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提剑杀贼去!

儒门心剑,以心攻心。

堂堂正正,绝无半点的遮掩之处。

天下宫主公羊素王,光芒正大,用这样的一剑,就是天下无敌,而胥惠阳也有一颗诚挚剑道之心,这一颗心纯粹没有丝毫的无垢,如同打磨灿烂的宝玉。

他曾经靠着心剑,击败境界高于自己的武者。

但是此刻他却发现,这世上并不是只有自己有此心,而眼前的对手,他的心境坚定,比起自己更强大,此心没有高下之别,却有坚定和懦弱之分。

刹那之间,在心境交锋之中的胥惠阳就发现手中的剑出现破碎的痕迹,他抬起手,手中的剑一格,两把剑的交锋,就是两个人的心境碰撞。

到底是自小诚恳于剑的纯粹剑客。

还是十年逃难,见此世人间苦楚的心更强。

胥惠阳的剑破碎。

他主动退出了心剑交锋。

在外界演武场上,似乎只是交锋一瞬间,人们看到了那位小剑圣后退半步,抬起左手捂着了口鼻,鲜血不断流淌下来,而李观一握着了兵器,在胥惠阳后退的时候。

李观一周围的气机快速流转。

白虎的咆哮升腾,他握着战戟猛然跃起,是抛弃一切防御的招式,这抵达古往今来同境第一体魄的力量爆发到了极限,双手握住战戟,狠厉劈下。

只有霸道!

纯粹的力!

纯粹的勇!

天下第一楼的客卿涂胜元猛然起身,眸子闪烁:“这是,金肌玉骨,龙筋虎髓?!还是佛门的琉璃金刚体魄?!难怪,难怪……”他似乎明白了。

武者的体魄也是要十几年的淬炼的。

“是个炼体的?!”

而其他人没有天下第一楼的眼界。

只是震撼于这一瞬间的交锋,胥惠阳伤了元神,但是不顾一切爆发剑气,玉簪折断,黑发飞扬,刹那之间,纯粹的力量和剑气迸发出剧烈的争斗,气浪横扫。

胥惠阳双手撑着剑,目光炯炯看着李观一。

“你!”

李观一道:“你诚于剑?”

他沉默了下,还是坦然道:

“但是,你之所以用心剑,不就是觉得以你手中的剑,难以胜我,所以才用心神的招式来取巧吗?”

“你那时候没有走投无路。”

“用心剑,是取巧,还是本身就认为,公羊素王所传授的心剑,比你自己的剑道更强?”

胥惠阳脸色缓缓苍白。

他的内气爆发,李观一的体魄强横。

两人瞬间拉开距离。

李观一的气力消耗巨大,气血翻涌,若是常人已经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发力,导致晕眩,手臂酸痛,肌肉撕裂等等反噬作用,甚至于会因为超越极限的发力,直接暴死。

但是他根本没有这样的情况,反倒是气血如龙,越战越勇。

龙筋虎髓,可以让他每一招的力量,都直接抵达第二重武者理论上爆种才能爆发的极限。

且令这种爆发处于持续性输出。

琉璃体魄可以大幅度削弱剑气对他的伤害。

万古苍月不灭体,可以让他气血高速鼓荡,心脏搏动,对于五脏六腑的压迫和损害降低到无,他所修的一切武学,没有胥惠阳那样精妙绝伦的剑术巅峰,不是能攻心能杀身的剑技。

但是融合起来,就是让李观一此刻明明已经力战许久,却仿佛仍旧处于巅峰的状态。

胥惠阳大口喘息。

烟尘弥散,穿着战袍的少年武将斜持战戟。

缓步踏前。

抬手,拂袖。

烟尘散尽,身上虽然有剑气残留的痕迹,但是仍旧从容不迫,缓步往前的时候,战戟的锋芒抵着地面,发出肃杀的声音。

每一步仿佛都踏在胥惠阳的心脏上。

强烈无比的压迫感,哪怕是周围的人都可以感受得到。

胥惠阳闭着眼睛,他想着李观一的话。

他确实是,下意识觉得用心剑就可以解决战斗,觉得公羊素王的心剑更强,思及方才在心神之中见到的画面,少年剑圣睁开眼睛,他叹了口气,举起剑,然后松开了手。

“服。”

那把演武所用的剑落在地上。

轰!!!

