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8章 贼人休走

夏国太氏乃是阵道名门,太寅的阵道造诣自然不必多说。

黄河之会无法提前布阵,也无法使用阵盘,无疑是缚住了他一条胳膊。

哪怕姜望如今的名声更在重玄遵之上,他自己又在观河台被重玄遵摧枯拉朽,但在这山海境与姜望对上了,他仍然满怀信心。

因为只有给到足够的时间来布置,他太寅才能展现最强的状态。

便如此刻。

项北踏水无痕,语气平淡地说道:“进山海境这么久才开始找他,我以为你已经忘了这事,要专心跟我寻宝。”

“姜望不除,在这山海境里,是你能安心,还是我能安心?”太寅反问道:“左光殊想必不会对你毫无意见吧?”

他一边盯着七星罗盘,一边右手五指飞快掐动,似在计算着什么。嘴里则继续道:“阵法最讲求一个顺天应时,要的是因地制宜。阵引天地之威,依靠的是天地本身的力量。我也是第一次来山海境,当然要先熟悉此方天地,才能布置出最契合这里的阵法。”

“我只懂兵阵,不太懂法阵。大军兵煞一冲,什么法阵也破了。”项北淡淡说了一句,又问道:“你怎么不直接用阵盘?”

事实上兵阵崛起正是法阵如今不兴的主因,历史上有无数的例子可以证明,因人成阵要远胜于死物成阵。

但太寅这样的阵道名门能够传承下来,自然有其独到的一面。

且兵阵再如何强大,也终究不能够完全替代法阵。别的不说,正常情况下,谁会带着一支军队到处走呢?

阵纹、阵盘,都是法阵一道修士多年以来的革新进取,很是占据了一部分的阵道选择。往后再发展下去,也未必不能重现辉煌。

太寅笑了笑,并不与项北这兵道天才争辩。

法阵是否能够扛得住兵煞,不是言语能够论定的事情。

只说道:“阵盘能够适用于大部分环境,但阵盘本身很难摆脱材质的束缚。越强的阵法,移在阵盘上就越困难,需要的材质也越珍贵。简单来说,能够直接杀死姜望的阵盘……我也负担不起。”

项北左右看了看:“那你现在布的这个法阵,能杀姜望?”

太寅只回以自信一笑,并不说话。

这四下水波平静,风声柔和。

若不是亲眼看见太寅布置,项北很难发现这里居然被布下了一门杀阵。

就似伏兵于谷,万籁俱寂,一声号令起杀伐,遍处见狼烟。

这法阵与兵阵,还真有几分共通之处。

就在这个时候,太寅左手托着的七星罗盘上,那微微颤动挪移的指针,忽然定止。

“找到了!”他语带兴奋。

找到姜望了……

想起那个男人青衫纵横的姿态,项北不自觉地握紧了盖世戟。

很难说得清心情。

项龙骧儿孙满堂,有自己的嫡脉后裔,但却把极其珍贵的天元大丹,给了他这样一个旁支子弟。

死前更是遗赠盖世戟,把整个项家的未来都交给他。

他承项龙骧遗命,要肩挑项氏之重。

以神临不到的修为,难免可笑。

对他这样的天骄来说,神临易证,洞真难求。

他有天橫双日之重瞳,神通与生俱来,神魂从来不是修行路上的阻隔。在蕴神殿那一步,有足够的把握跨越。

但仅仅是神临修为,仍是不足以支撑项氏未来的。

这就要求他在神临之前的每一步,都走得足够踏实,打下足够浑厚的基础。

要求他在内府这样的境界……多做停留。

一个不得不在内府境打磨的修士,要如何才能让人看得到未来?

历史上已经有很多人给出过答案——

唯有盖压同代。

内府无敌,外楼无敌,如此一步步地走下去。

哪怕境界尚低,修为尚浅,也无人能够小觑。

他也的确做到了大楚皇朝的内府境第一。

打遍楚地同境修士,无一抗手。

凭借远超同境修士的神魂杀力,他有信心争天下第一。

哪怕是在黄河之会那样天骄并起的场合,他也三拳就打得越国天骄白玉瑕濒死,足见盖世之姿。

楚国与越国离得这样近,白氏可是不输于革氏的名门。这三拳的含金量,楚人清楚得很。

但没想到的是,三拳击败白玉瑕,竟就已是最后的辉煌。

面对齐国姜望,他神通尽出,神魂杀法尽显,展现了所有的力量,却最终还是止步于八强。

但凡见过那一战的,都不能说他项北是弱者。

可亲见那一战的毕竟是少数,天下人所听闻的,只有排名。

人所共知的是——

大楚项氏的项北,黄河之会内府境八强而已。

天下六大强国里,景国天骄弃赛不提,五大强国,只有一个强国天骄沦为八强。

那就是他项北。

他怎能不知耻?

