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复仇者

常言道,战场瞬息万变。

这句话恰好应在此处。

任谁都没想到,前一刻还打生打死,势如水火的蛮族和镇北王,竟在此刻突然结盟,把矛头对准手持镇国剑的神秘强者。

对于五位巅峰高手,同时望来的目光,许七安舔了舔嘴唇,露出了狰狞的,嗜血的笑容。

“你似乎很兴奋?真以为有镇国剑,就能以一敌五?”镇北王眯着眼,冷笑道:

“看你的气息,也是三品,正好血丹效果不够,那就用你生命精华来弥补。”

三品高手的生命精华不比血丹差,更准确的说,镇北王炼制血丹是为了庞大的生命能量推动他冲击二品的关卡。

本质是“庞大的生命能量”,三十万百姓炼制的血丹是生命能量,三品高手的精血也是生命能量。

只不过平时要杀一名三品太难太难,远不如屠城容易。

听到镇北王的话,烛九和吉利知古舔了舔嘴唇,露出垂涎之色。

围杀一名三品武夫,平时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蛮族和妖族是盟友,两名三品,而北境虽只有镇北王一位三品,但他占据主场优势,有护城法阵和重型杀伤法器。

本身就是硬骨头,其次,镇北王肯定不会死守楚州城。他和烛九拦不住一名只想逃跑的三品。

而杀不死镇北王,只会招来大奉的反噬,他们害怕那个魏渊再次挥军北上。

所以双方偶有冲突,但没有这样的大规模战役。

现在不同,现在是五名巅峰高手围杀一名三品,即使对方有镇国剑,顶多也就是烤肉上扎了一根针,吃起来有难度,也只是有难度。

在众人注视之下,许七安把镇国剑插在地上,抬起双手,捧住脸,昂起头,发出嘶哑的怪笑声:

“压抑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尽情释放力量,五个三品的黄毛小子,勉强够本座吃一顿。”

然后,他竖起一根指头,宣布道:“第一阶段。”

镇北王等人眉梢一挑,只觉得对方不是虚张声势,就是因为血丹带来的力量有些失去自知之明了。

喂喂,大师你也太飘了吧,虽然你生前可能很强,可你现在只是断臂加残魂啊许七安也觉得神殊状态有些不对。

每次现出不灭之躯,神殊就会变的怪怪的,性情大变,仿佛换了个人。

“虚张声势!”

巫师冷哼一声,展开手掌,对准许七安:“歹”

他想说的是“死”,用咒杀术给予这个突然精神失常般的强者一记重创。

但“死”字说到一半,“许七安”突然食指抵住嘴唇,以一种浮夸的语气,压低声音说道:“嘘,三缄其口。”

刹那间,巫师只觉得嘴巴被无形的力量封住,不敢他如何努力的张大嘴巴,就是无法发出声音。

许七安随后消失,贴身近战输出。

一轮刺目的光团爆发,外人根本看不清战斗细节,只能通过不断爆炸的,雷声般的巨响里领悟到战斗的激烈。

随后一道人影跌飞出去,激发气血后,这位巫神教的巫师肉身膨胀,原本比青色巨人吉利知古还高大。

但现在被打回了原形,胸膛凹陷,腹部一个透亮的剑孔,左手齐肩而断,断口平齐,是被一剑斩断。

高品巫师快飞暴退,过程中激发气血,以九品血灵的能力,为自己修复伤口,重塑断臂。

“小心,他没有弱点,我找不到他的弱点。”巫师沉声道。

三品巫师叫做“灵慧”,可以看穿敌人的弱点、招式破绽,从而为自己规划出一套有效的攻击或反击计划。

灵慧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游刃有余,像是高高在上的强者,不管你如何发狂攻击,他永远不慌不忙的化解。

“你是佛门中人?”

烛九尖叫一声,本能的忌惮,竖眼旋即迸射出仇恨的光芒。

五百年前,在一甲子里被灭国的南妖也好,如今人才凋敝的北方妖族也罢,都吃过佛门的苦头,都被佛门教育过。

两百年前的九州,能和佛门一较高下的,只有大奉的儒家。

而今儒家没落,佛门堪称九州第一大势力。

“佛门算什么,待我重聚肉身之日,便是佛门覆灭之时。”许七安猖狂大笑,像极了无法无天的狂徒。

一道金光突兀刷来,直直打中神殊,却打中了残影。

下一刻,出手偷袭的烛九心里一凛,猛的回头,竖眼爆射出金光。

那里一道身影刚浮现,便被金光撕裂,原来只是一道幻影。

噗!

浑身缭绕魔焰的“许七安”落在赤红巨蟒的背上,他把青铜剑刺入巨蟒背部,拖着它,在这条赤红色的大路上狂奔。

镇国剑切开了巨蟒的血肉,切断一节节颈椎骨。

他身后开出一丛丛血色的花。

烛九凄厉咆哮,巨大的蛇身在城中翻转,横冲乱撞。在城头士兵们眼里,就如同一条发狂的蛇冲进了沙盘。

这时,青色巨人吉利知古,无声无息出现在许七安身后,巨剑霍然劈下。

许七安身后仿佛长着眼睛,回身方撩镇国剑。

当当当.

