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这小妹能处!

这时代,知县对律法的解释权和自由裁量权很大,很多案件都可以一言而决。

看着堂下吵完了后,县尊大老爷就做出了判决,让林泰来负责对受害人家属进行赔偿。

这俩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不,一个索赔,一个肯赔,就类似于自行和解了。

对县尊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当场了结就了结,别给自己卸任留下什么麻烦。

每次开庭需要审问的案件很多,这件处理完了后,相关人员就可以离开了。

走到县衙大门外,林泰来就想与范娘子讨论一下五百两银子的项目。

道理很简单,这范娘子如此大费周折,要在自己身上参股占股,那说明她真有可能给自己拉来五百两银子的投资,不然就不值得费这劲。

范娘子却看向林泰来的身后,似笑非笑的说:“你确定要现在谈?我看还是明天到校书公所谈吧!”

被贬入乐籍后当庭释放的黄小妹,正郁闷的跟在林泰来后面。

虽然被释放了,但黄小妹还是感觉自己输了,输的很惨。

林大哥为人忠厚,或许没有觉察到女人之间的刀光剑影,但她黄素珍岂能看不出来,这范寡妇的心肠简直歹毒!

原本她虽然干着陪酒卖笑的营生,但户口本上还是良民,可以无以为报,以身相许的

结果范寡妇突然跳出来搅局,把她黄素珍办成了乐籍,这样就她算跟着林大哥,也不好有名分了。

良贱不相通,最多只能没名没份的跟着瞎混,几乎看不到未来!

范娘子说完后,挑衅的看了眼黄小妹,一个陪酒粉头有啥资源啊,还想跟自己抢男人?

然后她带着胜利者的自信,移步离去。

黄小妹纵然心有万般不甘,也只能一声不吭的暗咬银牙。心里默念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穷!

林泰来回过头,对黄小妹说:“你还跟着我做甚?”

黄小妹目送范娘子背影,吐出口恶气,换了个心情,直接赖上了林泰来:

“不跟着林爷,奴家便无处可去。就算想重操旧业,也没有地方敢收留杀人犯陪酒啊。”

被一个长在自己审美上的女人纠缠,和被一个丑男纠缠,绝对是两种感觉。

林泰来叹口气,自然而然的说:“怪可怜见的,那你就先跟着我回去吧。”

在横塘镇南部,唐老头有一处小院子,老夫妻一起住着。院子不大,但也有正房和东西厢房。

林泰来自从晋升为鱼市坐馆后,就从堂口号舍搬了出来,挤进了唐老头这个院子住。

虽说算不上多宽敞,但好歹有独立的厢房居住,总比和别人一起挤在堂口号舍里舒服。

不然的话,就算林泰来今天领了黄小妹回来,都不知道去哪睡。

当晚,林泰来和黄小妹很自然而然的就睡在了同一张床上,黄小妹也很自然而然的算是住了进来。

底层小人物抱团取暖,没有那么多仪式感,也没有那么多矫情,更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

仿佛一切水到渠成,波澜不惊。

次日上午,比平常晚起了一会儿的林泰来带上左右护法,上船去苏州城。

黄小妹目送林大哥离去后,又帮着唐老头的妻子打扫了院落,然后才对唐老头问道:“林爷不是鱼市坐馆吗?为何总是往城里跑?”

唐老头叹道:“少年人总是爱慕繁华,这山望着那山高。听坐馆说,只有在苏州城才有什么流量。

虽然我不懂什么是流量,但坐馆还说,有了流量就可以变现。而且对于现在身居微末的他,这是最快捷的道路。”

黄小妹讶异的说:“难道林爷就不管鱼市了?”

唐老头更无奈的答道:“殊不知,咱们鱼市就是一座大宝库,里面蕴含很多财富。

但坐馆只是浅尝辄止,收收什么卫生费、摊位费就罢手了,没有心思进一步深入挖掘。”

不知道唐老头是不是言者无意,但黄小妹听着有心,又问道:“奴家可以去鱼市看看么?”

唐老头笑呵呵的说:“这有什么不可以?你是坐馆的女人,比我能做的事情都多!”

黄小妹便撒娇道:“老伯这说的哪里话,奴家只是想看看林爷的基业,免得一无所知,遭人笑话。”

此时鱼市已经有十来个新人维持秩序了,都是还在试用期的那种,还从堂口借了两个骨干带领新人。

黄小妹在唐老头的陪同下,巡视一圈后,不禁感慨说:“如此大的一个鱼市,可能是城外最大的鱼市,一个月才到手十几两银子,简直暴殄天物。”

唐老头越来越欣赏黄小妹了,接话说:“其实还有很多创收法子。

比如他们交易都用鱼斗,我想过,我们还可以私自制作一种比官方鱼斗更小的鱼斗,但标称一样。

谁想用私斗卖鱼,就多交纳点规费,每月当可多收几两。”

黄小妹却指着不远处一筐咸鱼,“多几两银子也不顶什么事,其实奴家看了一圈,发现这里面就有大钱!”

