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九江赵毅的名号还是很有用的,虽然九江赵毅本人正在被围殴。

听到谭文彬的自报身份后,陆屿原本严肃的脸色当即变得柔和许多,算是主动放低了姿态。

无它,实乃赵毅此人:

对外,毫无立场准则,能给那些传说中的存在当狗;对内,能亲手摘下自家牌匾,动辄灭人满门。

活脱脱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极致枭雄形象。

这样的人,就算不主动结交,但万万不可得罪,真撩起对方的仇恨,怕是家宅自此无宁。

陆屿:“赵兄弟,久仰久仰!”

谭文彬:“敢问尊下。”

陆屿:“赵兄弟可否先介绍,下方一众,到底是何人。”

谭文彬:“是赵某的朋友,虽谈不上良善,却也绝非恶人,此中必有误会。”

误会,其实在场的诸位出马仙都有所察觉了。

但问题就在这里,占据绝对地利优势之下,打了这么久,却始终无法拿下对方,越是察觉到对方的厉害,就越是不敢在此时就收手。

这梁子结得这么大,真把他们给放出来,代价反倒是己方无法承受的了。

实际上,在这期间,他也不是没主动释放出“谈判交流”的意味,比如刻意收敛一下黄瘴,但每次他这边一收敛,那边察觉到后就立刻开始冲关,压根就没想谈。

陆屿:“赵兄弟可有凭证?”

谭文彬:“我观双方都未弄出人命,那等误会缘由解释清楚,就是不打不相识。”

陆屿:“陆某能信得过赵兄弟么?”

谭文彬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这是在问自己,是否能做得了这帮人的主。

“陆?陆大哥,实不相瞒,真论这屁股,我自然是与这帮人坐在一起的。”

陆屿闻言,目光微凝。

“所以,这会儿能站在这里与陆大哥相谈,就已体现出赵某的诚意。”谭文彬伸手轻推了一下林书友的后背,顺势指向另一侧观众席上站着的美艳妇人,“给点诚意看看,注意分寸。”

林书友先是疾驰而行,随后高高跃起,脚尖踩着座椅后背,如惊雷迅风般逼临妇人身前。

冉雅柔手中扇子挥舞,一道道白光眩晕袭来。

林书友竖瞳深邃,耳畔响起童子的诵念呢喃,顷刻间,就将这来自精神上的困顿牢笼击碎。

阿友与童子之间的牵连,本就已经到了很深的层次,职工楼那晚,他在楼顶吞服下了两枚双生玉,更是将自己与童子之间的融合,一举提升到一个新层次。

这狐光,童子帮忙承受了,这架,阿友可以继续专注去打。

金锏捶至,冉雅柔以扇勉强挡了几下,又接连施展了几道幻术,都对对方不起作用,立刻陷入绝对劣势。

没办法,她的主要能力都体现在辅助层面,真论面对面的拳脚功夫,她本就不擅长。

童子承了几招后,开始反击。

竖瞳旋转,冉雅柔身边,浮现出一幕幕地狱刑罚。

冉雅柔只得高声喊道:“陆叔,救我!”

林书友走的是术体双修的路子,面对偏科生,只要不是偏科到润生那种的,他都能占据优势。

而此时,冉雅柔这一方近战能打的,还在那浓郁黄瘴之中,暂时无法出来。

陆屿身前,释出一股股黄烟,想要向对面投送。

谭文彬向前迈出一步,仰头,深深一吸,似青牛哞啼。

这黄烟,被谭文彬卡在了半空中,始终过不去。

陆屿自腰间抽出一条布满倒刺的皮鞭,甩出炸响。

谭文彬扬起手,握住锈剑,怨念迸发。

这一耽搁,那边就已分出胜负。

林书友的金锏,击中冉雅柔的肩膀,将其抽飞。

陆屿抿了抿嘴唇,开口道:“赵兄弟的诚意,陆某看到了,陆某相信赵兄弟!”

再不信,那就不是分胜负,而是要定生死了。

话语里的诚意,指的是:哪怕我不说这话,也能改变局势,可我还是选择与你客气对话。

林书友的金锏抵在冉雅柔的喉咙前。

待那边陆屿开始出手将下方黄瘴抽走时,林书友也就将金锏挪开,收起。

下方原本正在激斗的双方,见此情景,先是都为之一愣,随即出马仙这边的三人欲要后退,可没了黄瘴压制的赵毅这边,则立刻红了眼。

就算是泥人被困在这一环境下,一连承压了几天,也得激发出火气。

陈靖发出一声狼嚎,妖气膨胀。

下方三位出马仙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这狼崽子先前眼睛“蒙了布”都让己方很难对付,如今布条扯开,狼眼四顾,他们心底还真有些发怵。

谭文彬:“阿靖。”

听到这声音,陈靖双眸里的红色褪去一半。

梁家姐妹回头看向谭文彬。

谭文彬提醒道:“救你们的头儿要紧。”

姐妹俩这才慢慢放下手中武器。

双方也就此完成正式脱离。

谭文彬检查了一下赵毅的状况,发现自己看不懂。

只觉得这趴在赵毅身上的蛆,是真的又肥又大。

陆屿主动走上前来:“赵兄弟……”

谭文彬:“陆大哥可否留下名帖,待我等救治好这兄弟后,再登门作详细解释。”

这意思是,后续问题还是以谈为主,不会不声不响地就直接展开报复。

陆屿回头看了一眼冉雅柔,冉雅柔上前,递过来一张她自己的名片。

嗯?

谭文彬发现,自己今晚与阿友开玩笑要去的那家洗浴中心,是她名下的产业。

陆屿抱拳道:“先救人要紧,若真是我方理亏,自当摆酒设宴赔罪!”

谭文彬微笑回礼。

陆屿挥手,带着人离开。

梁丽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沉声道:“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谭文彬:“毫无妖感,一身仙气,这是走的最正统的路子,说明人家一直在积德行善、降妖除魔,洁身自好。”

梁丽:“这不是理由。”

另外,听谭文彬劝诫自己放下仇恨,感觉真是怪怪的,到底是哪家最喜欢销户啊!

谭文彬:“我不是在跟你解释理由,而是在跟你分析是否划算,以及,你家头儿的问题,等不起了。”

梁丽咬着嘴唇,低下头,看着赵毅,满脸的心疼。

谭文彬敢直接报出“九江赵毅”的身份,是他清楚,但凡赵毅正常,就不会和这伙人起冲突。

一是因为对方大概率是真好人,而且好得很纯粹;

二是除非有特别大的理由,否则对他们出手,哪怕你杀了他们,也会因此背上孽债,不划算。

梁艳问道:“谭大……谭先生,能否请小远哥来看一看我家头儿?”