门板似的精铁重剑在青色巨人手里像是玩具,两人在一瞬间,对拼二十余刀,重剑一寸寸缩短,崩出一块块碎铁片。

许七安腾声而起,按住青色巨人的脑袋,游鱼般的窜到他身后,咔擦一声,青色巨人的正脸出现在了后背。

铜剑一闪,割开了皮肤外的角质甲胄,割开喉管,割开颈动脉。

红中带青的鲜血如同喷泉,强大的压力下,喷起数米高。

镇北王突然头皮发麻,出于武者对危险本能的直觉,他猛的朝前腾跃,劈开了斩向头颅的一剑。

也就在他站稳的刹那,神殊如影随形,已杀至身后,镇国剑爆发煊赫的金光,仿佛要将虚空斩碎。

镇北王眼里只剩煊赫的剑光,汗毛竖起,身体每一根神经都在向他传输危险信号,告诉他:危险危险,不避开会死!

自山海关战役后,已经很多年没有遭受过致命的威胁。

这一刻,他的心反而平静下来,念头前所未有的澄澈,有些人,越是危险,就越能爆发潜力。

天赋绝伦的镇北王恰好是后者。

他表情波澜不惊,他眼神平静如镜,他握住了拳头,缓缓打出,却又快到极致。

一股霸道无双的拳意激荡而出,引起天地异变,高空云层旋转,呈旋涡状。大地轰隆隆颤抖,似乎无法承受如此霸道的意气。

众所周知,武夫之粗鄙,古今少见,没有炫目的特效,没有花哨的技能。

因此,镇北王这一拳,完全以自身气机引动天地异象,极其可怕。

当!

拳头和剑刃碰撞在一起,天地间一声洪钟大吕,直接震晕遥远处的士卒和蛮族骑兵。

狂暴的能量化作纯粹的冲击波,两人为中心,方圆数里的地面轰然下沉。

吉利知古、高品巫师等人也不得不暂避锋芒,躲避这股可怕的冲击波。

高压之下,镇北王轰出了他人生中最巅峰的一拳。

他的拳头已经化作血泥,断裂的腕口不断流淌出鲜血。

霸道,是他坚持的武道,也是他凝练的意。

“有趣有趣,极少见到有人修霸道之意。”

“许七安”一手持剑,一手捂脸,神经质似的大笑,笑的让镇北王脊背发寒。

“呼,呼”

缓缓后退的镇北王,听见了身旁传来喘息声,他左右瞥了一眼,发现吉利知古和高品巫师缓步靠近自己。

似要会合。

而远处的地宗道首也慢慢挪移方向,挪移到三位近身战强者的后方。

他们不敢分散了。

“他没有弱点,近身战堪称无敌。”巫师传音说。

“他的肉身很古怪,非我等能比。”青色巨人也给出自己直观的感受。

“但他似乎没有“意”。”镇北王传音道。

他的手还没恢复,血肉缓慢蠕动,消除淡金色的火焰。

佛门中人,禅武双修,肉身邪异可怕.太强了,佛门何时出了这样一位强者,他到底是谁。

到此,五位强者不复刚才的自信。

靠近城墙的房舍顶上,大理寺丞和两位御史站在屋脊,眯着眼,眺望着远处的战场。

他们只是凡人,根本看不清战斗细节,最多就是从轰隆隆的爆炸声,以及吹到近前来时,化作狂风的气机波动,判断出此战的激烈程度。

但好在身边有杨砚这样一位金锣,堂堂四品,平时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如今做个“望远镜”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刘御史一边踮脚张望,一边问道:“杨金锣,战况如何?”

大理寺丞紧接着追问:“那位神秘高手如何能战五人,他,他可还好?”

杨砚心潮澎湃:“.太强大了,那位神秘高手太强了。面对五位三品围攻,竟凭一己之力,压住了他们。”

“好,好!”

大理寺丞激动的浑身颤抖。

趁着大奉士卒与蛮族停止交战,那些存活的江湖武夫纷纷溜上城墙,各自挑了一处城墙俯瞰。

太强大了,这就是巅峰高手的战斗。

楚州州城可是一座拥有三十多万人口的大城,普通人横穿这座城市,得走整整一天。

骑马也要两个时辰。

而今他们从城头俯瞰,只看见大片大片的废墟,只有临近城墙位置的房舍保持完好。

这是因为城中的强者们不以破坏为目的,否则,只怕连四面城墙都已经被拆。

“干他酿的,杀了镇北王和蛮子、蛇妖,为楚州城的百姓报仇。”

一个年轻的江湖人怒骂道。

“放肆!镇北王乃亲王,你犯了大不敬之罪。”

远处,一位黑袍密探闻声,勃然大怒。

“老子说的有错?”

那年轻的江湖人有着北境人的火爆脾气,吊着眼睛,毫不畏惧的与密探对骂:

“镇北王为一己之私屠了楚州城,狗屁的亲王,连镇国剑都厌弃他。”

“对,杀了他们,老子这次要是能保住狗命,一定把镇北王干的事宣传出去。”

周边的江湖人士同仇敌忾,纷纷叫骂,并按住了刀柄。江湖匹夫桀骜难驯,心里本就憋了无尽的怒火。

他们按刀柄可不是震慑,而是真的会抽刀子玩命。

密探见对方人多势众,且都不是弱手,便冷笑道:“尔等以为妖蛮联军攻城,内忧外患,非常时期,便可以目无法纪,诋毁亲王?

“我现在就让你知道,这楚州,依旧是镇北王的楚州。”

说罢,他大手一挥,命令伸手的数百士卒:“给我拿下这几人,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没人动。

黑袍密探霍然转身,面具下的眼睛恶狠狠瞪着众士卒:“你们想违抗军令吗!”