整个演舞台瞬间破碎坍塌。

青石崩塌,碎裂,化作了大片大片碎裂开来的石块,这巨大的演武场,方才被重戟劈碎,被剑气撕扯,竟然彻底毁去了,众人看着李观一,第二重天的武者,竟然可以有这样的破坏力?

还有——

胥惠阳说的是什么?

不是输了。

而是——【服】?!

胥惠阳不去管周围那些嘈嘈杂杂的声音,他看着李观一,道:“我敬佩你的道路,但是——”

少年剑圣沉默,然后微笑道:“我也不会放弃我的。”

他转过身,朝着李观一摆了摆手。

走下了擂台。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激烈涌动的气血开始缓缓平复下来,他反手一转,兵器重重插在了这里,这一柄上好的五百锻兵器,竟然就在他这一个动作下彻底崩碎,化作了齑粉。

李观一感觉到了杀意。

不只是一道,一道来自于宇文烈,一道来自于——

陈玉昀。

陈玉昀脸上的表情抽了下,他死死看着那边的李观一,握着拳,一股名为嫉妒的火焰在他的心底燃烧着,他不甘心,他也是懂得的,最后作为压轴的自己,那一战的气势一定超不过这一次。

剑圣的子嗣,太子东宫和外戚的争斗。

公羊素王的绝学心剑。

少年剑圣的认输认服。

以二重天逆伐第三重,还打得整個演武场粉碎齑粉,兵器都折断,这样的声势,从周围旁观者的赞许欢呼声音里就可以听得出来了,陈玉昀握着拳头,拳骨嘎吱作响。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一定要和我作对!

为什么,伱一定要抢我的风头?!

陈玉昀心中知道,这是对方的实力在,是对方这一战,确确实实是厉害,但是理智知道,并没有用处,反倒是更为加剧心中那一股无名妒火。

他知道自己不该嫉恨。

但是越是这样想,越是想要克制,就像是在堵着那一股火,反倒是让那一股无名火气在心口燃烧得越来越激烈起来。

他握着那一枚玉盘,心中怒极:“你不是宝物吗?”

“为什么?!为什么这十年来一次用都没有!”

“这样差的白玉!”

“废物垃圾一样的东西,什么腌臜宝物!”

他死死握着这玉盘,恨不得将这东西狠狠砸碎在地上,然后用脚踩在碎玉上狠狠的碾碎,碾碎掉,这一种破坏性的想法在心底想过了之后,他的心中终于是畅快许多了。

然后松开了玉盘,脸上的神色仍旧如之前。

他鼓掌赞许,脸上带着温暖和煦的微笑:

“真是厉害。”

“为我陈国光耀武威。”

李观一没有去回应他,如同没有看到他一样从陈玉昀旁边走过,然后伸出手去和周柳营,夜不疑握拳相撞,让陈玉昀温和的笑容微微凝固,心中的恶意粘稠涌动。

宇文烈看着李观一的背影,心中的杀意又一次涌动起来。

江湖人看单打独斗,但是只有他这样的名将才知道,什么样的地方,才是李观一这样体魄的归宿。

战场。

只有战场。

这样的人,披着重甲,骑乘异兽,哪怕只有四重天。

只要不被高手盯上围杀,就足以在万军丛中来回拼杀。

杀人很耗费气力的,三重天的武将也不可能永不疲倦地厮杀,受伤,战斗,都会导致状态的下滑。

这样不会疲倦,可以永远保持巅峰体力和气血,还擅长使用长柄重武器的武者,放在战场上,就代表着军队的士气。

让自己的士气维持高昂,以及,毁灭对面的士气。

合该杀死他啊。

但是当宇文烈这样的想法出现的时候,他看到那边放声大笑的白发老者,薛家的老者对着他举起了茶盏,带着笑容,目光却如同猛虎一样,锁定了宇文烈背后的两个人。

于是宇文烈将自己的目光缓缓收回。

“哈哈哈,厉害的,老大!”被包成粽子的周柳营大笑着挥舞手臂,手臂跟一个捆起来的鸡腿似的,道:“我还以为咱们金吾卫这一次得给全军覆没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大你站到最后了。”

“若是遇到宇文化或者说那什么哥舒饮。”

“给兄弟们报仇啊!”

