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四)

“你不是要仁义吗?要制民恒产,要不与民争利,要维护传统盐法吗?”

“好,我比你更仁义、更复古、更保护小民、更制民恒产、更加一道更紧的锁链。”

“林大人需得明白,现在这些反对的盐户场商,他们可是一点都不想真的制民恒产、不得脱籍、严加管控的。”

“他们反对的,是圈那些无主地。”

“但林大人可以扛着仁义大旗,要把那些无主地,都招募灶丁,全部分掉,不得私占。”

“所有灶民,编籍在册。若要脱籍,收回草荡;所有商贾,全部按照盐法来,不得占有草荡,勒令退回或者抄没;朝廷全面接管盐业,复前明开国时候的制度,加强人身控制;清查草荡,朝廷编号升荡,招募小民补位,不准他人割草……”

“你猜,到这一步,这些盐户会不会直接弄死那些之前替他们说话的人?会不会烧了他们的房子、打死那些高喊仁义的人?”

“原本是谁和谁的矛盾?搞到这一步又变成谁和谁的矛盾了?原本是盐户伸冤儒生呐喊,二者合力,现在呢?”

说罢,刘钰大笑道:“我负责不仁不义,林大人负责大仁大义。你要知道,保守派,既仇视进步派,也仇视反动派。反动,也是改革嘛,也要改变现状。他们才不管往前走还是往后走的,只要动弹一下,他们就会反对。”

“只是他们明明是保守派,却高举反动派的大旗。既然如此,林大人何不把反动的大旗扛起来?”

林敏琢磨了一下这些词,奇道:“那,谁是真正的反动派?”

刘钰笑道:“那些真的准备复井田、重身份、定匠籍的那些人啊,那才是真正的反动派。他们是真准备这么干的,可那些口头上拿儒家仁义压人的,可只是嘴上的反动派、实际的保守派。”

“所以,必要的时候,我可以给程廷祚写封信,让他召集颜李学派的激进弟子,大有一副要在江苏‘能井则井、不能井则均’的态势。这才叫真的制民恒产、仁义礼法嘛。”

林敏回味儿了一阵,觉得这个主意真的是过于恶毒。

再想了一阵,恍然道:“按国公这个反动、保守、进步的分法,其实我是保守派?”

刘钰大笑道:“你以为呢?你的盐政改革那一套,一没有让产盐量上升、二没有调整产盐与场商之间的关系。”

“你那一套改引为票,我不早说了吗?就是均田、兼并再均田。修修补补这一套,只不过换批人赚这笔钱就是了,按你这么改,十年后的票贩子,就是昨日的囤引商。由此可见,你不是进步派。”

“那么,你支持全面反动,复井田、复士商之别、复周礼吗?显然,你也不支持嘛。”

“所以很显然,你就一保守派。”

这时候,这些词还没有特殊含义,保守派反而是个非常好的词。

因为,进步派没良心;反动派没脑子。

这几乎是朝廷内部公认的评价。

虽然没有具体的词汇,但朝中肯定明白刘钰和复古儒的区别。

得有现实和保守,才能判断哪个是反着动、哪个是往前走,这个反动和进步的定位,也伴随着时代现实而变化。

林敏对刘钰给自己扣的这个保守派的帽子,非常满意,心道你要是把我划到和你一样的所谓进步派,我还不乐意呢,丢不起那人,也对不起自己良心。

不过根据刘钰说的逆练法门的推理,林敏倒也认为,这么办,似乎还真是个能把风波闹到最小、闹到最后闹成不杀人只诛心的局面。

具体细节,两人又议论一阵,有了个大概的章程,便联名给皇帝写了一封秘密奏疏。

也算是刘钰让林敏签字画押,不要搞到一半跳反。

…………

几日后,本地县城,出现了一群奇怪的人。

他们都是老人,而且是那种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苦活累活的老人,年纪约莫也就五十多岁,却已经被折磨的如同养尊处优之家七老八十的模样。

这四十多号老人,都穿着他们准备死时下葬时候穿的最体面的、最干净的衣衫。

也就是活着时候,就先把他们准备好的寿衣穿上了。

一进县城,就开始哭,高喊着冤枉。

人群里,还有四五个读书人跟着,为首的几个老者捧着状纸,朝着县衙而去。

城中的百姓,若是不忙的,都跟着来看热闹,呼啦啦地跟在后面,朝着县衙而去。

这四十多个老人一边走,一边哭,一边用本地方言诉说他们的冤屈。

县城里的人这才知道这些人的冤屈,一个个也都气满胸膛,再联想到平日里受到的欺压盘剥,顿觉这世道是要完了。

朗朗乾坤,竟有这等往死里逼人的事,于是纷纷鼓噪。

老者中的一个有功名的年轻人,咬牙切齿,浩气荡然,高声诉说着这些老人以及他们所代表的灶户所遭受的冤屈。

“垦荒公司拿着那些契,便说这些灶户唯一能谋深的草荡,就不是他们的了。”

“他们要把灶坑全都填平,还一分钱不给,霸占土地!”