士兵们低下头去,依旧不动。

“老子虽是匹夫,但也知道读书人常说一句话: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镇北王丧心病狂,早已人心尽失。

“你这镇北王的走狗,还敢在这乱吠。”

十几名江湖人士,果然抽出兵刃,一拥而上,把密探活活砍死。

不远处的士卒依旧垂着头,什么都没看见,保持沉默。

砍完人后,众江湖人士继续关注战场,俯瞰远方。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借此逃离楚州城,远离是非之地。但没有人走,并非爱看热闹,而是想看到一个结果。

为此,即使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匹夫以力犯禁,然,匹夫胸腔热血未熄。

这时,地宗道首的传音:“不夺走镇国剑的话,我们很难战胜他,吞噬血丹后,此人实力突飞猛进。”

黑莲道首的话,引起烛九、吉利知古等人一致认同。

五人保持着严阵以待的架势,暗中传音交流。

镇北王腕口血肉缓慢蠕动,恢复,传音回应:“你有什么办法?”

黑莲道首传音道:“我能利用阵法侵蚀镇国剑,让它短暂失去灵性,维持一刻钟。代价是这具分身消散。”

镇北王等人不惊反喜,武夫只有暴力蛮干,遇到战力比自己强的同体系强者,很容易被压制。

但其他体系不同,手段诡谲多变。

黑莲道首的一具分身,换取对方失去镇国剑一刻钟,这是无比划算的买卖。

远处的巨蟒烛九传音道:“不行,以他肉身的可怕,即使没有镇国剑,我们也不可能在一刻钟里将他杀死,或重创。”

没有镇国剑,他们有信心打败对方,但做不到在一刻钟里杀死。

高品武夫太难杀了。

镇北王略作沉吟,道:“或许可以,只要我们的总体实力能短暂达到二品,嗯,我单纯指二品的力量。”

三品晋升二品,当然不只是气机方面的提升,还是“意”的蜕变。

青色巨人嗤笑传音:“二品的力量,你说有就有?”

镇北王淡淡道:“我有一张阵图,是监正早年作品,此阵叫无双法相,他能把众人之力合二为一,凝成一具法相。有一无二,故名无双。”

阵图是很多年前,他从监正那里求来的,理由是一旦北方妖蛮两族联手,他独木难支,需要强有力的自保手段。

监正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赐了阵图,顺便清一清库存。

大敌当前,五人很快达成共识。

青色巨人吉利知古率先行动,目标却不是“许七安”,而是对准某一段城墙,猛的一摄。

“嗡嗡.”

城墙上的士卒和蛮族骑兵,手里的武器忽然脱手,自动飞向空中。

呼.钢铁铸造的炮架等重型武器也飞了起来,一股脑儿往高处汇聚。

这些铁器在空中熔化成铁水,不断排出杂质,浓缩成赤红色的铁水球。

“许七安”持着镇国剑,嘴角翘起,桀骜的看着这一幕。

大师,他们在憋大招,莫哔哔,肛了他们许七安心里一凛,于脑海沟通神殊和尚。

神殊和尚置若罔闻,保持着拄剑而立的姿势,像是信号不稳,突然掉线了似的。

这个状态下的神殊太桀骜太嚣张了,我根本驾驭不住他额,是什么让我产生了我能驾驭他的错觉许七安心里叹息。

巫师抬起手,掌心对准许七安,喝道:“死!”

神殊下意识的施展佛门法术,打断他的咒杀术,但这时镇北王杀到了,这位大奉第一高手气势如虹,拳意霸道无双。

“许七安”施法被打断,抬剑刺出。

砰!

他的胸口突然凹陷,咒杀术产生了巨大的杀伤效果,并打断他的剑势,镇北王顺势一拳轰在许七安胸口。

轰的一声,拳意透出后背,炸起飞瀑般的气机。

此时,天空中铁水铸成一口亮红色的大钟,并迅速冷却,钟体呈现漆黑之色。

巨钟朝着许七安轰然罩下,过程中,地宗道首化作黑色浊流卷住巨钟,钟体表面浮现一个个漆黑扭曲,充满邪异和堕落的符文。

顷刻间,这口现场炼制的巨钟,融合地宗道首,变成一口散发邪异黑雾的法器。

它象征着堕落,腐蚀世间一切。

烛九额头竖眼亮起,骤然爆射出一道乌光,直直打中许七安,打的他思维混乱,身躯僵滞。

巨钟轰然罩下。

尘埃落定。

见状,镇北王等人露出了胜利在望的笑容,此钟一落,奠定了他们胜利的基础。

“当”

突然,巨钟表面出现一个手掌,一个向外凸起的手掌印。

“当当当”

越来越多的手掌印凸起,这口象征堕落的法器形体扭曲,濒临破碎。

众人脸色一变,镇北王不再犹豫,冲天而起,喝道:“随我来!”

他凝立在高空中,肌肉膨胀,一个个泛着白色微光的符文凸显,覆盖他身躯每一个角落。

阵图就在他体内。

青色巨人、烛九、巫师纷纷腾空,撞向镇北王。

泛着微光的咒文猛的扩散,同步覆盖他们,而后是几乎照亮整个楚州城的光团诞生,宛如一颗小太阳。

几秒后,小太阳缓缓消散,一股强大到难以想象的气息诞生了。

这股气息宛如天神降临,带着高位生物的威压,如渊如狱。

一道十丈高的巨人浮空而立,他皮肤青中带赤,胸口、关节等要害覆盖角质甲胄,手脚比例完美,肌肉线条有力。

一具完美的躯体,为战斗而生的完美躯体。

他的脸是镇北王,他脑后浮动着一道虚幻的黑影,那是巫师召唤来的战魂,有战力加成。

城头,大奉士卒、青颜部蛮子、妖族大军,一个个战战兢兢,双腿不断颤抖,低着头,不敢直视可怕的“神灵”。

另一边,靠近城墙的屋脊上,大理寺丞和两名御史一屁股瘫坐在地,骇的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杨砚看着他们,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准备好出城,赶紧离开这里,不然,我们会被灭口。”

