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裁撤与移民

海军的事,可以胡搅蛮缠当先知,陆军的事就大不一样。

海军、海军,更多人的心态就是搂草打兔子。

再不济,还有一支可以防护海疆的海军。

从无到有,大多数时候比在旧制度上改革容易。

陆军军改面临的问题就太多了。

首先一个最严峻的问题,裁撤旧军,编练新军,裁撤的旧军怎么办?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前朝的教训在这摆着,太祖皇帝当年现实被裁撤了邮递员,然后下岗再就业当兵,结果不发军饷,于是反了。

经验在这摆着,不可能不去吸取。

大顺整体上是募兵制,这没有问题。

这时候复辟征兵制,那纯粹是想亡国。

谁当兵?谁不当兵?都当兵,两亿人口的征兵制,在这个时代是要打天顶星人?

不是都当兵,那是富人当兵还是穷人当兵?征兵搞成《石壕吏》,亦或是拉壮丁?

穷人征兵,那是要把一家老小都饿死;自耕农当兵,那是加速自耕农的破产和土地兼并;富人当兵,有的是办法偷天换日。

征兵制没戏,至少在土地改革之前没戏。而土地改革,比军改要难十万倍,为了军改去搞土地改革,就像是为了烧开一壶水先去把太阳抓到身边一样。

鉴于前朝不给当兵的发军饷的经验,相对来说,大顺的募兵制发的军饷还是够生活的。

尤其是贫民子弟很踊跃地去当兵,混口饭吃。

但是,问题也随之出现。

老百姓的生活不是那么好,当兵是条好出路。

既然当兵是条好出路,而且大顺对士兵还算不错,最起码还有勋位待遇。于是当爹的要是没攒够当地主的钱,当然是希望儿子接替自己的位子,继续去当兵。

当兵当久了,军中的人都熟了,真要征兵补员的时候,也肯定是优先老兵的儿子去当兵。

最主要是大顺根本没有退伍制度,这一次要军改,首先要考虑的一个问题,就是裁撤掉一批部队。

那么,裁撤谁?

如果让当地的主官去裁撤,如果这个主官是个好人,裁撤的时候,肯定是先把青壮裁撤掉。

青壮裁撤了,还能找点别的活干,混口饭吃。

老弱病残,裁撤了,就不管了,那不是把人往死了逼?

这年月,还是以土里刨食为主,裁撤下来的人靠什么生活,这是个大问题。

爷吃不起饭,那就反了呗,你李自成当兵不发饷能反成皇帝,我缘何就不敢试一试?

兵政府尚书也没有就这次军改的权责重新分配问题发难,而是先就这个裁撤旧军的问题发出了疑问。

“鹰娑伯要编练新军,这没有问题。可是之前已有的部队,是养还是不养?”

“养的话,再编练二十万新军,国库肯定是养不起的。”

“军械被服,按照每人二十两算,这便是四百万两;每年军饷,又是四百万两。再加上训练消耗等等,一年一千万两。这个无论如何是养不起的。”

“不养,旧军裁撤,又将怎么裁撤?”

刘钰对这个是早有准备,陆军的事和海军不一样,海军是要胡搅蛮缠当先知,陆军军改就要一一说清楚。

“如今全国上下,不算折冲府的府兵轻骑,还有大约五十万军队。真正能战者,寥寥。”

“若能全面裁撤,替换新军,也不是一蹴而就,更是求缓不求急。”

“分出的练兵处,不隶属于兵政府,也不隶属于当地节度使和镇守正总权,而是直接对上负责。”

“由他们前往军营,按照数额挑选兵员。这样,可以保证挑选出来的都是青壮,因为他们要对前来接收新兵的负责,而不是对当地的驻军军官负责。”

兵政府尚书打断了刘钰的话。

“练兵处选兵,对上负责一事,我不认为有什么问题,也的确可以杜绝裁撤过程中关系。我要问鹰娑伯的,是挑选之后的兵丁,皆为老弱,又怎么办?难不成就要让他们没有生计?”