唐老头鼓励着说:“莫非你有什么新的点子?不妨说来听听。”

黄小妹就讲出了自己的新想法:“制作咸鱼必定要用到盐,盐对他们而言就是不可少的刚需。

今后鱼市可以规定,想在这里卖咸鱼,就要从我们手里买盐!

无论是谁,每在鱼市卖一百斤咸鱼,就必须我们手里进购四斤盐!

假如鱼市上每天有一万斤咸鱼售出,我们就能搭配着售出四百斤盐!”

唐老头一点即通,“官盐行价是每斤二分,我们可以收购四五厘价格的私盐,然后再以官盐行价强迫售卖给他们!

这样每斤能赚一分多的银子,每天赚三四两,每月不下百两,是目前收入的十倍!”

黄小妹又补充道:“我听说,县里那些盐牙子都有包销官盐的任务,我们可以找个盐牙子合作。

每月买上两千斤官盐打掩护,其他都用私盐,这样更安全些。对那些盐牙子来说,也是巴不得。”

越聊越觉得可行,唐老头搓了搓手,颇有种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兴奋。

混了一辈子社团,看了半辈子鱼斗,这踏马的才找到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的感觉啊!

还踏马的买卖私盐,一个月上万斤的量,这才是干黑社会啊!

什么收卫生费、摊位费都是小儿科,简直弱爆了!

这个娇滴滴的黄小妹能处,有黑钱她真敢捞,想法比坐馆还像坐馆!

不愧是敢动手杀了和义堂武一魁,还能全身而退的狠角色!

不愧是敢在公堂上说,林坐馆四体发达头脑简单的女人!

(本章完)

第36章 还是要上岸

前往苏州城的林泰来,对于自家大后方的小动作一无所知,沉浸在了即将白捡钱,啊不,拉到投资的喜悦中。

钱是一个好东西,有了钱很多事情就好办了!县试、府试资金都到位了!

他先去了城里面,取了前些天订做的长衫,并当场换上。

不知为何,宽大的长衫罩体,立刻感觉自己阶层越升了,就不想再脱下了。

在外衣里面,林泰来身上裹了几大张不太整齐的连缀牛皮,像个小马甲,都是唐老头的妻子帮着缝合的。

伙计看到时,就忍不住就想到一句话,暗藏甲胄阴有异志.

林泰来还想多做几件衣服,怕吓到伙计,就和蔼的解释说:

“最近市面不太平啊,时有打架斗殴,衙门也不作为。听说近几日上塘和南濠伤了好几十个人,所以都要注意个人防护。”

从制衣店离开后,林泰来便去了位于上塘的校书公所,准备为了拉风投而谈判。

但这次林泰来没见到徐总管,出面的还是范娘子。

“钱票已经放在我这里了,”范娘子解释说:“但徐总管并不想见你,委托我与你谈判。”

林泰来疑惑的问:“如此开心的日子,他为什么不想见我?”

范娘子:“.”

关于徐总管为什么不想见你的理由,你不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吗?

寒暄过后,范娘子开始说起条件:“校书公所本想招纳你加入,但因为安乐堂不放人,你也不能脱离安乐堂,所以只能聘你为客座教头。”

“我说过,教头太晦气!”林泰来不满的说,“所以要换一个称谓,客座教授!更具体的说,是客座文学教授!”

主要是林泰来以后还要混文坛,名头上不想跟教头这种粗人称谓沾边,不然以后都是黑历史。

像坐馆这个称呼就没问题,这时代坐馆就是一种老师,很文化的。

文学教授也一样,以后就算自己发达了,也能被洗地为风流雅致,倜傥不羁。

晚明江南读书人风气非常狂野,不怕你荒诞,就怕你不浪!

看看前两天张幼于的疯癫模样,再想想历史上这时期名士和名妓纠缠不休爱恨情仇,好像还有个名士为了个性,腰持双刀骑马,结果颠簸起来把自己捅死的。

所以林泰来搞起事来,一点压力都没有。

饶是已经习惯林泰来奇人异事的范娘子,此时也愣了愣:“教授?那不是府学教官的名字吗?还文学?”

林泰来解释说:“现在到处都是博士、待诏,这公所还叫校书呢,教授怎么就不能用了?

文学又怎么了?只要我人在这里,叫什么名目无关紧要吧?”

范娘子觉得没必要在一个称谓上纠缠:“行吧,客座文学教授,林教授,你高兴就好。”

听到林教授这个称呼,林泰来不禁唏嘘了好一会儿。

上辈子到穿越时,凭着本专业全国前十的学术,连个副教授都没评上,但这辈子靠着一双拳头和铁鞭,总算也圆梦了。

以后在上塘南濠两大商业区的江湖上,他林某人也是有名有号的人物了!