他怎会不努力?

观河台之后,他苦修未辍,汗继以血。自问是没有辜负岁月的。

然而黄粱台前一战,差距……竟然拉得更开了。

此时此刻他握住盖世戟,不得不承认,削掉姜望三成神魂本源,对他来说有足够的诱惑力。

因为天生重瞳,他的神魂之力其实绝不比姜望弱。只是由于通天宫对神魂的保护,极大削弱了入侵者的神魂力量,才有了观河台上那一次神魂交锋的惨败。他也因此不敢再攻入姜望的通天宫里。

姜望也同样不敢入侵他的通天宫。

当然,在神魂之外占尽优势的姜望,也不必做此选择。

如果今时今日,能够成功在山海境里杀死姜望,削掉其人的三成神魂本源。那么他就有了足够的神魂优势,可以从容在这一个方向建功。

天府秦至臻、绝巅黄舍利,他自问都有一战之力,就算现在不如,之后也有奋起直追的信心。

唯独是如今同样成就了天府的姜望,他确定自己在神临之前,已再无战胜对方的可能。

这个人已经在内府层次走到了尽头,走到几乎不可能再超越的地步,然后才成就外楼。

他怎么追赶?

如果这次能够成功……

项北低头看到水中的倒影,猛然一惊。

不由得质问自己——

你项北何人也?

什么时候起,竟然会把胜利的指望,放在削弱对手身上?

你真的被姜望打服了,打怕了吗?

心绪波动,水面随之留纹。

一圈一圈的涟漪泛开来,再不肯平静。

太寅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细节,但是并不劝导,而是很有经验地直接下达指令:“不要胡思乱想了,已经找到姜望他们,做好战斗准备。”

作为一个优秀的兵家修士,项北就算心里有一万分的动摇,也绝不会在具体的行动中影响战友。因而只是往前一步,踏定水波,用骤然平静的水面,回应了他的状态。

太寅仍看着七星罗盘,五指掐动如飞:“他正在快速移动,不知要去哪里,我看看能不能堵在他前面,先一步布好法阵……等等,他好像往这边来了!”

项北凝神不语。

又过了一阵,太寅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又改变方位了?”

他忍不住问项北:“你说他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跑过来跑过去,到底是想干什么?”

“也许在与人厮杀?”项北谨慎分析。

太寅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么说的话……倒真的很像是在追杀谁。会是哪方呢?”

“计划还进行吗?”项北只问。

说起来,虽然他们两个是下定了决心要在此解决姜望,但对姜望的信心,也的确比别人更足。

这次来参与山海境的,都算得上是年轻一辈的强者。

但他们还是下意识地觉得是姜望在追杀别人,而没有去考虑,是不是哪方天骄在追杀姜望。

一个是真正把姜望当做敌人,研究过不知多少次,一个是真正和姜望交过手。他们是最能够明白姜望的强大的。

“为什么不呢?有帮手的话,计划更容易成功了。”太寅看了项北一眼:“你不必想太多,就算我们只是在山海境里寻宝,也需要清除竞争对手的,不是么?埋伏他,是一种重视,但不代表畏惧。”

项北只是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不行,他这么到处乱飞,无法准确判断落点……”太寅当机立断:“你在这里埋伏,我去引他过来,就用咱们现在布下的这个法阵解决他。一旦入阵,你即刻引发!”

不待项北回答,其人已经弹身而出,循着七星罗盘所显示的方位,疾飞而去。

势如惊鸿,足见杀机之烈。

对夏国来说,能够削掉齐国第一天骄的三成神魂本源,可当得大功一件。

对太寅自己来说,家仇国恨,终要一步步来雪。

水波之上。项北握戟独立,气息渐敛,而其势愈凝。

他已经扫平了杂绪,在压制自身、积蓄自身,等待那石破天惊的一刻……

等着杀死姜望左光殊,或者被他们杀死。

时间在等待之中,向来是漫长的。

但是这一次,似乎流动极快。

当项北抬眸远眺时候,已经看到一个黑点疾射而来。

重瞳之中清晰映出太寅的样子,他飞回来的速度,竟然比飞走时更快!

