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阿姑起坛(一更)

“俺教的?”

张阿姑如今脑袋都已乱了,但看着胡麻脸上的笑容,却是忽地反应了过来,好像还真是自己教的?

但自己当初只是教了他最粗浅的法门,临时应急,且之所以可以起坛,请灵,也是因为他们会里的红灯娘娘是个心善且大方的,这小掌柜怎么还当真了?

而胡麻自不解释,只已经从小红棠手里接过了各种事物,快快的布在了周围,有火盆,有稻草扎出来的小人,还有洒在了周围的米,西放一块,西撒一圈,那叫一个胡乱摆放。

待到看见他将三柱香插在了地上,取出了一盏油灯放在跟前,真要起坛,张阿姑已是忍不住了:“你从哪里找来了这些阴邪镇物,这坛……这坛起的可不对劲啊!”

“你本就是守岁人,起的坛带了邪性,再用这等邪性镇物,那岂不是……岂不是给自己找来了大麻烦?”

“……”

胡麻却怔了怔,旋即笑了起来,眼前这个是自己走鬼门道的师傅,人家师傅说了自己的坛起的不对,那当然就是不对了。

便即笑道:“我确实还没学到家,不如阿姑亲自来起这个坛?”

张阿姑一时惊住:“?”

“是的。”

胡麻道:“那恶鬼是得罪了阿姑,那由阿姑起坛收了它,再合适不过,另外,阿姑也别担心收不了他,如今咱七姑奶在这瞧着呢,不是么?”

听见提到自己,七姑奶奶立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向了张阿姑点点头,表明自己确实在这看着呢!

张阿姑一时激动得难以想象,她本是抱了必死之心要收那恶鬼,却收不成功,但孰料峰回路转,如今竟有这個机会等着自己?

凭了自己的法力,以镇祟府留下来的旧物与敕令,都收不得那恶鬼,光是起个坛,那又怎么可能收得了它?

但偏偏,这位神秘的老太太看着自己呢,想到了她刚才怒斥五煞恶鬼的一幕,张阿姑也觉得心里隐隐生出了一些希望,或许真的可以?

这神秘的老太太,能怒斥五煞恶鬼,身份自是不浅,而她的一身道行,就连自己都看不破……

……自己眼里,她居然没有多少点道行,这只能说自己法力浅,看不穿。

看看四周,这里煞气滚滚,远处杀声震天,村子里面高人斗法,群鬼哭嚎,乃是凶地里的凶地,比当初出现了双头蛇的地方还凶,绝非起坛的好地方。

但张阿姑是个刚烈性子愈是如此,愈是不多想了,用力一点头:“那就让俺来起这个坛,收那恶鬼,俺……”

“便是与它同归于尽,也心里甘愿!”

“……”

说着,已是快速利用了胡麻拿出来的东西,一一按了最规矩的方式摆放,本来她也有一套家伙什,但因为知道对付五煞恶鬼,起不到作用,反而没有带在身上。

但用了胡麻准备的也一样,只是摆放方式不同,张阿姑起来的坛,极是规整,森严,待到点起油灯,她也一下子认真了起来,口中默默念诵:

“天灵灵,地灵灵,人精神,神化身。”

“我礼拜,请五煞,拜请五煞降法坛,重恩厚礼谢堂驾!”

“……”

一咒念罢,忽地抬起手掌,另外一只手拔下了自己头上插着的铜簪子,向了掌心一划,握起拳头,鲜血滴落在了坛前。

小掌柜毕竟不是个真走鬼,不在行,准备的镇物不全,还缺了一道供品,但张阿姑也没心思给他找去,所以直接划破手掌,滴血为供。

至于请五煞的咒语,也是客客气气,这是走鬼人门道的规矩,无论是请来做什么,都要给足对方尊重。

“呼……”

法坛已起,阴风拂过,张阿姑倒是微生诧异,本以为这等凶地起坛,一起来便要先丢半条命孰不料这坛一起,竟是得心应手。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七姑奶奶,还以为是她在帮忙,只见老太太正面带微笑,不慌不忙,便也一下子心间大定。

“出了皇帝命,这里看起来再凶再煞,也是好风水,阿姑起坛这一次,道行也该大有长进!”

同样也在这时,胡麻在旁边看着,不动声色,略略后退,口中默念:“天为证,地为凭。生人莫睁眼鬼神莫留停。”

“八方力士领我旨,上坛兵马听我令,速拘五煞来相见,破山伐庙领罪行!”

“吾言即令,吾令即法!”

“去!”

