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第210章 救人安祟

第210章 救人安祟

双腿一夹马身,加快了步伐,离开了老阴山地界。

出来之后,便见山外已是一片阳光明媚。

远处田垄之间,各个村子里面,都有人来回奔走,有人欢呼,有人哭泣,也有人远远的见到胡麻过来,就迎上来,跪在了马前,向了胡麻磕着头。

他们不知胡麻在老阴山里斩恶鬼的事,但胡麻这几日在各村子间的奔波辛苦,却都还记得。

胡麻也忙让他们起身,不受这拜,只是问着:“事情解决的如何?”

“村里伤了多少人?”

“那些外地赶过来帮手的走鬼人都在哪里?”

“……”

这些村民说了,胡麻便也忙安慰了他们几句,向着前面村子里赶了过去。

如今那遮云蔽日的阴气一扫而空,但遭了这一劫,方圆三十里内的人家与村落,却也都有一种大伤元气的颓败感。

仿佛生机凋凌,庄稼都枯黄蔫败,也不知多久才养得回来。

来到了前面的村子里一看,仍有不少走鬼人在忙碌的,有的在照顾那些被邪祟冲了的百姓,拿出了草药给他们熬着药,嘱咐着他们事后要怎么养,才能把身子养好。

有的安慰着周围的百姓,让他们不必害怕,这次邪祟闹的厉害,但解决了,就是解决了,不会再来了。

也有人已经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了。

胡麻忙催马上去,道:“老先生,婆婆,大姐,不必急着走。”

“辛苦了这一日,还请跟我到庄子里来,我备上些酒菜,先垫垫肚子再说。”

“……”

正常情况下,走鬼人到了村子里帮手,这乡里乡亲的得置办好酒菜招待着,奉金也得主动的准备好,不能等人去讨要。

但这一次,事情闹得太大,百姓们人心惶惶,却是都顾不上了,胡麻却得想着。

“不合适呀……”

那几位走鬼人听了,忙摆着手,道:“俺们是走鬼人,你是血食帮,没道理吃你的饭。”

“这……”

胡麻之前倒是没意识到这一点。

走鬼人来自村寨,血食帮却是以太岁血肉为核心的帮派组织,双方平时确实不是一路。

但微一沉吟,便向小红棠道:“去找大同,跟他说,从庄子里取了米面酒菜,在黄狗村子里摆下流水席,然后请周围的走鬼人都过来,人家热心过来搭手,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回去。”

“另外……也问问他,死伤有多少?”

“……”

小红棠从马背上跳了下去,迈着两条小短腿就跑了。

她倒是很快找到了周大同,如今他们也还没有回庄子里去休息,只是在隔壁村子里帮着挖坑,埋那些怪里怪气的青衣童子。

这些青衣童子,趁乱跑了过来杀人,凶气四溢,无人可挡,但在青衣恶鬼被摄走之后,却是一下子变得虚弱不堪,被愤怒的村民给活活打死了。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妖人,打死了就打死了,挖坑埋了,上面还得压着石头。

那摆设一样的府衙,想必也不会过来管。

当然,就算过来管了,当时怒火上了头的村民们也不会留情。

“先别埋啊……”

胡麻知道之后,也是立刻嘱咐他们:“先烧,浇上油烧,烧完了再捣碎。”

“捣碎了再埋,埋猪圈里,镇邪!”

“……”

边说边亲自示范了一个,然后让周大同他们回庄子里去取米面菜肉。

当伙计们过来,村子里的里长便也明白了胡麻的意思,硬是抽调了一些人手,便在村子里面搭上篷子,摆上桌椅,然后支起大锅,又找人去各个村子里喊,请那些帮忙的走鬼人过来吃饭。

可是活人安置上了,听到了走鬼人的死伤时,胡麻还是忍不住心里一沉。

各地过来帮忙的走鬼人,死了三个,重伤了七八个,还有被忽然厉害起来的邪祟迎面喷了一口阴气,直到现在都昏迷不醒的。

胡麻听了,也只能低低叹了一声,一点点安置着。

死了的,便让人小心的收敛,找其他走鬼人过来认认,记下身份名字。

这得好好的送人回去。

伤了的,庄子里面,那些能见光的黑油膏、血酒、白食、青食,甚至血食,都拿出来。

一一分给了人治伤,回头再找娘娘报销。

这些走鬼人见了这些东西,也冷不丁有些吃惊,平时走村串寨,吃上碗肉菜就不错了,何时有过这么富裕的待遇啊?