夜不疑点头道:“恭喜。”

已经有人来迅速修复比武擂台,然后准备今日的最后一战,就如同所有人都可以推测出来的那样,陈玉昀哪怕是压轴出场,哪怕他一手刀剑同用很厉害,赢的很是漂亮。

周围人们口中总是还在谈论着今日第一场大战,炽烈热烈。

天下第一楼的客卿涂胜元一边拿着刻刀把竹简割下来。

塞到嘴巴里面,吧唧吧唧把竹子咬碎,咽下去。

一边思考。

周围的武者们看得目瞪口呆。

涂胜元翻了个白眼,他怎么样也是个修炼有成的武者,凝练嘴窍和五脏,吃一个区区的竹简,完全不是问题。

就是有点塞牙。

“李观一赢了胥惠阳,但是他只这一战扬名,是能上榜了。”

“当然,第一次的排名不会太高,嗯。”

“给他起个什么名号呢……”

最后一战结束,陈皇便邀四战的胜利者上前来,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之后,便给出了封赏,乃是一把上品利器级别的兵器,并上品丹药,算是不错。

这利器级别的兵器,是四重天武者都可以使用的。

那位乐师的机关手,也是用这,可以令内气流转的材料铸造。

李观一选择了一把战戟。

通体浅银,触感细腻犹如星辰,战戟的锋芒森寒,名为【寒霜】,兵器最重要的戟锋,是用寒铁打造的,战斗时候,撕扯对手伤口,可以让对方的气血运行不畅,造成寒毒。

又颇沉重。

具有这样的异能,已经算是有了宝器的一些特殊性质。

哥舒饮拿了一把斩马刀,宇文化随意拿了把剑。

陈玉昀拿了一把手弩。

手弩佩戴有三根弩矢,弩矢之上似乎有雷霆之力,可以爆发极快的速度和穿透力,还可麻痹对手身躯,算是不错的兵器。

各领封赏之后,陈皇要澹台宪明丞相来摇签筒,要决出半决赛的排列,澹台宪明看着李观一,这位年岁比起陈承弼和祖文远还要大的老者温和道:“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摇了摇签筒,得到了结果。

就和破军的推测一样。

“第一场,大陈禁军陈玉昀,对应国宇文化。”

“第二场,大陈金吾卫李观一,对战突厥哥舒饮。”

七王起身大笑:“啊哈哈,哥舒,这位金吾卫,是你的大敌啊,对敌要拼尽全力,不要坠了我们草原勇士的名头。”

“是。”

哥舒饮看着李观一,双目炽烈如火。

李观一回礼。

这一日的比斗就这样结束了,李观一相熟之人都来道喜,大小姐在随着薛贵妃回去皇宫之前,还专门跑来了,一本正经的夸奖李观一的武功:“已经很厉害啦。”

“冲到了前四,不亏,不亏。”

李观一笑起来,“不是大小姐你要我赢的吗?”

“啊?”

薛霜涛眨了眨眼睛,道:“是,是这样说……”

“但是那突厥的铁浮屠校尉好像很厉害,总之。”

“注意安全,赢不赢的不重要,来日方长嘛。”

少女笑起来,她踮起脚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观一的乱发,“你现在,竟已经比我高这样多了。”

然后注意到李观一的胳膊上,有剑气撕扯出的痕迹。

大小姐想了想,摘下了额上的发带,然后道:

“伸出手。”

李观一伸出手。

少女把她的额上发带给少年战袍胳膊上的裂痕一系,黑色的战袍上面,红色的额带微微舞动,薛霜涛满意点头:

“好啦。”