这么快就把姜望引来了吗?

该说是太寅的手段太高明,还是那姓姜的太莽撞?

项北摒弃杂思,并不分心于战斗之外的事情。倒提盖世戟,身形慢慢浮空,身外也已经开始涌出吞贼霸体的黑色烟气,完全做好了全力爆发的准备。

但只听得一句——

“快跑!”

太寅的这一声呐喊,急促之中,还带着慌张,慌张之中,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是什么让这位苦心积虑的埋伏者如此慌张?

你的大阵在此,有什么可紧张的?

难道是为了蒙骗姜望所做的表演?

那怎么也不提前通个气……不怕我误会么?

“怎么回……”

项北一句‘怎么回事’还未说完,他天橫双日的重瞳已经映出了答案。

在头也不回、一路疾飞的太寅身后,是青衫猎猎、穷追不舍的姜望。

而几乎与姜望同时撞进视野里的……

是那铺天盖地、乌泱泱如一片黑潮的祸斗兽群!

盖世戟刚刚举起又垂下,项北生生掐断话头,掉头就跑。

……

……

却说姜望一剑割伤祸斗王兽,踏云而走,引得整群祸斗异兽衔尾追杀。

那曾经煊赫黄河的剑仙人,在山海境只短暂地露了个脸,便光华尽去。

姜爵爷做好了持久逃窜的准备,开启追风秘藏,一路狂奔。

那祸斗王兽的反应也丝毫不慢,声声怒吼,似乎就响在耳边。

有好几次,姜望都感觉到那森冷的吐息,似乎已经贴上自己的后脖颈。

显然靠单向的疾飞是无法摆脱追击的,他只能凭借平步青云仙术的机巧,开始疯狂的转向。

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整个人在空中不断折转,极其飘逸地变幻方位。

一开始也的确发挥了作用,让祸斗王兽多次的咬合都扑空。

但他毕竟是独自一人,祸斗却是成群结队,且训练有素。

在祸斗王兽的指挥下,这群恶狗一般的异兽,竟然上演了精妙的骑兵战术,好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穿插,各种围追堵截。

姜望在惊叹之余,腾挪的余地也在逐渐失去。

青云印记一朵朵碎灭在空中,青衫仗剑的姜爵爷瞧来是潇洒从容,但那只是平步青云仙术本身所带来的气质假象,内心的焦灼半点不少。

信誓旦旦说要带着小弟左光殊横推山海境,这还什么都没弄到手,就被淘汰出局,大哥的颜面往哪里放?

那三成神魂本源的损失,更是难以承受之痛。

可又能如何呢?

这该死的祸斗王兽太狡猾,又太强大,还随身带着一支兽军,完全不给半点活路。

即便是他姜望,也一时间根本想不到脱身的办法。

不由得心中大恨。

五府海内,力量鼓动,激荡不休。

想我堂堂大齐青羊子,履三品职司,悬四品青牌!上一次被追杀得这么狼狈,还是上一次……

“看开一点,仙主老爷,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被神临追杀了。”

云顶仙宫废墟里,白云童子不停地帮忙催出善福青云,同时也不停地絮叨。

“在你的仙宫记忆里,有什么逃脱这种追杀的办法吗?”姜望忙里偷闲问了句,死马当作活马医。

白云童子很费劲地想了想,才认真摇头:“我的仙宫记忆里,应该不存在被神临追杀的仙主。”

你要是随口一说也就罢了。

想得这么认真,很伤人的!

姜大仙主正琢磨着怎么把白云童子丢出去喂狗,忽然眼前一亮,在举目无亲的山海境,居然看到了一个熟人——

夏国天骄太寅,正以一种极其凶狠的姿态,冲进视野里来,手在掐诀,袍袖鼓荡,目中杀机不掩。

就这样与姜望短暂地对视了一刹。

而后一言未发,转身就跑。

“呔!”姜爵爷一声怒斥:“贼人休走!”

脚下青云连碎,比之最开始的亡命奔逃,还要更快三分!

(本章完)

第1429章 横压当世,负手追敌

“齐国一境外楼姜望,请战夏国四境外楼太寅!”

姜望脚踏青云,怒声连连。

太寅身绕流风,亡命狂奔。

“黄毛小儿,无胆匹夫,怎的不敢与我一战!”