“很多兵员,都是父死子继。虽说是募兵,可我大顺自有国情在此,当兵要比在家饿着强。这些人一无土地、二无手艺,只会当兵。”

“若是这些人不处理好,只恐生变。”

兵政府尚书也很清楚,这件事是皇帝提的,最终也是皇帝拍板。所以说一千道一万,就应该抓住一件事:轻易变革,可能会导致你的江山不稳,你要考虑清楚。

如果有钱,募兵制最容易解决了,花钱养着,养到死就是了。

问题就是没钱。

大顺每年的财政收入只有三千万两,一系列变革还没有实行,短时间内也没有任何希望把岁入提到四千万。

土地税的潜力是有的,不加税只核查田亩加上摊丁入亩等政策,提到四千五百万也不成问题。

但这个难度比军改要大得多,皇帝暂时也不敢触碰,至少在军改之前,刘钰估计是不敢碰的。

刘钰自然也早就猜到这个问题,也仔细考虑过。

“如今我朝复西域、得东北,又早有河套。这些地方,都是开荒种粮的好地方。”

“那些裁撤下来的,若无土地,或者,继续领取两年的薪水,两年之后,国家不再管。”

“或者,前往西北、东北、河套等地垦荒。按照一个兵一个月的军饷二两银子算,三年的薪水也就是七十两银子。”

“这七十两银子,可以用来购买耕牛、农具、做迁徙之费。”

“一部分迁徙到西域,另一部分迁徙到鲸海沿岸,若如海参崴、乌苏里江、黑龙江等地。既可以实边,又可以让他们有些活计。”

“前往鲸海沿岸垦荒的事,我已有章程。罗刹国的黑麦、荞麦、燕麦等,都可以在那种植。另外还能种植大豆、土豆等,千里无人烟,只要肯做,土地不是问题。”

“正好,西域新定,也需要一些移民。可以从这些裁撤的挑选前往,这些钱本就是要花的。难道不裁撤,西域就不花钱移民了吗?正可一举两得。”

关于这一点,他已经在之前的奏疏中和皇帝说过。

在威海的时候,也一直在铺这条路。

移民是个越往后花钱越少的事。

前期要移民,有钱都在当地买不到粮食。等着人口多了,就可以花更少的钱买到粮食,不需要再从内地运过去。

走海路到海参崴,沿河而上是一片上等的河谷草原。在往上,是兴凯湖和乌苏里江的平原区,他也派人去那考察过,不是三江平原那样的大片沼泽地,而是完全可以开垦的旱地草原。

如果走陆路,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长路。

但如果可以走海路,这就简单的多,最多一个月的路程。海参崴那他已经移民了数千人口,囤积了大量的粮食。

松花江、牡丹江一带的府兵们也不缺牛马缺的是钱,可以把这些大牲口赶到海参崴那去贩卖。

那地方又偏僻,粮食根本没有什么市场化的可能。在西域大规模垦殖之前,那里的粮价就是最低的,因为运不出来卖不掉。

移民可以保证当地的粮食卖的出去,又能使得粮食有利可图。在官方出面的屯垦之外,既然粮食有利可图,那就有更多的人花钱买“人口”,这是非官方的移民,或者说是人口买卖。

朝廷的钱,官方移民,花银子买当地的粮食。

当地的人,卖了粮食得到银子,从刘钰这买非官方的人口当“长工”,继续扩大种植面积、养殖牛马。

双管齐下,移民的速度增快、成本降低。

控制了鲸海沿岸,更北边的土地迟早都是大顺的。而且东边的北海道,也是可以种植粮食的地方,那都是要圈地占住的,没有人口可不行。

当然,这些裁撤的兵不能去给当地人当长工,不能一匹马就换一个人。

所以价格就要稍微高一些。

他给皇帝的开价,是每年可以移民一万男丁,开价是每个男丁60两银子的安置费用。算上家属,每个移民的成本价已经压到了二十两,相当低了。

后续三年之内,每年的移民人数就能翻番,每个安置费也可以降低到50两左右。

所以如果要裁撤的话,要求缓不求急,先把京营和良家子这批部队进行改革,再逐渐裁撤掉各处的,整体花个十年左右的时间,完成全套的军改。

至于前往西域垦荒,这就是朝廷的既定政策。既然皇帝否决了招揽回部农民屯垦以省钱的计划,那么肯定是要移汉民去的,裁撤的兵员正可用。

伊犁河谷可是在400毫米等降水线以上的,那绝对是个种植粮食、棉花的好地方,根本不是想象中的一片黄沙。

反正都要移民,反正都要花钱,不如趁此机会将陕甘地区的旧军进行裁撤,正是一举两得。

这也是皇帝动心军改的一大因素,拖得时间越久,越不好处置。

正好趁着西域平定移民的机会,一并解决。

刘钰在西域打的漂亮,剩下了一大笔计划内的军费,这笔军费没有花,也可以保证这几年的财政足够支持这一整套计划。

既要动一部分人的利益,又要让一部分人得到好处,这样才有可能让整个军改推广下去。

皇帝心里明白基本盘在哪,也明白军改要动哪些、不该动哪些,这不用放在今天就讨论。

但在基本盘之外,还有一个很特殊的利益群体。

兵政府尚书针对刘钰的回答,就这个很特殊的利益群体,又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这些兵丁裁撤,或算好说。那军官呢?”

