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草蛇灰线 伏脉千里

上海站。

站长办公室。

今天是调查组来沪的第四天了。

因为调查组那边刻意保密的原故,理论上保密局上海站站长顾慎言应该不知道针对于秀凝失踪案的调查结果,但事实是:

现在顾慎言的眼前,就摆着一份调查组的调查结果。

明诚、马天雄、杜世俊、全球贸易下属的航运公司……

所有涉案的人员和势力,赫然都在调查的结果之中——杜世俊搞出来的障眼法,在保密局调查组的调查下,连障眼法的作用都没有起到!

着实可笑!

很明显,杜世俊太低估了特务体系的力量,或者说因为从没有挨过特务体系的毒打,让杜世俊想当然的认为所谓的保密局,不过如此。

顾慎言一脸凝重的看着手里的调查报告。

调查组的进度,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快啊——看来,自己在上海多年的苦心经营,终究是比不过远在南京的张安平打过来的几个电话!

毫无疑问,如果没有上海站的鼎力支持,调查组不可能有这么快的进度,更不可能查的这么通透。

明诚……

顾慎言看着这个名字,心中不断的权衡利弊——这个名字,到底能不能想办法隐去?

冒险?

不冒险?

顾慎言拿不定主意——他是知道明楼明诚真正身份的,但现在的自己是张系的骨干,跟明楼天然的对立,若是掺和太深……

正思索间,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顾慎言抄起电话,那头传来了老纪的声音:

“顾主任,学生名单都准备好了,我给你送过来吗?”

“我来取吧,老地方?”

“嗯,老地方。”

老纪便是纪中原,他现在的身份是某所大学的老师,之所以和顾慎言敢光明正大的联系,是因为顾慎言通过他正在筛选合格的学生来纳入保密局。

两人在老地方见面后,老纪借着将档案交给顾慎言的机会低语:

“调查组的结果我已经知道了,你不要有任何负担,直接向张安平汇报即可。”

顾慎言微微点头,随后开始翻阅这些档案,通过眼神跟老纪交流后,便确定这厚厚的一沓档案中有他想要的结果——保密局要扩编,这时候不塞钉子说得过去吗?

结束和纪中原的见面后,顾慎言便拿着这一沓子档案回了上海站,随后直奔副站长潘启武的办公室。

潘启武本是毛仁凤的嫡系骨干,也是毛仁凤一手扶持着对方一头扎进了上海站任副站长,但在毛系分崩离析的时候,一直在上海站难以打开局面的潘启武咬牙选择了投靠张安平——结果活生生的搞成了笑话。

张安平没有接纳他,而重新起势后的毛系,更没有接受潘启武的“迷途知返”,导致潘启武最近一段时间在上海站特别的低调。

“潘副站长,不忙吧?我这有一些档案,你看着把把关,重点审查一下他们的思想,要是有染红的你可一定要挑出来。”

潘启武鼻子都差点气歪了,好你个顾慎言啊,好事从来都不让我沾染,容易背锅的事倒是从来落不下我。

“顾站长您放心吧,我一定仔细审查。”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哪怕再生气,也只能笑脸相迎,谁让他现在是孤魂野鬼一枚呢?

顾慎言一走,潘启武等了一阵后就恶狠狠的将一沓子档案摔在了桌上。

审核?

审你大爷的核!

老子一个副站长直接被塞到冷板凳了,我还需要在乎什么?

他随机的抽出几份档案撇在了一边,剩下的档案则看都不看的撂下——趁这个机会先浪个四五六天,到时候档案交上去就说审查结束了!

至于里面会不会有染红的激进份子?

关我潘某人屁事!

我特么都坐冷板凳了,还想让我卖力的干活?

洗洗睡吧!

另一边的顾慎言回到办公室后,嘴角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神色,潘启武自从摆烂后,就成了一个极佳的背锅侠,这一次的新招人员审查工作,让潘启武背锅着实太合适了。

关键是潘启武现在是彻底的摆烂,很多事借他之手,做起来真方便!

将这件事暂时搁置,顾慎言又忍不住回想于秀凝失踪案——上级让原封不动的报上去,这是要再一次挑起张毛之间的争斗么?