“我回去了!”薛贵妃遣人来叫,于是大小姐挥了挥手,转身小步跑过去,少女的裙摆在阳光下微微拂动,黑发一直垂落在后面,珠翠叮当响,发梢晃动,像是风一样。

李观一伸出手抚摸系在左边胳膊上的发带,嘴唇下意识上挑。

而后似是感知到了目光,他微微提起寒霜戟。

战戟挡在大小姐的背影和那目光之前。

李观一在战戟的锋芒倒影上,看到了一双怨毒有戾气的目光,施施然抬起头,看到了陈玉昀的目光,他踱步走过来,脸上的神色温和,嘴唇开合,低声道:“你一定要赢过哥舒饮啊,李观一。”

“到了决赛,我会在天下人的面前,击败你!”

“然后,我会在列国之前,请求父……陛下,赐婚给我和薛家的大小姐,我们的酒席,你要来喝一杯啊。”

李观一看着他,嘴角复现一丝微笑,轻声道:

“你在狗叫什么?”

陈玉昀脸上的表情凝固。

他好像发现,那个少年也不是个好脾气好欺负的。

转身,那少年金吾卫扛着战戟,大笑着和朋友们离开了,唯陈玉昀眼底杀意浓郁,大拇指捏着玉盘,几乎要把玉盘捏碎,手指骨都要发白。

李观一今日和朋友们欢聚,饮酒,然后夜不疑提醒要好生准备第二日比斗,这才离开了,回去的时候,下起来了濛濛细雨,破军和七王赴宴,第六宗师作为天下江湖豪雄也出席。

李观一洗了澡,看着外面天色昏暗。

看着破军给的一张纸,上面写着的是陈玉昀居住的地方,还有陈玉昀的习惯,周围的打更人行走轨迹,直接通过计算给出一个空白时间。

只有一刻的机会。

李观一伸出手,赤龙内气化火,将破军给出的情报和地图燃尽了。

然后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衣裳。

少年呼出一口气,拔出了秋水剑,这一把剑,杀人无痕,以内气灌注其中,可以改变剑的形体,将司徒得庆的内气打入陈玉昀的体内。

他想了想,拿出一枚暗金色的面甲。

少年手掌轻轻抚摸着面甲。

将面甲扣在脸上,气息瞬间消失,他走入雨水之中。

身影渐渐笼罩在风雨中不见。

月黑风高,风急雨骤。

杀贼夜!

(本章完)

第151章 陈玉昀,死!

烛光温暖,带着熏香的味道。

屋子里面的装潢,无一处不考究,无一处不奢华,却又不显得过于夸耀财力,想要品出此地奢靡,需得要相当高的鉴赏素养。

而这等自矜的奢侈风格,自是江南一带的皇族。

陈玉昀卸了甲胄,解了战袍,沐浴之后,金盆洗手,司礼太监要他把手弩和剑都卸下,陈玉昀在解剑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声温和的笑声:“罢了,是吾家孩儿,还用什么卸兵。

“佩戴着剑进来,让我看看你威武的模样!”

司礼太监退开了。

陈玉昀的脸上有一丝喜悦,他抿了抿唇,把剑佩戴好,调整位置,让自己看上去更加英武,然后迈开脚步进去了,门隔绝内外,外面绝对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温暖烛光下,坐着一名英俊的中年男子,皮肤细腻,蓄须,眸子温暖如宝玉,正是陈国皇帝。

陈玉昀道:“拜见陛下。”

陈皇微笑招了招手,道:“在外面,你我父子不能够相认,你唤我陛下,可这里是我的私宅,你见到我,难道还不能够用父子的称呼,不能够让我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么?”

陈玉昀脸上的表情微微变化,他轻声道:“父亲。”

陈皇让他站在旁边,伸出手拍了拍的手腕,然后让他站在身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下,道:“我儿长大了啊,这样的威风,比我当年也不差了。”

陈皇握着陈玉昀的手臂,道:“明日和宇文化,有没有信心获胜?”

陈玉昀道:“自要夺魁!”

“将这大祭比武魁首的名号,献给父亲!”

