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九衣

长孙冲,李怀仁,程处默联袂拜访,每人拖一车礼物,知道云烨的脾性,什么药材,锦缎,字画,文房四宝一样没带。巨大的珊瑚,整块的玉石,两个人才能搬起来的玛瑙,看的云烨心花怒放,对吗,这才是看病人的样子,看到这些病就好了一大半。不像李承乾给弄过来两大箱子书,说是病人多看书有利于身体康复,书印的乌七八糟不说,还有脸说这是皇宫珍藏,自己费了老大劲才弄出来。没给好脸色,但是李承乾是一个自来熟的贱人,仗着自己太子的身份在云府大肆搜刮。平日里把家看的比大牢还严实的老奶奶竟然满脸笑容的鼓励太子殿下多拿些,什么新造的桌椅,新打造的铁炉子,铁锅,刚刚找铜匠新打的火锅也被打包带走。云烨急得直跳脚大冷天原打算弄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暖和一下身子这下全完了。后天就是新年,现找铜匠也来不及了,这就是两胳膊还吊着,要不然早抄家伙了。看到云烨屋子里一木盘豌豆芽长得旺盛,顺手塞随从手里,说是大冬天里还有绿菜,没见过这么鲜嫩的,带回去给母后尝尝。云烨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老奶奶恭恭敬敬的请李承乾到了前厅。厨子在宫里侍卫的监督下战战兢兢的用最大能力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炖猪手,凉拌豆芽,红肠也用油煎了,萝卜丝切得匀称,再配上蒜苗用麻油一泼,蒜香扑鼻,酸甜可口。堂堂太子殿下吃的连叫花子都不如。完了剔着牙强抢走了手艺最好的厨娘,弄得家里的厨子眼泪汪汪。

瘟神难打发,临出门这家伙拍着云烨胳膊说要好好养病,他在宫里等着兄弟共同求学,完全无视疼得咬牙切齿的云烨,排开太子仪仗满载而归。

丢人事在兄弟们面前一说就变成趣事,哈哈笑完之后就说,得知兄弟受伤来的急午饭都没吃,打算叨扰一顿,顺便连晚饭一起解决。

云府的饭食是不会让他们失望的,酒一口没动,菜吃得精光,一人给家里打包一份说是要孝敬老子,老娘。打发走仆役,已是华灯初上。哥四个坐在前厅喝茶,聊天,不觉就聊到了陇右见过的胡人,气氛顿时热烈,撵走伺候的丫鬟。客厅就变成色狼天下,乳波起浪,臀影飘飞。长孙冲狼嚎几声,哥四个默契的往外走,话说云烨早就想见识一下长安的红灯区——平康坊。

受了伤骑不了马,四个人挤上长孙冲的马车连骂带踹的催促马夫快马加鞭,马车在朱雀大街飞奔,路人急忙闪避,巡夜的官差连问都不敢问,长孙家的马车,躲还来不及谁有胆子去问?

好名字,燕来楼,四层的木质结构楼房灯火辉煌,人头涌涌,人未到脂粉香气随风迎客,俩伴当吆喝一声清开一条路。四位大爷大摇大晃的走进燕来楼,虽说有一位吊着两胳膊有些难看,但是谁规定伤残人士不准逛青楼的?再说了,逛青楼一定要用手吗?

古往今来只要是青楼就一定会有一位识情知趣的老鸨子,果不其然,人还没进门槛,一个糯软的声音就先传过来,

“呀呀呀,我说今天喜鹊怎么叫个不停,婷芳姑娘怎么也不肯下楼接客,原来是长孙公子到了,您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我那女儿可是天天以泪洗面啊."

长孙冲笑的极其嚣张,伸手就搂住一位飘过来的妇人,年纪也不大也就二十来岁,面目也就算清秀,抵挡着长孙冲的咸猪手,眼睛骨碌碌的在其他三人身上瞅。

“别问,和本少爷同来的就不是普通人,找几个黄花闺女,再把婷芳给老子招来,酒菜招呼周到,其他不用你管,”说完,一颗龙眼大的珍珠就飞进妇人深深的乳沟不见了。

李怀仁口水都流出来了,进了楼眼睛都不会眨了,这混蛋是一个纯粹的食肉动物,看女人根本不看脸,只看胸部。老鸨子故意挺挺胸。李怀仁眼看着就要扑过去,程处默连忙拉住,别给哥四个丢人,美女还没看到就先折的老鸨子手上。

