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这何止是礼敬人才,简直是毕恭毕敬

“狗……日的……”

定国公徐延德四仰八合地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已然嘶哑,显然是骂不动了。

周遭的锦衣卫也精疲力竭。

他们不敢对这位国公动粗,但徐延德一进来就破口大骂不说,还自己往诏狱里面闯,众人不得不上前制止。

偏偏这位还精通擒拿,等闲人近不得身,可费了老大的劲,才在不伤害对方的前提下,让其力竭停下。

不远处的陆炳看着,默默转身离去。

对方的目的很清晰,就是把事情闹大,为此不惜折了国公府的颜面,也要逼迫他们解决这件事。

徐沈婚姻的罪魁祸首,首推沈家,明知自家儿子有隐疾,还准备祸害徐娘子一辈子。

其次就是媒婆盛娘子,是她从中撮合,让两家结亲。

但沈家不可能因此事直接定罪抄家,媒婆盛娘子又已经死了,接下来能做的,就是让那位国公府的大娘子和沈家公子和离。

只不过原本和离,吃亏的是徐家娘子,现在这样一闹,颜面扫地的就是沈家和锦衣卫了。

‘都闹到这个份上了,真有解决的法子么?’

陆炳叹了口气,朝着孙维贤所在的屋子方向而去。

如此泥沼,也就是海玥这种真兄弟愿意伸出援助之手了,但此时他越想越是悲观,还是决定不能拖累对方。

关键是与海玥配合的,并非自己,而是孙维贤。

这位新晋的指挥佥事并不简单。

王佐与其接触了几回,有言此人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比起上一任的萧震可难对付多了。

可别让这人请了海玥来此,反倒加以算计,利用对方,那就后悔莫及了。

这般一想,陆炳脚步加快,匆匆到了屋外,朝里面看去。

然而屋内并没有人,他左右转了转,出了院子,对着一名书吏招了招手:“孙佥事呢?”

孙维贤虽然带了一批自己人来,安插到了北镇抚司岗位里面,但主要是千户、百户这样的执行人手,让他有亲信可以调用,至于司内的书吏小厮,多为王佐一派的人手。

眼前这人也是如此,马上禀告:“孙佥事与海翰林一起,去顺天府衙了。”

“直接去府衙?”

陆炳皱了皱眉,赶忙问道:“两人离开时,有何反应?”

书吏琢磨着道:“小的见孙佥事对海翰林颇为敬重,嗯,就是一副礼敬的姿态!”

“好!你去吧!”

陆炳摆了摆手,终究有些不放心,回到自己的屋内,又将洪七唤来,准备嘱咐他速去顺天府衙打探消息。

但没必要了。

外面突然传来喧闹声,就见一批人被押入北镇抚司,当先一人连连嘶叫:“我是顺天推官!我是朝廷命官!孙维贤……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陆炳走了出去,一眼就见到那尖叫的人正是推官沈墨,而除了他之外,竟还有一批胥吏模样的人被押来,连带着一群本就穿着囚徒的犯人。

“这……这是……”

周五很快来到身边,低声道:“孙佥事将盛娘子一案的犯人和经手此案的官吏统统押过来了,据说是因为海翰林发现,此案在审问过程中存在着蹊跷。”

“哦?”

陆炳惊诧非常。

难道是错怪孙维贤了?

即便他去配合海玥,支持力度都不见得有这个大吧?

这话不是谦虚,毕竟陆炳的官职并不高,人家敬他,敬的是与天子的亲密关系,而非区区舍人的职务。

相比起来,孙维贤确是实打实的指挥佥事,锦衣卫绝对的管理层之一,真要发起飙来,正是如今的局面。

没别的。

就抓人!

此时的孙维贤直接探手,捏住最闹腾的沈墨下巴,狠狠晃了晃:“沈墨,本官今日邀你前来,原为共商案情要务,非为拘押问罪,是你再三推诿,延误查案,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最后这句话,不久前他曾经对另一人说过,但那个人只是满不在意的笑了笑,清风拂面。

可现在的沈墨,面对这份眉宇间饱含凶厉之气的威胁,却是哆嗦了一下,终于安静下来。

周遭围观的人啧啧称奇。

之前见到这位南方来的指挥佥事一副儒雅姿态,还以为是受江南奢靡之气熏陶出来的异类,现在看来,也是锦衣卫的一贯作风嘛!

瞧瞧,抓一个与自身不相干的官员,都能用这等咬牙切齿,凶神恶煞的语气说话,好似双方有深仇大恨似的!

难得!

孙维贤借着沈墨好好发泄了一番之后,转向海玥,眼神又清澈起来,请教道:“海翰林,接下来?”