陈皇不由笑起来,笑罢,感慨道:“你长大了,有这样的孝心,父亲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一个开国的县男爵位,一个在列国庙堂和这天下江湖的瞩目中,登上天下的舞台。”

“这是为父能给你准备的,最好的礼物了。”

“怎么样,能拿回来吗?”

陈玉昀目光明亮:“自是可以!”

陈皇大笑着道:“真是会夸海口啊。”

他把自己儿子的手掌放在自己的掌心,轻轻拍着,道:“你可知道,伱的名字是怎么样来的吗?玉昀。”

“玉是君子,不用多说了;昀是大日,你知道大日吗?”

“它在空中,明亮又伟大,太阳是不会有污垢的,为父希望你是一个坦荡的君子,且如大日一般照耀着天下,才给你取了这样的名字。”

陈玉昀眼底有激动的神色,用力点头。

陈皇道:“在这陈国上下,朕最寄予厚望的,就是你了,其他的人,都不堪重任,太子不是有器量的人啊,他的祖父把持朝堂,打算挟持君权。”

“而他的母亲又是大世家的女儿,薛家外戚。”

“本来就只是家国的蛀虫,朕希望你,他日成长,把他们都除去啊。”

“除去了外戚和文官,除去了这些蛀虫。”

“天下才可以和平。”

“我陈国才能太平。”

“为了让陈国安定,为了让你有天下最强的可能,也为了让你能把握朝堂,不被这些奸臣反噬,为父不惜心痛不已,杀死了最忠诚勇敢的将军,然后用他儿子的命格,为你铺成了道路。”

“我日日醒过来,都会想到他,还会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我是对不起他的,但是我的孩儿是无辜的。”

“皇帝,就是君权,就是说一不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将军本就是为了天下的太平。”

“而我为了让天下太平,为塑造明君而让将军赴死,不也是遂了他的愿望吗?古有名将杀身殉国,今日也是如此的。”

“我对他怀有愧疚,他却不会怪我吧……”

皇帝轻声道:

“但是我终究负他,我死之后,你要给他平反。”

“要给他大大的加封,给无尽的殊荣!”

“我的双手沾满血腥,可我的儿子不是,他是明君!”

“这些杀死功臣的罪孽,就由我来背负吧。”

“我的儿子要走在光明的道路上,要往前走,要成为一代盛明的君主,要建立从古至今从没有人完成的功业,明日的战斗,对于你来说,只是踏上天下的第一步。”

这样的话语,带着父亲的关爱和君主的期许,陈玉昀心中感动动容,恨不得立刻剖开自己的心,来让父亲看到自己的忠诚勇武。

陈皇双手按着他的肩膀,轻声道:

“你要,赢得漂亮!”

皇帝的眸子噙着温暖的微笑,却又冰冷。

陈玉昀用力点头。

他自发的半跪在了皇帝的面前,垂下自己的头。

“一定不让陛下失望!”

“我会击败宇文化,然后,拼尽全力,一定要挫败那李观一!”

“恳请陛下,若是我赢了,为我赐婚薛家大小姐薛霜涛!”

皇帝看着自己这个得寸进尺的儿子,他心中感觉到了一丝丝不喜,他只允许自己赐下东西,然后你去感恩戴德地跪着领受皇恩,却决不许别人主动开口要。

但是要维系着慈父的模样,却还是温暖微笑,道:“好。”

“我会特别敕封她为郡主。”

“到时候,你成为开国县男,再立下功勋,就可以迎娶她了,不也算是,门当户对,两小无猜么?”