从这点,胡麻倒也确实发现,大家都是门道里的人,但是走鬼人与守岁人真有很大的不同,守岁人不说富裕,都并不贫穷,但走鬼人却是真的朴素。

也许他们身上值钱的,也就是走鬼时用的一些物件,但也只是在特定的圈子里值钱。

而他,也是在安置好了这些人之后,才回到庄子,浅浅的睡了一觉。

自他出了庄子的门,直到如今,已有两天三夜未曾阖眼,且连续奔波大战,便是有守岁人的底子撑着,却也已经有些撑不住了,这一躺下,便睡了两个时辰,才又恍然惊醒。

走到了内院时,见李娃子也躺在了床上,养着伤,被人喂粥喝。

周大同等人却是不见踪影,问了一下才知道,各村子里事很多,过去帮忙了。

胡麻便也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离开了庄子。

此时已经到了大半夜,但刚刚闹了这么一场,如今的夜里,倒甚至比白天还安全,但他还是看到了很多的走鬼人,仍然在各个地方忙碌着。

有的在烧香,有的在烧纸,也有的布下了法坛,声音低低的念诵着什么。

胡麻在他们脸上,看到了一种虔诚而神秘的气质,便只是默默站在一边,等他们作完了法,才上前说话。

“小掌柜。”

那位牵了牛,带着自家小孙子出来除祟的老人,见着胡麻,便点头笑笑。

他们平时与血食帮打交道不多,但对胡麻的印象都不错。

胡麻看到他点起了一大把香,在野地里走着,每遇着一个坟包,便都插上一枝,有些看不懂他这么做的用意,便客气的低声请教:“老先生现在做的是……”

“安祟。”

那老头子笑的露出了豁子牙,道:“走鬼人呀,不光管活人,也得管死人。”

“这次闹祟,遭了灾的不只百姓,它们也跟着遭了灾。”

“别看白天时闹得凶,其实有很多也不是自愿的,被邪气压着,身不由己,而且还都伤得不轻呢……”

“毕竟都是入不了地府的魂,苦留在这个世上,等死而已,闹祟的时候咱要管活人,但闹完了祟,也不能就把它们扔那里呀……”

“……”

“入不了地府的魂……”

胡麻听着这话,心里倒是微微一惊。

胡麻深呼了一口气,抬头向夜色深处看了去,这时代少有灯火,一到了晚上,便都是黑漆漆的。

但如今,却能看到在这深沉夜色里,各个村口,或是野地里,都有星星点点的火苗起伏,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声声低吟,古老,神秘,却又有着种让人心安的气质。

这些走鬼人的做法,似乎遵循着某种古老的规矩。

而这又恰是自己之前没有想过的:这个世界,真的有地府么?

若是有,为什么世间如此闹祟,阴阳秩序都乱了?

自己向来修行,都是更重视守岁人的法门,因为自己能看得清,摸得着,实实在在,镇岁书虽然霸道,但自己心里没底。

因为那仿佛是在掌握超出自己界限的力量,转生者不喜欢这种把命运交到其他人手里的感觉。

可这一次在山君的帮助之下,使了镇岁书上的法门,又让胡麻切实的感受到了那种力量的存在,那仿佛是一种权柄,仿佛是在召来一种森严肃穆的力量。

那不是自己的力量,只是自己在用,如同县太爷在审台下的犯人。

那力量是哪里来的?

“老先生,我不是走鬼人,只是心里好奇,这些死去之人的魂,真有一个归宿么?”

他心里组织着语言,压下了心里的好奇,轻声向这位走鬼人问着。

“那当然啦。”

这位老走鬼人笑了,与胡麻在一起,倒没有面对那些血食帮掌柜时的不自在,反而像是在与自家的晚辈聊天,他便也愿意多说一些。

笑道:“无常勾魂,判官审罪,地狱轮回,不都有的嘛……”

胡麻听着,更觉得有些离奇,道:“那这世上为什么这么多阴秽,为什么您说它们入不了地府?”

“因为地府的门关了嘛……”

老走鬼人道:“关了好多年了,就因为地府关了,没规矩了,所以这游秽生魂才越来越多,走鬼人的活也越来越多了嘛……”

“关了?”

胡麻更惊讶了:“为什么关了?既然说关了,也就是之前有?”

“那既然有地府,便也有勾魂使者,投胎转世?”

“老前辈见过这些事情吗?”

“……”

老走鬼人本来脸上带着笑,如今却有点尴尬了。

还以为这小掌柜是好人,没想到,这是过来挤兑自己呢……

“我到哪见去?”

