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洛阳城里无好人(给盟主我是食书兽加

混乱的战场之上,张方残忍地大笑着。

第一眼看到上官巳的将旗时,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上官巳什么人,也配统领上万兵马?

犹记得去岁年末,作为乂府幕僚的上官巳被调入禁军,号称“大将”,领兵却从没超过五千,且指挥笨拙,屡屡被人抓住机会,打得灰头土脸。

他的本事,不过尔尔。

方才紧急拷讯俘虏,更知城内已是上官巳做主,这令张方更是啼笑皆非。

同时也升起了一股野心,或许可以派出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先夺门,试试能不能拿下洛阳。

念头一及此,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诸将更是兴高采烈,纷纷嚷嚷着进城。

他们稀罕高门巨室家里的钱财。

他们想要皇宫里面的宝贝。

他们更想看到曾经高不可攀的贵女们,在他们身下流着眼泪被蹂躏。

想想都激动得难以自制。

年初那把抢劫,草草收场,可不尽兴啊!

于是乎,抢城之议全员通过,没有一丝反对声音。

张方也不墨迹,当场派郅辅收拢骑卒,往大夏门方向冲去。

其时跑得最快的溃兵已经冲到了城门附近,守门士卒弓弩上弦,齐刷刷看向上官璞。

此人为上官巳族弟,领着两千人在门内等候,随时准备接应。

上官巳说得很清楚,他不回来,就不能关闭城门,免得“为小人所害”。

上官璞会意,知道兄长并未彻底信任王衍、糜晃、满奋等人,担心他们趁机关闭城门,夺取洛阳。

他坚决地执行了命令,在所有人都焦急看向他,甚至出言提醒时,充耳不闻,只顾看向城外。

隆隆的马蹄声渐渐逼近。

有点经验的人都知道,那是敌军携大胜之势,派出骑兵试图夺门。

“将军,被溃兵一冲,什么阵型都维持不住,那就乱了……”有人忍不住站了出来。

上官璞微微有些犹豫。

而就在这犹豫间,第一拨溃兵已经冲了进来,争相夺路,几乎挤塞了城门洞。

“将军,关不了门了,放箭吧。”又有人催促道。

上官璞脸色纠结无比,始终难以下定决心。

就这么耽误了片刻,汹涌而至的溃兵已经冲乱了弓弩手,席卷着向后逃去。

“完了……”上官璞的脑袋中一片空白,在亲兵的簇拥下,跌跌撞撞向后逃去。

******

邵勋见到糜晃时,下军三千士卒早就准备停当,在营中等待命令。

“上官巳见敌远道而来,且兵力寡弱,便欺之以众,当场率万余人马,经大夏门出城,与贼众战。看样子要战败了,不知道能回来几个人,小郎君速速带下军出城,进抵大夏门守御。”糜晃满头大汗,着急忙慌地说道。

“为何不关闭城门?”邵勋一边给军官们下令整队,一边问道。

早就整装待发的三千将士一跃而起,以幢为单位,粗粗整队之后,分批出城。

“上官巳的人守着大夏门,关不了。”其实,糜晃还真考虑过这个问题,结论是上官巳没那么傻,早已有所安排。

“都督想怎么做?”邵勋已经披挂整齐,并扎上了红抹额,郑重问道。

“郎君自决即可。”糜晃断然说道:“你先去大夏门,我自督余众继之。”

“好。”邵勋本来还想问他敢不敢冒个险的,见糜晃这么说,不废话了,在教导队将士的簇拥下,翻身上马,向外冲去。

金墉城离大夏门很近,片刻之后就到了。

在看到正乱哄哄往城里涌的溃兵时,邵勋的脸色也变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什么谋算都成空了,得先止住混乱再说。

“弓弩手上前,射!”他果断下达了命令。

前幢幢主李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用邵勋多吩咐,他立刻下令弩手上前,发射弩矢,阻拦溃兵。

同时将扩充到二百的弓手分为三部分,百人在正面配合弩手,剩下百人分做两路,想办法爬到两侧建筑顶部,居高临下射击。

这样既可以阻拦溃兵,还能杀伤可能随之而来的敌军。

他的脑袋非常清醒,能举一反三,非常难得了。

“余安!”邵勋喊道。

“仆在。”

“你带百人,搜罗马车、牛车,全部拉到街口来筑垒。”

“遵命。”

吩咐完余安,邵勋又喊来信使,令其即刻回返金墉城,请糜都督携带拒马而来。

一切安排妥当后,他抽出重剑,下令刀盾手居前,长矛手继之,严阵以待。

陈有根身披重甲,带着百名教导队精锐士卒围护在邵勋周围。

洛阳历次大战,邵司马先后负伤五处,触目惊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谁知道下次会不会一支流矢就带走邵司马的命呢?这是他无法接受的,他还等着邵司马兑现诺言,给弟兄们分地呢。