陈玉昀大喜。

皇帝微笑鼓励道:“玉昀,明日为父等待着你的表现。”

“时日不早,还有雨,今日有宴,只恨不能够和你一同去。”

“他日你我相认,为父会好好地补偿你。”

外面下着雨,司礼太监撑着伞陪着皇帝走远,上了车舆,马车奔跑的时候,四蹄踏空,是在凌空飞行,如果不是担心惊动百姓,暴露了皇帝出宫的事情,这车舆是可以凌空飞度的。

这样的宝物,天下难得。

是车舆和异兽排列之中,最为珍惜的。

其价值不会比一座城池来得逊色。

但是皇帝还是得到了它。

车舆跑动起来,陈皇平静看着外面的雨落江州城,司礼太监在旁边伺候着,皇帝忽然笑起来,道:“你会不会觉得,朕对于那個孩子,太过于残忍了。”

“将这诸多事情,都压在他的肩膀上,但是除去了武功上的帮助,其他东西都不给他,这十多年来,他还是和母亲住在了简朴的地方,职位也只是个禁军。”

“我可以看到他眼底的贪婪和渴望。”

“是被我压迫出来的。”

司礼太监弯着腰,轻声道:“陛下自有陛下的眼光。”

“奴婢怎么能够和真龙一样看得远呢?”

陈皇大笑,他指着自小就陪着自己的司礼太监,道:“真是滑头啊,你这样的人,总是不出错的。”

司礼太监不知为何想到了那个看守麒麟阁的少年。

他轻声回答道:“奴婢的命是陛下给的,自也是该为了陛下赴死忠心。”他年少的时候曾经惹出祸事,就要被打死的时候,是那时候也年少的景王救了他。

为此景王被之前的皇帝所鄙薄,说了一句妇人之仁。

那之后十几年来,景王都被排斥在了权力中心。

他看着安静坐着的皇帝。

却发现,年少的时候会为了一个太监在大雨中跪在大殿前的小殿下,那个被皇帝拿着柳枝在背上抽击三下,叹息着说了一句妇人之仁,且去抚琴的孩子,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了真正的龙一般的存在。

难以测度,威严深沉。

他不由想到。

当年的小殿下看到现在的陛下,会是怎么样呢?

陈皇褪去了鞋子,他把脚放在司礼太监怀里,让后者给他按摩腿脚,似是很久不出来走动,方才走了的道路,倒是让他的脚都有些麻痒了。

司礼太监认真地做这些小活,陈皇看着窗外雨落倾盆。

他似乎有些疲惫,没有了在朝廷上,纵横驰骋的从容不迫。

“朕,都是为了陈国啊。”

“朕不是一个好的皇帝,是时运和天命,把朕推到了这个位置上,而朕看那样多的卷宗,发现了,如吾这样,擅长计策的皇帝,是难以真正完成巨大的功业的啊。”

“但是,坐在这里的位置上,谁会不想做出一番成就,名传青史呢?我是做不到了,但是我要让我的孩子做到。”

他问司礼太监:“你知道,真正的君王是什么样子的吗?”

那位宦官回答道:“这样高深的问题,奴婢怎么知道?”

陈皇微眯着眼睛:

“天下的英雄,古往今来的帝王,功业最大的,贪欲也最大。”

“那种渴望得到一切的心,会驱使着有才学的帝王,让他们野心勃勃地去看着这天下,只有这样的帝君,才是锐意进取的君王,才可能建功立业,名传千秋。”

陈皇伸出手,接住雨水,他的手指次第律动,敛眸:

“朕要让玉昀有一颗贪欲之心。不需要什么仁德。”

“这天下,就是一盘菜,群雄豪杰,都是贪婪的野兽,磨牙吮血,要饱餐一顿,如何能在这天下胜出,不是什么仁德,不是什么志向,是欲望,欲望驱使着人不甘居于人下,欲望驱使人不甘现状。”

“所以朕,不能给他富贵的生活。”

“富足且贵的平淡日子,会磨灭英雄心中的一切烈气。”

“朕,要让他永远不甘,永远贪婪,野心勃勃,锐意进取。”

“而这样的人,一定会遇到阻碍,而大陈的武勋太强,如布满了刺的荆棘,朕要为他把这些刺都抚平了,这样,抓着这荆棘才能顺手,才不会刺伤自己,到了那个时候,朕,会将他放向天下。”

司礼太监听着君王的言语,他却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荆棘没了刺。

还能用来鞭笞天下吗?