“……”

“……”

却在这一霎间,滚滚狂风绕了坛走,森然肃穆之气弥漫于坛间,就连张阿姑,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定睛向了坛中看去。

那两个被胡麻扎了出来的草人,竟忽地动了起来。

隐约间化作了两位皂衣力士,转身向胡麻行了一礼,旋即大步向前走去,出了府门,径向着黄狗村子方向去了。

所过之处,森严之意震荡人心,不仅之前那些被五煞恶鬼强行拘来参加喜宴的邪祟们,忽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威严,纷纷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村里人供的牌位,都纷纷转头,面向墙壁。

……

……

“他是如何敢的?”

而在此时,五煞神无法看到胡麻离开了战场之后的所作为所为,只是感应到了那片厮杀场里的变化,仅是这变化,便已让他怒不可遏。

只是若仔细分辨,倒可隐隐感觉出来,这份怒意,听着更像是在隐藏他的恐惧。

那命薄的小子顶不住这么大的命数,他掺与进这种事情里,对堂上客来说,便是取死之举,那片厮杀场会以任何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形式,将那掺予进来的小小负灵人杀死。

但他看不见胡麻是怎么做的,却能感觉到命数里面的变化。

对于胡麻而言,只是接箭,赠刀,于他而言,却是感觉到了对方忽地躲过了煞气冲盈带来的死劫,甚至紧接着气运升腾,已经压过了自己引发的那部分煞气。

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过了这一劫,对方便已气势高涨隐约有了五运加身之意,镇住了自己带来的煞气。

“都说了你眼力格局都不够……”

旁边的山君,像是在看他的笑话,自他出现,便一直没有真个与五煞恶鬼动手,也没毁了规矩,但不动手,却不妨碍动嘴:

“在你眼里,那是皇帝命,但在十姓眼里,也不过只是件宝贝,造了出来,便可以破了你的五煞局,亏你辛辛苦苦,过来谋划,要摸人家的底,如今瞧来,摸得如何?”

“……”

五煞恶鬼此前一直凶神恶煞,但到了这一刻,竟是反而没了那股子凶气,瞧着刚才那凶狂模样,都是装出来的一般。

门道里的人眼里的皇帝不是皇帝,是宝贝,自己憋宝造煞,引发了这乱势,仿佛天生的供养之地,但对方也造了一件宝贝,便克住了自己所有。

因着是实话,他反而并不恶声咆哮,反而忽地眉眼森然,向了山君看来:“这不像他们家人能做的事……”

“所以说你当时离开的太早了。”

而山君,则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淡淡道:“你不知胡家的后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我也可以告诉伱,那小子……”

他微顿了一下,才淡淡道:“有时候狠起来,连我都有点怯呀……”

“那又如何?”

五煞神仿佛被说中了某种心事,声音骤然凶狂,厉声喝道:“现在再反过味来,已经晚啦,胡家已经不成气候了,他现在再怎么做,也终是一死,你以为十姓容得下他?”

“待到胡姓除名之时,连你也要受到牵连!”

“……”

“是。”

山君冷淡的看向了他,低声道:“你只看见了十姓容不下他,却难道没想过,十姓,离得开他吗?”

“你……”

五煞恶鬼仿佛一下子被触怒到了心间的恐惧与怒火,煞气腾腾暴涨了起来。

但谁也没想到,怒吼声中,那站在了青帐之间,怒声厉喝的卫家姑爷,忽地倒地不起,但从他的七窃里面,却喷出了一股子黑色的煞气来。

黄狗村子里那口早已被填上的枯井,忽地炸开,一股子黑烟,尽数钻进了井里,源源不断的污水从井内喷涌了出来。

那五煞神,却已不见踪影,竟是直接走了。

只不过,它是何等修为,仅仅是降临了这么片刻的功夫,卫家姑爷,便也已经背不动,随着他的离开,顿时变成了一具血肉枯竭抽离的枯骨,眼看着便已扑倒在地,不活了。

他降临此间,借了这卫家姑爷的身子撒泼叱骂,但其实根本不曾与山君交手,更不用说村子外那位一直没露面的胡家后人,而他的一身法力,也没受任何损耗。

斗法斗法,他的五煞之局已经被皇帝命破了,便即认输,毫不犹豫的便要离开了这里。

当然,他现在这一走,若无坛使召唤,便也回不来了。

等于大败亏输,可毕竟也没损失什么。

堂上客要走,而是借了这口水井离开,便是这时候已经将整个村子都分割了开来的青色帐蔓,也根本拦不住,山君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他只是抬起头来,向了夜空之中,轻轻叹着:“早说你不够聪明了……”

“一见不妙就想走,你真当自己是过来斗法的,斗赢了耀武扬威,斗输了便认栽离开就可以了?”

