人咱家见多了,只是叫唤的厉害,却只敢在暗地里弄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你等着瞧,这人要倒霉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

秋风吹在那人的身上,可他的青衫已经半湿,却吹不动衣袂。

他的眉间全是坚毅,步履坚定。

虽无兵器,却器宇轩昂。

方醒盯着这人,他没想到居然会有一个不怕死的。

但在这种时刻,正如同君王和将军在许多时候视人命为草芥,只是一个数字一般,方醒同样是眼露杀机。

许多时候人命在大势的面前就是蝼蚁,而方醒就准备亲手斩杀了这只蝼蚁,震慑济南府的士绅!

长刀缓缓而动,和刀鞘摩擦出让人皱眉的声音。

方醒漠然的看着来人,缓缓拔出长刀,刀指前方。

一直向前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就像是脚底突然长了一个鸡眼般的,那双腿不禁颤抖了一下。

方醒缓缓的道:“再进一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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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97章 送死你去,荣耀我背

“秋山兄,上啊!”

身后是挥舞着拳头的同伴,身前…….方醒的长刀仿佛在两人的中间划下了一道鸿沟。

再进一步,死!

秋山兄陡然打了个寒颤,他的脸颊颤动着,眼神渐渐慌乱。

方醒冷冷的道:“谁能漠视生死,你吗?”

秋山兄的腿抖动的更厉害了!

他身后的人群在失望着,他们希望有一位同伴去牺牲,然后他们可以悲壮的去满世界宣扬着自己的英勇。

是的,同伴的英勇最终只能映衬着他们的英勇!

用死人来为自己加分,这等手段这些人再熟悉不过了。

所以他们失望,并开始了催促。

“秋山兄,他不敢,那个佞臣不敢的!”

“冲过去,史书留名!”

“咱们就是你的后援,诸君,冲啊!”

秋山兄期待着,可身后依旧没有脚步声。

“上去,都上去,咱们看看今日谁敢动手!”

人群嘈杂,可脚步声依旧没有。

秋山兄觉得自己进退维谷。

不,是身陷绝境!

方醒的眼中满含杀机,他相信自己只要敢再向前一步,那长刀将会斩破秋雨,溅起一地血腥。

他坐蜡了!

退后吗?

他没敢回头,汗水渐渐的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濡湿了他的衣裳。

他不敢抬头,汗水在他的脸上蔓延着。

他怕看到方醒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于谦难掩失望之色,对王贺说道:“兴和伯说这些人是色厉内荏,如今看来果真如此,让人失望啊!”

王贺得意的道:“他要是敢向前,兴和伯肯定会亲手斩杀他,那也算是他的福气,死后必定能上史书啊!”

围观的百姓们也兴致勃勃的在看着,他们希望那位秋山兄有种些,然后让他们看看当朝兴和伯是如何斩杀对手的。

可方醒却突然向前一步,然后说道:“不过如此!”

这句话是莫大的羞辱!

“秋山兄!”

秋山兄的脸上全是汗水,他抬起头,透过被汗水糊住的双眼,看到了方醒正缓缓走到。

长刀闪着寒光!

映衬着人心险恶!

是的,秋山兄觉得人心真特么的太险恶了。

你们就怂恿着我上,可后续呢?

没人在前面……我特么的不习惯啊!

于是他转身了!

“秋山兄……”

“你真让人失望啊!”

“哎!”

无数嘈杂中,秋山兄面色惨白的道:“你们试试……”

方醒止步,缓缓纳刀入鞘,回身道:“吴跃带人回去,养精蓄锐,准备镇压!”

“是,伯爷!”

吴跃单膝跪地应命,起身喝道:“左转,回营!”

嘭!

无数人一起转身的脚步声震撼人心。

关键是全程没有别的动静,整齐划一的让人觉得眼前这一排排的军士都是傀儡。

沉重的军鞋重重的砸在地上,水花四溅。

鸦雀无声!