陈皇自嘲一笑:“年幼的时候,见兄长他前去监军威风,第二次哭着闹着要随着他去,去了的时候,却发现边陲艰苦啊,朕就是那时候认识了太平公吧,我对他,又敬又怕啊。”

“你知道吗?军中的人看向我们皇族的时候,会敬畏。”

“但是他们看向太平公,却是那样的热切,兄长他们都不在意,我却有一种恐惧,像是看到了一团火……可是,这一团火终究熄灭了啊,朕不知道他是怎么样死的,但是,朕和你说实话。”

“他死了,朕又悲痛,却又松了口气。”

“真是可笑啊。”

司礼太监垂眸,皇帝温和道:“陈国上下,这样的话也只能和你说了。”

“我也只有对你才能放松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才能回到当年那时候,我不当你是个太监,你也不觉得我是个皇子。”

司礼太监道:“不敢,陛下。”

皇帝看着他,只是叹了口气。

他想着年少的时候和眼前的司礼监一起上树掏鸟,下水捞鱼的日子,却忽真心实意,淡淡道:

“孤家寡人,莫过于此啊。”

“但是,朕,真为陈国,天下人不懂我啊。”

“走,赴宴去吧。”

………………

陈玉昀在皇帝走后,他抬起头,看着这别院。

这别院,他不能再这里居住,他看着这些奢侈的,美丽的装潢,看着那美丽动人的女子,心中有一股火气在升腾,一开始其实是不甘,他习惯了平日的生活,忽然有一天皇帝成了父亲。

然后父亲带着他赏玩天下之后把他送回原本的地方。

他发现,他自己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他不甘心,他要吃山珍海味,要四海来供养自己,他要看着美人低眉顺眼在自己面前匍匐着,他要做最高的人上人,再看家中的饭菜。

饭菜太腻,不够精美;食器只寻常,哪里能够和父亲那里的相比?家中的侍女粗手粗脚,更不能和那些或清秀,或妍媚,或者丰腴,或清冷的女子比拟。

我也是皇帝的儿子。

为什么我不可以有这一切?

这一开始的不甘,在看到太子的奢侈,以及,知道了自己才是父亲最看重的儿子这件事情之后,更为如火般升腾,化作了疯狂的,本能的占有欲。

他看着天空,想着自己获胜之后,如何折辱李观一。

如何要迎娶薛霜涛,然后在天下人的面前,成为皇子,登基为帝,攻破西域,扫平应国,让天下匍匐在自己的脚下,那时候,他不单单要薛霜涛,那李观一不是还有婶娘,也要收入宫中。

还有周柳营的姐姐和那时候的女儿,还有夜不疑的……

他知道,因为自己父亲和娘亲的事情,他,对于别人的妻子,有一种病态般的占有欲望,这种情绪,在那一日他发现皇帝来到母亲的房间之后,就控制不住的出现了。

他深深地,恶狠狠地看着别院美丽的女官。

似乎要把她揉进眼睛里,然后狠狠抓了一把心口的衣服,那如火般的施暴本能和扭曲的占有欲破坏欲被压下来,表面儒雅,和女官告别离开这里。

每次他见过皇帝后必须离开这奢华的地方,陈玉昀心底的不甘扭曲就越重了,他在雨水中快步回去,要住回那个破旧的地方,见那个总是悲苦的母亲,就觉得厌恶恶心。

很快,很快我就可以离开这里。

很快,很快我就可以登上那位置。

很快了……

他前面走来一个人,撑着伞,陈玉昀没有在意。

只是在交错的时候,他瞥了一眼,然后下一刻,一股本能的,来自于自身性格和根骨带来的强烈感应,让他猛地后缩,感知到一股杀意。

!!!!

李观一在完美的时机出现了。

他脚步踏着地面,右手握拳猛然砸出去。

不必追求一击必杀,因为越是混乱的现场,只要附加一点点司徒得庆的痕迹,才是最能让陈皇深信不疑的情况,陈玉昀正沉浸于自己未来无比辉煌的人生。

本来屈载事在他身边保护,但是今日第六宗师也要去赴宴。

望气术今日看过这位皇子的气运。

堂堂皇皇,青紫气运升腾往上,是最鼎盛的姿态!