姜青羊声震八方,太寅闷声不吭。

这一幕若是叫人瞧见了,二者强弱自是不必再论,太寅当然也要颜面扫地。

“怕了我是不是?太氏列祖列宗看着你呐!”

“勇敢一点!回头与我厮杀!”

“怯战是不是!”

“我用留影石记下来了啊!”

好个姜爵爷,单人独剑,唇齿如刀,在山海境追得夏国太寅狼奔豕突,不敢接战。

颇有一番千里走单骑,独剑逞英豪的架势。

但心里不得不承认,一国之天骄,总归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自问已经高水平发挥,怎么说也把许象乾、重玄胜的骂人工夫学了六七成,对方却半点不动摇,目标明确的只有一个“跑”字。

不仅口头功夫无用,身法上也总是差那么一点。无论怎么追,都只看得到对方的背影。

如果能够轻松追得上,他也不必搜肠刮肚想词儿了……

在追杀这件事情上,姜爵爷也是很有经验的。当年还在通天境,就靠长跑耗没了蛇骨面者,前不久又把揭面人魔追进了星月原战场。

如果身后没有那要命的祸斗,与太寅在山海境来一场万里追逐也不是不可以。

可惜没有如果。

他追不上太寅,那祸斗王兽却眼看着就要追上了他!

朵朵青云印记,连现连碎,五府摇动之间,姜望腾身高跃而起。

身似落日,遍洒余晖。猛烈的爆发,迅速拉近了距离,一记老将迟暮之剑,剑撞太寅背脊。

太寅虽然一心逃跑,对姜望的挑衅充耳不闻,但也不可能不关注姜望的动静。

都已经挨了这么多嘲讽,跑了这么远,怎肯与他陪葬?

人还在疾飞不回头,右手以一种毫无美感的姿态,猛地跳跃了一下,像是在某种困境中的挣扎。

于是火元炸裂、水元狂暴、雷元静默、风元崩溃……笼罩着姜望身周的环境,几乎是当场崩溃了。

包括空气,包括元力,自然界天生地有的一切,都在排斥他,都与他为敌。

好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

拉扯着他,捆缚着他。

是为神通,负窘!

鱼离水,鸟落网,走兽失陷。

永失自由。

姜望手握他的剑,纵身于高空,本来剑意惨烈、气势如虹,势必要贯穿空间的距离,一剑杀敌。

但在这一瞬间,整个人迟滞了太多。其身如陷泥淖,寸步难移。其剑如有万钧,几乎握之不住。

在这个窘迫的环境里,本身前进就是一种错误。

做什么都是错误。

他不止是在追击太寅,他好像是与此方天地为敌!

就这一阻的工夫,祸斗王兽已经追了上来,对着姜望的后脖颈一口咬下!

啪!

咬了个空。

却是姜望在一瞬间显现了天府之躯,虽未能破解负窘制造的环境泥潭,却也在“泥潭”之中强行腾挪,恰恰避开了祸斗王兽的这一咬。

人在狼狈翻滚,右手却遥按太寅。

那边太寅毫不犹豫地以负窘神通迟滞姜望,正要继续逃跑,忽然之间,体内通天海掀起惊涛!一条神龙跃出海面,似乎随时要撞进五府海中。

而身外,八方来风!

形态各异的微风,仿佛无由而起,缠住了他身体各个部分,令他动弹不得。

传承自旧旸皇室的超品道术,龙虎!

即便是太寅,骤逢此术,也在半空中定了一定。

就是这一定,让他失去了对环境的完全掌控。负窘神通不能够再专注于姜望,混乱的环境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冲到姜望身后的祸斗王兽。

与初次感受负窘神通的祸斗王兽相比,姜望可是早就在观河台上见识过这门神通。

彼时也理所当然地代入过战斗,设想过若自己在场上,会如何应对。

他在这泥淖般的环境里,回身一脚,恰恰踩在祸斗王兽的脑门上,借力弹射而出!

