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天启秘境》

“哒哒.哒.”

波格莱里奇的钢靴同瓷砖碰出脆而冷峻的声音,在池水间内形成重重回音。

蜡先生当即操控轮椅跟上,在台阶上没有显出丝毫阻遏。

“面对相同高度甚至升得更高的对手,自创密钥者能在对抗时呈现压倒性优势,但这并不是全部。”

“数量和力量的区别,只是决定神秘侧造诣的一部分,甚至于单纯力量的对抗,只是决定纷争结果的很小一部分。”

“自创密钥者真正的本质优势,只有进入执序者阶段,甚至要到五重、六重阶段,在攀升路径已经基本成型后,才能体现出来。”

真正的本质优势?这样的知识对于秘史学家来说同样是一片空白,蜡先生咀嚼着其中含义,听出了两层意思。

F先生至少是执序五重,甚至有可能和领袖一样是执序六重,此外,领袖能得知F先生“终末之秘”的存在,也许和自创密钥者到达这一高度后,一定程度上能互相预见有关。

其实,每一个接近过‘盆地区’核心的有知者都能观察到,辉塔的外形是一个朝上收拢的反向旋涡或漏斗,越往上,每条攀升路径的直观上离得越近。

“你也是执序者,应该清楚辉光花园的那些果实是怎么来的。”波格莱里奇说道。

“残渣。”

蜡先生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单词。

“所有的‘普累若麻之果’都是真知的残渣,从上到下沉降凝结,至上三重门扉与下三重门扉的分界处辉光花园,这是真知所能降到的最低点。”

“执序者的擢升过程,就是摄食这些古老的见证之主纷争演化的残余,再借助使徒带来的‘秘史之力’穿行门扉,将这些残余收容成可供自己理解的真知。这是神性之门与灵性之门最大的不同之处。”

“这些,自创密钥者不需要。”

这位特巡厅厅长俯瞰着下方深渊,冷峻的声音在池水间回荡。

“我无须摄食过往见证之主的真知残余。”

“我所掌握的真知,会在未来结成新的‘普累若麻之果’。”

“我穿越门扉,无须派遣使徒,致敬秘史。”

“我所涉历的一切,本身即是秘史,今后世人谅必致敬于我。”

蜡先生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心灵受到震颤,仿佛在醒时世界的身体,被狂风吹离地面数米。

波格莱里奇在即将浸入液面的台阶前停步。

“自创密钥者的攀升路径,一旦基本成型,严格来说就不再叫攀升路径,而是——”

“先驱之路。”

先驱之路先驱这的确是先驱!.蜡先生感觉豁然开朗,他终于联系起了一些别的事物:“所以,圣塞巴斯蒂安传承给教会的‘照明之秘’,F先生在神降学会中宣扬的‘终末之秘’,还有您此前所描述的‘破局之力’,这些都是自创密钥者在开创‘先驱之路’的过程中悟知的奥秘?都是相位高处的最本质表述?”

波格莱里奇平静地作出更正:

“相对最优的表述。”

“相位的本质表述是‘辉光’。”

蜡先生再度点头,思索一番道:

“据说,‘照明之秘’能聆听到见证之主们在辉光之下争辩世界的进程,您的‘破局之力’则能将已经注定的战局扭转,那么,神降学会所宣扬的‘终末之秘’又意味着什么?”

波格莱里奇抬了抬手,一个条分褴褛的破败物件朝蜡先生飞了过去。

“你是首席秘史学家,在这方面,我不如你,只不过是凭借自身的‘先驱之路’,获悉了只言片语的情报。”

“或许,此物能助于你的深入研究。”

蜡先生是自新历以来,唯一同时掌握“荒”和“衍”两种真知的执序者。

在特巡厅一众高层的结论中,这两个相位一个代表逝去之物,一个代表混沌之物,恰好被认为是弄清“蠕虫”的最有可能的两个切入口,相比而言,“钥”的隔绝封闭,“池”的诱惑低语,不过是将麻烦暂时缓和、拖延下去罢了。

“这是?”蜡先生接过之后,才看清手上的物件是一本残破到了极致的厚厚的暗绿色书籍。

他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扉页。

也许上面曾经记有文字,也许只是纸张肌理被风化侵蚀后的创痕残残迹。

两者的界限和辨识度已经模糊了,无从判断是前者还是后者,遑论进一步分辨语种或语义。

“20多年前从B-105号失常区带出来的。”波格莱里奇说道,“最初,文森特从一座坟墓里挖出了一些物件,后来柯林抢走了一部分,何蒙抢走了一部分,由于认知混乱,彼此间又发生了更曲折的争夺、流转和遗失,导致有部分物件如今才找到下落,其中包括这本乐谱。”

是乐谱.他在叙述的同时,蜡先生自己也发现了,从第二页开始,虽然纸张依旧残痕累累,但曾经明显被间隔规律的线条所隔开。

“奇怪了,纽姆谱是第3史后期出现的,四线谱是新历4世纪的中古时期出现的,成熟意义上的五线谱,距离现在不过500多年历史”

“而B-105地带的秘史乱流以第1史‘混乱纪元’为主,那个时期是古老见证之主和元素巨人们互相进食的混乱时期,别说人类,连‘巨龙’和‘介壳种’都未出现,为什么会挖出一本疑似五线谱记谱的书籍?”