颇没好气的瞪了胡麻一眼:“地府关门,恶鬼出世,这世道乱作了一团,后来有能人出头,才以黄昏为界,定了规矩,生人邪祟,各安其事……”

“……别人都是这么说的啊!”

(本章完)

211.第211章 转生者会议

第211章 转生者会议

就是单纯请教一下嘛……

胡麻看出了这老先生不满意,也有点尴尬了。

自己只是一直以来,都对这样的事情有些好奇,所以随口问问嘛,这世道有生魂有邪祟,还有以“无常”为名的李家,那么理论上,地府也应该是存在的才对。

可自己入了门道,也有些时间,却真个没有见过这一类的东西。

这位老走鬼人说了地府关了,说的时候态度很平和,似乎在说一件公认的事情一样,还以为有什么大家都知道的秘密呢。

原来只是一件公认的传闻而已……

那么,胡麻倒是更想不明白了,这种公认的传闻,一般都有两个来历。

要么真的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口口相传,人尽皆知。

要么,便是因为大家都好奇为什么会有这遍地的邪祟,为什么没有地府来引这些生魂下去,为什么没有鬼神出来还这世界一个清静?

大家都好奇,都想有个答案,但又不知原因,因此随口附会,也算是个心理上的安慰。

可如今,终究只能是一个猜想,这个世道太乱了,邪祟并起,已经让很多人失去了思索的能力,只是先活着而已。

而对于自己来说,思索这些问题,或许也过早了。

镇岁书,本就牵扯到了一些秘密,但如今自己能啃透的,不过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点。

被人剥皮的皇帝,集体隐身的官府,据说已经关了门的地府,又高不可攀,似乎在石亭里商量下了某种大事的十姓本家……

……或许,真的只有到了自己能与十姓见面资格的时候,才能了解这些吧!

“老先生也莫要太晚了,明天再向老先生请教。”

胡麻问不下去了,便也只好陪着笑脸与这位老走鬼人说话,见人家有些嫌弃自己的样子,便没有打扰这古老的传统,只是回来之后,准备着第二天继续摆席,招待他们。

可是他也没有想到,他一早起来,便去黄狗村子安排,而已经缓了一天的黄狗村子,也已经主动做起了这事。

甚至不少相邻的村子,得了帮助的人家,都过来送米面,送鸡蛋。

但过来吃了这顿饭的走鬼人,却已经很少很少了。

大多数走鬼人,在昨天夜里安抚了亡灵之后,便都已经悄悄的离开了。

他们这一门道,也有着自己的规矩与传统,平时怎么做都好,事上却要讲规矩。

这一次闹祟,不是哪一家哪一户的事,是一场灾。

所以他们得着信了,便都过来,但帮完了手,也不收奉金,只是默默离开了。

“那就自己村民吃了吧,总不要浪费。”

胡麻站在村口,看着一位挑起了挑子,正在远去的走鬼人身影,也没有去刻意留对方。

只是向了他们的背影,轻轻一揖,然后走了回来。

“正在养伤的走鬼人,都好生照顾着,缺了什么,便到庄子里来拿。”

他一一的吩咐:“死的那三位,用好木材打棺材,收敛起来,供着香火,等着送回家去。”

直到做完了这些,他才又再次回到了庄子。

昨天晚上,明明已经睡过几个时辰,但也不知怎地,如今一躺在床上,仿佛切实的知道,这一次的事情终于过去了,居然又是眼皮发沉。

仿佛在身体里藏了几天的疲惫,忽然一下子泛了起来,很快便已沉沉的进入了睡梦之中。

直到,被一个声音唤醒:“老白干兄弟,在不在?”

“转生者终于要开会了?”

胡麻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本命灵庙之中。

心里倒是略略宽慰。

早先孟家人一来,转生者们便立刻定下了蛰伏的决定,偏生也就在这么一段时间里,自己却对上了最厉害的一个对手,以及转生以来,最为复杂的局面。

当时就想着,若是可以找转生者们交流一下,问些意见就好了,但总不能因为自己,便破了四个人一起商量定下来的决定。

如今,孟家人一走,倒是都活跃了起来。

“老白干兄弟也看出来了吧,通阴孟家的那位,已经离开明州府了。”

二锅头的声音,听着居然并不放松,而是显得比之前还要压抑一些,低声道:“但这可不代表着咱们就没事了,我……我倒觉得,咱们的处境,怎么瞧着比之前更险了呢?”

“嗯?”

胡麻心情是已经放松了下来的,却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心里一惊,忙道:“怎么了?”