“还说,限他们两个月内搬走,不但人要搬走、房子要拆,连祖坟都让他们迁走呐!”

别的倒是还好,听到连祖坟都要逼着人迁走这句话,所有跟过来的百姓全都怒了,火气直冲霄汉。

这句话的杀伤力,可是太大了。

大顺海军的第一次哗变,就是因为死了之后,到底是埋在船舱砂子里,还是直接扔海里所引发的。

而这里这句要逼人迁祖坟的话,顿时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

至于这事是真是假……

刘钰制定的海军条令,要求必须海葬,那是因为远洋作战,弄些死尸往船舱里放,那是生怕现在将近10%的远航死亡率低了,准备提回50%。

垦荒公司的人不是啥好鸟,但至少他们还是大顺人。

动人祖坟的罪过和仇恨,垦荒公司的人又不是不明白。

这不是什么良心发现,而是垦荒公司是种地盈利的。真要逼人迁祖坟,棉花成熟的时候来一把火,又是规划的上千亩的大型农田,到时候哭都不知道上哪哭去。

本来矛盾就够大了,这时候没事找事给自己加点料?

不过,真假这种东西,意义不大。

重要的,是极端的谎言,最容易引爆众人的情绪。

县城里的人再看看这些劳累了一辈子、却连寿衣都这么差的老灶户,这些县城里的商贩市民,无不动容。

这些老灶户也直接放出话来。

如果要是县令老爷不秉公办理,不给他们的公道,他们就要撞死在县衙前。反正寿衣都已经穿好了。

反正,不是死在县衙前,也是被人圈占土地之后饿死,早晚都是死,不如死个惊天动地。

事实上,很多读书人已经提前准备写文章,称赞这些人的死了。很多人激发了灵感,觉得到时候雄文一出,必然誉满扬州。

县衙里,本地县令听闻这个消息后,没有丝毫的慌张。

因为,他就知道,早晚要出事,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按说,盐户的事,一般来说找不到他,有专门的盐政来管。

但自从这边开始垦荒之后,县令就明白,这事儿肯定要闹到自己这边。

再说,之前已经出过一次事了,刘钰之前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

这一次虽然刘钰没打招呼,但节度使可也打过招呼了。该怎么办,他心里是有数的。

事情早晚要出,既是出了,那也倒好,省了一桩心事。

淡定升堂,淡定取过状纸,然后淡定地惊堂木一拍。

“朗朗乾坤,昭昭日月,竟有这等骇人听闻之事?”

“本官既知,岂能不管?你们放心,若此事为真,本官定还你们一个公道!”

“来人,去那垦荒公司,把垦荒公司的人带来。”

“三日后,就在城中,本官要公断此案!不管这垦荒公司背后是谁,本官只知律法、只知朝廷!”

说罢,顿时欢声雷动。

“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

欢呼声中,县令当即派出了衙役,且去垦荒公司拿办涉案人员,号称定要给这些灶户一些交代。

百姓更是知道,这垦荒公司的背后,到底是谁。

原本以为本地县令只是个泛泛之辈,贪污受贿,多加摊派,没想到竟然是个铁骨铮铮之辈。

果然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众人均想,若是真敢严办那罪大恶极、要挖人祖坟的垦荒公司,那县令大人也当得起青天大老爷这个称号。谁当官不贪呢,虽然平日里也不见得多清廉,可是真到事上,人家是真敢站出来为老百姓说话的,贪一点也不算什么了。换个别人,也一样。

几声青天大老爷,叫的真心实意。更多的人,则对三日后的审判,充满了期待。

只是,他们却并不知道。

这个县令之所以敢当这个青天大老爷,因为节度使告诉他,你可以当;刘钰也打过招呼,你可以当。

至于怎么当,县令并不担心。

既然已经告诉他可以当青天大老爷了,那么就正常当便是了。那边自会准备手段,让他既当的成这个青天大老爷,也办得成事。

至于说,什么叫青天大老爷,这其实也是有一套简明流程的,这倒不用节度使还来专门嘱咐说该怎么办。

大部分时候,不当青天大老爷的原因,要么是不想当、要么是不敢当,但从来没有说不会当的。

要当青天大老爷有个非常简单的途径,就是把握住“民与诸生讼,必要袒民;诸生与士绅讼,必袒诸生;士绅与公卿讼,必袒士绅”,这属于是近途,捷径。

青天大老爷在这个时代,再一个就是万万不可维护法律,不能依法办事。因为这是吃人的旧社会,依法办事,大部分时候等同于帮着吃人。

只不过,后者比前者要低一个优先级。

既然节度使和刘钰都打过招呼了,县令觉得自己赚大了。

白得一个敢于对抗权贵的官声,日后百姓必送万民伞。

(本章完)