张安平,内斗确实是一把好手,可惜很多时候天时不在他身边。

顾慎言放下心中的包袱,开始飞快的疾书。

……

同一时间,邱宁看着明台交上来的报告,强忍着心中巨浪的翻滚,问道:

“明队长,这个结果,我得核实一下才成。”

他手上拿到的这份调查报告,和顾慎言看到的调查报告一致,都是真相。

这就叫大义灭亲么?

张安平,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能让兄弟都为之反目!

邱宁不动声色的头脑风暴,思索着自己应该怎么做。

明台并不清楚邱宁真正的身份,面对邱宁不出意外的说出了“核实”二字后,他平静道:

“邱处长请随意。”

这是……已经向张安平汇报了么?

邱宁打发走了明台以后,深思一番后,决定以密电的方式将明台的调查报告悄悄发给毛仁凤,让毛仁凤定夺。

站在邱宁卧底的立场,邱宁觉得让张安平知晓真相,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

南京,保密局局本部。

张安平办公室。

郑翊进入办公室后,佯装的平静之色悉数褪去,表情变得极度的凝重。

“区座,这是明队长发来的密电——这是调查组邱宁发给毛仁凤的密电。”

“还有这份,是上海站顾慎言发来的电报。”

三份电报摊在了张安平的办公桌上,明台和顾慎言的密电没有翻译,只有电文的原码,但邱宁发给毛仁凤的密电确是经过翻译的副本。

这在这封密电中,详细讲述了明台调查的结果。

这个结果让郑翊震惊。

竟然是明楼——于秀凝一家三口失踪案的背后,竟然是明楼!

可出乎她的预料,张安平竟然表现的非常淡然,略扫了一眼后,便将三份电报折了起来,当着郑翊的面,缓慢的将其点燃。

郑翊错愕:“区座,这……”

张安平看着燃烧的火焰,幽幽的说出了一句让郑翊第一时间难以明白的话:

“明楼,只是一枚棋子。”

棋子?

是毛仁凤的棋子?

不对,不对!

郑翊突兀的反应过来,错愕的看着张安平。

是……区座你的棋子?

张安平手上的电文这时候已经化为了灰烬,他慢慢的搓了搓手指,摇头后用一种恍惚的口吻说:

“我以为我可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

“可……”

“我的私心,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重。”

郑翊在这一瞬间彻底的明白了过来——于秀凝一家三口的失踪案,是明楼的手笔没错,但这背后……怕是少不了区座的布局!

明楼,自以为是坑了区座,殊不知他其实是被区座给算计了,他,就是区座的棋子!

明明是一件“见不得光”的事,可这时候的郑翊却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之前张安平听到陈明被抓的消息后,作为张安平的秘书,作为非常了解张安平的秘书,郑翊便从张安平的口吻中,意识到了张安平不欲重惩陈明的想法。

后来局势转变,张安平不得不强硬,甚至还将于秀凝也撤了回来——没想到最后的算计竟然是这个!

郑翊用柔和的口吻说道:

“区座,人都是有私心的。大公无私的是圣人,但没有私心没有感情的圣人,那还是人吗?”

“陈明虽然让你失望了,但他终究还是有底线的,这证明他并没有忘记您的教导。”

张安平不知道为何突然笑了笑,随后他摆摆手:“你就别胡乱安慰了,对与错我还是分得清楚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希望,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了。”

张安平说罢又叹息了一声,挪动椅子后望向了窗外,神色怔怔,似是为自己的私心而耿耿于怀的样子,郑翊见状便轻轻退去,在离开办公室前,她的目光中闪过一抹的柔和。

这样的区座,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张安平脸上的怔色便飞速消散。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这一次的局,是一个看起来糙的离谱的局——但正是因为粗糙的离谱,才不会让毛仁凤多想,而这看似粗糙的局下面,却有张安平隐隐准备的几个后手,等待着未来被激发。

郑翊这里是,明家三兄弟那里,同样也是!

而能引起这些后手激发的对象,叫……王天风!

当然,搂草打兔子,既然布局,肯定还得再吃一波肥肉——张安平幽幽的一笑,这肥肉,怕是要马上送上门来了吧!

事实证明张安平对人心的把控,从来都没有让人错过!

