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算不到

诸葛明玉看着江然手里的人头,又看了看一边缓缓站起的无间鬼王。

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你们……是什么时候看出端倪的?”

“别说我们。”

江然摆了摆手:“我怀疑那个傻子根本没看出来,他是真的受伤了,只不过没有你想的这么重而已。”

“你……”

无间鬼王狠狠地瞪了江然一眼:

“伱若是再口出不逊,本王先杀了你。”

“不仅傻,还喜欢吹牛逼。”

江然翻了个白眼:

“方才那一掌,你已经受了伤。我这伤是假的,你那却是真的。只不过,没有他们所想的那么重而已。”

“……”

无间鬼王沉默。

他确实是受了伤。

江然的掌力哪有这么好接的?

他方才激怒之下出手,却没想到,江然那大梵般若掌好似洪水滔天,掌力浑厚不穷。

将他的无间百浮图硬生生给摁了回去,更是将其打的倒飞而去。

也就是他内功深厚,方才只是伤而不死,若是换个人的话,早就被他生生震死。

而他之所以察觉到不对,是因为江然根本就没有受伤。

却忽然做出了受伤的姿态。

还吐血了……不管不顾的打坐疗伤。

这举止太过于古怪。

无间鬼王虽然被之前的事情激怒,可终究没有彻底丧失理智,也没有江然所说的那么傻。

眼见于此,便索性没有拆穿。

因为如果江然有这样的一身武功,那先前在自己床榻上扔屎之后,也根本没有道理跑。

反正自己也打不过,那跑个锤子?

当着面扔,岂不是更好?

再加上,他是真的受了伤,索性就盘膝运功真个疗伤。

其后再有一番对答,果然发现了问题。

而到了此时,柳小娥,诸葛明玉等人以为得计,便主动跳反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整件事情,总算是得以真相大白。

“至于说什么时候看出端倪的……

“当然是这傻子对我出手的时候。”

江然看了诸葛明玉一眼:

“天机书生也算是博览群书,只是看上去似乎也不太聪明。

“我跟这傻子第一次见面,他却对我喊打喊杀。

“要么是他脑子有病,要么,就是真的有个跟我长的很像的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并且挑衅过他。

“再加上……”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厉天心一眼,继续说道:

“再加上鬼厨子,玉王爷死的不明不白。

“今日咱们所处之地,还有第三方势力存在,也就算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更何况,柳小娥想要混淆视听,主动承认了玉王爷跟外人勾结。

“到了这会,我若是还不明白,那未免就跟你们一样蠢了。

“说起这个,我倒是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柳小娥会忽然提起玉王爷和你们勾结的事情……”

“……为什么?”

诸葛明玉冷冷的看着江然。

江然叹了口气:

“她是想要让我心存顾虑啊。

“我估摸着她知道你们的一切计划,所以,一旦进入王殿之内,无间鬼王必然对我出手。

“而我知道这其中有些误会的话,难免会手下留情,束手束脚。

“可生死危机当前,心中一边想要告诉对方这是误会,让对方手下留情,对方却偏偏硬下死手,这样一来就难免打出真怒。

“从而如同你们所愿,拼个两败俱伤。”

“……哎。”

诸葛明玉叹了口气:

“江少侠果然不愧是江少侠。

“见微知著,心思敏锐,怪不得出江湖这短短时日之内,名声便已经扶摇直上。

“待等品茶赏琴大会之后,名头定然如日中天。

“明玉佩服!”

“不急着佩服。”

江然说到这里,瞥了一眼仍旧在跟那碧尘子争斗的烂赌鬼,阮玉青,骰子怪人他们。

眼瞅着他们彼此相争,打的倒是不错,风生水起的,便也不着急出手:

“我倒是有件事情,想要问问诸葛兄。”

“江少侠问就是了。”

诸葛明玉一笑,倒是颇有风度。

“你们怎么知道我鬼王宫所在?”