海玥之前抓人时一言不发,只是指挥,此时却打量起身穿囚服的犯人。

主要有三人。

一是盛娘子的大弟子秦氏。

二是盛娘子的贴身婢女双喜。

三是盛娘子的三弟子顾氏。

前两者已经被认定为凶手,按照顺天府衙的断案,大弟子秦氏是主使者,婢女双喜是帮凶,两人合谋杀害了盛娘子,为的就是得到家产,后来三位弟子齐聚宅中,又被二弟子冯氏发现端倪,秦氏再度痛下杀手,将冯氏也一并解决。

而经由审问,婢女双喜已经交代出,她确实受大弟子秦氏指使,那一晚在盛娘子睡前的饮品中下毒,致使其夜间身亡,但大弟子秦氏始终不愿认罪,直呼冤枉。

毫无疑问,地上衙门的行刑手段虽然不如诏狱那样鼎鼎大名,但也是不会惯着对方的,大弟子秦氏的囚衣明显透出斑斑血迹,不过精神上竟还不错,从表面看起来,也没有残疾的迹象,至少双手没有被夹废。

有趣的是,根据海玥的全程观察,当锦衣卫将她们从牢房里带出,直至押入临时的囚车,大弟子秦氏的表情先是怔仲,然后变为惊愕,最后是惶恐。

再看婢女双喜,这位的神色十分麻木,好似对于周遭的变化都没有反应。

最后,海玥对着小弟子顾氏开口道:“你怎么还在?”

小弟子顾氏以惊惧为多,瑟瑟发抖地缩在人群里,听了这个声音下意识地抬起头,涩声道:“官爷……官爷问的是奴家?”

“是在问你。”

海玥道:“府衙已经认定了凶手,你是无辜之人,为何还穿着囚服,关在牢中?”

“奴家不知……自从师父过世后,奴家被带入衙门,就一直被关在牢房里,至今未能出去!”

小弟子顾氏苦笑着回答,终究是媒人,见多识广,发现海玥既年轻又受尊敬,赶忙叩首道:“求青天大老爷为奴家作主!为奴家作主啊!”

海玥转向大弟子秦氏:“看到了么?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秦氏方才下意识地听着,被突然发问,顿时一惊:“官爷……”

海玥平静地道:“你在府衙直呼冤枉,不肯认罪,又遭行刑逼供,如今被转入另一处地方,甭管有没有认出这是锦衣卫,至少也该尝试自证清白,你的神情却比在顺天府牢狱中还要慌张,这是为何?”

大弟子秦氏脸色愈发苍白,张了张嘴:“奴家……奴家……”

海玥又转回小弟子顾氏:“根据案卷里记载,盛娘子确实多次对身边人说过,三位弟子中,以你最为孝顺周到,为人又忠厚,她膝下无儿无女,便准备将家产全部赠予你,你可清楚?”

顾氏低声回答:“奴家清楚。”

海玥接着问道:“你作何感想?”

顾氏道:“奴家自是高兴的,然大姐和二姐以前对我也很是照顾,奴家不敢独吞家产,便是师父真将宅子全留下,奴家也会与两位姐姐一同分了。”

“此言若是发自真心,确是忠厚之人。”

海玥颔首:“既如此,你觉得两位师姐了解你的脾性么?”

顾氏看了看失神的秦氏,轻叹道:“她们原先是了解奴家的,只是近些年,都说师父偏心于奴家,生出了颇多误解,奴家也不知她们会不会信我……”

海玥道:“那你觉得,这两位会杀害盛娘子么?”

顾氏稍稍迟疑,终究还是鼓起勇气道:“奴家觉得大姐不会杀害师父,这些年间她虽与师父有些争执,但还是很尊敬师父的,怎么也不会下杀手!”

海玥继续道:“冯氏呢?”

顾氏怔住:“二姐……二姐不是也被凶手杀害了么?”

“但这不代表杀害盛娘子的不是她!”

海玥道:“谁告诉你,两起凶杀案就必定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顾氏懵了:“奴家不知……二姐……二姐应该也不会……”

海玥转向孙维贤:“孙佥事,派人为大弟子秦氏验伤,看看她身上受的那些刑,有没有蹊跷之处!再给小弟子顾氏、盛宅仆婢和这群衙役重新录口供,将众人的关系详细梳理一遍!”

场中一静,包括谭经在内的心腹手下都朝孙维贤看来,孙维贤嘴角微微抽了抽,沉声道:“没听到海翰林的话么?去检查!去录口供!”

“是!”

谭经亲自出手,将瑟瑟发抖的秦氏提起,朝着后面拖去,其余人则将一群人分头关押,开始细致问话。

“呼!”

陆炳远远看着这一幕,轻轻舒出一口气,对着左右笑道:“看来是我多虑了,孙佥事何止是礼敬人才,简直是毕恭毕敬,这点我们都是做不到的,不愧是金陵出来的人啊!”