谭文彬:“小远哥现在……”

虽然小远哥没直言告诉自己,但谭文彬能察觉到,小远哥现在不方便。

最明显的就是,要是小远哥能直接与赵毅碰面,就没必要让赵毅带着团队只在后头跟着,完全可以一起走。

并且,谭文彬也怀疑,赵毅现在面临的问题,小远哥可能也没什么办法。

小远哥擅长的是灵魂以及养生层面,这一只大金蛆,你让小远哥怎么办?

这时,先前已经离开的冉雅柔,折返了回来。

陈靖狼眸横视,谭文彬伸手拍了拍他脑袋,陈靖低下头。

梁丽正欲呵斥对方,被梁艳伸手压住胳膊。

头儿昏迷着,团队的大脑陷入瘫痪,那就借别人团队的脑子来主持局面,虽然对方团队的大脑没来,但半个脑子也是脑。

谭文彬:“敢问冉姐姐还有何赐教?”

冉雅柔先前被林书友击打中的胳膊处,有淡淡白光环绕,这是在治伤。

“赵兄弟,你这位朋友的问题,你们有能力解决么?”

谭文彬没说话。

冉雅柔:“对这恶蛊,我有些许经验,可与诸位分享。”

谭文彬指了指赵毅:“请。”

冉雅柔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番情况,道:

“此恶蛊,有一名,叫——神蛆。”

谭文彬:“恶蛊,取这么一个好听的名字?”

冉雅柔听到这话,表情有些绷不住,强行咳了一声,提醒道:“赵兄弟,都以‘蛆’这个字做后缀了,还是好听的名字么?”

谭文彬:“可有解法。”

冉雅柔:“其实,在诸多恶蛊里,神蛆最是废物无用。”

梁丽:“那你快解,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给你!”

梁艳把梁丽的脸捂住,歉然道:“抱歉,我这妹子出生时为了先把我推出来,牺牲了自己,脑袋被挤过。”

谭文彬:“还请冉姐姐解惑。”

名片上,写了冉雅柔的名字。

冉雅柔:“说这神蛆废物,是因为它们不具备攻击性,也无毒性,但它却能将生机抽出后,再行注入。

在规避方面,就防不胜防,很容易中招。

当然,这种恶蛊,正常的恶蛊师都不会用,更用不起。

只要量不够大,一不留神,就会沦为对仇人的赠予。

但它这个量,实在是太大了,也不知蓄养了多久,我闻所未闻。

赵兄弟,你这位朋友现在,就是‘虚不受补’。

这么长时间了,他居然还能活着,真的是奇迹。”

最后一句话,冉雅柔说得有点轻。

因为,是他们耽搁了人家时间。

要是在这一期间,这人死了,那今日之事,就不可能罢得了手。

谭文彬:“可有办法?”

冉雅柔:“不能强行破除,这神蛆一旦受刺激,就会孤注一掷将体内余下的生机一口气注入,他会被撑爆,必死无疑。

只能嫁接。”

谭文彬:“嫁接?我们来分摊这一生机?”

冉雅柔:“嫁接的机会只有一次,而且那人必须体魄足够强悍,可以一口气承载如此多的生机。

一旦承载力不足,赵兄弟你这位朋友以及帮他嫁接的那位,会一起死。”

陈靖走上前:“我来,我可以。”

冉雅柔站起身,靠近他,捏了捏,看了看,摇头道:

“不行,你撑不住的,这只神蛆太大了。”

陈靖:“我不行吗?”

冉雅柔:“你年岁小,身体未发育周全,我认为,你之所以能驾驭体内如此厚重的妖气,和你出生时自带的特殊血脉有关。

以及,你用了某种特殊方法,将妖气给你带来的杂念给封印或者剔除了,这才没有走火入魔。”

真正的行家,是能让人信服的。

陈靖没有再反驳。

梁丽也不再敌视对方,毕竟,能一下子看出陈靖的本质,足以证明对方的水平。

林书友走上前,道:“我来。”

冉雅柔去检查林书友的身体。

她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深刻,毕竟他刚刚可是把自己抽上天。

冉雅柔:“你的身体,柔韧度让人惊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童子:“是我搞的装修。”

林书友:“那我们可以开始了。”

冉雅柔:“还是不够……不保险。”

林书友:“多少成功率?”

冉雅柔:“五成。”

林书友:“很高了,来吧!”

冉雅柔:“确认要冒这一险么?”

林书友:“等一下……”

阿友回头,看向谭文彬。

发现彬哥正脸上挂着淡淡笑容,看着自己。

林书友气势当即虚了一截,道:“彬哥,是三只眼问题严重,我……要不,你请示一下小远哥?”

谭文彬倒是没生气。

只能说,赵毅一直以来对阿友的偏爱与照顾,确实是收获了正效果。

在关键时刻,即使是面对死亡威胁,阿友也会愿意蹲下来拉你一把。

谭文彬:“于情于理,我们都该救。”

且不提这次赵毅又是来辅助走江的,就是看在往日情分上,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谭文彬:“但你只有五成成功率。”

林书友:“五成,很高了……”

谭文彬:“有一个人,概率肯定比你高很多。”

……

李追远正在睡觉。

润生留在李追远房间里,睁着眼,在守夜。

床头柜上立着的大哥大响起。

李追远睁开了眼,伸手拿起大哥大,接通的同时,顺便看了一眼同样被放在床头柜上的《无字书》。

“喂,是我。”

“小远哥,我带着阿友去三楼见见世面,结果点背,碰到警察来扫黄,我们俩被扣押了。

你教过我们,要对公务人员保持尊重,不能放肆,而且咱们现在情况又很特殊,比较敏感,所以我没敢和阿友强行开溜,想着走正规程序。”

“说。”

“那个,小远哥,你让润生带点钱,过来签字缴一下罚金,领我们出去吧。”

“地址。”

“就是我们旅馆街下面的那家很大的洗浴中心。”

“知道了。”

李追远挂断了电话,看向润生:

“润生哥,你带着钱,去那家洗浴中心赎一下他们。”

“嗯。”

润生将背包里带的现金,全部取出,数了数,确认够了数目。

嫖娼被抓,罚款多少,在社会上并不是秘密。

而且常常会被当玩笑话反复提起,连润生这样的老实人,都晓得赎两个人得多少钱。

不过,在走到房间门口时,润生停了下来,看向仍躺在床上的李追远。

他不放心小远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小远和自己一起去赎人。

李追远:“润生哥,你去吧,我困了。”

“好。”