无间鬼王率先开口询问。

江然扭头瞥了他一眼,四目相对,隐隐有火星子缭绕。

不过江然还是没有反驳这个问题,而是看向了诸葛明玉。

诸葛明玉也没有隐瞒:

“鬼王宫所在隐秘,小生也是偶然从无心鬼府的书库之中发现了此地所在。”

无间鬼王眉头紧锁:

“无心鬼府……”

“鬼王大人莫要担心。”

诸葛明玉一笑:

“无心鬼府对鬼王宫并无兴趣。

“他们感兴趣的是,当年自鬼王宫出走的那些人……

“吃喝嫖赌,喜怒哀乐,生老病死。

“鬼王宫的‘浮生十二将’,三十多年前,直接走了八位。

“据闻,是被本来应该继任鬼王的一位大人物带走的,此人不愿意继承鬼王之位,终生自缚鬼王宫。

“所以闯过了浮屠塔,带着这八个人重返人间,回归江湖。”

无间鬼王听完之后,脸色更加难看:

“这是我鬼王宫的密辛,无心鬼府如何得知?”

“无心鬼府可比你这鬼王宫神秘多了。”

江然瞥了他一眼:

“不过,你也不必在意,毕竟无心鬼府这一次也吃了个大亏……

“府主身受重伤,以至于无心鬼府之内的这些魑魅魍魉,跑出来不少。

“咱们如今见到的,就是当中一个。

“只是没想到,他从无心鬼府逃出来之后,竟然瞄准了你这鬼王宫。”

“若是鬼王宫是二十多年前的鬼王宫的话,打死我也不敢来此地放肆。”

诸葛明玉笑道:

“可惜,鬼王宫已经不是昔年鬼王宫。

“当年那人能够带走浮生十二将中的八个,余下的四个,岂能不心生想法?

“想要动摇他们,也并不困难。

“尤其是玉王爷这样的人……”

“所以,你出卖色相了?”

江然忽然想到了柳小娥对他说的话。

这一句话出口,诸葛明玉的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

江然恍然:

“还真的是你,为了实现目的,你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哼,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诸葛明玉冷笑一声:

“玉王爷他们想要的不是江湖,而是这鬼王宫,我们想要的……则不过是一处栖身之所。

“只可惜,无间鬼王的无间百浮图实在是叫人忌惮。

“却没想到,江少侠忽然自三水县发出消息,自称焦尾琴就在身上,并且打算前往三仙山落日坪举办品茶赏琴大会。

“咱们这才起意想要借刀杀人……”

江然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恩,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想来是还有后手,方才能够这般稳坐泰山。

“不如一并施展出来,咱们好做个了结?”

“……”

诸葛明玉再次意外的看了江然一眼,心中莫名的生出了一股子颓败之感。

其实严格来讲,今天晚上的计划,并不算是如何周密。

但是先以鬼氛诓骗,其后接连的事端发生,让人根本来不及细思其中关键。

这才能够一举建功。

可江然偏偏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不仅仅整理清楚了所有的来龙去脉,想通了他们的所有布置谋划。

更是将计就计,顺势引蛇出洞。

如今还一语道破了自己仍有后手的事实。

似乎不管自己做了什么,都瞒不过此人的双眼。

那一份漫不经心,却可以洞察所有一切的本事,真就叫人胆寒。

想到此处,诸葛明玉叹了口气:

“真不该选你做对手……”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接连不断的脚步声从各处而起。

无间鬼王眉头微蹙,抬头看向王殿之外。

就见一个个面色惨白,脸上抹着厚重腮红的‘恶鬼’,从四面八方云涌而至。

“岂有此理!”

无间鬼王勃然大怒:

“此地乃是王殿,未受召唤,尔等岂敢乱闯?”

“说你脑子不好使,你还真的将傻子表现的淋漓尽致。”

江然瞥了他一眼:

“他们要么为人所制,要么……就是已经彻底背叛了。

“照我看,你们这无间镇,平日里也不该这般肃静。

“今夜城内无‘鬼’,原来是积蓄于一处,只等着最后这一刻,好彻底拿下鬼王宫!”

他的话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些‘恶鬼’已经冲进了王殿之内。

“放肆!”

无间鬼王眸光一沉,身形倏然而动,周身衣袂鼓动,两掌一推,几个刚刚冲进王殿的,当场面色灰白,周身上下浮现青黑图案,死在当场:

“王殿重地,擅入者死!”