“鹰娑伯要改军制,军官皆出自军校,武德宫出身的尚可说。还有一部分根本不是武德宫出来的,亦或是蒙荫、亦或是世袭,亦或是凭着军功一步步走上来的。”

“全国四五十万的军队,要缩减到二十万。肯定有许多军官是冗员,这些冗员又该怎么处置呢?”

“这些人有功于国,就因为不合军改的格,就要裁撤?如此,岂不是让将士寒心?”

“况且,这些人若是不满,稍微鼓动,起事作乱,又将如何?”

刘钰回道:“军官有品级,一定的品级便照旧掌军,比如四品以上。我已说了,军改要练的是有制之军,是要兵将分离,哪怕不会打仗的武将,有参谋部负责制定计划,按部就班去打,也可不败。”

“五品以下,则如军校回炉,若能合格则优先留用,若不合格则转为预备役,或者退下去。”

“如哨长等,则可用军衔制过度。一部分哨长可以转为老兵,但保留军衔,以军衔评定待遇和饷银。但不再是军官,而是作为士兵,领取原本的饷银。”

“按照品级定军衔,不合格的,则转为预备役。饷银按照三分之一来发放。”

“如果回炉不合格、考核不通过,又不愿意放弃喝兵血还想当官……那就没办法了。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或者,转为文职。譬如安排到西域、辽东、鲸海、蒙古等地,垦荒戍边,也无问题。”

兵政府尚书笑道:“鹰娑伯说的简单,这要触动多少人?”

“没多少人。尚书大人不要忘了,营学制和武德宫出身的,都是识字的,也都是懂算数几何的,他们去学新的操典教程,很容易。”

“而四品以上者,继续掌军,操练扎营等,皆靠参谋,对他们并无影响。就算不懂,也一样有人可以代替指挥。”

“四品以上的不动,五品以下的多半都识字,回炉重学也非难事。”

“剩下的要么裁撤,要么依着功勋或者勋位,转为军衔。按照军衔高低,优先安排到西域、蒙古等地的屯田所。”

“况且,这又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操典、新军书在下早已编写完毕。看又不是看不懂,届时考核就是。”

“分为十年,慢慢变革,有何不可?”

“改革,本就要触动很多人的利益。八十年间,西洋人的军制就已经进步如此,若不改革,三十年后,又将如何?”

“国朝的战术已经落后。长矛阵配火绳枪的阵法,实在是三十年前的东西了。旧有的一套已经行不通了。”

(本章完)

第224章 预备役和实学

终于说到了战术已经落后了的问题,这也正是兵政府尚书想要抓的一个点。

大顺到底是军制出了问题?

还只是战术落后?

如果只是战术落后,只要换装燧发枪和刺刀就行了,完全没有这么激烈的变革。

不就是新的火枪吗?有什么难度吗?

趁着刘钰说到这个问题,兵政府尚书又问道:“既然鹰娑伯也认为,国朝军制只是战术落后,那么只要普及新枪即可。所谓的练兵处、军校、参谋等,实则无必要。”

刘钰反问道:“如果不用练兵处,怎么挑选合格的新军兵员?不挑选合格的新兵兵员,怎么裁撤老旧?”

“地方驻军根深蒂固,非中央出面直管,否则难以变革。若不变革,又怎么让全员学会新的阵法?派去的参谋们人微言轻,怎么能够训练新式战法?此练兵处之必要也。”

“其二,新战法、新战术,所变者多矣。行军时候,纵队间隔几许?为何要间隔这么多?展开为横队的时候,又如何变动?哪一连先走、哪一连殿后?撤退的时候如何撤走?”

“这些难道不需要军校学习吗?之前为将者,各有各的办法,使得兵将分离,则兵不可用。”

“原本武将用甲、另一人用乙。两人训出的兵,或都可用。然而一旦换将,又不能用。”

“如今战术统一、号令统一。如此,纵然兵将分离,亦或是临阵换将,号令一样可用。”

“而要做到战术统一、号令统一,又非得军校和练兵处不可。”

“尚书大人怎么能说,这是无用的呢?”