使团众人心里一沉,杨砚的意思很明白,那名扬言要惩罚镇北王的高手,即将落败。

“这是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几个文官无法理解。

杨砚摇头:“我不清楚他们使了什么手段,但这股力量比那位神秘高手要强大太多太多,他没有胜算的。

“走,赶紧走。”

他带着三名文官跃下屋脊,陈捕头和百夫长陈骁迅速行动起来,在前方开道。

见这些武夫脸色紧张,焦急逃命的姿态,刘御史等人心里再无侥幸,知道局面陷入糟糕处境,楚州城不可多留。

砰!

巨钟被狂暴无匹的力量撕碎,地宗道首的分身湮灭。浑身缭绕魔焰的许七安顺利脱困,他手里的铜剑染上一层漆黑的墨色。

再无半分灵性。

“暂时不能用了。”

“许七安”随手把铜剑丢弃,毫不眷顾,然后,他昂着头,望着天空中的十丈巨人,咧嘴:“变那么大做什么。”

那巨人低下头,凝视着许七安,森然道:“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吞噬你的精血,那一定很美味。”

“镇北王,你屠了整座楚州城,可曾想过,会有一日遭天谴?”

这一次,是许七安的声音。

镇北王冷笑不答,但下一刻,他开口说话,响起吉利知古的声音:

“镇北王,你堂堂三品武夫,敢做就要敢当,怎么,还要把屠城的罪过甩到我们妖蛮身上?”

而后是烛九的怪笑声:“屠城便屠城了,有什么不敢承认,多大的事儿。不过是一些卑微的蝼蚁,在我们祖先统治九州的年代,人族的地位不比牲畜高多少。

“想杀就杀,想吃就吃,能成为我们的血食,为我们提供生命精华,是这些蝼蚁的福气。镇北王,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不然,做的出屠城之事?”

声线转为吉利知古,哈哈笑道:“镇北王,其实咱们没有区别,只不过我们更赤裸裸,而你们人族强者,习惯了把自己蒙上一层叫做“虚伪”的面纱。

“今日之战后,你屠城的罪行必将传遍天下,还是想想如何善后吧。”

巨人再次开口,响起镇北王的声音,语气淡漠:“坑杀所有士卒便是。”

他孤高桀骜,他霸道冷酷,是文武双全的枭雄,这样的人不屑做口舌之争。

烛九说的没错,屠城便屠城了,他并不在乎凡人的死活。

今日之事,本是设局猎杀吉利知古和烛九,而今因为一个佛门神秘高手的出现被搅黄,甚至把他的罪名公之于众

因为镇国剑的厌弃,北境这些士卒已经对他抱有怀疑。聪明的人,结合妖蛮两族的表现,巫神教高品巫师的出现等等细节,早就笃定他炼丹屠城。

所以,在镇北王眼里,楚州城内这些士卒,已经被提前判处死刑。

“镇北王,真的屠城了”

城头上,一个百夫长痛苦的喃喃道。

“哈哈哈,人族都是傻子。”

一个蛮子大笑起来,笑的前俯后仰:“早在一个月前,我蛮族密探就渗入楚州,寻找屠城之地。你们也不想想,今日我们妖蛮两族为何要攻城?

“楚州城有床弩火炮,有护城阵法,而我蛮族人口向来有限,珍惜的很。不是事出有因,我们攻城作甚?

“因为我们知道镇北王在楚州屠杀大量生命,炼制血丹,妄图晋升二品,嘿,这对我们妖蛮两族来说是灭顶之灾。”

蛮族猖狂的嘲笑,与士卒们惨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其实这些守城的士卒和幸存的江湖人士一样,他们可以逃跑,却没有,为什么?

想等一个结果。

不是等镇北王落败,而是等一个真相。

镇北王在边境士卒心里,是神明般的存在,是军队的信念,是士卒们崇拜的对象。

他戍守边关,他修为盖世,他守护北境安稳。

一直以来,士兵们说起镇北王,都会抱拳,并举到头顶。

敬若神明。

所以,当许七安呵斥镇北王屠城,没人相信。直到镇国剑厌弃他,士卒们有惊愕,有茫然,有痛苦,有不信

但只要镇北王不承认,他们愿意在心里保留一丝期待。

可现在,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

“许七安”仰着头,与空中巨人对视,缓缓道:“第二阶段。”

终于彻底唤醒力量了吗,大师你的技能前置时间可真长,还是说越强大的武者,复苏过程越缓慢.许七安心里松了口气。

一股暴烈的气息冲天而起,节节攀升。

不是来自镇北王,而是浑身缭绕魔焰的许七安,他身躯开始膨胀,两丈、五丈、七丈,十丈

这个过程中,他的肩胛位置,鼓起一团团肉包,突然刺破皮肤伸展出来,那是十二条漆黑的手臂。

同时,脑后浮现一道圆环,燃烧着漆黑魔焰的圆环。

这尊巨人浑身漆黑,肌肉虬结,宛如黑铁铸造,背生十二条手臂,脑后一道漆黑火焰的圆环。

就像,就像.入魔的佛门法相。

巨人气息磅礴,宛如战神。

法相魔焰滔天,宛如魔神。

“你也是二品?”