而现在,在他的气运最盛的情况,出现了变化。

陈玉昀几乎反应不过来,那一拳已砸下来了,李观一脚下踏步,是九宫八卦步法的借力,玄龟法相显形;气力勃发,是龙筋虎髓之力,琉璃体魄之刚,龙虎相随。

腹内金丹暴起,疯狂激荡气血,催动李观一的拳锋超越极限。

这一拳甚至于运用了摧山的势。

轰!!!

雨水猛然滞空,然后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拳锋霸道,震碎了雨幕成一片烟霞。

朝着陈玉昀落下。

陈玉昀头皮发麻。

“谁!!”

“胆敢对朕出手!”

这一拳的锋芒太盛,和李观一前世那些游戏里面,力量和速度分开的不同,武者力量越大,这一拳轰出去的速度就绝对越恐怖,陈玉昀根本来不及做出求援的动作,拳锋已到了眼前。

他的发梢狂舞,巨大的压力让他眼前发黑,双目刺痛几乎要流泪。

他只能来得猛然后仰,双臂交错挡住这一招。

他竟还挡得住!

轰!!!

雨水直接炸开一层,天上闷雷阵阵,把这样的声音压下,没有人发现。

雷霆不是巧合。

这就是破军观测的结果。

今日,适合杀人。

而这一刻,为雨声最大,雷霆最响的时候。

巨大的反震,陈玉昀双臂剧痛,惊怒交加,李观一却毫无半点的反应。

《玉臂神弓决》提供的超强高频爆发能力再度启动。

李观一化拳为掌,抓住陈玉昀胸口,猛然翻身,将其狠狠砸在地上。

地面碎裂,污水溅射。

陈玉昀被砸得眼前金星狂冒。

竟然还有反杀的力量,要拔剑,被李观一一拳砸在手腕。

碎裂声中,陈玉昀的手腕直接被打碎。

打算开口,被李观一一下轰在下巴。

干脆利落让他开不了口。

凶悍霸道如同恶龙猛虎一般。

哪怕和胥惠阳厮杀,李观一的体魄都没有全功率施展,此刻,这堪比霸王体魄的力量终于爆发,陈玉昀求援的手段都被李观一打断,左手右手皆被打碎骨头。

陈玉昀目眦欲裂。

是谁?!

谁要害朕!

我是大宗师的弟子,是未来的皇帝,千古一帝,我竟然一招都挡不住?!我不能,不能死在这里!

挡住,挡住一下,我就可以给老师求援!

老师,父亲,救我啊!

好痛!

我不想死,不想死。

李观一提起手,握拳,朝着陈玉昀的面皮上狠狠砸下去。

一拳打得他眼前发黑,皮开肉绽。

这样的爆发力,对于武者来说都是极限爆发。

可李观一竟然像是不知疲惫一样一拳一拳轰下去。

李观一的拳头上的带着鲜血。

陈玉昀咬牙,忽然内气爆发,他眼睛里有求生的火焰,本来第二重楼的内气鼓动,本来打算再擂台上突破,以震撼天下,求一个战中突破,天才之名的突破在此刻提前了。

我还有万里路要走,我要成为万万人之上,我不能死!

他气机恢复,抵达极限,超越极限。

猛然挣脱开李观一站起,右手握着剑要出招。

他老师的成名绝学,剑行刀招,刀走剑路,阴阳合流。

我是,皇帝!

眼前寒光一闪,秋水剑撕裂了虚空,从陈玉昀脖子一侧刺进去,剑身上一层内气,撕裂了咽喉,脊椎,动脉静脉,李观一右手按住陈玉昀手中的剑,抬手一扭。

夺剑,反手一刺。

用陈玉昀自己的剑一下钉穿了他的眉心,剑锋从后脑穿出。

陈玉昀只看到染血的暗金面具。

李观一拔出秋水剑,剑身澄澈不染一缕。

陈玉昀张了张口,奋发起来的身躯轰然倒下,脖子和眉心两个狰狞伤口,鲜血涌出来,却被雨水冲散,双目失去神光。

十三个呼吸。

陈玉昀。

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