这里才是造梦的黄金国度,横塘鱼市那种乡下地方,一年也挣不了几十两银子,容纳不下他的上进的梦想!

范娘子最后提醒说:“这钱也不是白拿的,今后公所如果需要你出面,你也不能推脱,不然你的名声就坏了。”

“知道知道。”林泰来满口答应,只要钱到手,什么都好说。

随后范娘子摸出了三百两钱票,给了新鲜出笼的林教授。

林泰来看着钱票上的数字,皱眉道:“先前不是讲的五百两吗?”

范娘子不紧不慢的答道:“怕你没有节制,挥霍无度一下子都败光了,所以另外二百两先放在我这里。

等你真要搞什么项目了,我再把这些钱投进去。毕竟县衙判了,有我三成股。”

林泰来不满的说:“你这口吻,怎么跟管家婆似的?”

范娘子暗暗叹口气,真不容易,终于从林某人嘴里听到一句好听话了。

又听到林泰来继续吐槽说:“虽说是你帮忙拉投资,但扣下五分之二当佣金是不是太过了?”

范娘子靠近了林教授,低声说:“你不会以为,这些钱真的是校书公所投给你的吧?

校书公所被你打了山门和脸面,又不能正式把你招纳过来,凭什么要花五百两买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用上的客座教头?”

林泰来挥了挥钱票问道:“那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范娘子说:“投给你的这五百两,其实都是我个人的私房钱,只不过假托校书公所名义而已!”

林泰来下意识的说了句:“费这事做甚,直接给我不就完事了?”

范娘子差点就骂出一句“煞笔”了,怒道:“用你的胸大肌仔细想想,我也是要脸的,也是要名声的!

武一魁那废物之死与你有关,现在尸骨未寒,我就给你送钱,外人怎么看?堂里的兄弟怎么看?”

林泰来不是不聪明,主要是德行和道理用多了后,产生了些许后遗症,遇到不上心的问题就懒得多想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娘们在县衙告状索赔,然后通过县衙判决来合伙,也可能有这方面考虑。

反正真金白银到手,从林博士晋升为林教授的林泰来懒得再去细腻琢磨,拔腿就走了。

钱是男人的胆,腰缠三百两,衙门打关节!

熟门熟路,直入县衙东院粮科公房,找到粮书章廷彦,直接问道:“章先生在府衙有人脉么?”

章粮书被这个突兀的问题弄得很诧异,“你问府衙干什么?”

林泰来财大气粗的的说:“假如县试过了,不知再买通府试要花多少钱?一百两够不够?不够再加!”

于是章粮书更诧异了,“你哪来的钱?在乡下收保护税也这么赚了?”

知道章粮书心细,林泰来不想担上“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罪名,如实答道:

“刚从校书公所拿的,他们花了点钱,聘我为客座文学教授。”

林教授刚说完,就见迎面一个茶杯飞了过来,但他敏捷的侧头闪开了。

“先生何故动怒?”林泰来问道。仔细想了想,自己这两天也没得罪章粮书啊,还是说他想从自己手里分一杯羹?

章粮书阴着脸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林泰来茫然,这几天这么忙,不是打人就是要钱,天天都有事情做,难道真漏下了什么?

章粮书怒喝道:“我说过,在你去一都插旗抢地盘之前,不想再听到你的花边新闻!

我上次给了你十天时间,现在只剩六七天了!如果你做不到,有的是人想干!”

林泰来拍了拍额头,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个本职工作没干!

章粮书警告说:“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根本没想着去一都抢地盘,只想借县衙名头,出去招摇撞骗,打人也没人管你!

别忘了你的本分!撤掉你这个书手,征发你去服劳役修河道,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林泰来连忙拍着胸大肌,表态说:“今日还有半天时间,我马上就出发,去一都乡村做事!”

因为刚发笔小财,才春风得意了一个时辰的林教授心里发出了悲叹,这就是“没上岸”的坏处,衙门想拿捏一个平民太容易了。

别的不说,江南地区有一个特殊税种叫“白粮”,都是特定的好米,专门提供给皇宫大内吃的。

这个税种不能折银,必须缴纳实物,江南地区一年额定二十一万石,其中苏州府承担六七万石。

而且白粮不能通过接力兑运方式,也不像漕粮一样靠官运,而是民运。

衙门想收拾你,就签发你去运白粮,从苏州一路运到两三千里外的京师,可以直接把普通人坑到破产。

至少要考中秀才才能避免这些烦恼和威胁,可以算是脱离平民阶层上岸了。

目前来看,上岸三步里的前两步县试府试,能直接帮忙的人还是章粮书,另外就是要有足够的资金了。

别急别急,现在开始提速了,先补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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