“肥肉”来了。

毛仁凤拿着两份调查报告,出现在了张安平的办公室中。

面对郑翊带进来的毛仁凤,张安平连屁股都没抬,手上的笔也没有搁下,仅仅是微微的抬了抬眼皮:

“毛局长,有事?”

一看张安平这状态,毛仁凤就知道调查组的结论早已经摆在了张安平的桌面上。

他也不气恼,反而发出邀请:

“安平,我们聊聊?”

郑翊见状欲要上茶,却被张安平用眼神制止,郑翊会意后离开了办公室,将这间“小小”的办公室,留给了保密局内权力最盛的两人。

“安平,我这里有两份调查报告,你看看?”

“两份?”

“嗯。”

“好,我看看!”

张安平带着些许的错愕之色,接过了毛仁凤递来的两份档案,毛仁凤则坐在了沙发上,强忍着心中的不适,耐心的等待了起来。

张安平先翻到的是真正的调查报告,粗粗的看完后就打开了第二份,神色很快就变得玩味起来,他甚至都没有看完便将报告丢在了桌上。

“有……意思!”

他带着玩味看着毛仁凤。

毛仁凤则像是没有看到这玩味的目光,带上了一种气愤的口吻:

“杜世俊此人,当真是胆大包天,接二连三的无视我保密局之威严,屡屡挑衅!”

“若是不能杀鸡儆猴,其他人眼里,到时候还有没有保密局?”

“安平,我欲严查杜世俊!你意下如何?”

张安平用一种看猴戏的神色,看着毛仁凤的表演,连接茬的意思都没有。

毛仁凤也不尴尬,见张安平没回答,边说:

“我得到消息,侍从室那边已经通过了你书写的那份报告,目前已经转GBF了——安平,今天正好有空,你我商讨一下具体的框架?”

这句话翻译一下:

我们把扩编的蛋糕划分一下!

也就是说,现在的毛仁凤,为了第二份报告,愿意用利益进行交换——很明显,这是死保明楼的态度。

但同样也能理解成:

如果我们在扩编这个蛋糕的瓜分上达不成统一,那……我也掀桌子!

既是视若、和解,也是威胁。

张安平深深的看了眼毛仁凤,缓慢且低沉的说了一个字:

“好!”

两人开始了探讨、商量、划分。

对于潜伏人员的培训权,倒是没有任何的争议,直接交由张安平,而被命名为别动总队的武装力量方面,毛仁凤起初的意思是由他作为总队长,张安平为副总队长兼总教官。

但张安平却不愿意,最后毛仁凤做出了“天大”的让步:

总队长依然是他,但别动总队的实际事务,交由张安平这个副总队长来负责,但作为让步的条件,由第三方也就是郑耀先,出任另一位副总队长。

张安平起先是反对郑耀先来别动总队的,但毛仁凤的让步太大了,几乎是放弃了对别动总队的直接控制,最后张安平勉强同意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潜伏力量和别动总队位置的划分,毛仁凤的意见是三三四,也就是他跟张安平各三,郑耀先和其他元老共同瓜分四成,但却遭到了张安平的强力反对,按照张安平的意思,他五分,毛仁凤三分,其他人瓜分剩下的两分。

毛仁凤不得不苦口婆心的劝解,告诉张安平目前团结第一,要是逼急了郑耀先和那些元老,保密局又得乱一阵子。

再加上他选择了让步和妥协,因此最后得到的结果是:

四三三,张安平独占四分。

蛋糕瓜分结束。

面对如此表露了诚意的毛仁凤,张安平自然也就不能抓着明楼不放了,他拿起了被他弃下的第二份档案,一言不发的交给了毛仁凤。

态度很明显,就用这份报告作为结论吧!

说,是不可能说的,张长官也是要面子滴。

毛仁凤重新换上了气愤的神色:

“安平,接下来的事情你就别管了,杜世俊此獠,着实可恨!我保密局,必然要找回这个场子!”

张安平微微皱眉,明显是不喜毛仁凤“绑架”整个保密局的行为,但随后目光中闪过一抹厉色,应该是想到了杜世俊当初的羞辱,所以他又选择了默不作声。

伪君子!

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毛仁凤在心里冷笑,但面上却又露出标志性的温和笑意:“安平那你就先忙着,我回去布置布置该怎么收拾杜世俊这个混账东西!”