润生打开门,离开了。

李追远重新闭上眼。

他的安全,没必要担心,正常情况下,有增损二将能随时降临保护,他没那么危险。

再者,这一浪里最危险的存在就在自己床头柜上。

在正式进入高句丽墓前,这位才是最不希望自己出问题的人,有它的保护,自个儿现在完全可以在这一地界上横着走。

也对,既然如此,自己似乎可以好好利用一下这一点。

在南通时,他强行让“它”以位格抬养恶蛟。

自那之后,为了防止“它”怀疑,李追远都是在按照剧本走。

毕竟是走去收萝卜、拿好处,自然得配合出演。

但这会儿都临到目的地门口了,眼瞅着这部剧就要杀青了,自己好像又有点资格,能够“耍一下大牌”。

可惜,这里自己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没地头蛇引路。

要是知道哪里有危险,或者哪里有了不得的东西,那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主动上门撞一撞。

反正有位特殊保镖在,事情最后都能得以摆平。

唉,真想给自己临时再加一场戏。

整座城市内,除了个别娱乐场所,都陷入了安静。

旅馆房间内,就剩下再次睡着的少年。

可明明门窗都关着,《无字书》的书页,却自动翻了起来。

躺在床上的少年,无动于衷。

《无字书》先翻到第二页,第二页牢笼里,坐在椅子上叶兑,目光里流露出挣扎与反抗,可他无法传递出讯息。

他很想告诉自己的主人,第一页牢房里的那个女人,现在不是自己。

《邪书》在第一次着手审讯时,身份就被颠倒,自己反而成了被审讯的那一个。

书页再度翻回到第一页。

牢房里的女人,抬起头,站起身,目光里没有柔和,只有平静。

渐渐的,一道身穿红衣留着长发的女人虚影,似是从书里走出来一般,立在了少年床侧。

她伸出手,置于少年上方。

李追远做了一个梦。

在这个梦刚开始时,少年就意识到,是《无字书》里的它,对自己出手了。

他是心魔,哪可能会去做无意义的梦?

少年的第一反应是,立刻着手帮忙维系这梦,别让自己那太过强大的精神意识,本能地将这里破开。

他知道自己没危险。

是“它”不想等了,想给自己加快进程,好让自己早点进入高句丽墓。

李追远也好奇,它想让自己看到些什么。

梦里,起初是一团黑压压的迷雾,等雾气散开后,显露出一座宽阔无垠的宴会厅。

只是这次,主视角并不在那张王座上,那里是一片虚化,而且隔得很远很远。

在李追远身前,是一张烤肉架。

架子下方,炉火正旺。

长长的铁钩,依次串着各种大块正在被炙烤的食物。

李追远一边看一边缓慢向前走。

在铁钩的最末端,他看见了一张被挂在那里的人皮。

这是一张成年人的人皮,但它并不是魏正道。

魏正道的模样,李追远在孙柏深的记忆画面里看到过。

怎么说呢,魏正道的模样,谈不上多英俊潇洒,当时在那个记忆画面里,还未走火入魔的清安,才是真正的写意风流到极致。

不过,魏正道的气质,那种他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心点的气场,让人难以忘却。

有点像太爷很喜欢的一位明星,他出演了很多武侠剧,叫郑少秋。

最重要的是,哪怕魏正道被扒了皮,要被做成烤鸡皮,好歹也该单独设个烤架吧,不该如此随意没有仪式感。

所以,“它”不是想要让自己现在就看到魏正道,而是想要通过这张人皮,表现出另一层意思。

梦中,李追远伸出手,触碰到这张人皮。

人皮仍有弹性,在李追远接触时,人皮似乎还缩颤了一下。

随之而来的,是各种丰富细腻的情绪,涌入李追远的意识。

“嘶……”

这一刻,对李追远而言,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情绪,情绪,情绪……

他盼望已久,最珍贵渴求。

这一刻,却像是不要钱般的大放送。

然而,李追远不能表现出来,这会违背“它”的初衷。

梦中的少年,蹲下身,抱着脑袋,十分煎熬痛苦。

现实里床上的少年,眉头皱起,双手不自觉地抓紧床单,正忍受着痛苦。

果然,高句丽墓里,有好东西!

光是这张人皮,哪怕是梦境里虚无缥缈的触摸,也让自己精神亢奋到如此程度。

那这里面,必然还有更多的人皮!

不,不仅如此。

李追远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高句丽墓是一座大牢,不知多少邪祟被镇杀于此,那么,是否存在着一种可能:

历史上某一任墓主人,或者说就是自己身边这位……在位时间最久硬生生把自己从天道代言人活成大邪祟的存在,有着剥囚犯皮的爱好?

那里头,说不定就有一个地方,存放着大量强大的“人皮”。

刚刚自己已经验过货了,这人皮里没有怨念,全部是最为精纯柔和的情绪,是属于人性的那一面。

怪不得,魏正道当初会主动进那里坐牢。

更怪不得,魏正道会在那座牢房里,那座最不可能挖地道的地方,使劲地在挖地道,一挖那么久。

他巡视过几乎每一座牢房,这绝不是他无聊了,想串门,他是在找东西!

李追远的痛苦,持续了很久。

问题是,这梦还不打算停。

它似乎想要给予自己更久的诱惑。

李追远有点痛苦,痛苦于自己快要忍不住,舒服得露出笑容。

本体是没感情的,如若自己真能得到这么多人皮的情感补充,那等同于是在壮大身为心魔的自己。

其实,在玄门里,追求剔除人类情感,臻至无我,才是最正确的主流,各个宗门,甚至包括那些在世俗中影响力很大的教会,基本都宣扬的是剔除人性的弱点、缺点,以求大自在。

像李追远与魏正道这样的人,他们是生来就在终点。

恰恰也因为这样,别人梦寐以求的,在他们眼里,反而没了滤镜,他们晓得这种感觉,并不是他们想要的。

墓主人能被魏正道成功欺骗,这一因素起到极大影响。

上山成神的路上,熙熙攘攘;却有人在山的背面,自山顶上下山。

终于,这个梦结束了。

现实中的李追远睁开眼,浑身被汗水打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一种类似蒸桑拿的痛快舒畅,形成了让人回味的余韵。

李追远坐起身,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恰好地将双眸在指缝间露出,眼眸里全是冷漠与厌恶。

“这该死的人皮!”

……

润生来到了那家洗浴中心,门口,真的停着好几辆警车。

有人举报了这里涉嫌组织非法服务,举报的人,是这家洗浴中心的老板。

冉雅柔没事先通知,警察确实是认真突击检查了的,结果确认了没问题。

事实的确如此,这家洗浴中心很高档,而且里面有三楼,但并不提供那种服务,而是纯绿色。

林书友:“拔罐、修脚、推拿、正骨……彬哥,陆壹哥确实没骗我,三楼确实很好玩。”

难以想象,泡完澡、蒸个桑拿、再搓个背,然后穿着休闲浴衣来到三楼,把所有项目都体验一遍,那该有多舒爽,怕是出了门后,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

冉雅柔笑道:“小兄弟若是想玩点更开心的,我可以介绍你去其它家的洗浴中心。”

林书友:“还有更好玩的项目?”