然而这些‘恶鬼’根本不理会这昔日里高高在上的无间鬼王。

各个悍不畏死,冲上前来。

无间鬼王略一沉凝,深吸了口气,闯入人群之中。

两袖飞舞,或点或戳,限制这批人的行动。

初时杀人是为了震慑,其后这帮人悍不畏死,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则说明这帮人不单纯只是背叛这么简单。

否则的话,该有的恐惧总是要有的。

这般生死置之度外,恐怕是中了某种手段。

因此,下手也尽可能的留情。

诸葛明玉身形一晃,脚下一颠一倒,便已经倏然后退。

今夜之事至此已经难以善了。

对付江然和无间鬼王这样的对手,凭借自己所掌控的这些人,只怕也远远不够。

为今之计,自然是趁着这一番混乱,走为上计。

却不想,刚一转身,就见那刀客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单手按在刀柄之上,缓缓将那无量生的人头放在了地上,轻笑一声:

“诸葛兄想要往哪里走?”

“随便走走,江少侠,不去帮他?”

诸葛明玉指了指无间鬼王的方向。

“我跟他有交情?”

江然一乐:“这是他们的家务事,轮不到我来出手。反倒是诸葛兄的这颗项上人头,我是真的很感兴趣。若是诸葛兄有成人之美,不如自己将这人头斩下,送给在下?”

“罢了罢了。”

诸葛明玉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早就想要领教一下江少侠的刀法……请!”

他虽然说着请,然而先出手的却是他自己。

哗啦一声响,书生袍骤然一扬,遮蔽江然视野。

一只手忽然自这书生袍后探出,直取江然面门。

江然脚下一让,那手爪自江然面门之前擦过,却是猛然一劈,五指落处则是江然的手腕。

“恩?”

江然一低头,知道这人已经算出了自己下一步出手的位置。

当即飞出一脚,却不想诸葛明玉这一脚在他之前。

脚尖一点,正是江然小腿之上的足三里。

见此江然冷哼了一声,这一脚倏然落地,发出砰地一声响,单腿呈弓形,膝盖一正,造化正心经一转之下,原本踢向足三里的一脚,硬生生只能落在膝盖,却在距离江然膝盖不足一寸之时被江然的罡气所阻,再难寸进!

下一刻,法相倏然而起。

诸葛明玉顿时只觉得一股反震之力自足尖倒卷而回。

整个人趔趔趄趄的连退三五步。

再抬头,江然身形已经冲了上来。

坤字十三疯魔爪应运而出。

诸葛明玉却是没有丝毫慌乱:

“土五郎的手段……力从地起,无边无际!”

他身形滴溜溜一转,两掌如刀,让开江然这一抓的同时,连取江然下三路。

江然低头,脚下天乾九步运转,身形重重,飘忽难定。

然而诸葛明玉的三九算经确实不愧千钧书院的绝学。

天乾九步步法之中的每一处落点,皆在此人掌握之中。

交手至此,两个人招式变化极多,却每一招每一式,都被这诸葛明玉掌握先机。

让江然不得不佩服这三九算经的能耐,确实是天下一绝。

而诸葛明玉也是心惊于江然的内力武功。

内力深厚深不可测,招式变化信手拈来。

哪怕处处被自己算到关键,却也让自己好似临渊履冰。

江然可以被他算计千百次,可以失败千百次。

但是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只要有一次失误,自己必然身受重伤,败下阵来。

这让诸葛明玉额头冒汗,知道当前其实已经陷入了对他绝对不利的境地之中。

他如今最重要的是想办法从此地脱身。

偏偏江然步步紧逼,让他根本无心他顾。

稍有分心,就有可能一败涂地。

可不分心,就只能算,算到死……

而就在此时,无间鬼王终究不能将所有‘恶鬼’尽数挡下,总有那么几个脱身而来。

或者冲向洛青衣,或者冲向厉天心,不过更多的则是冲向了江然。

这让原本压力大到快要原地爆炸的诸葛明玉,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眼看江然陷入围攻之中,伸手按住刀柄,碎金刀正要出鞘。

就听得刀鸣一起,一道黑影闯入阵中,刀锋游走开合如意,几许刀芒七横八纵,这群冲上来的‘恶鬼’便已经倒飞而去。

江然瞥了厉天心一眼。

厉天心哼了一声:

“看什么看?”

“……”

江然一阵无语:

“你这是要现原形啊?”

“胡言乱语……还不赶紧将这书生拿下?”