“人家从一开始,就想杀你立威的啊……”

(本章完)

第348章 胡家子孙(二更)

风云色变,鬼哭神嚎。

随着张阿姑起坛,两个稻草人却变成了皂衣模样,皆头戴官帽,腰间皆按了腰刀,手里却一个持了锁链,一个提了刑枷,看起来便像是趁了夜色,匆匆忙忙去捉拿贼人的公差。

如今的黄狗村子,到处都是黑压压的小鬼,皆是被刚刚降临于此的五煞恶鬼带来,却又因为逃得急,却来不及带它们回去。

如今这所有的小鬼,都在挤挤攘攘,试图钻进井里,跟了五煞老爷回去,但却已经来不及了,看到那两个皂衣身影,来到了村前,直吓的叽哇乱叫。

但两個皂衣,根本不理会它们,径直向前,仿佛什么也没有做,身边这一群小鬼却顿时身上着火,烧得嗷嗷直叫,在地上滚来滚去。

不多时便已烧得干净,一阵风吹没了,那些被强行拘来的,却是被山君的青帐护着,没有被烧着。

只是那两位皂衣循了村子行走,居然没有发现那恶鬼的行踪,才发现那五煞恶鬼,早已离开,只留了卫家姑爷被汲取一空的尸骨,惨淡淡的缩在地上,身边一个模糊的身影,不停的磕着头。

这模糊的身影,才是卫家姑爷的真身,只可惜两位皂衣过来,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发出了一声无声惨叫,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旁边一道红色的影子冲了过来,抱起了他的枯骨,连同这枯骨上还附着的守尸魂,一头投进了井里,两夫妻总是睡到了一块去了。

“那恶鬼跑了?”

张阿姑也不知道自己起的坛,怎么有这么大的威风,连镇物都可以显形,前去拿鬼。

可是她身在坛上,却可以察觉到黄狗村子里面,已经空空如也,知道那恶鬼逃了,便自一咬牙,摸出了一块黑色的骨头来,捧在手里,默默的念咒。

这是那恶鬼强行与自己定了婚约时,留下的定亲之物,是他生前的一块骨头,张阿姑最总也痛恨此物,后来却索性用来施法,帮扶百姓只是被次请了他来,都非打即骂。

如今她便要用这骨头,强行请那恶鬼过来。

胡麻一直在旁边默默的瞧着,也暗赞张阿姑心思灵敏,不愧是大走鬼,她在走鬼一道,其实本领甚大,只是因为撞见了五煞恶鬼这等存在,才显得处处受制。

有心成全她,便也默默念咒,正是自己的这段时日以来,苦苦练习的枷咒随着他念咒,黄狗村子里,响起了一声惨叫。

却是那位早就被人遗忘的五煞神手底下的烧香人命煞坛使,他随着胡麻念咒,却是忽地身体渐渐收缩成了一团,一道黑糊糊的影子从身体里抽离了出来,向了两位皂衣不停的磕着头。

而他身上拴着的草绳,却是慢慢脱离了开来,只不过,脱离之后,却又隐约变成了锁链的模样,在地上哗啦啦作响,径直钻进了黄狗村子里,那不停溢出黑水来的井中。

两位皂衣当及按着腰刀大步赶去。

五煞神如今早已溜走,根本就没有与山君正式的交手,一股子煞气瞬间抽离,远离了明州府,躲回了自己的五煞庙内。

甚至连平时这煞气四溢的五煞神庙,这会子也骤然煞气收敛,变得悄无声息,看起来,倒像是普通建筑一般,一点也不像之前那远远就能感到的模样了。

“够了……”

五煞神此刻,大概也在想着。

折了手底下的五个烧香人,但也大体摸到了那家后人的底细。

虽然看得不真切,但用这个做本,想来也能敲开其他十姓的大门,为自己寻个庇护了。

至于脸面,那可不重要,大不了自己从此不再进入明州一步,躲起来就是。

可也就在他这么想着,耳边忽然听到了哗啦啦的锁链声,仿佛由远及近,速度极快,五煞神都吃了一惊,便忽然看到,两位皂衣身影,赫然已经出现在了庙前。

黑黝黝的锁链,呼喇喇的向了自己的身上卷来,他这一惊非小,甚至没能想明白,这人怎么拘到了自己身前的。

“呼!”