冉雅柔:“有的。”

林书友:“比如呢?”

冉雅柔捂着嘴,又笑了起来。

林书友:“你笑什么?”

冉雅柔:“小兄弟,你有对象么?”

林书友:“有。”

冉雅柔:“那你对象肯定很幸福。”

这种性格单纯的对象,在手里把玩,看着他不断脸红,肯定很有趣。

谭文彬:“确实乐在其中。”

次次见面都如人生若只是初见。

警方检查完后,来与冉雅柔进行交接,带队的警官对影响了该店经营进行了解释,冉雅柔说这是她应尽的配合义务。

这时,有工作人员来通报,有人进来找人。

冉雅柔让那位工作人员把人领上楼,到自己的办公室。

“应该是你们选的那个人到了,我很期待他的体魄。”

谭文彬:“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冉雅柔:“他有对象么?”

谭文彬:“有的。”

冉雅柔:“可惜了。”

谭文彬:“唉,但他的对象,已经离开了人间,下去了。”

冉雅柔:“抱歉。”

谭文彬摇摇头:“不至于。”

冉雅柔:“赵兄弟如果有需求的话,真可以带着你的这位小兄弟,去另一家,我这里,是真的没有。”

谭文彬:“看到你后,我就知道了。”

冉雅柔:“哦?我还以为,看到我后,会觉得我这里很丰富。”

谭文彬:“你身上的气息,很干净。”

她,或者说他们,都很爱惜自己的羽毛。

冉雅柔:“赵先生是觉得,安排那种服务,会不干净么?”

谭文彬:“黄和黑,是不分家的。”

冉雅柔不碰这个,是因为一旦涉及到这一领域,会破损她的功德。

润生上来了。

在见到润生时,冉雅柔瞪大了眼。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人么?

润生把钱取出来,看向谭文彬:“警察刚走了,罚款是交给她么?”

冉雅柔稳定住情绪,打趣道:“倒是可以在我们这里充卡。”

谭文彬:“冉姐姐,先解决正事吧。”

冉雅柔:“嗯,请随我来。”

润生被带去了一个单独的洗浴房,赵毅此时正泡在澡池子里,浮浮沉沉。

在看见赵毅身上趴着的那只大金蛆时,润生下意识地咽起了唾沫。

好香……

冉雅柔:“待会儿我会施法来麻痹它,再将它逐步嫁接到你身上,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你需要忍耐。”

润生:“能直接一点么?”

冉雅柔:“你的意思是?”

润生:“直接吃。”

冉雅柔思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也……可以。”

润生:“你先施法麻醉。”

冉雅柔:“把上衣脱一下,我给你画上符纹。”

润生将上衣脱去。

冉雅柔看着润生身上那一道道沟壑,咬了咬嘴唇。

这到底,是怎样的怪胎?

……

谭文彬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陈靖他们焦急地站在门口。

这架势,像是里头不是洗浴房而是手术室。

冉雅柔推开门,走了出来。

面对簇拥上来的众人,她回以微笑,道:

“请放心,很成功。”

谭文彬仰起头,也是微微松了口气,很好,母子平安。

冉雅柔走回自己办公室,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陆屿的声音。

“怎么样了?”

“陆叔,很顺利,他们的问题被解决了。”

“辛苦你了,雅柔。”

“陆叔,我觉得那位赵毅,和江湖传言的九江赵毅,很不一样。”

“嗯,我也看出来了,甚至,他也可能是故意让你看出来的。”

“那陆叔你……”

“比起这个,最坏的结果是,我们针对的那伙人,那个昏迷着的……可能才是真正的九江赵毅。”

“那……”

“所以,雅柔,你辛苦了,没有你,这段恩怨,很难彻底化解,虽然这场误会,我们责任五五分,但江湖,是个先论拳头再讲道理的地方。

强龙不压地头蛇,那是因为那条龙不够强。”

“很少在陆叔你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在江湖里,做人难,想做好人,更难。”

“陆叔,接下来……”

“你代替我们,来尽地主之谊吧,若他们愿意结交,再通知我们,能感受出来,他们到底也是个讲理的。”

“好,我明白了。”

冉雅柔挂断了电话。

敲门声传来。

冉雅柔把习惯性的“进”字咽了回去,亲自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站着的是梁丽。

梁丽手里提着一袋子药丸,递了过来,说道:

“头儿醒了,这是他让我给你送来的,用作你的疗伤和恢复元气。”

冉雅柔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

“其实,我是不好意思收的,代我谢谢你们的头儿。”

梁丽伸手,摸了摸冉雅柔的胳膊。

冉雅柔没躲避,继续微笑。

梁丽手上提,摸了摸冉雅柔的脸。

“你……”

冉雅柔转身,走到办公桌前,自抽屉里取出一个盒子。

“用这个擦身子,对皮肤保养效果很好。”

“就一盒?”

“这很难制作,我自己用都很勉强,嗯,就一盒,所以,求你千万别告诉你姐姐。”

梁丽嘴角一翘,随即努力压了下来。

对冉雅柔摆摆手,离开了。

洗浴房内。

赵毅泡在池子里,双手搭在边缘位置,抽着烟。

谭文彬坐在他对面。

至于润生,躺在这里唯一的一张专属搓背床上,肚子挺挺的,打着饱嗝儿。

赵毅看了润生一眼,道:

“是他的,就是他的,对么?”

谭文彬:“说实话,我不清楚,小远哥没具体告诉我。”

赵毅:“他不方便直说,更怕你们演得不像。”

润生闭上眼,打起了呼噜。

既然如此,他就不听了,不用过脑子,最简单。

谭文彬:“应该是。”

赵毅:“那东西,在姓李的身边,呵呵,你们都在这里,也就是说,把姓李的放着与那东西独处。”

谭文彬:“那我们得回去了。”

赵毅:“姓李的没事的,他要是自己有危险,是不会把你们派出来救我的。”

谭文彬抖了抖烟灰。

赵毅:“你和阿友,都得到好处了吧?”