镇北王神色严肃的盯着漆黑法相,他终于知道刚才“第一阶段”是什么意思。

眼前这个第二阶段才是这个神秘强者最巅峰的力量,方才不是。

“二品?”

漆黑法相嗤笑一声:“贫僧当年,一只手就能压的二品抬不起头来,不管任何体系。”

镇北王嘴里冷哼,余音未绝,人已出现闪现至漆黑法相身后,一拳重击后脑。

这一拳打出了天塌般的可怕景象。

漆黑法相脑后的魔焰光环直接崩碎,如黑铁铸造的身躯踉跄前奔。

“就这?”

魔焰光环重新凝聚,漆黑法相嘴角一挑,“很多年不知道什么叫痛了,你还差点。镇北王,你屠戮楚州三十八万生灵,我便打你三十八万拳。”

“只管来!”镇北王傲然道。

“走,走,快走.”

陈捕头大吼。

威严恐怖的气息弥漫在天地间,他有种窒息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心脏就会炸裂。“神灵”的战争,岂是凡人能够围观。

大理寺丞和刘御史等人双腿已经走不动道,被杨砚拎在手里,使团一行朝着最近的城门跑去。

临近城门后,他们发现士兵和蛮族还有妖族纷纷逃向城墙,竟出奇的和谐,过程中没有相互厮杀。

杨砚知道,这是恐惧充斥着了他们的内心。

“去东城门,东城门离的最近,战斗波及不到。”杨砚做出决定,带着使团前往东城的城头。

那里足够远,可以为他们提供可以安全的眺望场所。

使团们方甫登上城头,忽然听见极远处“轰”的一声,连忙扭头看去,只见镇北王被一拳打的踉跄后退,撞塌了身后的城墙。

灰尘瞬间掀起,巨石滚滚。

武夫的战斗朴实无华,但足够暴力。

“我们在观看神灵之间角斗,这是大不敬”一位蛮族战战兢兢道。

漆黑法相把骑跨在镇北王身上,十二双拳头暴雨般落下,打的气机团团迸爆,打的尘埃扬起,地面塌陷。

“老子不管你是大奉亲王还是皇帝,你敢屠城,我就要杀你!”

密集的拳头打在镇北王胸口、脸庞、角质盔甲,宣泄着最原始的暴力。

“没有人可以依仗力量肆意杀戮,如果你觉得可以,那我今天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角质盔甲崩裂,猩红的鲜血流淌一地,染红了半边城墙。

这当然是许七安在说话。

咔擦两条漆黑手臂被折断,镇北王一个头锤撞飞漆黑法相,缓缓起身:

“何其可笑,你于我生死相斗,只是为了满城蝼蚁?看来,你并不知道什么叫强者之心。”

尽管狼狈,镇北王的声音依旧霸道,桀骜,充满自信。

他缓缓吐纳,天空中白云受其牵引,齐聚而来,呈现出旋涡状。

随着镇北王吐息,破碎的角质修复,伤口愈合。

另一边,“漆黑法相”两条断臂飞来,接在断口上,严丝合缝,他平静的说道:“一万拳了。”

镇北王脸色阴沉,气息略有下滑,他抬起手,道:“死!”

他的掌心沾染着鲜血,是漆黑法相的血,这一招咒杀术,本该让漆黑法相遭受重创。

但什么都没发生。

因为漆黑法相身后的魔焰光环,拟化成一颗漆黑舍利,绽放温和的、浓郁的乌光。

佛门舍利和道门金丹一样,都有万邪不侵的功效。

漆黑法相发起冲锋,踏步声宛如地震。

镇北王微微沉腰,缓缓握住拳头,随着五指合拢,空气发出沉闷的爆炸声,他抓爆了空气。力量之强可想而知。

霸道的拳意再次出现,天空中,旋涡状的云层霍然崩散。

十二双双臂骤然合一,融入“许七安”的右臂,同样一拳打出,针锋相对。

两只拳头轰在一起,气波不是呈涟漪扩散,而是一瞬间横扫整个楚州城。

如同台风过境,吹走废墟,吹走平地上的一切,方圆数里都被清空了,连废墟都不存在。

镇北王的拳头一寸寸崩裂,炸出一块块血肉。

他痛苦的咆哮起来,踉跄后退。

漆黑法相迈步跟进,十二双拳头持续出击,打在镇北王胸口和脸庞,打的他不停跌退。

“砰砰砰!”

拳头密集,常人肉眼无法捕捉,打下一片片角质盔甲,修复又打碎,修复又打碎。

“可笑吗,为凡人搏命可笑吗?”

砰砰砰.

“没有百姓,你做什么亲王,你是谁的亲王。”

砰砰砰.

五万拳,十万拳,二十万拳,三十万拳.镇北王的身躯一次次崩裂,一次次修复,最开始他能反击,受的伤越来越多,渐渐便没了招架之力。

三十八万拳!

拳毕,许七安十二双手臂探出,抓住镇北王的脑袋、手臂、腰腹、双腿,高高举起。

这一刻,许七安目光扫过寂静的城头,扫过满目疮痍的城市,屠城中的一幕幕再次浮现,耳边仿佛响起了三十八万条冤魂的痛哭声。

什么是强者?

视凡人如蝼蚁?

他仿佛回到了云鹿书院,回到了亚圣殿,看见自己握着笔,在石碑写下歪歪扭扭的四句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杀了他!”

突然,城头传来响起咆哮声,一个年轻的江湖人站在凸起的女墙之上,用尽全力的嘶吼,脸色狰狞。

“杀了他!”