既是推开了祸斗王兽,也是在迫近太寅,更是加速摆脱负窘神通影响的这片环境。可谓一举三得。

在短暂的交锋之中,姜望和太寅几乎同时选择了迟滞对方,而那乌泱泱的祸斗兽群,却还在一刻不停地追逐。

太寅的负窘神通终究范围有限,范围之内的祸斗当然跋涉艰难。范围之外的祸斗则丝毫不受阻碍,如黑潮一般涌了上来。

又像是一张巨大的、打开的口袋。

祸斗王兽和一部分陷在混乱环境里的祸斗,就是口袋之底。

两边不断前冲的祸斗,则不断地扩大着这个口袋。

此时此刻,姜望正在这“口袋”的内围往外冲,太寅则在口袋的边缘被定住。

时空有相对的误会,奋力前进的姜望和太寅,都在这口袋里越跑越退。

值此危急之刻。

属于星光圣楼的力量,降临了。

虽然天空依然未见星光,被特殊规则遮掩了形迹,但遥远星穹的力量,却还是不受阻碍地投射下来。

赤、蓝、青、黄,四色混转的劲力,已经绕太寅之身而涌,在最短的时间里,冲散了道术龙虎带来的八风。

夏国太氏秘传,逆四象混元劲!

在外人看不到的通天海中,澎湃的逆四象混元劲力,亦化身为插翅之虎,一个飞扑,将沸腾此海的怒龙按住。

逆四象混元劲,瓦解一切地风水火所属,当者必碎。

一俟凝聚,顷刻得脱。

重归自由的太寅没有第一时间逃走,而是反身一拳。

赤、蓝、青、黄,四色之光混转于拳面,要打破这方天地!

当然也要打破姜望的脑门。

最不济,也要把姜望直接砸回祸斗王兽的利齿前!

想他太寅,当初在观河台上主动崩溃了白虎圣楼,以对抗重玄遵。黄河之会后,用尽千辛万苦,才重新搭建起来,让四楼圆满。甚至于更进一步,已经窥见神临之机。

只是为了那一步走得更坦荡,才稍作停驻。

今时今日这一拳,如何轰不得姜望?

这反身一拳,如蝎子摆尾,纵马回枪,突兀、暴烈、惊艳!

时机把握得堪称绝妙。

你姜望求战不休,便来接我此拳!

此一刻太寅眸有神光,气势暴烈如怒虎。

而他只看到,那人弹射而来,流火绕,霜披飞。

眸有不朽之赤金,胸腹前五府齐明。

重现剑仙人!

身如长虹,剑是惊虹的尽头。就这么笔直地一剑对撞……

一剑倾山而来。

虹挂长空。

仿佛观河台上的那一幕又重现,又见天府!

噗嗤。

剧烈的痛苦惊走了刹那间的恍惚,太寅的拳头已经被生生刺破!

逆四象混元劲,挡不住天府五神通之光。

甚至于剑锋还在前进,姜望还在前进。

他的左手再次跳动,如在绝境之中,抗争命运,神通负窘再现!

再一次制造了单独压制姜望的环境。

右手却是直接反拔,生生从剑刃之上,拔出了自己的拳头,几乎可以听得到那令人牙酸的、剑刃和指骨摩擦的声音。

这痛苦仿佛与他无关。

他只遵循着自己的决定,就这样带着血淋淋的右手,返身疾飞。

绝了近身搏杀之念。

在负窘神通所影响的环境里战斗,几乎是遭受了全方面的战力削弱。

嘴里说着太寅乃无胆鼠辈,真正的战斗中姜望却不敢轻视其人,尤其不敢在这样的环境里轻视对手。

所以明明捕捉到了太寅的战斗意图,明明知道其人这一拳仍是以阻截为主,并不是作为抵定生死的胜负手。

他还是不惜力量损耗,直接以剑仙人之态的巅峰力量与之对撞。

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要的就是对方狼狈逃窜。

负窘神通的影响下,元力环境混乱无比,一身基于元力的道术难以施展。

所幸姜望已经开始熟悉这种状态了,并不第一时间对抗环境,而是遥遥抬手一按,当即召发五识地狱,落于前方太寅之身。

使其目不见、耳不闻、鼻无嗅、舌无味、身无感!

早已全神戒备、逆四象混元劲游荡全身的太寅,在最短的时间里就已经冲破了五识地狱,重拾五感。

但也同样的,在那个瞬间失去了对混乱环境的掌控。

失控的环境瞬间波及祸斗王兽。

虽然这并非太寅本愿,但他的确也在事实上帮了姜望几个回合,很是拖延了祸斗王兽几次。

可惜这一次,祸斗王兽不肯再奉陪。

只听得一声怒吼,如狂雷动天,竟然当场镇压了混乱环境、让乱七八糟的元力归复,黑色皮毛上,特殊的光泽流动间,已经彻底驱逐了负窘的神通效果。

祸斗王兽已得自由,姜望亦得自由。

但他却没有半点轻松之感,反而生出一种强烈的警觉——祸斗王兽好像已经厌倦了这样的追逐游戏,这一次的吼声,明显更不耐烦、更暴虐。

多希望太寅能够懂点事,给祸斗王兽一点难忘的记忆啊!