厉天心转过头去,不再看江然,而是守在一旁,有敢冲上来的得先过他这一关。

江然微微摇头,按住刀柄的手也未曾松开。

刀锋一起,直取诸葛明玉左侧肩头。

诸葛明玉双眸倒影江然刀锋,一刹那间三九算经急转,但是下一刻,他的眸光不禁愕然:

“算不出来……”

算不出来便不敢妄动。

便是这一顿之间,右臂骤然一凉,他愕然低头看向右侧:

“怎么会……”

一条臂膀已经跌落在了地上。

这一下,两个人都呆了。

江然是已经习惯了此人三九算经,算尽一切的本事。

没想到自己这一刀能够建功。

诸葛明玉却是看着地上的这一节断臂,喃喃自语:

“竟然在右边……怎么会在右边?

“你这是什么刀法?”

他好似没有痛觉一般,对于自己断了右臂的事情浑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抬头看向了江然:

“为什么……为什么我算不到?”

江然微微沉吟,忽然一笑:

“算不到就继续算……看刀!”

诸葛明玉瞳孔猛然收缩,抬眸之间,江然刀芒又起。

可是诸葛明玉却好似一身武功尽失,呆呆的看着这刀芒落下,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躲避。

嗤的一声,胸前已经多了一抹刀痕。

江然刀运不停,诸葛明玉却如同变成了一个木桩。

任凭江然在他身上接连劈砍,不过眨眼之间,就已经连中七刀。

鲜血滚滚流淌,他脸色惨白,却只是看着这伤口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这不可能……天底下不会有这样的刀法……

“为什么,为什么算不到?

“三九算经,算尽天下一切……凭什么算不到你的刀?”

他趔趄后退,身中七刀,造化正心经已经伴随着刀意闯入体内,不说经脉寸断,却已经再也提不起一口气了。

江然眉头紧锁:

“算不到刀锋所指,便不知道该如何动用武功了?

“你这人……倒是有些奇怪了。”

“你懂什么!?”

诸葛明玉抬头看向江然:“术数之道乃天地至理,武功与之相比,不过小道而已。你这刀……你这刀怎么会不在我的术数之中?这不可能……除非,除非三九算经仍未达到极致。

“这世上,还有超出三九算经算力之外的武功……

“会是什么?还有什么?”

“我不知道会是什么,还有什么……我只知道一件事。”

江然随手一挥手中碎金刀:

“你要死了。”

溜溜金彩,熠熠漫天,一颗人头咕噜一声就此滚落在地,脸上仍旧满是求知之色。

(本章完)

第150章 师叔

“就杀了?”

一边正在跟那些‘恶鬼’搏斗的厉天心,眼看着诸葛明玉人头落地,眼珠子顿时瞪的溜圆。

“不杀干嘛?”

江然奇怪的而看了他一眼:“留着过年?”

“……那这些人怎么办?”

厉天心一边说,一边反手一刀,将一个‘恶鬼’斩飞了出去:

“全都杀了吗?”

“那倒不用。”

“不用?你把诸葛明玉杀了,这些人怎么恢复正常?至少也得找到解药吧?”

“解药?”

江然笑了笑:

“哪里需要什么解药,他们又不是中毒……他们中的是蛊。

“能够让这么多人言听计从,而且看上去还理智全失,单凭毒药是做不到的。

“唯有蛊虫可以做到。

“【万毒策】上写的清清楚楚,你不知道?”

“我……”

厉天心似是一愣,继而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好。”

江然点了点头,伸手在诸葛明玉的怀里摸了摸,片刻之后,取出了一个大概只有两寸半长短的小笛子:

“是蛊笛啊,这么说来,他们中的应该是笛族的‘失魂蛊’。

“有意思了……一群装神弄鬼的,偏偏中了这玩意,这还真是相得益彰。”

言说至此,他将那蛊笛擦了擦,凑到唇边轻轻一点。

极其细微的声音顿时发出。

原本还舍生忘死,前赴后继的一群‘恶鬼’顿时全都停下了动作,渐渐恢复了神智。

环顾四周,一时迷茫:

“这是哪里?”

“好像是王殿……”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玉王爷召唤咱们,说是有事吩咐,可喝了杯茶之后,怎么就到了此处?”

“不好,没有鬼王大人的召唤,咱们岂能来此?鬼王大人要是责怪下来,可该如何是好?”

一刹那间整个场内,议论纷纷。

无间鬼王凝望四方,又看了江然一眼,江然便对他挥了挥手,看上去还颇为开心。

“……”

无间鬼王深吸了口气,当即轻声喝道:

“肃静,本王座前,岂敢如此放肆?”