他起身离开张安平的办公室,微笑着朝候在距离办公室门口十来米的郑翊打了个招呼后,四平八稳的离开——当远离了郑翊以后,一抹冷笑从毛仁凤的脸上浮现。

哼哼,张安平啊张安平,你真以为我会死刚老杜和老孔家?

你想多了!

该你的,还得是你的!

【真以为我是放弃了对别动总队的掌控?天真!】

毛仁凤就差哼小曲了,他看上去是为了保明楼吃了大亏,可实际上他看的很清楚——练兵的事得张安平做,搞钱的事还得张安平做,要是把张安平逼急了,那就一拍两散。

所以他根本就没打算在别动总队建立初期伸手!

郑耀先这枚钉子先插进去,等桃子熟了……

我毛仁凤最擅长摘桃子你张安平怕是不知道吧!

而此时的办公室内,张安平也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神色。

老毛啊老毛,你真以为我看不清你的那点小伎俩么?(本章完)

第896章 马蚤操作 今天大瓜的前奏

党国的聪明人其实很多。

张安平是站在上帝视角,将东北解放军的夏季攻势看成战略反攻的信号,可党国里那些聪明人,不需要站在上帝视角,也能看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当然,应对的方法也因此制定了下来:

你来打,那我就防守一波喽!

我进攻没打过你,是因为我不熟悉你那一套,可我跟日本人打了那么久的防御战,虽然很是消极,可我终究是守住了是不是?

我连日本人都能守住,我还守不过你?

嗯,这只是简略后的概括说法,因为这一份结论的背后,是无数文字有理有据的分析。

而这些有理有据的分析就共同指向一个事实:

坚定的认为党国可以在较困难的情况下成功应对来自解放军的反攻。

所以,面对保密局报上去的【扩编报告】,自然会出现毁誉参半的情况——一些人认为这是危言耸听,认为即便国军在共军的反攻中,虽然初期会吃一些亏,可绝对不至于吃大亏。

因此,反对保密局扩编报告的人不计其数。

但侍从室这边就是动心了,且还是有人站在纯军事的角度支持保密局的扩编报告,为此特意提出了抗战时期的种种例子。

于是,侍从室这边终于下定了决心,改变了过去打压、制约保密局的策略,同意了保密局的报告。

为此侍从室还特意强调:

保密局有为党国分忧之心,这是值得肯定的,且保密局的论调同样是经过实战检验的——最重要的是,保密局在党国遇到挫折的时候,是想办法来做事的!

好嘛,这话一出,其他人就是反对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再说,那就成了居心不良了。

可戴春风的例子在前,谁又愿意再出现了下一个戴春风?

于是乎,一些人便在暗中动了手脚。

比方说保密局的扩编报告中,提议将交警总队重新划归到保密局并改名为别动总队,但这些人却以交警总队现在编制已定为由,要求由保密局自筹经费重起炉灶——这里面既有唐宗的影子,也有毛仁凤的影子,更有保密局众多元老的影子。

原因很简单,保密局内部支持这一份报告的原由是这是做大蛋糕,但交警总队上上下下,有多少张安平的铁杆?让他们回归保密局,那未来的别动总队岂不是铁定的姓张?

这还吃个屁的蛋糕!

嗯,这自然也不出张安平的预料——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交警总队是不可能划归到保密局的,最好的选择,可不是有利于所有人的选择。

其次,为了确保保密局以后不会出现一家独大的机会,往日略有些人憎鬼厌的毛仁凤,这时候突然成为了很多人的座上宾,收获了极多的友谊。

很明显,这些“友谊”的本质,是为了遏制张安平而出现的,他们担心张安平会彻底架空毛仁凤,故而向毛仁凤伸出了友谊之手——保密局扩编,绝对不能出现当初军统内戴春风一家独大的现象。

可惜以上这些,张安平全都不在意。

此时的他,正在局务会议上,拿着厚厚的一沓子名单发表自己的意见。

“这是各地汇总过来的学员名单,一共一千三百七十九人!”