第1061章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五)

现在事情已经闹得稍微有点大了。

真正的老百姓最多也就看看热闹,而江苏省各府的流氓们,已经先忙碌起来了。

打行,兴起于前朝,也算是经济发展的副产物。

一开始倒是还有点侠义气,但几乎是必然的,就和青莲教、白莲教、闻香教之类一样,发展发展就乱七八糟了。

打行起源于苏州府,源于苏州府募兵防备倭寇,但倭乱结束后,这些人被遣散了。

一群练武的,进了城市,然后被遣散了,没有生计,所以他们会干啥,也就显而易见的。

当时的应天巡抚来处置这些问题,刚来就被这群人来了个下马威,冲进去给了一耳光,告诉应天巡抚别鸡儿没事找事作死,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最后闹到了要起事攻下苏州府、武力弄死应天巡抚的地步。

显然,封建铁拳教了教这些人,流氓和军队有巨大区别。

这也导致了一个后果,就是这些人流散各地,嘉靖年间于苏州府,到了万历年间已经扩散到松江府。

而这些年,大顺废运河,大量漕工,也为江南干这一行的输入了大量的新鲜血液,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最迟到万历中期,打行就已经“初步专业化”了。

最下层是敢玩命的马仔、打手。

上层,以秀才为主。

秀才大量参与流氓组织,是从万历年间兴起的特色。

民告官,甭管有没有理,先挨打。

秀才有特权,不需要。所以迅速催生出了秀才打行这种高端组织,毕竟正规的黑社会也得需要名牌大学的律师会计之类的嘛,都差毬不多。

秀才作为读书人阶层的特殊群体,是有一定的豁免权的,而且一般情况地方官也不敢下死手。

封建王朝,从不光鲜。

但看明末江南,经常出现民众打的衙役、士兵抱头鼠窜的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喝血的衙役都是人民子弟兵,不可能对百姓下手呢。

实则上这些百姓带头的,是专业的打行秀才。

秀才领着,生员带头,随便一搞,谁也不敢真的下手。

百姓,百姓一年死几十万,也没见什么事。可要是打死个生员、秀才,那事可大了去了。

伴随着大顺废弃运河,甚至更早从开始海运算起,大顺江苏的打行也迅速分化了。

松江府作为海运最先兴起的地方,大量的外地人、漕工、以及山东登州府等地的水手等涌入,新帮派和旧打行,迅速出现了冲突。

而松江府的新兴资本、工商业的发展,也继续搞自己的“专业队伍”,两边斗了几年,最终伴随着大顺废运河这个决定性的打击,旧打行全面溃败。

松江府的秀才们,很多也摇身一变,成为了新兴阶层、工商业资本的附庸。

而在扬州府,旧打行这些人,依旧还是依附盐商为生的,包括大量的秀才,有文有武。

有笔杆子,也有专门的枪杆子。

至于百姓,百姓在被组织起来之前,其实力量不大。

现在因为盐政改革闹出来的矛盾,是立体的斗争。

上层有朝堂争斗。

中层有官员扯皮。

下层……下层,其实就是盐商的冲锋队,和新兴资本家的冲锋队,两边在打。

当然,这有点侮辱德纳冲锋队,论组织力确实差得远,但某些方面差不多。

双方出于不同的目的,都把下层争斗的焦点,放在了这一次废盐改垦上。

至于说这件事真正的利益相关的几十万盐户……不过是被利用的而已,他们自己是没有任何发声渠道的。真正能把这几十万盐户、松江府工人组织起来的强力组织,打这群人跟玩似的,但现在他们还未登上历史舞台。

两边依附旧盐商资本,和依附新兴工商业资本的两大冲锋队,在资本的命令下,迅速展开了动员。

旧盐商体系那边,快速找到了专业打行,大量秀才开始写文章,痛批垦荒公司夺民之产、使民无业、逼死百姓、不给小民活路、天日昭昭六月飞雪的大量文章,开始在旧盐商控制的各个府县传播。

而专门负责仗着秀才身份闹事、见官不拜、地方官不敢打死、衙役不敢真下狠手的武打行,也组织了三十多名有功名的秀才,带着大量的中下层地痞,向事发县集中。

新工商业体系这边,也快速找到了在松江府灰色斗争中大获全胜的新帮派,这些融合了漕运漕工狠劲儿、或者逃避朝廷追捕的香教堂口,也迅速组织了人手。

而松江府等地已经开始依附新兴资本的秀才、生员们,也领导了钱,开始写文章描绘盐户生活的苦难,猪狗不如的生活,盛赞盐政改革的好处,痛批那些盐蠹是百姓口淡的祸根、是朝廷盐税少官盐难卖的根源。