“哈,坏人,想当年哥哥我的童子身就交给了窈娘,三年后你也扛不住啊!”说完一脸的沧桑。

老鸨子一扭身闪过,动作极为娴熟,显然平时常练。

“四位公子请随奴家到楼上雅间。”长长的裙裾拖在地上,见不到腿脚,只觉得她是在地板上漂。待到上楼梯,腰胯扭动的似有韵律,宛如舞蹈一般,长孙冲总是用手去抓,却总是抓不着。李怀仁盯着圆圆的臀部不眨眼,程处默似乎对上了年纪的妇人不感兴趣,边走边和云烨聊天,至于云烨吗,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小儿科,前世在仓井,小濑等老师的谆谆教诲之下早对一般俗物可以做到心如止水,不就是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吗,坏人至于迷恋至此?

中年人的心思,少年人的皮囊,如今乍入花丛早没了当年坐马路牙子上冲美女吹口哨的兴致。四五十平米的雅间地上铺着西域地毯,墙上挂着织花壁毯,中间一个巨大的铜质煤炉烧的屋子里温暖如春,踩在地毯上能没脚踝,绵软轻柔的如处云端。糖果盒一般精致,让人有沉入温柔乡不再醒来的欲望。

坐在绵软的案几后,看着案几上几种精美的点心云烨觉得自己没法做出来。香甜的哈密瓜也不知是如何留存到现在的,顿生食之而后快的心思。窈娘轻施一礼:“四位公子身份高贵奴家不敢动问姓名,今日奴家女儿九衣新出行,还请四位公子捧场,奴家感激不尽。”

长孙冲笑着接话:“我你是认得的,指着李怀仁说他是李七郎,这是程三,至于手上有伤的你叫他云一就好。”

重新见礼之后,窈娘半跪在地毯上,拾起桌上的金杵敲响矮几上的金钟,随着钟声袅袅,内壁上的几幅仕女图顷刻间翻转,几位怀抱乐器的乐娘鱼贯而出,边走边轻轻弹奏乐器。待至案几前已成前三后四的舞阵,琵琶作裂帛一声,乐声大作,众舞娘或作飞天状,或单腿独立,赤裸的足腕绑着白色的银铃,一抬腿,一移步铃声清脆,竟然穿透叮咚作响的琵琶声平地里生出几分活泼,随着敲手鼓的舞娘开始旋转,铃声愈发的激烈,间杂琵琶的长滑音,宛如急风吹过檐角,惹得铃铛乱响,又仿佛急切盼望归人的怨妇的杂乱心思。四位色狼仿佛已经忘记来此的目的,满眼只见长裾飘飘,彩衣飞舞,嫩藕般的手臂急促的拨动各种乐器。这就是古代的热舞吗?云烨看的目驰神炫。鼓声骤歇,似急雨远去万物重归寂静。七位舞娘拜伏于地,旁边放着各自的乐器,只有背部起伏不定,刚才的舞蹈是极费体力的。

云烨手不方便,吩咐旁边不知何时进来的歌姬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里面有一些宝石,让歌姬掏出一粒放在窈娘捧着的银盘里。程处默,李怀仁也有赏赐,窈娘笑的脸若桃花,一场舞蹈就赏下了几十贯,难得碰上这样的豪客,看他们年纪轻轻却出手不凡也不知是哪家的豪门子弟。

舞娘拜谢之后退下。一个唇红齿白的白衣童子手牵着一根盲杖,一个身材高大的盲人背负着琴囊从门外进来,拱手施礼后在童子的帮助下坐在墙角,支好琴案,一张外表斑驳不堪的古琴被放在琴案上。

古朴的琴音响起,没有了刚才的热闹,半天才弹一下琴弦,琴音嗡嗡未绝,一个凄婉柔美的声音自屏风里传出,歌声悠扬,如诉如怨:“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本章完)

第63章 有狐

歌声清越,婉转而动听,其间夹杂狐鸣啾啾,仿佛真有一只狐狸在河边徘徊,琴音越拔越高,歌声也随之高亢,瞽目琴师双手由缓到急,渐渐只闻琴音如急雨敲打大地,其间一只白狐在雨中奔跑似乎在寻觅一个温暖的避身之所。古琴以君子之风为正音,如此嘈杂早失去了端庄,稳重之意,不知为什么混在歌声中却不突唐,竟似乐声原本就该如此。云烨如痴如醉,满怀伤感,程处默双目圆睁似乎在发怒,长孙冲摇头晃脑轻吟有声,至于李怀仁早就伸长了脖子迫不及待的要看美人。窈娘偷眼观察几位大爷,见到云烨,长孙冲心有喜意,看到程处默又有些担心,至于看李怀仁就如同看到一坨大便。