一个士卒忍不住喊道,旋即被身旁的黑袍密探,充满杀机的盯了一眼。

那士卒惊恐的低下头。

黑袍密探刚要开口威胁,下一秒,又有士卒厉声喝道:“杀了他。”

这一下,仿佛火星掉落在草原,掀起燎原之势。

越来越多的士卒回应。

“杀了他!”

“杀了他!”

“.”

恍惚间,许七安仿佛看见了三十八万条冤魂出现城头,出现在天空,出现在地面,他们默默的看着自己,所有心声汇聚成三个字:

杀了他!

十二双手臂同时发力,猛的一撕。

他把镇北王撕的四分五裂。

血雨瓢泼而下。

漆黑法相浑身浴血,宛如地狱中归来的复仇者。

PS:我待会要写百盟感谢章了,额,或者明天写,因为不想敷衍百盟感谢章,肯定会花费很多时间去写。

这样会耽误我下一章,所以感谢单章可能明天写,可能第二章更完后,我熬夜写。

(本章完)

第376章 作揖

那尊十丈高身躯四分五裂,他的头颅化作镇北王,躯干化作烛九,双手化作高品巫师,双脚化作吉利知古。

四名高品强者没有一个完好,巨蟒烛九断了一截尾巴,百丈长的尾巴;吉利知古左半边身体撕的稀烂,肠子和脏器挂露在外。

高品巫师头顶的战魂虚影直接幻灭,他的下半身不见了踪影,狰狞的伤口血肉蠕动,血光膨胀又收缩,宛如呼吸,试图修复伤伤势。

镇北王身体保存完好,但体表布满瓷器般的裂纹,血流不止。

他的气息衰弱到了极致。

“跑,跑”

烛九被吓破了胆,此人根本不是三品,分明是残缺的二品。

他们四位不同体系的三品强者合体,爆发出的气机已经触摸到二品的门槛,可依旧打不过他。

这说明什么?

对方完整状态下,是货真价实的二品,所以,他吞噬血丹后,修复了部分伤势,弥补了残缺,这才爆发出如此可怕的力量。

这和他们本质上是不同的,他们四人以数量弥补质量,可对方其实是真正的二品,是在这个可怕领域里的强者。

巨蟒疯狂扭动残躯,扭出了这辈子巅峰频率,朝着那面残缺的城墙游去。

吉利知古比牠更早一步逃亡,太可怕了,这个神秘强者太可怕了,刚才有一刹那,吉利知古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和死去父亲一样的威压。

那是二品强者的威压。

赤红巨蟒扭动身躯,发出轰隆的巨响,蛮兽过境一般,只不过这条可怕的巨兽竖眼充满了恐惧,一心只想逃走。

青色巨人不顾狂奔中震落的内脏,朝另一个方向逃去。

城头,青颜部的蛮子,妖族大军吓破了胆,纷纷跃下城墙,仓皇逃窜。

首领都败了,现在不走,迟了小命就没了。

高品巫师双手捏诀,尖啸一声,一道虚幻的黑影自冥冥虚空中降落,是一只巨大的禽类,展翼数十米。

禽类战魂。

它卷着高品巫师扶摇直上,朝东北方向飞去。

同时,身为灵慧境的巫师,脑海里闪过一系列的应对措施,如果对方率先阻击自己,会从哪个角度出手,出拳时,攻击落在何处等等。

他维持制定了许多自保手段,务必让自己不被当场轰杀。

当然,以灵慧境巫师的能力,他知道神秘高手追击自己的可能性不高,因为对方的目标是镇北王。

必定优先对付镇北王,而后是吉利知古,其次才是自己和烛九二选一。

他逃生的几率极大。

漆黑法相一寸寸缩小,恢复等人身高,但十二双手臂和后脑的火焰光环仍在。

“镇北王,血债血偿。”

许七安一步跨出,握拳,摆臂后拉,捶爆空气。

镇北王的身躯四分五裂,一块块散落,鲜血溅了一地。

肉块随后变成一团扭曲的蠕虫,散发恶臭。

而他的身影,出现在百丈之外,御空逃窜。

替身蛊!

天蛊部的保命手段,将蛊养在体内,平日里吸取宿主的生机和气血,与宿主同化,生死关头,可以替宿主挡灾。

此蛊只需求来蛊种,植入体内便可,谁都可以用。

镇北王身为大奉亲王,自保的手段还是有的。

“你逃不掉。”许七安怒吼道。

神殊和尚配合着追击,短暂夺回话语权,朗声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御空中的镇北王身躯一僵,脖子动了动,似乎想回头,刹那后,他摆脱了佛门戒律的影响,继续逃走。

趁着对方凝滞的瞬间,许七安追赶到了他身后,十二双手同时轰出,打出空气爆炸的效果。

关键时刻,镇北王身躯炸出一团血雾,潜力爆发,硬生生推着他侧向挪移,避开致命的拳头。

“回来!”

十二双手同时展开,气机锁定,猛的一拽,把镇北王抓了回来。十二双手握住了镇北王的头颅、手臂、双腿。

这一刻,城头上,一双双目光眺望着此处,望着命悬一线的镇北王。

没有人说话。

场面寂静的可怕。

镇北王体内,一股股精纯的气血溢出,十二双手臂,就如同二十四个黑洞,疯狂榨取他的生命精华。

“我虽不知道你为何能用镇国剑,但你并非大奉皇室之人,楚州城三十八万百姓,与你何干?”