谭文彬:“嗯。”

赵毅:“这是拿萝卜吊着你们前进呢,最后一颗大萝卜,肯定是给姓李的准备的,那颗大萝卜,有毒。”

谭文彬:“我信外队你的分析。”

赵毅:“反正,又和我没关系,我带着人,大老远地跑过来,不惜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最后还是敲边鼓。”

谭文彬:“外队,你也从来没亏过。”

赵毅:“呵,要是姓李的没这份口碑,我也不会来。”

浪上拿不到的东西,自己可以去姓李的那里要补偿,姓李的那边,可是有着功德都换不来的好东西。

赵毅吐出口烟圈,感慨道:“姓李的,又在玩火,他是那么谨慎的一个人,敢玩到现在,说明他有底气。

所以,接下来,就算是打边鼓,我也要凑近地打。

先求个舔盘子的机会,哪怕吮两口骨头也是好的。”

江上能拿到多少,那都是自己的,他反正习惯了干一样的活儿,拿两份工资。

谭文彬从兜里拿出本子和笔,写下一段话,然后撕下来递给赵毅。

“外队可以先到集安,近期会有一个大型的科考团队……我不知道他们最终会以什么身份进入那里,但你可以拿着这封介绍信,找到薛亮亮,你见过他的,也认识。

他们肯定需要雇佣当地工人,进行外围的布置与建设,你可以让薛亮亮给你安排这个身份。”

赵毅拿着纸条看了一眼,道:“直接伪装混进去也不难……”

谭文彬正欲开口,赵毅先行打断,继续道:

“但得到薛亮亮的认可与安排,相当于给我们身上套上了一层保护,对么?”

谭文彬:“看来,外队最近看书很勤。”

赵毅:“呵,姓李的穷,确实很穷,但他又很富,家里的太爷,家里的牌位,家里的亮亮哥……

这他妈的,是怎么烧杀抢掠都积攒不来的真正财富啊!”

谭文彬:“外队,你不也有么?”

赵毅咬着烟头,在嘴里转了一圈,笑了。

确实,别人研究走江,研究天道,研究各种,而他,只需要研究李追远。

赵毅:“还是谭大伴会说话,要不然别人都是小黄门,就你是九千岁呢?”

谭文彬:“我就当这是夸奖了。”

赵毅:“是夸奖啊,团队里有你真的很重要,就像这次,我一昏迷,他们就跟人家干了足足三天!”

醒来后,听到事情经过,赵毅都被气笑了。

还是姓李的有先见之明,团队里有一个大脑确实够用了,但也得预留培养半个以备不时之需。

可惜,徐明就是个正常水准。

梁家姐妹但凡有脑子,当初也不会被自己骗出家门追随自己走江。

陈靖的脑子,则干脆放在姓李的那里。

唉……

这时,谭文彬的大哥大响了。

“是小远哥打来的。”

谭文彬蹲下来,把大哥大移到澡池里的赵毅身边,确保赵毅也能听到声音。

赵毅抽了口烟。

谭文彬按了接通键。

“事情解决了么?”

“小远哥,解决了,润生刚帮我们俩缴了罚款,我们正在被警察叔叔做思想教育,因我们配合工作、态度诚恳,不用被拘留。接下来,再写一份检讨书,我们就可以回来了。”

“吃一堑长一智,别忘了我们在浪上,下次不要节外生枝,江湖很大,有的是我们惹不起的人物。”

“是,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谭文彬看向赵毅。

赵毅将烟从鼻孔里缓缓喷出,说道:

“有劳谭大伴去问问那位出马仙,问她当地有没有什么不好招惹的大邪祟或者很危险的秘地……

姓李的要去碰瓷。”

(本章完)

第419章

“原来如此。”

谭文彬将大哥大收起,有些无奈地继续道,

“可是,我得带着润生和阿友赶紧回到小远哥身边,要不然容易露馅儿。”

“理解,对谭大伴而言,伺候好太子殿下才是最要紧的事。”

“那就有劳……”

“我来安排。”

“真是辛苦你了,外队。”

“可别说这种话,太见内了。”

把事情交给赵毅去安排,谭文彬是放心的,外队与小远哥的默契,可以省去很多沟通渠道上的成本。

当谭文彬把大哥大挪到他身边一起接听,不,是当姓李的把电话这时候打过来时,赵毅就知道,这活儿是安排给自己的。

怎么说呢,赵毅已经习惯了。

他研究姓李的的同时,姓李的也是把他玩儿得明明白白。

在姓李的这里拿到好处很容易,可想占到便宜,不可能!

谭文彬走到搓背床边,伸手拍了拍润生的胸膛。

润生睁开眼,睡得意犹未尽。

“我们回去了,润生。”

“好。”

润生下了床,伴随着一阵骨骼肌肉的摩擦声,原本那大挺的肚子连带躁动的气息,都恢复了正常。

赵毅嘴角抽了抽。

这意味着,润生消化完了。

那差点把自己撑死的生机,对润生而言,只是一顿饱食。

自己在这期间,只是过了一下嘴,尝了下咸淡。

就像是留存在自己体内的这条恶蛟,他也只是临时代为保管。

人生命苦,不过如此。

还好,我与先祖共勉。

谭文彬对赵毅挥了挥手再见。

走到外头,找到阿友时,发现阿友的肚子有点鼓。

这家洗浴中心二楼有当下还是很罕见的自助餐厅,阿友领着陈靖,在那里吃了个肚儿滚圆。

好在回来的路上,早市上已经有了最早的摊位了,谭文彬买了很多,让阿友提着。

“嗝儿,彬哥,我真吃不下了。”

“提着,拿根油条在嘴上抹抹油,警察叔叔扫黄可不管饭。”

“哦。”

林书友拿了根油条,往嘴上抹了抹,然后咬了一口,新出锅的油条很香很脆,他吃完一根后,又拿起第二根继续吃。

还没到地儿呢,袋子里的食物就少了一半。

最早的抹油,简直多此一举。

谭文彬:“好了,别吃了,再吃下去要没了。”

林书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谭文彬:“你的饭量,怎么又变大了。”

林书友:“我吃饱了,但童子想吃。”

吞服双生玉进一步提升融合程度后,林书友的精神层面可以从童子那里得到补充,童子也能从林书友的身体上汲取营养,彼此双向循环了。

谭文彬:“我妈怀我时,也喜欢和我爸说这样的话。”

林书友:“额……”

谭文彬:“你多注意点,别动了胎气。”

回到旅馆门口,谭文彬给自家停在楼下的小皮卡动了点胎气。

随后,才带着大家伙上楼。

打开门,谭文彬进到他与李追远的房间。

少年仍躺在床上睡觉。

谭文彬:“小远哥,我们的事都解决好了,有位警察叔叔,曾和我爸在一起上过进修课,算是一段时间的同学,他说他会帮我把余下的事收尾。”

“睡吧,养足精神后,我们直接去集安。”

“嗯。”

谭文彬脱去衣服,上了床。

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水时,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那本《无字书》。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本《无字书》就是“监视”的来源。

把水杯放回去后,谭文彬闭上眼,准备睡觉。

他睡不着。

明晰了最大危险来源与自己就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他的危机意识忍不住作祟。

蛇眸转动,自己对自己催眠。

很快,谭文彬昏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赵毅坐在冉雅柔的办公室里,吃着冉雅柔亲自给自己端来的饺子。

冉雅柔站在门口,看着正在用餐的赵毅,身上有一股被努力遮掩压制的不安。

她,或者叫他们,其实已经察觉到了,眼前这位,应该才是真的九江赵毅。

人的名,树的影。

赵毅一口一个饺子,越吃越好笑。

比起先前在这里的谭文彬,他们居然更畏惧自己。

可偏偏,得罪自己问题不大,因为他喜欢讨价还价。

可要是得罪姓李的,之后办丧事,就只能请外包一条龙,因为家族里根本凑不齐人手。

赵毅将饺子吃完,舒了口气,赞了一声:

“美味。”

冉雅柔:“我丈夫生前,最爱吃我亲手包的饺子。”

赵毅:“怎么走的?”