之前侍从室还没有批准保密局扩编的报告,但保密局这边就已经有动作了——各站组在当地的学校中进行人员预选,为接下来的扩编做准备。

注意,人员的预选的命令,并不是张安平签发的,而是毛仁凤以自己的名义签发的。

会议室内,当张安平开始讲话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张安平要说什么。

“从名单上看,各站组是很用心的,我粗略的对比过历届培训班的人员档案——这一次各站组预选后的人员档案,整体素质明显很高。”

“这很不错。”

参会众人心说,这是标准的先扬后抑的说话方式。

果不其然,张安平接下来说:

“诸位,可是我觉得人员选择,没必要重头再来——”

张安平一改过去偏冷冽的说话方式,用尽可能的平和的口吻说:

“去年整编,我局裁撤了大量的特工,现在要扩编,我觉得可以从原先裁撤的特工中进行征召,如此也能规避较长时间的培训时间。”

“最关键的是这些老人基本都有相当丰富的经验,征召回来后即刻就能工作,不需要像新人一样,哪怕是经过了近一年的培训,还需要较长时间的实习才能彻底的上手。”

“诸位同仁,侍从室批准我们扩编,我们要尽快的做出成绩,而不是将宝贵的时间用在人员的培训上!”

张安平的这番话有道理吗?

太有道理了!

就像他“希望”即将成立的别动总队,可以在交警总队的基础上进行整编,而不是重起炉灶——这都是最合理最省时间最优的选择。

可合理和最优,却不是最符合所有既得利益者的选项。

“张副局长,我反对。”有元老站起来,语气诚恳:“我是单纯的就事论事——”

“首先,这些人被我们裁撤后,这近一年的时间里,他们做了什么?他们是不是跟共党有接触?我们都无法确定,且因为裁撤本身就是抛弃的行为,他们是否会有怨气?”

“这些我们都不能保证,如果让共党借此机会渗透进来呢?”

“我们是可以进行大规模的甄别,可这些人都是老特工,他们的经验丰富,简单的甄别对他们没有任何的作用。”

“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而这一次扩编,我们目前手上的编制就有三千多人,一次性要征召这么多的老人,里面得有多少老鼠屎?”

此话一出,其他人纷纷赞同,不,应该是纷纷力挺。

没有说话的毛仁凤心里乐开花了,张安平啊张安平,你这一次傻眼了吧?

这几天有种自己是气运之子赶脚的毛仁凤,太喜欢这种自己不吭声、却有无数人为了和自己共同的利益而冲锋陷阵的感觉。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一幕,原因太简单不过了。

当初裁撤的时候,张安平用尽了办法,为被裁撤的人员谋取了数额不菲的遣散费,甚至还特意发的是美元。

可是,下面的站组收的是局本部的美元,发的却是法币,只有局本部这边因为张安平盯着,才没有出现这种李代桃僵的现象。

拿到美元保存起来,是可以无视现在的法币膨胀的。

而法币,在物价飞涨的这年头如果存起来,就是一年前存进去一头猪,现在最多拿出来一撮猪毛!

尽管很多被遣散的特务没拿到美元,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一旦重回保密局,他们将是张安平最最忠实的拥趸。

还有一个原因:

这些被裁撤的特务,不管是什么军衔,他们本质上都是一群被抛弃者,他们一旦回归保密局,那他们还会跟过去的长官吗?

不可能!

他们只会选择对他们仁至义尽的张安平!

现在的保密局扩编,是保密局权力金字塔上层的饕餮盛宴,谁愿意让张安平最后成为大赢家?

仅仅这两个原因,就足以让非张系的所有人全力反对了。

所以,最优的方案,只要不符合多数人的利益,那也是白搭。

张安平似是早有准备,面对哪怕没有毛仁凤加入却依然是众口一词的反对,只能叹口气,放弃了“挣扎”:

“那把关一定严格,我想牵头成立一个审查委员会,负责对人员的甄别工作,局座你看?”

“这个是应有之意,”毛仁凤微微点头,但随即关心的说:“不过,安平你现在既要负责培训事宜,还要负责别动总队的筹备、组建、训练事宜,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这个审查委员会你就别忙乎了,你看呢?”