感受到生命精华的流逝,这位大奉第一武夫终于露出了绝望之色。

如果是监正要杀他,他可以理解。朝堂文官们弹劾他,也可以理解。

可此人既不是大奉人士,自身亦非善类,魔焰滔天,竟为了整个楚州城的百姓,要置他于死地。

“那我杀你,又与你何干?”

许七安冷笑道:“你心中没有正义,你崇尚弱肉强食的规则,那我今天就替三十八万生灵告诉你一件事。”

顿了顿,他表情不屑,道:“其实,你何尝不是蝼蚁。”

“不!”

镇北王发出绝望的咆哮,如猛兽死前的哀嚎。

屠城是他最得意的谋划之一,炼血丹涨修为,同时请君入瓮,以镇国剑杀吉利知古和烛九。

一旦成功,世上只会记得他的丰功伟绩,歌颂赞扬。谁会记得那三十八万条冤魂?

一座城换两名外族三品高手,换大奉出一位二品,他们死得其所。

可正是这个最得意的谋划,最终害了他。

镇北王的吼声夏然而止,血肉萎缩干瘪,变成一具干尸。

许七安用力一撕,把他的脑袋和四肢撕了下来,随手丢弃。

这一撕,撕碎的是一位亲王,一位巅峰武夫半个甲子的锦绣年华。

塞北的风吹在身上,吹开了心里的阴霾,他只觉念头通达,问心无愧。

李妙真发现血屠三千里案,初时,许七安只在心里觉得沉重,却没有太深刻的感受。毕竟是远在天边的事。

随后,他奉命前往楚州,调查此案,他便决定要管。

随着一步步揭开真相,意识到镇北王的暴行,那晚,看见布政使郑兴怀的记忆,他便已打定主意。

一定要破坏镇北王的谋划,阻止他,惩罚他。

既为那三十八万无辜生命,也是为他自己的信念。若是忍气吞声,畏缩不前,这件事会成为他一辈子的心结。

我管不了天下事,但我能管眼前事。

城头上,两万多名北境士卒,数百名江湖武夫,他们看见那道背生二十四臂的身影,收敛了凶狂气息,朝着下方的楚州城,深深作揖。

见到这一幕,刘御史忽然老泪纵横,跌坐在地,嚎啕大哭。

大理寺丞红着眼圈,认真严谨的整理衣冠,以读书人最真诚的姿态,朝空中那人作揖。

杨砚深深的看着远处,抱拳。

陈捕头抱拳。

百夫长陈骁抱拳。

两万多士卒齐抱拳。

他拜亡死于城中的百姓,城头上,两万多人拜他。

镇北王死后,北境的势力就失衡了,我得再杀一个三品.许七安在心里沟通神殊大师。

“两炷香时间我就要进入沉睡了你想好杀谁了么。”神殊和尚的声音透着无与伦比的疲惫。

刚才若非吸收了镇北王的生命精华,神殊这会儿已经陷入沉睡。

二十四臂法相的战力直达二品,而神殊只是一条手臂,潜能压榨巨大,这个法相秘法不是他这条断臂能施展的。

“吉利知古。”

许七安没有丝毫犹豫的做出选择。

北方妖族大部分疆土与巫神教接壤,双方矛盾非常激烈,烛九可以留着与巫神教纠缠,相互牵制。

吉利知古必须要死。

蛮族对大奉北境荼毒最深。

做出选择后,神殊和尚御空而去,循着气息,追踪吉利知古。

云端之上,大笑声响起,白衣术士笑的前俯后仰,笑的酣畅淋漓。

“镇北王死了,终于死了,死的好啊。”白衣术士拍掌称快。

这时,银铃般的娇笑声传来,白裙女子踩着云彩,扭动腰肢缓缓而来,烟视媚行。

她容貌绝美,菱形小嘴红润诱人,透着光泽;一双勾人的狐媚子眼,顾盼生辉;琼鼻俊挺,眉毛又长又直。

这些精致的五官勾勒在一张尖俏的瓜子脸上,让人不自觉的想到“红颜祸水”四个字。

兼之系带勾勒出蜂腰,胸脯撑的鼓胀胀,身材比例极好。

就算是最挑剔的男人,也找不到她身上的瑕疵。

“杀镇北王是你谋划中的一环?”白裙女子笑着问道。

“你想知道?”

白衣术士顿住笑容,淡淡的看着她:“不如咱们换一换情报.你认识那人?”

白裙女子颔首:“认识。”

白衣术士沉吟道:“他就是佛门使团要找的那个魔僧。”

“他是一个可敬的人。”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白裙女子促狭笑道:“你猜。”

白衣术士不答,气定神闲。

她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很尊敬他。”

说完,白裙女子看着术士,嗓音软濡:“该你啦。”

白衣术士负手而立,俯瞰万里河山,语气里透着一切尽在掌控的自信,缓缓道:

“我只告诉你两件事:一,是我蛊惑元景帝修仙;二,镇北王一死,监正再难挡住滚滚大势。至于其中缘由和细节,我就不说了。”

这时,两人同时把目光投向远处,一道人影御剑而来,对两人视而不见。

“这一代的天宗圣女资质不错,有望三品,甚至冲击二品。”白裙女子点评道,并未掩饰自己的声音。

白衣术士“呵呵”笑道:“于我等而言,未来两年内,最值得期待的盛事就是天人之争。”

等许七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城头慢慢响起一些声音,这些声音最后汇聚成河流,变的嘈杂混乱。