此言一出,声音顿时流淌四方。

听得这动静的所有人都是心头一紧,回过神来之后,连忙单膝跪地:

“参见鬼王大人!”

人太多了,内层的跪下了之后,外层方才反应过来,也纷纷跪下,口中高呼。

里三层外三层,‘参见’之声,也就不绝于耳了。

骤然看去,还真的有点万鬼朝王的味道。

“这声势不小啊。”

江然啧啧赞叹。

“你羡慕?”

厉天心看了他一眼。

江然摇了摇头:

“还是简单点好,手底下的人越多,需要负责的东西也就越多。

“压力会很大的……远不如就几个人闯荡闯荡江湖,巡游探秘也好,惩奸除恶也罢,多逍遥快活。”

“天上阙,左道庄,无心鬼府,还有魔教……他们大概都不会是伱这么想的。”

“所以他们蠢啊。”

江然站起身来,回头看向了阮玉青那边:

“天天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为了钱?够花了不就行了吗?

“为了权?权利越大,需要做的事情就越多,辛辛苦苦阴谋鬼算了一辈子,难道就是为了过劳死吗?

“至于为了女人……喜欢谁就去追求,求不到就去抢,抢不到就去偷……”

“恩?”

厉天心感觉前面说的尚且也还罢了,后面怎么忽然就开始不沾边了呢?

“你打算偷谁?”

他眉头挑了挑,眯着眼睛看着江然。

江然一乐:“随口一说,我是正人君子,岂会做那种事情?主要的意思就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满嘴的胡言乱语……谁家闺女让你看上,那才是倒了血霉。”

厉天心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皱起,好似大惑不解的又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则凝望着阮玉青他们这一战。

碧尘子乃是多年之前江湖上成名人物,武功极为高强。

好在阮玉青与那烂赌鬼,都不是寻常人,再有那六个骰子怪人配合,倒是跟这碧尘子打了一个旗鼓相当。

只是看这架势,大概还得再打好一会。

恰好身边脚步声传来,江然抬头一瞅,就见无间鬼王负手而立:

“不去帮忙?”

“阮女侠自己应付的来。”

江然说道:“而且,她好像对这碧尘子,颇为执着。”

执着这一点并非是阮玉青说出来的,而是江然从她的剑锋之中看出来的。

如今阮玉青手中的剑,有点像当时叶惊霜杀童万里那会的剑。

那份执着,自这剑锋游走之间,展现的淋漓尽致,大有不杀决不罢休之意。

无间鬼王微微点头,沉声说道:

“既然你是误入此地,今夜闯我王殿,还与本王动手的事情,便不与你计较了。

“待等此间之事结束,你带着你的人,速速离去,莫要扰我鬼王宫之安宁。”

“安宁?”

江然笑了笑:

“过去的鬼王宫如何,我不知道。

“但是今后的鬼王宫,能不能安宁,却还在两可之间。

“毕竟一个诸葛明玉能够知道你鬼王宫的所在,其他人未必就不清楚。

“诸葛明玉说的浮生十二将当年走了八个,给你留下了四个。

“现在,四个里的三个背叛死了。

“唯一没背叛的烂赌鬼,也要跟我走了。

“诺大的鬼王宫,就剩下你一个无间鬼王坐镇,今后事必躬亲……你能忙得过来?再来一点小风雨,小波折,我怕你这鬼王宫啊,就得从这江湖上除名喽。”

他说的轻描淡写,无间鬼王却听的气场低沉,他冷冷的看向了江然:

“胡言乱语,信不信本王……”

“少说两句吧,你又打不过我。”

江然自腰间解下了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

无间鬼王语气一滞,满腔子的怒气,无处发泄,场中唯一能够让他出气的之后一个碧尘子,便狠狠地瞪了碧尘子一眼。

碧尘子正全神应对阮玉青的柔水剑,正凝神之时,就感觉周身一冷,好似周围有无数冤魂厉鬼缠绕。

一刹那汗毛倒竖,浑身发冷。

手中拂尘本是要扫出去,抵挡阮玉青这一剑,结果一惊之下,连忙转身掠向空处。

当意识到不妙的时候,胸前便有血色一闪,已经被阮玉青的柔水剑所伤。

好在他武功高强,剑刃入肉不及三分,他便已经挪开身形。

听得身后恶风不善,一回头,就见一个六面骰子迎面而来。

与此同时,无间鬼王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无缘无故,不会跟本王说这些……你想做什么?”