“呜……”沉闷的角声响起。

随之而去的便是密密麻麻的箭矢。

正往后涌的溃兵就像蒿草遇到了疾风一样,纷纷扑倒在地。

弓弩手一般都是积年老卒了。

他们神色漠然地看着这一切,一刻不停地射击着。

在他们两侧,已经各有一队步卒持矛上前,捅死侥幸未死的溃兵,以及迟滞溃兵的脚步,给弓弩手争取更多的时间。

片刻之后,又有部分弓手爬上了屋顶。他们好整以暇的拈弓搭箭,偶尔射一射溃兵,但大部分时候还是盯着城门口。

“糜晃,你不得好死。”溃兵人丛之中,上官璞悲愤地大叫。

邵勋注意到了他,将重剑交到陈有根手里,然后拈弓搭箭。

“洛阳城里无好人。”他轻叹一声。

弓弦一松,长箭破空而去,正中上官璞面门。

箭雨还在施放,御街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跌跌撞撞向前奔去。

有人被长箭带飞,一时未死,仍然挣扎着起身,试图逃命。

有人在地上爬着,哀嚎哭泣,乞求下军的弟兄们让他过去。

还有人死命撞着两侧民宅,试图躲避。

但都没有用,弓弩手们就像执行军营夜间管理纪律一样,乱跑乱撞者,无分敌我,一律射杀。

人是脆弱的,血终有流尽的那一刻。

在遭到弓弩手的迎头痛击,死伤数百人之后,溃兵们终于清醒了下来,不再往后涌了。

邵勋喊来信使,吩咐一番。

不一会儿,便有十几人爬上两侧屋顶,大声呼喊。

“乱跑乱撞,格杀勿论!”

“返身杀敌,节级超赏!”

“骑军急来,马力不济!”

“街道狭窄,正合杀敌!”

在他们的反复呼喊之下,溃兵们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

到最后,部分中军老卒一咬牙,转过身去,长矛手主动上前,其余人互相配合,静静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非中军出身的溃兵被他们感染,也战战兢兢地在地上找拾兵器,准备与西兵厮杀。

“嘚嘚……”马蹄声已近在耳边。

顷刻之间,第一批数十骑已冲了进来。

待看到密密麻麻的长矛时大为惊讶,但已来不及减速,直接就撞了上去。

好一阵人仰马翻。

冲在最前面的西军骑兵纷纷落地,后面的人慌忙减速,但在他们身后,还有更多骑兵涌来,全都挤在一起。

一时间,狭窄的街道和城门洞里,战马嘶鸣,乱成一团。

“杀贼!”两侧屋顶上的弓手连连施射,盯着坐在马背之上,目标明显的骑兵,挨个点名。

溃兵们缓过了神来。

有胆大的直接拿长矛戳刺,将骑兵捅下马来。

还有人拿刀砍马腿,待痛苦的马儿将骑兵掀下马背后,早就等候多时的其他人纷纷上前,将未及起身的骑兵乱刀斫死。

可怜此时尚未发明双边马镫、高桥马鞍,骑兵的腿部、腰部无法有效借力,作战起来十分困难,自身目标又大,于是一個接一个坠落于地,被溃兵砍死。

几乎就是当年袁绍、公孙瓒界桥之战的翻版——前面的骑兵被弓弩大面积杀伤,人、马尸体形成障碍,后面的骑兵还在往前涌,却提不起速度来,结果被袁绍的步兵乱砍乱杀,大败亏输。

如今却有那么几分意味了。

城门洞里满满当当都是西军骑兵。

有人意识到不对,直接下马,试图步战。

还有人傻呆呆的坐在马背上,大声催促。

溃兵们连杀百余骑,士气渐渐起来了,呐喊着冲向城门洞,长枪戳刺、环首刀斩首,甚至还有人施放冷箭偷袭,配合愈来愈熟练。

步兵,何曾有过这么轻松斩杀骑兵的机会?没说的,杀就是了,他们不是对手!