镇北王死了,楚州城化作废墟,北境群龙无首,存活下来的两万多士卒陷入巨大的迷茫里。

杨砚注意到了士兵的异常,气沉丹田,喝道:“众将士听令,本官乃金锣杨砚,本次使团主办官。

“如今镇北王已死,本官接受楚州城一切军政要务,速下城头,在城外聚集。”

士卒们顿时有了主心骨,井然有序的离开残破的墙头,群聚在城外的空地上。

杨砚少年时代,追随在魏渊身边,参加过山海关战役,领军的经验还在,很快就安抚好将士,维持住了秩序。

恰好此时,李妙真御剑而来,停在楚州城上空。

此时天色已经青冥,再过几刻钟,天就彻底黯下来。

她俯瞰着化作废墟,满目疮痍的楚州城,心说我还是来晚了,楚州城已破,看这架势,刚刚城中发生过高品武夫的战斗。

李妙真粗略的扫了一眼废墟,而后转头望向城外聚集的军队。

这不合理有过丰富军旅生涯的白马银枪小女将,一下子判断出情况不对劲,按理说,这般激烈的战斗,必定厮杀惨烈。

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士兵存活。

“杨金锣,楚州城发生何事?镇北王人呢?”

李妙真驾驭飞剑,悬在杨砚等人不远处的低空。

杨砚早就看到她了,两人在云州剿匪时,有过交集,勉强算有交情。只是面瘫武痴性格古板,即使见到熟人,顶多是目光交接时微微颔首,不会刻意出声招呼。

闻言,大理寺丞等人表情古怪起来。

杨砚解释道:“镇北王屠城,被杀了。”

李妙真脸色僵硬,怔怔的看着他。

杨砚点了点头,表示事情就是这样。

你这算什么解释,你这是在吊人胃口吧,要不是知道你性格本就如此,我现在就撩袖子揍你了,哦,我打不过四品巅峰的武夫,那没事了李妙真心里嘀咕。

大理寺丞咳嗽一声,补充道:“黄昏时,北方妖蛮两族大军联手攻城,青颜部首领吉利知古,妖族首领烛九,为争夺血丹而来。

“而血丹,是镇北王屠了楚州城三十八万人口炼制而成。镇北王为一己之私,杀戮竟将整座城屠戮一空。”

说到这里,大理寺丞露出沉痛之色,然后,他看见李妙真一脸淡定,没有一丝一毫的震惊。

“你,看起来不以为意?”大理寺丞就有些生气。

“我早就知道了,但后面的事不知道,你继续说。”李妙真道。

“.好,”大理寺丞清了清嗓子,把发生在城中的战斗,参战的高手数量等细节,详细告诉李妙真。

英姿飒爽,作女军人打扮的天宗圣女,整个人愣在那里。

镇北王屠城她是知道的,巫神教高品巫师的参与,也不能让她惊讶,毕竟许七安已经分析过了,镇北王背后还有其他体系的高品相助,现在只觉得果然如此。

但李妙真万万没想到,这一战里,竟然还有入魔的地宗道首、镇国剑、神秘女子以及那位横扫全场的高手的参与。

难道不是镇北王为一己私欲屠城,然后引来妖蛮两族的反扑吗。

为什么还有这些高手参与,关系太错综复杂了吧,我需要冷静下来分析一波,不,我需要许七安李妙真有些惭愧的心想。

“李道长是如何知道镇北王屠城?”

读书人心思细腻,刘御史拱手问道。

经他提醒,李妙真柳眉倒竖,踩着飞剑升空,在两万士卒中盘绕,喝道:

“杨金锣,立刻擒拿都指挥使、护国公阙永修,镇北王是屠城的罪魁祸首,他则是镇北王的屠刀。当日正是此人率军屠城。”

“什么?!”

不止是杨砚,大理寺丞等人脸色一变。

来不及多问细节,当即配合李妙真搜寻阙永修,但找遍军队,找遍城池废墟,没有找到阙永修。

他已经逃了。

或许是趁着蛮族溃散时一起溜了,或许是目睹镇北王身亡后,悄悄潜逃。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战场,在不知道阙永修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情况下,又有谁会过多的关注他?

不仅是他,镇北王的密探也早已暗中潜逃。

众人又气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大理寺丞沉声道:“多谢李道长提醒,若不是你,我们极可能忽略了此贼,让他逍遥法外。待使团回京后,我便上书弹劾,发布通缉令,捉拿此獠。”

刘御史极为激动:“没错,阙永修是淮王死党,淮王要想在楚州城瞒天过海,少不了此獠的帮助。多谢李道长提醒,请受本官一拜。”

李妙真不愧是飞燕女侠,能力出众,她应该是听说了血屠三千里案,或蛮族侵扰边关,这才千里迢迢赶来楚州相比起她,我们直到今日揭开一切,才知道真相,实在惭愧使团众人感激之余,心里难免升起惭愧的情绪。

使团人数众多,有四品金锣杨砚,有经验丰富的刑部总捕头,更有传奇人物许七安暗中调查,结果来楚州这么久,一无所获。

陈捕头抱拳:“李道长,阙永修是开国功臣之后,一等公爵,兼楚州都指挥使,位高权重,哪怕在京城,职位、身份比他高的也屈指可数。

“镇北王屠城,有数万士卒众目睽睽,可为人证。但阙永修.请李道长明示,您是如何查处此案?”

大理寺丞、两名御史纷纷看向李妙真。

性格寡淡,对其他事缺少热情的杨砚,也罕见的露出求知欲。

PS:昨天码到凌晨三点多就睡了,今早起来,断断续续码完了这章。百盟感谢单章得等下班后,嗯,这章算昨天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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