刚才兵政府尚书用很现实的“裁撤”问题来诘问刘钰,现在刘钰依样画葫芦,也用了很现实的问题反问。

兵政府尚书的脑子还是清醒的,知道花队变纯队的优势,也亲眼目睹了青州军在西域的战绩,在战术层面的变革上并不反对。

或者认为在这一点上没法反驳刘钰,便跳开了这些,直接询问一些很现实的东西。

那么刘钰就也揪着很现实的问题反问。

如果没有练兵处,怎么保证新军的兵员能挑选出合格的?

如果让当地武将自主训练和裁撤,怎么保证他们裁撤的都是老弱?

这个得罪人的事,本来就该有人担。谁来担?谁能担?

自然是朝堂政府来担,皇帝来担,如果皇帝既不想担骂名,又想节省军费裁撤旧军,那也就不用讨论的。

皇帝肯担这个骂名,那么练兵处就必须要设立,这样才能绕开错综复杂的当地关系。

这和刘钰当初吓唬人说的“皇帝培养一群干吏空降地方清查田亩”其实是一样的道理。

靠空降,来解决盘根错节的阻力。

既不查账,也不查军械,只是选拔兵员。

之前的一切,既往不咎,什么喝兵血、领空饷的事,一概不管。

军改之后再不收敛的,再处置。

敢碰空降下来的,哪怕这练兵处的小官只有个七八品,敢碰他们就是谋反。

除非失了心智。

皇帝刚打完罗刹、准噶尔,正是威望最高的时候。谁敢在这个时候造反?

要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打得过创造了奇迹的青州军,以及一直算是最能打的京营,和西京的野战部队?

刘钰又道:“除此之外,军校制度与武德宫营学三舍法,本就一脉相承,变革起来并无难度。”

“日后军校选材,可如科举。良家子入武德宫的员额不变,武德宫依旧可文可武,但军校只是培养专门的军官。”

“新的军校,加上靖海宫官学,实则让良家子的出路更多,也能选拔更多的天下人才。”

“以往勋贵掌军,都是先封勋卫,在京营中历练之后便袭爵。袭爵之后,位高,出去后便要出镇一方,往往不得要领。”

“参谋制和练兵处,可以保证有制之军、纵无能之将亦不可轻败。日后京营变革,袭爵的勋贵子弟亦应从营长做起,熟悉军务。如此可免前朝勋贵糜烂无可用之弊。”

“勋贵庶子,又可从军,多出一条路,免得整日不务正业。”

“废除考核选拔的拉弓、射箭、放枪等,又可以让更多的贫民子弟就读算数等,入了军校之后再学习枪炮。如此又可以为平民多出一条路。”

“军衔变革,使得从军为官成为一项职业,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军校出来的,又不从文政,也不必担心抢了科举的额员。”

“至于总参谋部或者枢密院……那不是为臣子的可以决定的。”

辩到这里,剩下的话题刘钰就没法说了。

他只能把变革的好处和大致的流程讲一遍,针对一些细节性的问题予以回答。

但重新的权力构建和分配,那是皇帝和天佑殿要考虑的。

叫总参谋部也好,叫枢密院也罢,这个枢密院的头头是否加平章事?

枢密院和兵政府之间的权责,又该怎么分?

枢密院既然是参谋军略的,那么地图、周边情报等这些职方司的权责,肯定是要拿到手。

这一点,正是兵政府做的很差的地方。

周边的军情,一问三不知。

不打起来的时候根本不在意,打起来的时候就是匆匆准备,根本没有任何的预案。

按说就大顺这个局势,周边的情况,职方司都应该了解。缅甸、越南、日本、莫卧儿、俄国……然而并没有。

兵政府的思路就不是军队的思路,还是科举体系下那一套“天下观”,眼珠子盯着的都是内部。

不是说非要穷兵黩武,但对周边的预案肯定是要做的。打不打是一回事,要打的时候有没有计划又是另一回事。

兵政府那几个人,本来也不够干这些事。而且术业有专攻,他们也看不懂周边国家的军力到底如何。

参谋部或者枢密院肯定是要把这个捏到手里的,专职的部门负责不同方向的预案。最起码道路、地图、城镇、关防这些要清楚。而搞这些,就需要学过实学的懂测绘的人。

这些东西,靠科举出身的兵政府根本不行。

至于武选司,高级别的武官,本来皇帝和天佑殿就能插手。

皇帝要集权,兵政府的兵权本来也岌岌可危。

军校建立,根本和科举走不一样的路,想抓也抓不住。

拿走这几项,兵政府还剩下什么?