“击鼓进军!”邵勋又取回了重剑,下令道。

“咚咚咚……”鼓声隆隆响起。

王国军将士排着整齐的阵列,挺着森寒的长枪,小步快跑,直朝大夏门而去。

弓手们也次第汇拢过来。

没人指挥,他们将以小组为单位,瞄准还傻坐在马背上的敌骑,一个一个射杀。

城外的敌军骑兵似乎意识到了不对,纷纷拨转马首,向后退却。

城内的敌骑惊恐大叫,亦试图逃跑,但没机会了。

仗打到此时,已经没有任何悬念,几乎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本章完)

第91章 吞并友军是优良传统(给盟主雨仙齐天

鼓声仍在响。

大夏门内外,人、马尸体交错纵横,一片血泊地狱的感觉。即便是打老了仗的武夫,也忍不住生出反胃之感,实在是没见过如此层层叠叠的血肉,太惨了。

王国军已经冲出了大夏门,见人就砍,逢人便杀,别说西军了,就连己方溃兵都不太敢往这边靠,纷纷避走。

直到何伦带着寥寥百余残兵走了过来……

“何将军速速进城,找都督复命。”邵勋下令士兵们让开一条通道,让何部军士通过。

何伦低声告谢,不敢多看邵勋的眼睛,灰溜溜入了城。

远处还有马蹄声响起,那是不甘心失败的西军骑兵。他们远远游弋着,想要冲杀,却又不敢。

刚刚那场惨败,前后被斩六百余骑,尸体从御街一直延伸到城外。甚至就连主将郅辅都负了伤,死伤可谓惨重。

远远监视了一阵,在看到没什么机会后,他们终于不情不愿地撤了。

既无夺门的可能,那就等主力部队来了,再从长计议。

邵勋一直站在门外。

两千多将士披甲执刃,默默肃立着。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很容易就把士气调动了起来。

这种临时爆发的士气或许会在不久后降低,但此刻的他们确实战意昂扬,勇猛无比。

战场信使全被派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在各处奔驰,寻找三五成群的溃兵,让他们经广莫、大夏二门入城——糜晃已带着四千上军接管了城防,广莫门就是他下令开的。

此番出战,总计一万三千步骑,最终回来的,不过寥寥三千罢了,损失还是很大的。

剩下的万人,并非全死了,或许还有一些躲藏在各处,但也不会太多,最多两千上下,但很难回来了,除非特地派人搜寻、收容。

一直到日头偏西,城外已经空空荡荡之时,邵勋才率部回城。

大夏门轰然关上,吊桥缓缓拉起,整个战场又恢复了平静,余下的只有躺在地上垂死呻吟的伤兵,以及天空中呱呱乱飞的群鸦。

回去的路上,陈有根低声汇报:死了三名学生兵。

邵勋只是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要打仗就会死人,这是避免不了的。

“邵郎君真是力挽狂澜。”糜晃、王秉二人匆匆走了过来,满脸轻松之色。

当上官巳全军溃败的时候,糜晃是真的担心贼众趁势夺门,攻入洛阳。在那个时候,他甚至想放弃挽救的努力,直接固守金墉城算了。

还好,他关键时刻没有软弱,决定“挣扎”一下,拼尽全力守住洛阳。

结果自然是好的。

张方太心急,竟然派骑兵快马赶来夺门,结果被赶到的王国军在狭窄的街巷和城门洞里,好好教训了一番,局势转危为安。

这一整天,真是意外频出,让人心惊肉跳。

“邵司马。”又一人走了过来,作揖行礼。

“陈……将军?”邵勋看了一眼,此君满脸血污,披头散发,赫然是左卫将军陈眕,差点没认出来。

“邵司马今日立下大功矣。”陈眕不咸不淡地恭维了一句,然后拉过身后一将,对邵勋介绍道:“此乃吾旧将陈勇。”

“邵司马。”陈勇躬身行礼。

邵勋回礼,问道:“陈将军何意?”

陈眕叹了口气,道:“今日之败,带回来的兵没剩几个了,还有四五百人的样子。陈勇,你一会带着儿郎们过来,与邵司马见个面。从今往后,你们就是他的兵了。”

“诺。”陈勇应道。

见邵勋要说什么,陈眕抢先道:“邵司马,这都是洛阳中军的老底子,有的来自左卫、有的来自右卫,有的来自骁骑,技艺自然是不差的。而今心气有些低,好好整训一番,将来还是强兵。我——心灰意冷了,此时不作他想,唯愿邵司马善待众位儿郎。”

说罢,也不待邵勋回应,踉踉跄跄走了。

邵勋默然片刻,便让陈有根带着教导队,去把陈勇以下四百余人收拢起来。

糜晃靠了过来,用极低的声音说道:“陈眕听说你箭射上官璞的事情了。”

邵勋恍然大悟。

他原以为陈眕连续经历惨败,心灰意冷了呢。如今看来,真正原因是什么可很难讲。

说不定,陈眕害怕自己拿他开刀,索性交出兵权避祸,反正也没剩几個人了,不如卖个好。

洛阳城里都是人精,嘿嘿。

“满奋呢?”邵勋又问道。

“死了。”糜晃叹了口气,道:“被西军阵斩。”

“满奋在城内还有两千多人吧?”邵勋问道。

“方才我遣人至其营中,别将侯虎、樊乘二人表示愿意尊奉号令。”糜晃说道。

“此二人是何来历?”