冉雅柔:“和一头下山吃人作恶的野猪精同归于尽了。”

她主动提这件事,是为了抬高己方的身份。

但赵毅的生死门缝,能看穿人心,他知道,她并不是在说假话。

那位身上被蛆蛀蚀空了的女人,被他们感应到了,他们也一直在搜捕,双方在最巧合的位置碰到了,这才引发了接下来的矛盾。

赵毅:“不容易。”

冉雅柔低下头,没再说话。

她本该继续把这个话题,发散下去,好为双方接下来的事做一个更好的化解铺垫。

但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言语下,她的情绪有一点失控了,她真的开始想念起自己的亡夫。

等沉浸一会儿后,她才猛然察觉,自己这是着了对方的道。

一个最擅长精神层面的狐仙传承者,悄无声息间,被对方影响到了情绪,这几乎可以宣布自己在这方面的完败。

赵毅指尖一搓,点燃了烟斗,吸了一口气,吐出烟雾。

情归情,事归事。

接下来,要想在短时间内让对方尽可能地配合自己完成工作,最有效的手段,那就是展现出自己的实力。

要让他们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开局昏迷,他们根本就没机会与自己那帮群龙无首的手下,鏖战几天。

冉雅柔再次抬头,眼里有狐光流转。

赵毅生死门缝受到刺激,开始转动。

冉雅柔眼角流出鲜血,蹲了下来。

赵毅:“何必?”

冉雅柔:“你应该是有事要谈,既然要摸底,那就摸得清楚点,这样双方都能便利。”

赵毅笑了。

不愧是能独当一面的女人。

门外,传来故意发出的脚步声。

冉雅柔没擦拭血迹,将门打开。

陆屿看了看冉雅柔,又看了看坐在办公桌后的赵毅。

“怎么了?”

“我刚试探了一下,输得很彻底。”

陆屿微微颔首,走进办公室,对赵毅问道:

“怎么称呼?”

“九江赵毅。”

开门见山,彻底坐实。

陆屿在对面沙发上坐了下来,道:“那看来,是我们占了大便宜。”

赵毅站起身:“是我的人不懂事,我在这里道歉。”

刚坐下来的陆屿再次站起身回礼:“那就是不打不相识。”

赵毅:“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陆屿:“但说无妨。”

赵毅:“这附近,是否有你们都不敢深入的地方。”

陆屿:“有。”

赵毅:“有几处?”

陆屿:“好几处。”

历史遗留问题下,很多地方只要不对外输出危害,就会默认其存在。

即使是南通,这样的地方也不少,清安是那里最大的一只,且因为他复苏了,盛开了桃林,把其它“危害”,都压得不敢抬头。

赵毅:“我要最厉害最神秘的一处。”

陆屿:“有,但那里容易有去无回。”

赵毅:“吾辈正道人士,若有去无回,那便有去无回。”

陆屿:“需要我们怎么做?”

赵毅:“告诉我地方、告诉我历史、告诉我怎么去,除此之外,再帮我做点跑腿的小活儿,你们只需在外围看着结果,我们自己进去。”

陆屿:“这不合适。”

赵毅:“哪里?”

陆屿:“我们可以在外围等着,但假如你们真的进去了,假如你们真死在了里面,我们愿意冒风险,把你们的遗体抢出来安葬。”

赵毅:“我觉得没这个必要。”

陆屿:“这是尊严与规矩。”

赵毅:“谢谢。”

陆屿:“谢谢。”

节奏进展得很顺利也很快。

陆屿站起身,开口讲述道:

“距此不远处有一座山谷,谷内有一座五仙庙,我们身上的仙长,本体都立在那座庙里。”

赵毅听出来了。

陆屿这意思是,是让自己这帮人,去帮他们家解难。

“五仙庙下,有一处山涧,水流泛黑,流入深渊,不时有邪气溢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受其污染的精怪试图外逃,祸乱附近村民。

五仙庙立在那里的宗旨,一是为了解决这些性情凶戾的精怪,二是为了镇压警戒下方的源头。

相传,曾有一位亡国公主带着仆从队伍奔逃于此,见复国无望,又不想被擒获遭受凌辱,就在那里领着身边数百宫女太监自殉。

她们的怨念与尸体,一同被山涧裹挟冲入深渊,日积月累下,渐受这邪山恶水滋养,终成大祟。

历史上,它们曾爆发过一次,差点闹出可怕的灾变。

幸之又幸,被镇压下去了,五仙庙也是在镇压后立起,防其再复。”

赵毅:“这公主,这么厉害?”

自殉的人多了,可没几个人能闹出这般的事后动静,更不可能闹出这么大规模。

陆屿:“据说,这位公主本就沉迷于……邪术。”

赵毅:“哦~”

这就说得通了,亡国公主只是其中最普通的身份,本质上,是一名邪修领着数百人祭,在亡国怨念下,孤注一掷。

人是早就挑好了的,说不得宫女太监的生辰八字都有要求,地点更是早就踩好了的,早就清楚这儿不是个好地方。

而且,那山涧下方的深渊,可能早就被她家祖上经营修建过。

总不可能,公主喜欢邪术,就自己从民间找几本书就能自我钻研、自学成才,除非她叫追远公主。

这样的小国家,往往灭亡得很快,也很惨,世俗权力体系往往自带国运,玄门中人过度深入,很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历史上的那些“显宗”,也就是在民间影响力知名度很大的宗门,一旦试图去和权力绑定,借力发展自身,那么接下来很快就是灭宗灭派的下场。

至于王权亲自入玄门,那更是雷雨天头顶避雷针、在山顶上跳舞的疯癫行为。

赵毅:“能具体说一说,哪里危险了?”

姓李的要碰瓷,那肯定得挑大的碰,要是能被姓李的轻轻松松解决,那到底是谁碰瓷谁啊?