张安平想了想,倒是没有争辩,但却提名了一个人选:“那让……善武接手吧,嗯,可以让邱宁给他搭把手。”

戴善武,一个快要被遗忘的名字。

邱宁,刚刚从上海回来的调查组组长,毛仁凤的铁杆。

“善武……也行。”毛仁凤没有反对,这个位置也没多重要,其他人自然也不不掺和。

于是,扩编中涉及到保密局现有体系的人员扩充,就这么遵照大多数人的意见而敲定下来了。

张安平这时候默默了喝了一口茶,表示自己的“议题”没了。

锅甩的干干净净,这时候他就剩看戏了好伐!

没了?

参会众人面面相觑,就是因为今天是分蛋糕的日子,刚才反对张安平提议的元老,甚至特意用到了“我就是单纯的就事论事”的示弱话语。

可现在你不谈了?

见状不少反应机敏的元老心猛的一沉,我艹,又又又又特么的PY交易了?

要说他们这些元老吧,确确实实有压倒天平的力量,但是,这是在张毛对峙的情况下,他们偏向哪方,哪方就是彻底的赢。

但如果张毛二人达成一致而联手,那他们就掀不起任何风浪了。

因此,局务会议的本质是:

张安平或者毛仁凤,争取元老们的支持继而压倒另一方。

只不过张安平在有些事情上,是不愿意妥协,才导致愿意妥协的毛仁凤显得势大——可这也是张安平在陈明事件上翻盘的根本原因。

而现在张毛又明显达成了PY交易,这让元老们挫败不已,只能等待着接下来的结果——他们的利益诉求如果得不到满足,那就别怪他们想办法找碴了!

此时的毛仁凤隐秘的用颇为幽怨的眼神看了眼张安平,似是说我言出必行,现在主动“背锅”了。

“咳咳!”

清了清嗓子,毛仁凤开口了:

“诸位,邱宁负责的调查组,昨晚回的南京——这是调查组的调查报告,各位可以看看。”

随着他的说话,早有准备的会务人员上前便将一份份复制的调查报告下发,可几乎没有人去认真的看,因为上面的内容,他们几乎都知道了——两人既然达成了协议,那调查结果必然是对毛仁凤有利的那一份。

还是那句话,保密局里没有保密的事!

“诸位,”毛仁凤的表情变得森冷:“杜世俊此人,不知死活的插手我保密局事务,我不管他是什么人,我不管他身后站着谁,他既然伸出了狗爪子,那这爪子一定要剁掉,诸位以为呢?”

你俩满意就好!

元老们心里诽谤的同时,一个个表达了支持,反正,他们是不可能出力的,你俩爱咋咋滴!

之前颇引人瞩目的于秀凝失踪案,就这么以如此诡异且轻飘飘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毛仁凤自然不意外,随后,他又清了清嗓子,才说出了众人所期待的“分蛋糕”之事。

“嗯,下一个议题——有关别动总队的建设、有关学员培训安排等事宜的商讨。”

“这是我跟张副局长草拟的草案,大家先看一看。”

“分蛋糕”方案被会务人员下发到所有参会者手里,他们拿起来就屏息细看。

嘶——

张系,四成?

毛系,三成?

他们,共同瓜分三成?

别动总队,毛仁凤任总队长,张安平任副总队长负责别动总队全权事务?

按照目前保密局的势力划分,真正的张系,其实占比也就是勉强三成,过去的毛系最盛的时候跟张系差不多,后来惨的一塌糊涂,可随着毛仁凤的转正,毛系又到了占比三成的程度,而元老们的势力,差不多是四成——

当然,军统时期的权力架构并不是这样的,这些敢抱团跟张安平、毛仁凤掰腕子的元老,在戴春风时期,他们可都是戴春风最最忠诚的部下,哪怕权力再大,戴春风的一道手令,就能让他们自缚。

戴春风死后军统整编,这些人站队张安平或者毛仁凤,在各种争斗中独善其身,慢慢的将自己的力量“固化”,从而形成了一个个略微独立的稍显强大的山头。

说穿了,还是保密局自整编以来动荡不断,让他们有了成为山头的底气和时间。

单独一个山头其实都不太大,可抱起团来就占据了小半。

而现在,张安平和毛仁凤分蛋糕,占了四成的他们,却只能吃到三成的蛋糕,且蛋糕上带水果和巧克力的部分,还基本都被张毛包圆了——这明显又是一次两人联手的打压。

可是,偏偏他们不具备反对两人联手的可能。

他们说穿了是一群人抱团后的势力,但并不是亲密无间,三成的蛋糕,饿不死他们但吃不饱他们,是一个让他们既想反抗又不能反抗的数字。

于是,对这个结果,他们就只能以沉默来表示心中的不满。

但这也偏偏是毛仁凤老道的地方所在,他毛仁凤堂堂一个正局长,也只是跟你们一样瓜分了三成,你们有意见,我特么还有意见呢!