“因为那孟家人,不是主动离开的,而是被这明州府里的某人给惊走的……”

白葡萄酒小姐的声音淡淡响了起来:“而且青衣恶鬼也是被明州府里的某个人直接设法坛斩了的。”

“能够将通阴孟家的人惊走,又如此轻易的杀了青衣恶鬼。”

“你们想,这人应该是什么层次?”

“……”

“这还用想?”

二锅头的声音都显得有些低沉,甚至有些许慌乱:“能把十姓家的狗宰了,又把十姓的人给吓走的,定然也是十姓那么一个层次。”

“可最关键的是,从孟家过来找人,而且是用这种手段逼人现身这种事上来看,那位,一直都留在明州府啊……”

“这么说起来,我们之前合作的事情,居然全都是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进行的,你害不害怕?”

“……”

听着他抱怨又担心的声音,胡麻也搞明白了情况,倒一时哭笑不得。

这次的事情,自己不得已而为之,倒把转生者吓着了?

“前辈前辈,我来啦……”

正想着,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自己命香上的烟气,也又分出了一缕,穿过暗红色雾气,与另外一个人连接。

地瓜烧比胡麻晚了一会过来,一来便是非常的兴奋:“最近的事你们都看了吧?我的天,青衣恶鬼居然被人宰了,孟家人也离开了……”

“这说明,明州府有一个高人啊,而且想必与孟家,与十姓都有牵扯的。”

“伱们说,如果我们合作,把这人挖出来,那这情报往外一卖,得值多少钱啊?”

“……”

“?”

这句话一出,二锅头,白葡萄酒小姐,胡麻,都一下子被惊到了。

然后不约而同开口:“闭嘴!”

这地瓜烧,心是真大啊……

胡麻都被这家伙给惊着了,这会子别人都怕我,连红灯娘娘都怕到从良了,二锅头老兄都怕的声音里带了颤音儿了,怎么就你个愣头青不怕,甚至还想着把我找出来的?

也亏得我不是真的胡家人,不然这就拘你到法坛来!

“哎……”

地瓜烧被三人同时喝骂,也顿时怂了:“嘿嘿,我就是提个意见……”

“下次再提这种意见,便会将你踢出我们这圈子。”

白葡萄酒小姐淡淡道:“二锅头说的没错,有这么一位在明州府,我们确实需要警惕。”

“当然,也不需要害怕到那种程度,我们几人合作,时间已经不短,直到现在仍然没事,说明呆在了明州府里的这位,并没有关注我们转生者的事情。”

“或者,他现在也是自身难保,本身就是躲在这里的,孟家人为了找他,废了这么大的事情,便是因为不好找到他……”

“……”

二锅头忧心忡忡的道:“就算是躲在这里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现了我们。”

“之前我们心太大了啊,以后我可不能找你聊天了……”

“……”

“我谢谢你。”

白葡萄酒小姐淡淡道:“不过,十姓本家曾经清洗过转生者,是事实,但这并不代表每一个十姓本家的人,都有能力把转生者从人群里找出来。”

“事实上,直到现在为止,我们都不知道十姓本家有没有能够看透我们梦里联系的事,只是不知道上一次清洗的原因罢了。”

“但既然确定了有位能与孟家人齐平,甚至更高层次的人在这里,我们倒也需要谨慎对待了。”

“所以……”

她沉吟了一下,然后道:“大家交个底吧……”

胡麻听着,微微怔了一下,有些不太明白白葡萄酒小姐的交底是指什么。

然后就听见她道:“二锅头先生,如果换了是你,青衣恶鬼,或是你们家红灯娘娘这个级别的邪祟,你能斩了几只??”

“……”

“?”

冷不丁听得这话,胡麻懵了,地瓜烧也明显的懵了。

这话是不是错位了,白葡萄酒小姐是在开玩笑吗?二锅头只是红灯娘娘身边的护法啊……

“啊?”

二锅头也明显被白葡萄酒小姐的话吓了一跳,又有种被人当面揭开底裤的感觉,慌忙道:“说什么呢?我对我们家娘娘,那是忠心耿耿,万死不辞,要命给命,要身子给身子……”

“我信你。”

白葡萄酒小姐淡淡道:“所以,如果真要放开了动手,红灯娘娘这样的邪祟,你能除几个?”

“……”

“我哪除得了啊……”

二锅头已是又惊又恐,连声道:“娘娘那是什么样的人物,法力滔天,断人性命,我在她面前,我……”

“……我舍不得。”

“……”

胡麻与地瓜烧,一下子都惊住了,这番对话,是搞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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