曲罢歌歇,瞽目琴师被小童牵着走了出去,没有施礼,没有告辞。

“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何草不玄?何人不矜?哀我征夫,独为匪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哀我征夫,朝夕不暇。有芃者狐,率彼幽草。有栈之车,行彼周道。”长孙冲在歌唱,云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程处默暴怒,李怀仁十分惊讶。正在云烨想要问,程处默想要揍,李怀仁要闪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传出,

“多谢公子以这首《何草不黄》相和,九衣感激不尽。”说完一个青衣女子从屏风后转出来。云烨大失所望,原来是一只萝莉,十三四岁的样子,脸上还有萝莉特有的婴儿肥,前面不突,后面不翘,实在是没什么看头。要不是歌唱的实在是不错,云烨也想打人。长孙冲面孔朝天一副高人状,程处默满脸绯红抓起桌上的哈密瓜塞到长孙冲嘴里,噎的他直翻白眼。又把正要吐糟的李怀仁塞到案几底下,再恶狠狠看云烨,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惹不起,连忙摇头,表示自己对九衣姑娘没有觊觎之心。

窈娘脸上笑得开怀心里却暗自吃惊,那长孙冲乃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平日里在长安纨绔中说一不二的人物,如今被人塞了一嘴哈密瓜却不恼怒,反而细嚼慢咽起来,似乎一点被冒犯的觉悟都没有。今日因为长孙冲在,特意把九衣放出来就是想让他给捧一捧,日后也好在长安立足。不想今日竟然来了三位身份相当的贵客,真是意外。不知这位程三公子是何等人物,也不知能不能护住九衣。

九衣小萝莉吃惊的看着程处默霸道的行径,完全搞不清为什么自己一出来,他们会打起来,有些害怕。

程处默一步窜过案几,来到九衣面前,难得的有礼貌:“我叫程处默,以后你就是我的人,有谁欺负你,你找我老子揍他,你想欺负人,你找我,老子还揍他。”说完拉着九衣的手来到自己案几前并排坐下,轰走旁边伺候的歌姬,含情脉脉的看着九衣。

哥三离他远远的,全部用鄙视的目光看他。长孙冲抹一把脸上的瓜浆子说:“程三今天看来是回不了家了,他有美人相伴,我们哥三怎么办?”等他回过头却发现云烨在吃瓜,李怀仁拉着窈娘和程处默一个样子,恨恨的甩甩手,自己回到座位拉着伺候的小歌姬谈心去了。

瓜不错,葡萄酿也好,这酥皮点心不油不腻,外皮酥脆内里绵软,也不知是如何做的,小丫一定喜欢。正沉浸在美食之中却发现一个香香的身子快钻到怀里了,却是伺候自己的歌姬。云烨很不习惯,前世还在上初中的小丫头自己实在下不去这牙口。窈娘的话或许能成,抬头却没看见人,李怀仁也不见了。程处默抓着羔羊一般的九衣喋喋不休,长孙冲正抱着歌姬往暗门里钻。混蛋啊!

云烨决定和小歌姬好好讨论一下人生,让小姑娘坐好,发给她一个宝石先安安心。然后就开始问她是哪里人会不会做点心,就是桌子上的这种。没想到这小姑娘也是美食爱好者,说起点心也是一套套的,什么平康坊的酥皮,瑞宁院的麻食,西市老王家的羹汤,胡人的麻饼粘上芝麻可香了。到底是年纪幼小,话一说开就吱吱喳喳说个不停,云烨也就是天色已晚,要不然早拉着她去找这些美食了,正说到刘婆婆家的酥酪加上果干是如何香甜时,程处默在背后拍他。你不去泡妞拍我干什么,不耐烦的转过头,程处默正在搓手,这混蛋一为难,求人的时候就这德行。

“干嘛?没见我们正说的高兴?”

“兄弟,你会作诗不?”

“作什么诗?作谁家的诗?你什么时候对诗感兴趣了?”