江然摇了摇头:

“没什么啊……只是我忽然觉得,好似奇货可居。

“便打算问问你,那个迷心令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鬼王宫的根基,本王岂能告诉你这个外人?”

“不说就不说。”

江然手里摆弄着那个蛊笛:

“他们身上中的是失魂蛊,我方才那一响,是控制蛊虫暂且不会发作,还回他们的理智。

“但是啊,蛊虫还是没有拔出来。

“如今我只需要奏响此笛,他们就会对我唯命是从。”

话音至此,一抹黑影闪过,江然手里一空,蛊笛已经落入了无间鬼王手中。

就听他得意非常:

“马失前蹄了吧?莫要小看你的对手,如今蛊笛在本王手里,你能奈我何?”

江然撇了撇嘴:

“跟小孩子一样,还抢人东西……

“而且,抢了你会用吗?我告诉你,这玩意用不好的话,这帮人可能会当场暴毙,让你这鬼王宫名副其实。”

“你!”

无间鬼王大怒,转而狠狠地又瞪了碧尘子一眼。

碧尘子方才好容易拿回先机,此时手持拂尘正步步紧逼。

结果那恐惧的感觉再一次浮上心头。

心头顿时一紧,不敢再追,手里拂尘挥舞成一团,水泼不入,防备八方风雨。

结果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再抬头,就听哗啦啦阮玉青柔水剑已经到了跟前。

当即拂尘一挑,剑尖顿时冲天而起。

同一时间飞出一脚,将一个想要趁机偷袭的骰子怪人一脚踢飞了出去。

却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阮玉青为何没退?

再回头,就见一抹青光自上而来,嗤的一声,直接戳入了他的肩头。

却是被他挑飞的剑尖忽然一弯,自上而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口中禁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屈指一弹,点在那剑刃之上,扬手再打,掌中顿时绿意盎然。

青山叠翠意朦胧!

就见江然随手凝聚了一枚冷月钉,随手拍出。

碧尘子这一掌本是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要打伤一个人,不管是那烂赌鬼,还是阮玉青,否则的话,今夜一战,将会没完没了。

因此哪怕是被烂赌鬼趁机出手重伤,也在所不惜。

却不想,这一掌打在半途,掌心顿时剧痛。

猛然一歪脑袋,冷月钉顿时擦着脸颊扫过,直接钉在了王殿一侧的楼柱之上。

这一下,算是将碧尘子的神智给打了回来。

当即环顾周遭,顿时暗道一声不好。

如今怎么就成了瓮中捉鳖之局?

而且被捉的鳖,还是自己!

当即脚下一点,身形便要脱出重围。

却不想这刚要跃起,小腿忽然一紧。

低头一看,顿时亡魂大冒。

缠绕在他脚腕上的,赫然是阮玉青的柔水剑!

一顿之下,剧烈的痛苦顿时冲上心头,半截小腿直接被阮玉青的柔水剑卷走。

不等身形落地,呼啸之声便已经轰然而至,无需回头便知道是那烂赌鬼的骰子。

这一次这骰子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腰间,将他整个人砸的横着飞了出去。

砰地一声撞在了王殿的墙上,将那墙壁都撞出了一个凹坑,这才啪嗒落地,一张嘴哇的喷出了一口鲜血。

下一刻,五把兵器便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无间鬼王则阴晴不定的看向了江然: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鬼王大人莫要激动。”

江然轻笑一声:

“只是对鬼王宫有些好奇,你们这地方,到底是拿来干嘛的?

“我看这鬼王宫里的人……行行行,鬼行了吧?

“反正我看他们,好像也不是被你们强行束缚于此。”

“……自然不是。”

无间鬼王眉头微蹙:

“我鬼王宫立世已有数百年。

“初时不过是一群人间不留,阴间不收,没有立锥之地之人,建造的一处避世之所。

“不是红尘客,不是阴间魂,便做无间鬼。

“其后,这样的人越来越多,鬼王宫也就越来越大。

“最后从鬼王宫,变成了无间镇。

“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如此的情况。

“我等避世而居,不喜外客,有误入此地之人,便将其吓退。

“纵然是见得高手,也可以被迷心鬼墙所拒。

“求得,也不过就是一时之安而已。”

“所以,如果他们想要离开这鬼王宫,你其实是不会强留的?”