蜡先生疑惑重重地自言自语,不过依旧先跳跃翻到了中间一页,眼神停留起来。

“是总谱形式。”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就给出了初步判断。

“歌剧、奇迹剧、大型受难乐、大型交响乐,或与之在同一分量的什么其他的未知体裁。”

失常区能扭曲文字和语言意识,却无法扭曲音符,这乐谱篇幅很长,即便残存的音符只剩1%-3%左右,还是能挖掘出一些信息的。

“奇怪了,除了器乐和声乐,怎么感觉还有些记载其他信息的功能性区域?但除了这两者之外,就已经不是音乐了,难道曾经还记有舞蹈?用以指导戏剧演员的舞蹈?或别的什么因素?”

“这些小块是用来干什么的?这一页似乎是乐章与乐章、部分与部分的分隔页,只有约3乘3厘米的小方框均匀排列,这里面曾经是写着什么文字么?既然这里不是乐谱,那只有文字或图画两种可能吧.”

不知为何,在思考过程中,蜡先生总觉得背脊产生过几次若有若无的发凉感。

几分钟的时间,两次还是三次的样子。

这对于一名执序者而言可就有点蹊跷了,就像有什么人注意到了自己的阅读一样,或者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这些音符是活的一样。

“看第一小节附近。”波格莱里奇提醒道。

蜡先生当即翻了回去,随即双眼深深眯起。

前几页的音符都已被毁损殆尽,但在这一页的上方空白处,原本应该是大号字体标题的地方,被写有大量密密麻麻的小字。

墨水的痕迹是特巡厅用“鬼祟之水”进行过特殊处理的“推罗紫”。

这是当时的柯林队长写上去的!

其中大部分都已经被涂黑或划改得看不清楚,看得出此人的认知出现过混乱,总是觉得“上一刻好像错了”,“不小心笔误了”,试图记下他认为尽可能接近真相的信息。

不过,蜡先生还是勉强辨认出了几道稍微看得清楚的潦草痕迹:

《大秘仪》

《终末的奥秘》

《天启秘境》

(本章完)

第524章 我要全部

“.必须要祝贺你,我的女儿,等下我就会告诉你的母亲。这是值得学派记录在册的成就,艾尔莎、简、米约以及其他的学派会员和年轻一代都应该以你为榜样。”

移涌秘境“叹息回廊”的大书桌前,在持续了超过半个小时的沉闷谈话后,麦克亚当总会长的嘴角终于现出一丝笑容。

他后者所指的是正在读大学二年级的罗伊的妹妹,以及更小的两位还在公学附属初级文法学校接受教育的妹妹和弟弟。

糟糕的顺序,迟得不能再迟的肯定,失去了它为数不多的意义.罗伊轻轻碰了碰自己牙齿,想矜持地笑笑,但最终出来的效果不是那么好。

“谢谢。”

“从人的心理角度来说,后面的好消息总能或多或少地冲淡前面的坏消息。”

麦克亚当神色中的柔和成份很快收敛:

“在天亮时,消息就会出去,特巡厅的人会茫然,错愕,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又没有发作的空间。呵,其实,这条路径的灵知本就是我学派所有,但我仍然不介意揣度下这帮家伙的心情,从这层意义上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开端。”

“那么,你现在的身份,不仅是麦克亚当家族的长女,还是学派真正的高层,别的会员不仅要称呼你为罗伊大小姐,还得尊称一声‘导师’,每所提欧莱恩顶级学府的校长都需尊重你的意志。”

“事实上,就如主教分管教区和郡城,你就算同时分管路易斯皇家音乐学院、皇家美术学院、提欧莱恩国立音乐学院、圣塔兰堡大学、圣莱尼亚大学和伊格士音乐学院,也不过是任职文件上的惯常内容。”

父亲在我晋升邃晓者的意义上延展过多,事实上我不是三岁小孩,推论出这些意义也不需要经过很高深的思考,但他还是着重强调了“家族”、“高层”、“地位”、以及各大公学的名称这些关键词.罗伊心中略一思考,便明白他的潜台词是什么了。

“您之前答应过的期限有两年,现在只过半年。不过,也许其实也不用两年那么长。”

她指的自然是之前说服父母同意过的连锁院线事业。

范宁先生对于这件事情所预估的阻力,比自己预估的要更准,即便他大度地表示“历史不会说谎”,暂时压下了“特纳艺术厅院线”和“旧日音乐学院分院”的名号,也避免和希兰小姐背后的指引学派继续联系起来,仅仅保留了“卡普仑艺术基金”的致谢,结果都是家族很勉强的“同意”。

之前她也没有继续让步,口中的“这两年”指的不是到点卸任,只是承诺了院线的建设工作基本完成后,会结束长期旅居在外的状态。

可能在提欧莱恩的王室和贵族们看来,那位博洛尼亚学派的罗伊大小姐,在毕业之后从事的这项事业,担任的这些职务,还是有些太“身份错位”了。

麦克亚当没有就所谓“期限”直接表态,而是继续说着目前所部署的工作:

“现在我们的学院派面临着繁复的教制革新工作,教材的编写,课程的安排,专业的设置,师资队伍的优化,艺术评价体系的重构.前些天我已签署文件,荣誉教授范宁先生所编纂的四门课程,今后会作为音乐大类专业的通用必修课程,安排在前两个学年、四个学期学完,之后则会引导学生们往感兴趣的风格和方向发展,包括很重要的先锋派音乐.”