"我刚才告诉九衣我兄弟无所不能,无所不通,这天底下就没有他不会的事,九衣很高兴说是正月里的应酬多,希望你给做几首诗撑场面,我刚才都答应了,说作十首都没问题,你愣着干嘛?快作啊?我和九衣还等着用呢”程处默一脸的不耐烦,九衣掩着嘴偷笑。

“你妹啊!”云烨彻底爆发了,你当作诗是你程家母猪下崽,一下子就十只?脸气得发青,浑身哆嗦,张口结舌说不出话。胳膊疼的厉害,举不起来,要不是早掐死这混蛋了,你泡妞关老子屁事,拿我说事,还作诗?我总共能背下来的诗就那么十来首,全给你泡妞了,老子还混个屁啊?

"就一首歌,要不要说句话,今天没心思作诗。”作为公司里的著名麦霸,歌曲会唱无数首,从粤语到英文都能来几句,刚才九衣不是喜欢唱狐狸吗?就教会她唱《狐歌》这首歌好了。云烨发现自己似乎不懂的拒绝程处默。

"小女子能得云公子赠歌一曲,也是福缘不浅,这就洗耳聆听。”这丫头满脸戏谑之色,知道她见识了程处默的粗俗,便把云烨也看成粗俗的军汉,刚才让程处默作诗,就是一时起了顽皮心思,作弄小程而已,没想到小程想都没想就找云烨代替他作诗。却不知在小程看来,再正常不过了,我兄弟无所不能,没甚事可以难住他。

“这首歌有个小故事先讲给你们听。话说三国年间,天下纷争不休,战乱不止,民间百姓颠沛流离,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有一个少年有幸得到一只被人射伤的白狐狸,大喜之下准备把狐狸剥皮拆骨做一顿美餐,要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饱饭了。就在他将要动手的时候,看见狐狸在流泪,嘴里发出啾啾哀鸣,似乎在求他放了自己,少年一时心软就给他包扎了伤口,放它离去。白狐狸绕了他三圈就钻到草丛里去了。少年人不久之后被强征入伍,战死在沙场。白狐狸一直没有离去,就在远处看着少年战死,它看到少年的灵魂在世间飘荡,最后转世投胎,再成为婴儿,少年,成人,老去。一代又一代。此时的狐狸早已成精,只是不能脱去畜生的皮毛,化作人形。转眼间到了前朝,那个少年再次成长为一个美少年然而家境贫寒,他却一心向往读书,经过十年苦读终于读书有成,经过官府推荐,打算前往长安考取进士,不想在路过一座破庙染上风寒,一病不起。狐狸看到非常着急,却没有办法,她去请教最老的狐狸,老狐狸告诉她,只要喝了她的药就会变成一个美丽的女子,只是再也无法成为仙人,而且它的尾巴还不能化形,也就是说一个美丽的女子永远会长着一条狐狸尾巴。白狐狸喝下了药,化作一位美丽的少女。她在破庙里照顾那个生命中的少年,直到痊愈,在养病的这段时间,少年爱上了这个美丽的姑娘,他们海誓山盟相许相爱到永远。少年离去,他们说好只要考试完毕就来接她成亲。可惜事与愿违啊!少年考得极好,得到皇帝的赏识,而且在世家大族为他定了一门亲事,就在皇榜公布的当天,少年也和世家小姐成亲。狐狸知道了这个消息赶到长安,却被法力高深的道长打伤,狐狸拼命逃脱,只能眼睁睁的看自己的爱人和别人洞房花烛,她在旷野中唱歌,在大漠中作舞纪念自己做人的喜怒悲欢,知道天长地久。

云烨没有理会眼睛红红的程处默,和两个哭的稀里哗啦的歌姬,低声唱起一首自写的《狐歌》,他很早就喜欢这个美丽凄凉的故事,身处大漠自是孤寂难耐,就自己写下了一首大漠狐歌。

月儿圆圆

心儿酸酸

人影小,背影远

你可看见

我的眼泪

没心的人看不见我的伤感

你看不见

相见欢欢

离别惨惨

花烛烧,美人艳

我已看见

你的福缘

千年的爱挡不住富贵红颜

你看不见

三生石写错姻缘

天地间没有狐女的感慨

远离人间

远离人间

在霞雾里打湿我的眼睑

远离人间

远离人间

在霞雾里打湿我的眼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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