姜望猛地加速往前,才飞数丈,又陡然沉身下坠。就这样一个突兀的转折,黑毛油亮的祸斗王兽就扑了个空!

祸斗王兽的利齿暂时拉开了距离,但那种森冷的感觉,仿佛仍然颤在后颈的汗毛尖上。

人方下坠,又于半空折转,猛然拔升,直扑太寅。

好不容易见着了人,还是敌人,姜爵爷怎肯错过?

就咬定太寅不放松,带着祸斗王兽忽上忽下,缀尾急追。

如一只青鸟,飞翔在山海境。对平步青云仙术的运用,可谓妙到毫巅。

当年就算在九大仙宫的全盛之时,也没有哪个弟子能奢侈地占用一整座青云亭,占据用之不竭的善福青云。

云烟,浮山,冷礁,碧海……

山海境无疑是美丽的。

骤然闯入此间,打破这份宁静的,是亡命逃窜的人。

美丽的山海画卷之上,黑潮涌动,两个小黑点飞在前方,随时要被淹没,又总是险险逃开。

如果有人浮光一瞥,掠过这片海域,当能看到姜爵爷率领祸斗兽群横扫山海境的英姿。

可惜这场追逃本身,是艰难且不体面的。

太寅飞在最前方,姜望紧跟其后。

两个人各使手段,想方设法扯对方的后腿,但毕竟都不愿落进祸斗兽群包围里,很难全力交战。

只能这么一路疾飞。

虽有过几轮交手,毕竟时间没有过去太久。

姜望耳听六路,眼观八方,骤然就瞥见了独立水面的项北。

这厮格外高大威武的身形,身上蒸腾的吞贼鬼气,以及那杆形制夸张的盖世戟,放在哪里都很夺人视线。

实在是有猛将之姿。

亲人呐这是!

交锋过好几次了,互相都很了解底细。我追不上太寅,还追不上你吗?

“快跑!”

太寅的声音先一步炸响。

此时距离项北还很有一段距离。

姜望急了,怒声便道:“姓项的,可敢与我一战!?”

他喊得是热血沸腾,战意冲霄。

但项北竟不如他所愿,跑得果断极了,头也不回。

“项郎君忘前日豪言乎?”

“项氏男儿之勇,怎不复见!”

姜望高声连呼,痛心疾首:“音犹在耳,人何以堪!”

项北猛然回身,身上鬼气蒸腾,戟锋青光流动,目眦欲裂:“姓姜的欺人太甚,今日必杀汝!”

“跟死人计较什么!”太寅一边向他冲去,一边忍不住怒骂:“你要是回头跟他动手,你就是天字第一号蠢货,兵书白读了!”

项北显然是被骂醒了,远远一戟劈落,戟芒咆哮十余里,远击姜望,人却再次转身逃离。

姜望大怒曰:“夏国小儿,难道只有口舌之能吗?你有种别跑!”

“今日我以一敌二,你们有胆回身战否?”

一边怒斥,一边折身一剑,将这道劈来的戟芒斩开。

却很机智地只斩开一个小小的缺口,人从其间越过。

身后的祸斗王兽要么避让,要么出力对抗这道戟芒,总之休想坐享其成。

不管太寅和项北怎么想,只要能交上手,姜望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帮到自己。并且随着知见的满足,他们能“帮到的忙”会越来越多。

“别跑了!两个无胆鼠辈!”

“我让你们一只手如何?”

“让两只也行啊!”

“齐天骄横压当世,负手追敌。楚天骄真泛泛之辈!夏天骄不过如此!”

对于姜爵爷的喋喋不休,项北涨红了脸,是咬着牙在跑路。

太寅却差不多已经习惯了,甚至懒得回应。

就这样一路追,一路逃。

忽然之间,天地变色!

天空竟然分成两色,一半是黑,一半是白。

黑得深邃无光,白得绝望无力。

不,不仅仅是天空。

脚下所踩的大海亦然如此,碧色已经褪去。

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划分出黑白两色的海。

黑与白把这个世界,把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全都匀等分割,甚至包括色彩本身……以最冷酷的方式,裸露在人们面前。

往前亦是,往后亦是,往左往右,皆是如此!

感谢书友“就不不差钱”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52盟!

兄台这个ID豪横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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