陆屿:“我自幼被家里送去五仙庙修行,庙里师父只让我等在外围活动,从最早的盯梢示警到接下来我也可以参与其中、猎杀从那里试图逃出的精怪。

但自始至终,哪怕我都这一把年纪了,也不允许深入其中。

这是庙里的规矩,无论是大师父小师父,无论在庙里地位多高,都不得擅入。”

赵毅:“再具体点。”

陆屿:“我们身上的仙长,绝大部分的力量都留在五仙庙里,镇压着那条山涧。”

赵毅:“嗯,我明白了。”

传承势力的发展壮大,是一种自发性的本能。

陆屿等人师承于五仙庙,又活动于人间,实际代表着该传承的对外影响。

但他们这个传承,却逆“人性”的将大部分精力与资源,都消耗在那座五仙庙里,这足以说明那下面的问题到底有多严重。

相对应的,如果自己等人能够解决掉那里的问题,那等于是给陆屿背后的这个势力彻底松绑,别的不说,像陆屿、冉雅柔这批人,就能从仙长那里得到更多乃至翻数倍的助力。

这是真的地头蛇,他不压强龙,而是顺势而为,引为助力。

陆屿:“如若事成,我五仙庙,欠赵兄一个大人情。”

赵毅拿起办公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是代表姓李的在谈判,可不能把价格谈低了。

陆屿咬了咬牙,沉声道:“如若事成,只要不是违背道义本心之事,悉听吩咐!”

这价钱合适。

大势力不好控制,小势力控制了没意义。

而且有些灰色地带的势力,控制了还得吃挂落,就比如南通长江底下的那座白家镇,赵毅知道姓李的对那镇子到底有多膈应。

陆屿背后的这座势力,现在不大,但松绑后很快就能迎来发展期,最重要的是……他们干净。

牺牲自身发展为了镇压山涧内的邪祟是其一,做事讲规矩是其二。

姓李的身边不缺人帮忙打架,但很缺人帮忙跑腿,关外物产丰富、乃膏腴之地,哪怕只是提供些资源采集,也能省去姓李的极大麻烦,没必要每次想要搞点什么试验研究,都得先外出,灭个门抄个家。

赵毅没直接答应,谈条件时别讲人情,但谈完条件后还是得加上人情修饰。

喝了口水,赵毅看向冉雅柔:

“你的丈夫,就是死在那里的么?”

冉雅柔:“是。”

赵毅指了指桌上的空盘子:

“饺子很好吃,你丈夫的仇,我来帮你报。”

……

正午阳光明媚。

谭文彬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先看到的是坐在窗台边看书的小远哥。

然后,看见了同样在房间里,背着登山包正等着自己醒来的润生与阿友。

林书友:“彬哥,你醒啦~”

谭文彬:“嫖娼被亲爹同学撞见擦屁股,心理压力有点大,昨晚睡不着,就自个儿给自个儿来了段催眠,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林书友:“看开点,彬哥。”

阿友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在团队里久了,简单的配合他还是没问题的。

润生:“再过一刻钟就过十二点,要晚退房扣押金了。”

谭文彬快速洗漱后,大家伙就下楼退房,坐进了车里。

从丹东去集安有两条路,一条路远,但快;一条路近,但慢。

谭文彬建议沿着鸭绿江岸边行驶,景色好看。

车开出去后,确实风景宜人,秋日渐起的萧瑟与东北的气质搭配,毫不夸张地说,完全不逊色于文人笔下的江南,甚至兼顾细腻婉约的同时,还更胜出一分磅礴大气。

不过,文人确实有文人的作用,一路行驶,所见到的皆是美丽如画,但路牌上很多都写着的是:黑瞎子沟、黄皮子沟、野猪岭……

如同西施原名叫翠花,极具反差。

离城市越远后,道路的质量也就越来越差,自驾游在当下还不算时兴,不承担主要运输任务的公路也很难做到及时修整打理,能凑合用就行。

前方一个岔路口,出现了落石,把道路拦截。

如果仅仅是一处落石的话,润生完全可以把车举起来,绕过去,可放眼望去,后头落石不少,在更远处也有落石身影,地上也有泥石流痕迹。

没办法,只能走岔道绕过去。

这一绕,就脱离了鸭绿江边,真就进入了盘山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黄色小皮卡带动着车内所有乘客,一起颠簸。

而且一个弯接着一个弯,仿佛永远都转不完,连最喜在车上吃煎饼卷大香的润生,都停止了进食。

停车,短暂休整。

林书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刚转方向盘转得他都有些手酸。

谭文彬:“接下来我开,你歇歇。”

林书友:“好的,彬哥。”

下面的路程由谭文彬开,开着开着,已经不是在顺路行驶了,而是变成找路行驶,树林掩映下,你得抱着试探的态度开进去后才晓得这下面到底有没有路。

偶尔,能看见插在路边的手写牌子,上面写着“小心熊”、“小心狼”。

在山里绕着绕着,时间花费很多,但车速不快,也没开出去多远,距离目的地也许都没怎么拉近,但天色,却开始渐暗。

开着开着,随着车子引擎盖里冒出了白烟,车子熄火了。

谭文彬有些尴尬地将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小远哥,我错了。”

李追远:“距离下一个镇子有多远?”

谭文彬:“不知道。”

李追远:“弃车徒步,到下个镇子再找车吧。”

所有人都下车,拿起登山包。

徒步前,怕自家车堵路影响后续车通行,润生还徒手将小皮卡推到了路旁下侧。

虽然,大概率这个点了,这里也不会有什么车,要不然大家伙就能搭便车了。

往下行进没多远,天色就全黑了。

老林子里的夜晚是另一种氛围,时不时还能听到类似野兽的叫唤。

大家打着手电筒前进,林书友照到了一个旧牌子,上面画了一个方向箭头,指向一条向上的小径。

住宿、吃饭、修车。

谭文彬:“要不我们上去试试?找得到修车铺的话,就能把我们的车修好继续上路,顺便吃个饭休息一下。”

李追远:“走吧。”

众人开始上山。

道路两侧,逐渐出现了一些石碑雕刻,明显都上了岁月。

等通过小径翻过这个坡时,看见了远处立着的一座类似庙宇的建筑。

深夜与深山,给这座庙凸显出了一种异样的氛围。

好在,有一个大灯箱,挂在外头,上头还绕着一圈五彩灯,带着光幕:

“住宿、吃饭、修车。”

这个灯箱,把那种类似聊斋的氛围,即刻冲淡了一大半。

谭文彬挺佩服赵毅的,让人家愿意这么配合。

庙门口两侧,垒着轮胎以及一应修车配件。

门是开着的。

当众人走进去时,恰好看见几位白发老头老妪,正围坐在那里下棋煮茶。

有人进来了,也没人起身做一下招呼。

谭文彬喊道:“你好,我们要吃饭修车!”