“光是在这一点上,如何保证前期教学质量,如何和教授们前半生的风格与习惯相承,如何区分作曲、钢琴、其余演奏和理论专业的不同学习深度,后期如何让不同的公学做出不同的教学特色.凡此种种,都是十分艰巨的工作。”

“你现在和曾经那个语境下的自己不一样了,应该.也能够为学院派贡献更多的力量,哪怕除却非凡实力,哪怕只是行政管理上的——你的一句话更能让人心服口服,你的一项决策更能迅速消除分歧,你在一次社交场合的出席能争取到更多支持学院派的资源和力量。”

“你要知道,有的人有资历,但无造诣,有的人有造诣,但无实力,有的人有实力,却不是麦克亚当家族的大小姐。”

罗伊的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又很快消融进心里。

从道理上来说,她承认父亲所说的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她觉得自己想要表达的观点,或者范宁先生曾经说过的话也不会有错。

“爸爸,其实,连锁院线所惠及的这些人,绝大多数和我们不一样,也和在公学就读的同学们不一样。”

“他们很多人自幼就生长在一片枯萎的精神园地,那里终日干旱,不见阳光,只有灵性中一丝残存的火花在苟延残喘。他们没有想过要成为职业的音乐家,只是错过了本该属于他们、伴随一生的精神财富。”

“音乐是每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权利——既包括“学习音乐’的权利,也包括从“真正的音乐’中感受快乐的权利——这些不是某些音乐天才或上流社会的特权。”

“学院派只是北大陆的,连锁院线是全人类的当然,也包括北大陆,而且,北大陆永远是它的发源地。”

无论如何,我表达了我的观点,完整且清楚.罗伊说出了这些话后,感觉心里轻松很多。

麦克亚当又沉默了一阵子,才缓缓开口。

“罗伊,除去我刚说的最后两段,你必须要自己想清楚外,还有一个事实,本来早已说过,本来是句赘余,本来不必再提。”

“赫莫萨·麦克亚当死了。”

“无论是被害、污染还是背叛,无论调查结果是否定论。”

“我们减员了,博洛尼亚学派最重要的支柱倒了一根,在这样一个南大陆被毁、其余地方人心惶惶的时节。”

穿着淡雅连衣裙的罗伊端端站立,就像一副静态的古典肖像油画。

“无论如何,再次祝贺你跻身学派高层。”

“其实,本来,你算高层,我也是高层。在学派,我这样的身份,现在应该更是你的‘队长’或‘领学’,而不是上司,但是,你还是家族的长女。”

“如果你今晚还有想说的,我等你开口,如果没有了,你可以回去考虑好了再来找我。”

麦克亚当再度说了这么几句。

在此期间,罗伊的脑海里一直在回荡者“支柱倒了一根”的音节。

“还有。”

“三点意思。”

她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嘶哑,但语气很坚定。

“第一,我们的连锁院线会像迎接印象主义一样积极地迎接现代音乐,这是范宁先生曾亲自明确过的,他从来都是走在艺术变革最前沿的那位音乐家所以,您有一点必须承认的是,对于年轻的学院派作曲家们而言,尤其是今后投入现代音乐风格的作曲家们,他们最核心的期盼只有一个,就是新作品能得到充足的排练演出机会。而连锁院线遍布世界。”

“第二,现代音乐技法中的‘神秘和弦’和神降学会F先生有关,请在公学课程的教材中坚决剔除掉这一类技法。”

“第三,我需要后续‘衍’相攀升路径的密钥。”

轮到麦克亚当总会长陷入了静默。

但这一点也不违和,因为今晚的谈话中,时有时无的沉默和严肃的对白占据了主旋律。

罗伊以为父亲会就每个问题发表评价,但他开口时实际上只说了两点。

“记得你起初的承诺期限。”

“第二重门扉的密钥已经在你口袋里了。”

罗伊点头,又摇头。

“不,我要全部的。”

“如果没有风险,请给我密钥,如果高处的知识尚有风险,请先给我情报。”

她对自己父亲鞠了一躬。

麦克亚当正襟危坐,脸色沉凝地看着她,中间几次转为柔和,但又回到眉头紧锁的状态。

他觉得自己女儿的变化太大了,到了一时间有些陌生的程度。

然后他又意识到对方可能同样如此看待自己。

把握晋升风险和时机这种事情,是由家族决定,还是由她自行决定,恐怕还没有前面的问题那般难谈吧。

最后,麦克亚当似力气耗尽般地靠了回去。

“你右后方书柜,第三层,第一格,最薄的那本,灰色的书页。”

“撕下它,然后你可以带回醒时世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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