而这,也是毛仁凤保证这些元老不会再次投入张安平怀抱的底气,枪打出头鸟,你张安平吃的最多,自然就只能当那个靶子!

没有人明言反对那就是全部赞成,那分蛋糕方案自然也就达成了。

散会!

……

这次的局务会议,定下了保密局扩编的基调后,张安平便投入到了接下来繁忙的工作之中。

隔壁的党通局这时候可谓是大跌眼镜。

你保密局之前还可怜巴巴的连新人培训的经费都没有,现在一眨眼,又是扩编又是搞别动总队掌军权,我特么投入了这么多的资源,新人还没有出锅呢就被你们又秒了?

尼玛,没这么容易的事!

叶修峰连夜跑到了张安平家,要求张安平要尽到联合培训的义务,不能将党通局撇下——上次是他俯视张安平,没想到这一转眼就到他仰视张安平了。

真可谓是风水轮流转,庄家轮流当!

张安平假惺惺的保证不会厚此薄彼,可这话在叶修峰耳中,分明是:

我总不能撂下我家里的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你那边吧?

好在叶修峰早就想到了办法,见状摊牌:

扩大联合培训班规模,党通局这边承担七成的经费,先期的人员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抓阄分配,后来的人员,则是各自寻摸。

很明显,党通局这边不可能眼巴巴的看着让隔壁的保密局扩编,军权他们党通局怕是搞不来,可编制扩编一定要跟保密局一致。

见叶修峰如此识相,张安平便丢出了一枚诱饵:

愿意为党通局训练一支小规模的别动力量!

当然,代价嘛……得!花!钱!

相比张安平在保密局内被制掣,叶修峰可没有人制掣,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也没有讨价还价,直接提供了一笔丰硕的资金作为培训费用——这笔钱,正好当别动总队的启动资金。

“不情不愿”的让党通局上车之后,张安平又开始了重启商网,不过他可不是没出息的“小打小闹”,利用走私、倒卖之类的赚钱。

他张安平没那么小家子气!

一出手就得是王炸!

联合全球贸易,直接邀请国内的资本家,搞起了大规模的工厂建设。

具体的操作方式是:

全球贸易为资本家们提供金融服务,并提供设备购置服务,支持这些资本家大规模建设各种工厂。

保密局则赚取佣金、收取双方的服务费——全球贸易需要保密局保证金融服务的资金能收回来了,而资本家向全球贸易贷款,又需要保密局作为担保主体。

而且保密局还入股了资本家的新建工厂——“真金白银”的入股。

保密局当然没有这么多钱,可全球贸易有啊!

保密局把到手的股份抵押给了全球贸易,全球贸易提供相应的抵押贷款,保密局又用这抵押的贷款完成了入股。

因为保密局是个特殊机构,光明正大的入股新建工厂后,工厂的估值提升合情合理——一番操作下来,几乎没有任何的投入,可仅仅不到半个月的功夫,就“套”出来了组建半支别动总队的费用。

关键是所谓的工厂和设备,现在还停留在纸面上呢!

除此之外,张安平还以保密局的名义入股了多个运输公司,具体的操作方式还是空手套白狼,入股、抵押、完成“真金白银”入股的最后程序,顺便套取一些升值后的盈余。

这接连两番空手套白狼的操作,看上去吃亏的好像只有全球贸易?

可是,这怎么可能!

全球贸易又怎么会吃亏!

全球贸易将保密局的抵押贷款,打包成为了五年期的“美元理财”,这“理财包”才刚刚完成,国民政府的权贵资本就飞速的涌了过来,一口气悉数吃下了。

为什么?

因为年化利率高达6%,且还是美金!

此时美国银行,定期的利率最高也超不过3%!