其中一个老妪将身边的拐棍举起,似乎早已压制的火气在此刻终于爆发,以沙哑又尖锐的声音怒斥道:

“哪里来的王八犊子,居然真把这里当客栈了!”

她这声音一出,四周当即传来阴风,连带着外头亮着的灯箱,也在扑闪几下后熄灭。

“嗡嗡嗡!”

一根根新光源燃起,全是绿幽幽的火烛。

谭文彬:“小远哥,好像咱们真的遇到黑店了。”

老妪扬起拐棍,朝着这里一扫。

其目的,是想要将这伙人给扫出去,别污了这儿的清静。

这里的新布置,是她的大弟子陆屿带着人回来搞的,她问了,陆屿不说,反而求她不要问。

但把庄严的庙搞成这个样子,她怎能不窝火?

李追远:“谭文彬。”

谭文彬右手一翻,握住锈剑直接顶了上去,剑与棍碰撞。

老妪没想伤人,但谭文彬存心激化矛盾,下了力气。

锈剑怨念爆发之下,老妪目光一凝,倒吸着凉气后退了两步:

“小小年纪,居然练这种邪门功夫!”

其余老人见状,也都站起身,严阵以待。

他们身上隐隐散发出特殊的气息,一道道幻影从庙堂深处飘出,即将落在他们身上。

庙里本来不止这些老人,只是陆屿下山时,将庙里其他中、青、幼都带走了,说是去城市里放松放松。

这会儿,也就只剩下这些老人来御敌了,但他们,也是庙里最强大的存在。

要知道,先前与谭文彬对了一招的老妪,可没有请大仙上身,纯粹是靠个人年迈的躯体。

此刻,当他们身上开始呈现出那种特殊的气息时,气势也在以可怕的速度攀升。

谭文彬锈剑一甩,怨念完全散开;润生上前一步,站在众人身前,气门开启;林书友进入真君状态,战意外露。

当你的实力越是能让人忌惮,这架,反而越不容易打起来。

李追远在此时开口道:“唐突来此,是我等之责,晚辈愿上香赔罪后离去。”

这是软乎话,给对方台阶下。

同时,少年在说这句话时,扬起了右手,四周所有的烛火顷刻间变了颜色,且焰头全部朝内。

这给了一众老人极大震撼,因为这意味着自家庙的禁制,不再完全听从他们,反而开始帮起了来犯者。

坐在最中间的老头,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他的脸上全是老人斑,看起来像是一块腐朽的木桩。

他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上香后别过吧。”

他压了压手,身边老人们也都停止了请仙家上身的进程。

李追远:“收。”

润生三人全都收敛气势。

老者指了指里面,对李追远道:“小友,请进。”

说完,老者就先进去了,外头的其他老人们没动。

李追远向前走去,挥手拦下了企图跟进的伙伴们。

少年相信赵毅的安排,不会在这种事上,出问题。

这座庙,并不大,庙堂更是狭小。

这儿的传承,应该类似于林书友家的官将首,有一座主庙,下分各家,各家人会定期将族内有天赋的子弟,送到这里来进修。

老者领着李追远,穿行于庙堂之中。

点点烛火下,照耀着里面的五座仙家雕像。

五仙庙里的五仙,是对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五种动物的尊称,对应民间俗称“狐黄白柳灰”。

这里的五座仙家雕像,是人身,但都保留了对应的动物特征。

但在呈现形式上,却显得很是奇怪。

甭管谁家庙宇,自己供奉时,肯定是怎么英武怎么完美怎么来,这里不是。

这里的狐狸没有尾巴,黄鼠狼身上没毛发,刺猬身上没有刺,蛇没有蛇头,老鼠没有牙。

最关键的部位,都缺失了。

而且,五座雕像内,都有一股灵韵存在,意味着五位大仙的本体,就在这里。

也不像是雕刻完后破损了,因为从五位大仙雕像的神情姿态上来看,给人一种淡淡无奈、幽幽哀怨之感。

等到了上香供桌处,李追远算是明白了过来。

有一座神台,被立在那儿,五位大仙雕像上缺失的部位,被搭配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新的小雕像。

这座雕像不朝外,而是朝内,其作用并非落在庙宇里,而是“遥望”庙宇之后。

先前进来时,众人是上坡、且隔着老远就听到水流声,那这座庙后头,大概就是向下的山谷以及流淌的山涧。

这是一座镇压庙,这五位大仙,各自“奉献”出身体的一部分,立身于此,对庙后的某种存在,进行着镇压监视。

但,这股哀怨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可歌可泣的豪迈之事,从雕像上给人的感觉以及李追远自己感应到的五位大仙的灵韵情绪里,分明读出了一种被强行绑上车的胁迫味道。

五位大仙,是愿意镇压的,但似乎,也没那么完全愿意。

它们很伟大,但好像没有伟大得那么彻底。

有一种,被迫强行赶鸭子上架的无奈忧伤。

老者将三根清香点燃,递给了李追远:“小友,请吧。”

李追远双手接过香,小拇指轻弹,将三根香下半截折去一半。

老者见此情景,目光一瞪。

不是觉得少年狂傲不敬,这一举动,意味着少年的身份以及其所代表的势力门庭,远高于此,不能上全香,要不然己方无福消受,反倒对己方不利。

李追远将香,插入香炉。

入香的那一刻,供桌后那一卷红布,忽然抖动起来。

李追远看向老者,问道:“怎么了?”

老者面露惊愕,答道:“不知道。”

李追远:“红布后头是什么?”

老者:“是墙壁。”

李追远:“墙壁上有什么东西?”

老者:“一道剑气。”

“哗啦!”

红布瞬间被搅碎,分崩散开,后头的墙壁显露出来,上面留有一道剑痕,剑痕里的剑气仍在。

这意味着,是少年上香的举动,激发出了剑气的呼应。

老者咽了口唾沫,嗫嚅着嘴唇,不敢置信地问向少年:

“你是……龙王家的?”

在看见这道剑气时起,李追远心里的疑惑,就完全得到了消解。

这座庙背后的区域,曾爆发过邪祟之乱,有一人曾亲至于此,将乱象荡平。

可这位,或许是不通阵法,也可能是性格上又不喜欢繁琐,怕被自己处决的邪祟残留再起祸事,就选择了一个极为简单粗暴的方法。

他将五位大仙,分别斩下尾、皮、刺、头、牙,强行羁留于此,让它们立下庙身,传承延续,世代镇压看管这块区域。

这对从妖修仙的大仙们而言,是大好事,更是天大的机缘。

但那位等于是把这好事捏成面团,也不管它们愿不愿意,直接往它们嘴里硬塞,让大仙们在此永远伟大!

这剑气,暴露出了这位的身份。

柳家龙王——柳清澄!

———

白天还有一章,双倍月票最后一天,求大家的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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