不管是青衫人群,还是围观的百姓,此刻都呆呆的看着这支军队在转移。

脚步声不大,可却恍如惊雷在青衫人群的上空炸响。

板甲之间的敲击声连成一片,和沉默的军士就像是一个矛盾而又和谐的世界。

杀戮!

他们居然走了?

青衫人群中有人在串联着。

“等他们走了就冲过去,打死那个佞臣!”

“法不责众,就算是死了,咱们也能标榜千古!”

人群默然,看着这支军队缓缓消失在视线中。

“动手啊!冲啊!”

孤独的声音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的刺耳,一个青衫男子看着站在那里发呆的秋山兄,说道:“你先去,咱们随后来!”

“那佞臣心狠手辣,咱们先回去慢慢的商议。”

“对,多找些志同道合的来,咱们一定能想出一个弄死他的好办法。”

“走走走!”

人群三三两两的开始散去,开始时他们还有些羞刀难入鞘的难堪,于是脚步渐渐加快,想尽快离开这个让自己颜面扫地的地方。

等走出一段路后,这些人又矜持的放缓了脚步,甚至还在整理着自己的衣冠。

秋山兄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他缓缓回身,绝望的喊道:“来啊!来啊!你来杀了我吧!”

方醒已经消失在大门处,门口就只剩下了两个守门的军士。

这声叫喊显得格外的无力。

边上的百姓见状,就有人喊道:“那你就冲进去,保证在大门口就被乱刀砍死了!”

秋山兄猛地侧脸,恶狠狠的盯着这些百姓。

“走了走了!”

“都是些叫的厉害的家伙,早知道就早些回家……哎哟!想起来了,家里的米还没买呢!完蛋了完蛋了,回家媳妇肯定要骂人了……”

“买米?米价现在可低了,这都是……”

于谦就站在边上,秋风中,他凝视着这些百姓。

没有温饱,百姓就不会管你什么狗屁的帝王,不会对外界多看一眼。

“他们只要吃饱饭,有衣穿,若是能,那就是盛世了。”

王贺觉得于谦还是在纠结着自己的出身,总是想找到儒家的长处,然后来安慰自己。

“兴和伯说过,儒家是儒家,儒学是儒学,别把这两样给搞混了。”

于谦呆立在风中,喃喃的道:“先贤的学问……后来者不争气啊!”

……

“虎头蛇尾!虎头蛇尾!”

年轻人依旧穿着锦袍,神态依旧自若。

“少爷,家里来信了,说是……事有不谐……”

“别提这个。”

年轻人摸摸脸上,冷声道:“陛下的旨意下来了,全数清理,知道这里面的意思吗?”

报信的男子摇头不语,年轻人说道:“此后的济南府士绅和百姓泾渭分明,没有依附,那些士绅就是离了水的鱼。一旦蔓延至整个山东,你可知道我家会是什么样吗?”

男子垂首。

“我家就是木胎神像,只能被渐渐忘却,直至某位帝王看不顺眼,就成为史书上的遗迹!”

……

“伯爷,那些人在喝酒!”

方醒大马金刀的坐在屋檐下,闻言吩咐道:“盯着,另外注意他们的动向,看看还有哪些人不甘心。”

来人急匆匆的去了,方醒看着外面,说道:“这些人不会甘心,所以……去请了常宇来。”

等常宇来了之后,方醒说道:“济南府都要动起来,彻底清理往年的地契,是投献的……”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常宇,常宇苦笑道:“都能查出来。”

方醒满意的道:“若是有百姓告状,彻查,不肯返还田地的直接抄家,全家流放!”

“兴和伯,这是不是重了些,勒令归还就是了。”

常宇想起外间传言,说方醒这是在公私两便,打击士绅的同时,还能帮科学一把。

方醒冷冷的看着他,说道:“各地需要移民,百姓已经移了不少,士绅也得做个表率吧!到那边去改造,教书育人都行,也算是为他们这些年的盘剥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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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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