再加上张安平财神爷的名头被重新提起,出于对张安平的信任,这些国民政府的权贵,才毫不犹豫的吃下了这些理财包。

保密局的这一行为,甚至还得到了侍从室私下的口头表彰。

毕竟张安平亲自操刀的这番操作,怎么看所有人都是最后的赢家——唯一需要疑虑的这会不会是一个骗局,可保密局、张安平这两个名词加在一起,会跟骗局两个字有关系吗?

保密局内部也被张安平这神之一手给惊到了。

我艹,没花一分钱的情况下,得到了巨量的资产(股份),得到了巨量的现金(入股后的股票抵押出现的溢价),这特么的神了!

当然,保密局每年需要偿还8%的利息,可这丁点儿利息,完全可以被忽视,因为保密局持有的巨量股份,每年的分红足以将其轻易的覆盖。

甚至还肯定会有大量的盈余。

虽然早就知道张安平是个财神爷,可没想到这位财神爷竟然会这么的……高大上!

就连国民政府经济部那边,在目睹了张安平这一波高效的敛财后,都有心将张安平给请过来,可惜媚眼注定要抛给瞎子。

而就在张安平进行这一敛财(saocaozuo)的时候,毛仁凤也没有闲着,他动手了。

以保密局的名义动手了。

杜世俊,这个孔家旁亲的女婿、杜越笙的侄子,在舞厅灯红酒绿的时候,被“从天而降”的保密局特工给密捕了,而就在密捕的第三天,多份全国性的报纸一齐刊登了杜世俊弄权之事。

一时之间,杜世俊身后的杜越笙和孔家,都陷入了舆论风波之中。

声势极其的浩大。

彼时张安平敛财的骚操作还没有完成,毛仁凤此举的本意就是激起孔家对张安平的愤怒。

抗战时期孔老爷被张安平坑的丢了官位,后来在美国又被管制药品大坑一笔,其自身本就滑落了顶级权贵的范畴,只不过是因为有亲戚这一层关系,给外人的感觉是依然是壮硕如虎。

可实际上却是个纸老虎——正是因为觉得对方是纸老虎,毛仁凤才敢以保密局的名义招惹。

他很期待孔家为了维持“体面”,发疯似的跟保密局死磕——孔家死磕保密局,他有信心从中作梗,让死磕保密局的孔家变成死磕张安平。

毕竟张安平对孔家来说,从始至终都是大仇人。

很理想的计划。

可随着张安平敛财计划的进行,刚刚亮出了爪子的孔家,果断的选择了偃旗息鼓,甚至还第一个抢购了全球贸易的“理财包”,这突然的转变把毛仁凤的老腰差点给闪了。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这时候的孔家要是想尽办法找张安平的麻烦,那张安平背后站着的资本家就得发疯,甚至就连侍从室都得下场了——张安平此举可谓是扶持民族工厂,你丫这时候跟张安平死磕,居心何在?

因为孔家最后的退缩和转变,导致的结果是杜世俊因为贪污受贿,被判处了监禁,而“于秀凝失踪案”也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落下了帷幕。

最后的一抹浪花,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归于平静了。

……

孔家超乎想象的转变,对张安平来说,根本就无足轻重。

此时的他,正在“瑟瑟发抖”。

是因为……激动所致!

他拿到了一份一直想要的资料。

后世,史学家对四大家族利用美援攫取了多少财富众说纷纭,不过公认的说法是仅仅四大家族,便将价值约30亿美元的军需和民用物资,变成了他们高达20亿美元的存款(现金+黄金)。

张安平一直试图拿到四大家族财富的数据,从根本性上摧毁国民政府权力阶级的公信力。

但想要拿到这玩意,难如登天。

可这一次,他拿到了!

四大家族,因为贪婪的缘故,包揽了全球贸易这一次的“理财包”,甚至就连顶着几十万美元试图以此来换取保密局谅解杜世俊的杜越笙,都没有拿下全球贸易的理财包。

而在这个过程中,四大家族掌握的财富,不可避免的出现在了全球贸易的视线之中,全球贸易马上通过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进行了秘密的追踪,终于惊鸿一瞥的了解到了四大家族所持有的巨额财富。

根据全球贸易估算,他们所掌握的这个数据,大概只有四大家族持有财富的不足一半。

可对张安平而言,够了!

完全够用了!

【这颗雷,就由全球贸易来引爆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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