可能还能剩下一些权责,但剩下的都是些可有可无的东西了。

这些涉及到权力重分配和平衡的问题,只能是皇帝和核心人员进行议定,反正刘钰是做不了主的。

其实这些东西,在刘钰看来都是边角料。

军改真正的核心,就是军衔制和定期退伍制。

军官退役后保留预备役,继续领取三分之一的军饷。

老兵退伍后,要么国家按照每个人七十两左右的花销,安排到边疆屯垦;要么直接给予两年的薪水大约是三十两,作为安置费用。是买地也好,还是做小买卖也罢,剩下的就不管了。

但是一旦国家急需兵员,又能迅速把他们征召入伍,保持足够的兵员。

以二十万常备军为例,七年服役期,形成规模后,每年退役的军人是三万。三万人按照一次性补偿四十两的价格,也就是一百二十万两,朝廷这点钱还能挤出来,尤其是军改之后把军队人数从四十五万缩减到二十万后。

七年服役、十五年的预备役,可以保证朝廷真到危机时候,随时可以拉出来六十万经过训练的军队。

这才是军改对李家王朝而言的,或者对可能的外敌入侵而言的,最有意义的地方。

否则就大顺的军制,精锐一旦被报销,那就完蛋。

新征募的部队根本没有战斗力,军队也就是个一次性军队。

六十万的经过训练的线列兵,已经基本可以保证不用担心外患。

至于说内部起义,拿武器的终究是人,有军事经验的老兵越多越好。

再者,刘钰也有自己的小打算。

将来经略南洋,招雇佣的人手,肯定是退伍老兵优先。有从军经验,正可以在需要驻守的南洋发挥出威力。

整体来看,军衔制加上退伍安置,使得这一次军改看着把军队数量从四十五万裁剪到了二十万,实际上的军费开销并没有降低。

舍得花钱,才能养一支强军。

兵在精,不在多。

整个军改计划中,得利的旧有士兵,是京营陕甘等地的可战之兵。

因为他们不会被裁撤,只是重新训练而已。而且会依照服役年限,不断提升军饷,虽然提的不多,可也是得利了。

良家子们武德宫做郎官的路,没有被堵塞,相反军校的开办,使得一些考不上武德宫的人有了一条新的出路。

尤其是短期之内,新式的实学学堂没有建立太多的时候,等同于八成的军官都是良家子。

皇帝不愿意看到这样,便要开办新的实学学堂。而短期之内良家子们又看不出来竞争,反倒觉得军校给了更好的出路,等到实学学堂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后,他们的优势就会抵消。

到时候,要么老老实实接受,要么就被清洗掉……或者,有本事就搞兵变、清君侧,保留自己的隐性特权。

而一旦实学学堂多起来了,更多的人开始去学和圣人之言无关的实学,这个氛围可以催动出更多的优秀的理科人才。

实际上……军校学的那些东西,其实科举出身的一样能学,并不是很难,除非去当炮兵或者海军。

但既然武德宫三舍法本身就预留了一个和科举并行的路线,自然是要假装非得学足够的实学才能考军校。

非就是个选拔而已。

就像是大顺之前从八股改回策论、又从策论改回八股一样,只是挑选出不那么笨的人而已,真正的学问都是日后慢慢从实践中学到的。

兴办实学之后,基数大了,或许就真有那么十个八个的沉迷于数学、物理当中,引领时代的学术前沿。

而且缺乏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自小洗脑,日后也更容易传播一些思想。

印书的成本又不高,识字就能看懂的小册子,最适合煽动的就是这群识字、有学问,但是又被科举视作没文化的人。

陆军军改,对刘钰而言,真正在乎的还是实学。借军改的壳,要兴的是实学。

至于皇帝到底要不要下大决心军改,他的态度也就是说着要走三步,实际上只想往前迈一步。

海军允许了,只要能保证五年之内有一支两万多人的新军,能打赢日本,能攻下巴达维亚和马六甲就行。这就是底线。

只要皇帝动了军改的心思,就有几个完全绕不过去的地方,总有一个是刘钰想要的结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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