(本章完)

第227章 真相

“报!秦氏身上的伤有蹊跷!”

众所周知,古代衙门的行刑是有猫腻的。

衙役通过长期训练,可控制杖刑的轻重,甚至这群人还用豆腐练习打板子,最后能做到“外皮完好而内里糜烂”,亦或“表皮红肿却内伤轻微”。

由此犯人贿赂衙役后,板子会高抬轻落,未贿赂的则皮开肉绽,清朝多起案例显示,送三十两银子仅伤皮肉,送百两银子,受刑当晚就可以行动如常了。

之前赵文华百花酿的客户孙黑虎,就是南监一霸,最擅长这类手段,当然跟北镇抚司里面的老人一比,又成了一个新兵蛋子。

此时就是由老人出面,只是稍稍验伤,就发现了盛娘子大弟子秦氏身上所受的刑,看似严重,实则没有伤到根本。

这就怪了。

海玥眼神下令,孙维贤口头执行:“把府衙一行人带过来。”

沈墨和一众参与审讯的衙役,战战兢兢地拖了过来。

前者终究是官员,勉强还能立住,后者已经倒在地上,面如死灰。

海玥语气平静:“沈推官,又见面了,有关盛娘子一案,你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的吗?”

沈墨赶忙道:“海翰林是翰林清贵,来日当为文坛泰斗,何苦与下官为难?若因些许误会损了清誉,岂非明珠蒙尘,令人扼腕?”

海玥暗暗摇头,做了个手势。

孙维贤马上:“沈墨,表字静之,自号慎庵,平日里是明哲保身,谨小慎微,在府衙中每日点卯必到,案卷整理齐整,但每每于重大案件均请上官定夺,不敢专擅,公文中也惯用模棱两可之词,避免留下把柄,由此你任了三年推官,从未被责罚,考功评断反倒年年卓异?”

沈墨神色微变。

孙维贤接着道:“如此倒是奇了,你平日里圆滑避事,不沾是非,这媒婆遇害一案,却亲力亲为,毫无推诿,又是何缘由?”

沈墨眨了眨眼睛:“孙佥事所言,下官听不明白,此案既由府衙负责,身为推官,自当尽职尽责,至于那些评价,都是外界谣传,吏部考功足以证明下官的尽责。”

“哼!”

孙维贤在金陵见多了这种人物,顺着话道:“且当那些是谣传,你沈静之一向尽职尽责,那此案明明将秦氏断定为凶手,在用刑时却特意手下留情,又作何解释?”

沈墨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瞥了眼左右的胥吏,尤其落在狱卒上:“许是有人被收买,与本官无关!”

“好啊!”

孙维贤冷笑一声:“来人啊!把这群小吏带去狱中,好好审问,咱们锦衣卫可是从来不会被收买,每一棍定是落到实处!”

沈墨是官员,没有诏命,确实不好轻动,可此次带来的还有他麾下的胥吏,这群人平日里在升斗小民之中,也是作威作福的大人物,但在北镇抚司里面,连屁都不是。

“饶命!饶命!!”

于是乎,凄厉的高呼声此起彼伏,刚刚被沈墨点名的狱卒率先受不住了,尖叫道:“是沈推官命小的手下留情的!是沈推官!”

沈墨勃然变色:“他胡乱攀咬!”

孙维贤则招了招手:“过来!你仔细说说!”

在锦衣卫面前,狱卒竹筒倒豆子,吐得干干净净:“小的行刑时,以往都是‘着实打’和‘狠里打’,一个是正常的力度,一个是往死里打,唯有那些家里塞了银子的,才会‘用心打’,也就是做做样子,可这回用刑之前,沈推官就嘱咐小的,要‘用心打’……”

“一派胡言!他诽谤我!诽谤我啊!”

沈墨还在怒斥,孙维贤理都不理:“所以秦氏受了几次刑?伤得却不重?”

狱卒颤声道:“受了四次刑……都是些皮外伤……”

孙维贤道:“你觉得,秦氏知道这点么?”

狱卒连连点头:“贼犯知道,她受刑时看似喊得十分凄厉,却不伤筋骨,她肯定能感觉得到!”

“也就是说,审案的判官和作案的凶手故意配合……”

孙维贤皱起眉头:“这是为何?”

海玥终于开口,清朗的声音压下左右的尖叫和怒骂:“因为有人既要把这起案子揽在手里,又不希望此案快快结束,甚至于秦氏拒不配合,后面才能引来反转,毕竟案情并未告结。”

“现在嫌疑人虽然是秦氏,可如果她受刑多次,拒不交代,后续配合新的线索,案情发生变化也是理所当然……”

孙维贤反应很快,视线落了过去:“沈推官,好手段,煞费苦心啊!”