而负责诸如冲击衙役、“义愤”殴打官员的秀才生员们,也都准备好了。

封建社会嘛,黑社会也是要看身份等级的。

能打对面秀才的,只能是秀才,不能越身份等级闹事。

正所谓,京城有京城的规矩,江南有江南的规矩。

有些事,在江南,就得用江南的办法。

前朝内阁首辅朱国祯,在《皇明大事记》中,已经将江南打行,与甘州兵变、大同兵变、辽东兵变等,视为同等的大事。

应该说,能当首辅的,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虽然他无法理解这是商品经济发展、大明基层失控、工商业发展的必然,但也意识到这是一种“崭新的”、可以和甘州兵变辽东兵变等并列的大事。

在封建王朝,当朝首辅将其视为与兵变同等重要的大事,也足见其严重程度。

应该说,朱国祯的预见是正确的。

从嘉靖末年到明亡,江南的一系列光怪陆离的官民争斗、抗税、党争等等,这些打行的人全程参与。

无组织的民众,是成不得事的。

即便打行只是封建帮派的兴致、专业打手、流氓无产者的性质,组织松散,但终究是有组织的。

否则,是无法解释诸多奇怪的记载的,怎么百姓就有那么高的政治觉悟。

哪怕到了甲申年,崇祯上吊,江南哭临,这些打行“流氓冲锋队”,也露了脸。

阉党想要列班祭拜,复社反对,写檄文羞辱。

阉党就雇佣了一批当地流氓,上街去打复社的人。

复社也知道,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

于是复社的徐武静、张子退,立刻从东阳、义乌等地,雇佣了大量的打手。

崇祯吊死江南哭临期间,阉党的冲锋队和复社的流氓冲锋队,就在街上开干。

最终还是复社那边的人更多,打的阉党的人抱头鼠窜,完全控制了市井局面,让阉党在市井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复社迅速控制了市井间的舆论风向。

顾炎武在其《生员论》里,就指出过这个问题。

朝廷年年科举。

科举那么多的秀才举人生员。

然后并没有那么多的官缺。

大家读书是为了当官,你又没有那么多的官缺,然后还要体现重视儒家而给生员诸多优待,这些生员能干啥?

显然啊,迅速流氓化啊。

利用朝廷给予的特权,当黑社会的头目。

底层流氓不敢打的人,我来打;底层流氓不敢骂的人,我来骂;底层流氓不敢干的事,我来干。

上层结党结社。

基层秀才当上层打手。

最底层是流氓无产者组织的专业打手。

当然,顾炎武虽然发现了问题,但解决问题的想法比较扯淡,认为要改变这种情况的办法,是复“察举制”,认为每个县举荐四五人,就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了……就挺有想法的……

总之,正所谓,流氓不可怕,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不但有文化,还有国家给予的身份相关的诸多特权,那就更可怕了。

这也算是工商业发展起来之后,在工商业比较发达的城市、且朝廷的中央集权基本崩掉对基层毫无控制力时候,闹事的标准套路。

笔杆子写文,掌控舆论,占据道德制高点,煽动情绪。

底层打手出动,搜捕对面的打手,打的他们不敢露面,那么他们的舆论也就无法在市井传播。

朝廷干涉,生员打手出面带头,以有组织的一批专业打手攻击衙役等,带动城市不明真相的百姓,造成法不责众的效果。

这一招在明朝是一直有效的。

而这样的招数,最怕啥?

怕真敢抓人的军队。

他们成不得事的原因,也就是他们的局限性。

那些打行的生员,得益于朝廷稳定,因为他们的特权本来就是朝廷授予的,所以他们的依靠就是自己的特权。

所以他们惧怕,且绝对不敢发动真正的民众的力量,因为他们知道民众的力量一旦爆发,如同江南奴变和更早的江南借粜事件,他们会一文不值。

他们在用工商业发展之下的城市街垒斗争的雏形套路做事,却又绝对不敢反封建,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封建王朝的特权受益者,这也注定了他们只能是一群战五渣,萌芽至死仍旧萌。

而打行流氓,相对于无组织的百姓,是强大的。

但他们,又是所有有组织的群体中,最弱鸡的那种,哪怕对面的组织方式是宗教,他们都打不过。

这一次,盐商那边认定刘钰不敢真的在城市杀人,所以依旧还是采取这样的套路。

而松江府这边的新兴阶层,也只能采取这样的套路对抗。

而且,相对来说,松江府这边,专业性更高一些。

因为,之前出过一些事,经过刘钰的处置,使得松江府的流氓……专业化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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