江然看了他一眼。

“强留作甚?”

无间鬼王冷哼了一声:

“不过想要离开鬼王宫,总得让他们自迷心鬼墙走上一圈,忘却前尘。

“更有甚者,须得本王亲自出手,抹去鬼王宫的痕迹,方才可以让他们离开。”

“怪不得江湖上对鬼王宫的传言,少之又少……”

江然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押到了跟前的碧尘子:

“不过,迷心令的玄机,只怕已经被人给破了。

“这六个骰子怪人的兵器上,都有迷心令,可是这碧尘子好似对此视而不见……”

“……”

无间鬼王眼神凝重,轻叹了一声:

“迷心令终究只是一门武学,既然是武学,便有破解之法。

“这并不稀奇……而且,他们能够跟玉王爷,泉老七等人联手,对于鬼王宫的情况,只怕早就已经知根知底。”

“有道理。”

江然点了点头,抬头瞅了阮玉青一眼。

阮玉青则上下端详他,末了一笑:

“还真以为你受了伤呢,毕竟这无间鬼王确实不是寻常对手,终究是小看了你。”

“阮姑娘跟这碧尘子之间,可是有些恩怨?”

江然随口问道。

阮玉青眉头微蹙,轻轻捏了捏眉心。

就见无间鬼王屈指一弹,无形指力顿时落在了阮玉青胸前三处穴道之上。

江然眉头一挑,瞥了他一眼。

再看阮玉青,就见她长长的出了口气:

“这骰子怪人手里的兵器,实在凶险……哪怕不是对我,也颇具影响。

“多谢鬼王前辈了。”

“哼。”

无间鬼王冷哼了一声:“迷心令的秘密不能说,但是这破解之法,本王已经告诉你们了。”

这三处穴道便是破解迷心令,让自身不受其影响的关键。

江然点了点头:

“鬼王大人痛快,那这蛊笛的用法,我也告诉你。

“其实,这看似只是一个笛子,实则不然……笛族用蛊,每一种蛊都对应一枚蛊笛。

“而在这蛊笛之中,其实是藏着一个母蛊的。

“看似吹笛,其实是通过母蛊发号施令……”

他也没有食言而肥,便将这蛊笛的操作之法,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无间鬼王。

无间鬼王凝神细听,其后又自行操作了一番,确定江然言之有物,不是虚言诓骗,这才点了点头。

只是却也忍不住问道:

“难道此蛊,就没有破解之法了?”

“有的吧。”

江然说道:

“只是颇为麻烦……而且,这蛊笛只要在手,纵然不解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蛊虫平日里藏于脑窍之中也不会发作。

“不影响日常生活……”

“可终究是有些隐患。”

无间鬼王眉头紧锁:“可惜,生老病死这四位,当年跟着那个人走了,否则的话,凭借他们的本事,区区蛊毒又算得了什么……”

生老病死,浮生十二将?

江然对此倒是有些好奇:

“这四位是杏林好手?”

“他们是毒道大家!”

无间鬼王说道:“治病救人的本事不太行,但是,对于这天底下的所有毒,他们都了如指掌,如数家珍。”

“……”

江然感觉,这话怎么听着,好像有些耳熟。

这不是自己平日里,对于老酒鬼的印象吗?

浮生十二将……吃喝嫖赌,喜怒哀乐,生老病死。

倒是跟自家的老酒鬼,莫名相合啊。

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皱了皱眉头:

“不会这么巧吧?”

“什么?”

无间鬼王听到声音,看了他一眼。

江然正要摇头,不过沉默了一下之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多嘴一问……当年从鬼王宫走的那位大人物,他是什么人?”

“这是我无间镇的密辛……罢了。”

无间鬼王叹了口气:“今夜若不是你的话,只怕无间镇已然易主。

“你说的那个人,是本王的师叔。

“本王从未见过此人……只知道,其人惊才绝艳。

“十五岁的时候,便已经将无间百浮图修炼到了极高深的境界。

“所有人都认为,他必然会是下一任的鬼王。

“纵然是我师父,虽然是他的师兄,对他也没有丝毫不服。

“只是,或许从最初的时候开始,他就不适合做这鬼王。

“他最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武功……”

“他喜欢什么?”

江然问的有些小心。

“他喜欢,吃喝嫖赌……”

无间鬼王说到这的时候,声音小了许多。

似乎是感觉,有点丢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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