但他自然不甘受缚,一声大叫,四野惊动,走砂走石,那两个皂衣身影,居然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身上忽地燃起了火来,手里牵着的链子,更是一下子不受控制,即将崩断。

“请不过来……”

如今的青石镇子旁边,坛上的张阿姑猛得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竖在旁边的两个稻草人,身上忽地无端端着起了火,心里便已沉重万分。

自己起的这坛,已经得了高人相助,威力大增。

可是用来拘那五煞恶鬼,还是太勉强了,双方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一着不慎,便要被反噬而死。

……

……

“这五煞恶鬼,果然厉害,连拘灵咒也拘不动它……”

同样也在张阿姑里坛里的稻草人着起了火来时,胡麻便也带了身边的小红棠,悄然后退。

这其实并不意外,自己如今,还没有真正接过胡家的家业,用自己从镇岁书上学到的本事,对付什么阴秽野鬼,甚至是小红灯,都可能会有大用,但对付五煞神,却还是浅了。

但他早有准备,却也不慌,一边向前走着,一边伸出了手,小红棠便忙从篮子里,掏出了三柱香给他。

胡麻接过了香,来到了一处空地上,背着身后黄狗村子里那滚滚煞气,面向了老阴山大羊寨子的方向跪了,将三柱香点上。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了一直随身携带的香灰,捧在手里。

默默的向了大羊寨子方向,拜了三拜。

口中低低的祈祷着:“婆婆在上孙儿不争气,本事学的慢,胆子也小,害你苦等许久。”

“今日,恶鬼作祟,欺我胡家无人,只请婆婆将那镇物暂时借我,待我除了这只恶鬼,替婆婆出气!”

“……”

既是胡家后人,便有资格用那物件。

但又因为自己还没有能力解决绝户村的事情,去把那信物背出来,所以如今只能说借。

而这,也正是山君说的,惟一可以杀死五煞神的方法里面,最重要的一环。

初时听了这件事,胡麻都吃了一惊,隐约觉得没有底气:“我还没有学成入府的本事,也没有解决绝户村的事情,等于还没有通过婆婆的考验,如何能够提前把这信物借来?”

但山君闻言,却是忽然笑了起来:“考验?”

“我会考验你,看你这胡家的最后一个后人,争不争气。”

“十姓会考验你,看你能不能背得起胡家这么大的因果,要不要将你视作胡家人。”

“甚至连那五煞恶鬼,也会考验你,看你手里还剩了胡家人的几分本事,值不值得他害怕,或是借伱来谋些别的什么好处。”

“但惟独,你家婆婆不会考验你。”

“她信你。”

“所以她才愿挑起胡家这么重的担子,帮你挡着那些风雨,让你有时间学点子本事。”

“……”

说罢了,他也极为认真的看着胡麻:“你若做贼一样,只想东扯一把,西拿一块,胡家的东西,便永远也不是你的。”

“但你若愿管了胡家人的事,那胡家的东西,本来就是你的,也理所应当就是你的。”

“你家婆婆临去前,本就留了塘灰给你,你只当这是庇佑你的?”

“……”

“……”

正因为有了山君的提醒,再加上胡麻也知道自己如今便应该做这件事,所以从一开始就定了这个计划。

以江湖门道杀五煞坛使,以皇帝命格破五煞之局,论起来斗法,自己已经赢了,五煞神再凶再恶,到了这一步时,也一定会逃走。

想杀堂上客,实在太难了,对方化身千万,有庙不死,便是山君全力出手,败他容易,却也杀不了他,但幸好,山君知道一个方法,自己又恰好能做到。

……

心里想着,他三拜一祷,神色肃穆。

也就在他这话音落下之际,耳边却只听得,空中仿佛有霹雳雷无端出现,夜风滚滚,搅过四方,将他衣袍头发,都吹得猎猎作响。

但偏偏,他身前烧着的三柱香,却笔直向上,仿佛丝毫不受夜风影响似的,而身前受了他三拜的那包塘灰,也忽地被风卷起来,洋洋洒洒,飘向了空中。

但这塘灰,却不是被风吹散了,而仿佛是弥漫起了一层雾气。

这雾气与夜空融为了一体,胡麻也一阵眼花,竟仿佛看到了婆婆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她仍与当初护着自己的时候一样,佝偻着身子,眉眼慈祥,眼神里有着浓浓的欣慰。

“我家孙儿长大了……”

胡麻的耳边,也似乎想起了她的声音,在笑着:“既是办正事,要用自家东西,何必说一声借?”

“婆婆……”

胡麻看到了婆婆的影子,也猛得直起了腰身,想要说些什么。

但想说的太多,这一会,倒是一下子堵住了。

而同样也在这时,婆婆并未多与胡麻说话,她只是看着胡麻,仿佛看不够似的,一边看着,一边点着头,抬手沾了沾眼角溢出的泪水。

慢慢伸手,抚摸了一下胡麻的脑袋,忽地身形向了夜空里面,愈飘愈远,身形也变得愈来愈大,仿佛与整个夜空,都融为了一体,一句久违的话,仿佛夜空的叹惜:

“胡家的孙儿回来了,在向你们磕头,难道一个个的,还要装死不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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