沈墨身体颤了颤,终于闭上了嘴。

“去将秦氏、顾氏带来!”

这边审问办案的官吏,那里新的口供也在记录。

当大弟子秦氏,小弟子顾氏被押至,一份完整的关系脉络也呈现过来。

孙维贤下意识地接过,但顿了顿,又将之递给海玥:“请海翰林过目。”

相比起最初的受挟听命,这话说得倒是多了几分自然,毕竟这位三言两语间,识破了案情的关键,确实有资格下令。

海玥微微颔首,也不客气地接了过来,视线飞速扫过,心头有了数,对着大弟子秦氏道:“你是何时与沈墨联手,准备独吞你师父的家业的?”

秦氏骇然失色:“官爷,这话……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海玥指了指狱卒:“刚刚锦衣卫给你验了伤,此人也已交代,在沈墨的指使下,他们用刑时留有分寸,你看似凄惨,实则根本没有伤及筋骨!”

“不过这其中有个问题,用刑可以手下留情,罪名却无法随意撇清,你既然有意配合,最后当然不会担下连杀两人的血案大罪。”

“所以接下来的案情出现反转,谋害的真凶最后会变成同样关押在牢内的顾氏,而三个弟子,一个遇害惨死,一个是杀人凶手,那么盛娘子的家业,将顺理成章地落在你的手上,是么?”

秦氏面色苍白,但听到最后,却猛地道:“不对!这话不对!小妹一向受师父宠爱,早早扬言要将家业全部传给她,她又何苦杀害师父?”

“你倒是有些急智!”

海玥淡然道:“但这件事,本身就有些蹊跷!顾氏,你将来若收下三个弟子,便是偏心小的,想要把家产留给对方,会事先宣扬么?”

听说自己会成为杀人真凶,顾氏已然愣住,此时得了问话,更是愣愣地道:“奴家……奴家不会……”

“正常的长辈,都不会如此。”

海玥道:“盛娘子的家产是一笔巨富,她便是心里面想将之留给小弟子顾氏,如此早地透露,除了引发其他两位弟子的嫉恨与不平外,还有何好处?”

秦氏赶忙道:“或许是师父考虑不周……”

海玥摇头:“身为京师第一官媒,哪怕有些水分,但终究也是见多识广,八面玲珑,不该犯这种错误!除非……”

孙维贤细细聆听,瞬间接上:“除非她并不是真的对这个弟子好,故意对身边仆婢这么说,是知道她们之中有另外两个弟子的眼线,籍此挑拨离间?”

家产一分为三,公平公正,都不会争抢,偏偏盛娘子要将那价值不菲的豪宅和财产全部给小弟子,如此偏爱自然引发了激烈的分歧与冲突。

顾氏脸色苍白起来:“可师父……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个原因,就是秦氏敢于将杀人的罪名,栽赃在你头上的核心了!”

海玥看向秦氏:“你知道你的师父,心里其实很痛恨这个小弟子,所以才酝酿出了这起凶杀案,我所言可有遗漏?”

秦氏眉宇间的惊惶之色已经掩饰不住,下意识地看向沈墨。

沈墨感受到这个目光,也知此时是生死存亡的关头,转头看向对方,迅速给了一个安慰的眼神,再冷冷地望了过来:“海翰林神探之名如雷贯耳,今日所见,却不敢苟同,你全凭揣测,如何能定她的罪?”

海玥失笑:“沈推官这话奇了,你不是认定秦氏是凶手么?我现在也在说她是凶手,你为何还不乐意了?”

沈墨滞了滞,沉声道:“当然是因为你指责我与这个罪女勾结,这般血口喷人,本官岂能置之不理?若真如你所言,盛娘子其实不喜她的三弟子,并没有要把家产留给对方,那秦氏又何必杀人呢?还是连杀两人?”

秦氏猛地反应过来:“对啊!既然师父其实不喜小妹,奴家又何必做这些事?更没必要害了二妹……”

“如果盛娘子原本属意,要将全部的家产留给二弟子冯氏呢?”

海玥拿起口供的册子,轻轻晃了晃:“根据那些年长的仆婢记载,盛娘子原本最疼爱的是冯氏,视作亲女一般,直到近几年才转向顾氏。”

“而盛娘子每每提及你,都是性情阴狠,贪得无厌的评价,平日里过节往来,对你的态度也最是冷淡。”

“由此可见,她对待小弟子顾氏的疼爱,可能是虚情假意,但无论怎样,你这位排行老大的弟子,都是轮不到家产的,由此可见……”

孙维贤拍案而起,自觉接上:“这才是你铤而走险,内外勾结,弑师杀妹的动机所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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