“都是洛阳中军老将,年逾五旬,老退在家,司空北伐前将其聘出,带了数十老军操练新卒。”

满奋、苗愿合计有五千兵,都是三个多月前招募的新卒,当时请了不少中军老人帮着训练。

“想办法收拢过来。”邵勋低声道:“洛阳城里不能有第二家军伍,都督也不想苗愿擅自放人进城的事情重演吧?”

糜晃迟疑地点了点头。

这次苗愿自作主张,把太子、上官巳等人放入城内,造成了极大的风波,差点让洛阳万劫不复。糜晃也有点怕。因此,虽然觉得吞并友军有些不太好,最终还是答应了。

“上官巳可能跑了。”糜晃说道:“有人看到他带着亲随,向南逃窜,西兵追之不及。苗愿回来了,直接躲进了军营内。”

“先不要理他。”邵勋说道:“当务之急,还是击退张方,保住洛阳。入城的溃军,都收拢起来了吧?”

“除陈眕、苗愿的亲随外,余众两千三百人,皆已收拢。”

邵勋盘算了下,道:“我要三百人。剩下的——王将军,想不想带兵?”

王秉吓了一跳,眼神阴晴不定,有些怀疑邵勋在试探他。

“王将军勿要多想。”邵勋笑道:“我手下兵不少了,实在带不过来。我知你在上军中还有不少东海旧识、乡党。何将军那边,我自去分说,你想要哪个,他会放人的。这两千溃兵,就由你来带,如何?”

王秉有些意动。

他被邵勋架空很久了,本来想去禁军谋职,避开这个瘟神。但如今禁军都没了,一切谋算成空。此时听到还能重掌兵权,说不心动是假的。

犹豫片刻后,他躬身一礼,道:“司马今后若有差遣,尽管说便是。”

“会有这个机会的。”邵勋将他搀扶而起,道:“你部就还以下军为号,如何?”

“自无不可。”王秉说道:“只是,原本的下军呢?”

“当然以中军为号了。”邵勋当仁不让地说道。

糜晃有些吃惊,但没说什么。

大国才有上中下三军,其中中军两千,上下二军各一千五,合计五千。

东海不是大国,按制是不能设中军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今是什么时候?一笔糊涂账,待打退敌人再说吧。

王秉很快便告辞了,欢天喜地去看他的新手下。

糜晃站了片刻,终究忍不住问道:“小郎君,你这是要自封中军将军?”

“都是为了司空的大业,事急从权罢了。”邵勋叹了口气,道:“将来司空重返洛阳,一切交给他老人家定夺。他若褫夺我本兼各职,我定然遵从,绝无二话。”

糜晃无话可说。

在王秉走后,邵勋能直接控制的部队当在四千左右,其中三千战兵、一千辅兵。如果算上今天收拢的陈勇部四百多人、溃兵三百,就是四千七百多了。

当然,他相信邵勋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侯虎、樊乘那还有两千余新兵呢,这个他可没分派下去……

事实上邵勋确实已经把这些兵给规划好了:大部分充任辅兵,另抽四五百人出来,与原下军中的王雀儿、金三、陆黑狗三队,合并组成一幢。

邵勋考虑过。

都是募兵了,是否还有必要设伍长?

唐代的时候,府兵制崩溃,唐玄宗开启了大规模募兵时代,士兵的专业化程度、技能水平越来越高,并在中晚唐时趋于成熟。

当时很多藩镇军队取消了伍长的编制,因为军队组织度提高了,没必要再设这一级军官。

东海王国军现在是事实上的募兵,虽然因为成军时间短,总体还很稚嫩,但他们训练的强度、频率是要高过一般世兵的,组织度自然也高。

那么,是否可以认真考虑取消伍长这个级别的军官?

邵勋不是很确定,但他决定观察一段时间。

王、金、陆三队,所有学生兵军官拔一级,伍长当什长,什长当队主,队主当督伯。空出来的伍长,由新兵们自己推选一人出任。

新组建的这一幢兵,邵勋自己兼任幢主,金三、陆黑狗担任督伯。

陈有根部现有一百人,马上扩充为二百,编为一幢,陈任幢主,王雀儿调过去担任督伯。

这两支部队接近八百人,隐隐约约游离于王国军系统之外。

邵勋是特意这么做的,免得将来“分割财产”时,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他宁可管的兵少一些,也一定要“纯洁”。

有些兵,他能指挥,司空也能指挥。

有些兵,则只有他能指挥。

后者显然更重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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