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身可化万象

第二天一大清早,小山参睁大双眼,满含期待地凝视着林江。

林江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

“昨日我遍寻一番,最终觉得以身化作万物万象这门法术最为适合你。”

“以身化作万物万象?”小山参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困惑道,“这和当大侠有什么关系啊?”

事实上,这两者确实毫不相干。

林江趁着深夜休息时潜入内视宫殿,细细翻阅对应丹方,却很快发觉多数丹方根本缺乏增强身体法术的能力。

似乎锤炼体魄之术本就不属丹道范畴。

无奈之下,林江索性决定将自己娴熟的化万象传授给小家伙。

毕竟她化形未稳,身躯娇小,许多本领难以施展,化万象恰能巧妙化解这一困扰。

若直言真相,以小丫头的性子恐会闷闷不乐,林江于是干脆忽悠道:

“你觉得大侠只会打架斗狠吗?”

“当然不是!”小山参猛地摇头,小脑袋晃得飞起,“那种人叫流氓!”

“正是!”林江义正词严地回应,“我传你化万象,正是要你多修一门法门,岂不距大侠更近一步?”

小山参揉着小脑瓜苦苦思索。

她总觉得林江这理由分外牵强,但念及林江向来待自己极好,从未欺瞒半分。

于是小山参开始细致地进行自我欺骗,让自己相信林江说的都是真的。

眼见着小山参还在苦恼,林江干脆又问道:

“小山参,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大侠?”

“有!长夜江湖录里的肖大侠,身若登天虹里的陆大侠,还有……”

小山参说到这里时忽然瞥了林江一眼,便没再继续。

林江略感奇怪,但依旧顺着他的话说道:

“学了化万象之后,你就能变成这些大侠的模样了。”

听罢,小山参立刻精神抖擞,在林江的掌心里兴奋地蹦跳起来:

“我要学!我要学!”

旁边的江浸月捂着头,欲言又止。

此刻的林江俨然是在哄骗孩童,若非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加之他所授确实为真本领,这场景多少显得有些微妙。

总算安抚好小山参后,林江欣然笑呵呵地讲解起化万象的奥妙。

之前梁画山教导小山参时,已为他奠定诸多术法基础,正因如此,小山参在学习丹方时,各类法门掌握得颇为迅速,林江对此也惊讶不已。

他着实没想到,这个整日吵闹着要当大侠的小家伙在修习术法上竟拥有如此卓绝的天赋。

就这样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小山参已经把最基础的一些东西给记下来了,虽然现在还做不到变化,但也算是入了最浅层的门。

此刻的马车也是慢慢缓了下来,余温允拉开了马车后方的小窗:

“公子,踏云霞到了。”

……

林江走下马车,眼前的踏云仙山与半年前几乎别无二致,依旧云遮雾绕,一派仙气缥缈的景象。

只不过自山匪被清剿后,山脚下的镇子确乎比往昔更为喧嚣热闹了。

周遭村落的人们不再被阻隔往来之路,许多久未见面的乡邻终于得以重聚,而此地作为整片区域最大的镇子,自是人流汇集,村人们纷纷在镇外赶起了盛大集市。

眼下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辰,除却留在车旁看守的余温允,众人都已下车,打算领略一番此地风物人情。

然而一二三这身装扮实在太过惹眼,才一下车便招来周遭无数侧目。

那姿容更令好些少年郎看得目不转睛,半晌收不回目光。

林江瞧在眼里,暗叫不妙。

他倒不是替一二三操心,他主要是担忧这些年轻后生!

依照一二三的性情和命格,这群小伙子若当真靠近,怕是要无差别遭殃了。

思之可惧!

林江当机立断先带着一二三折返车厢。

“这般着实不妥,”林江道,“你太过引人瞩目了。”

一二三闻此言偏了偏脑袋,认真思索片刻,也不知那小脑瓜究竟如何转的,竟蓦然羞红了双颊:

“公子可是不愿其他男子瞧见小女子?那小女子便只守着此处好了。”

林江:“……”

虽这话听着寻常,可配上她的语气动作,总透出股金屋藏娇似的违和。

林江欲言又止,沉吟半晌自怀中取出化万象:

“一二三。”

“小女子在此。”

“你可算得绝代佳人?”

“呀,”一二三颊畔红霞更艳,“这话本不该由小女子自矜,但论皮相之精致华美,天下能出小女子之右者,怕是寥寥。”

“那你想想看,真爱是不看外貌的。你拥有如此芳华绝代的容貌,向外行走之时,大多数男子注视的皆是你的外表,有谁能窥见你的内心思绪呢?”

一二三听到林江这番话,脑子仿佛瞬间宕机了,她在原地沉思良久,头顶竟隐隐冒出缕缕青烟。

“吃下我这枚丹药,你便可暂时化作一个容貌平平的女子,少说几句言语。如此情况下仍被你吸引之人,想必也能抵挡你的命格,确是你的天命之子。”

林江忽悠完毕:

“要吃吗?”

“吃!”

一二三一下子精神焕发,她微微张开朱唇,闭上双眸,朝向林江的方向,仿佛期待着他亲手喂食。

林江面无表情地将丹药塞入一二三手中。

一二三失落地自行吞下了那枚化万象。

服下这颗丹丸后,一二三的模样瞬间改变。

原本穿着繁丽黑色宫服、画着浓妆的艳丽女子,转眼间已化作乡间毫不起眼的土气村姑。

她虽年轻,却毫无特别之处,皮肤略显干枯,头发也质地不佳,像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模样,哪里还寻得见半点绝代美人的风华。

“公子这法术真是神奇。”一二三由衷感叹。

她虽通晓些变化法门,但大多只是障眼法,像林江这般似乎由内到外全然蜕变的法门,她确实是初次得见。

“稍后出门,你只需少开口说话,便能试试那些年轻人是否真心喜爱你这个人了。”林江道。

一二三闻言,轻轻摩挲着指尖缓缓思索:“可我如若连话都不说,他们又怎知何为我之真我?”

“如果他们不被你吸引,你何必向他们言谈那么多?”

一二三拍着手,了然点头。

再下车时,林江还特地绕了个弯子,从另一边将一二三带下。

而先前那些引开注意的年轻人们却是全无动静,彻底无视了这个样貌平平的土妹子。

一二三瞧着眼前景象,眼底泛起落寞,默默垂首跟在林江身后。

在旁等候的江浸月瞧见林江身后的人,先是蹙眉细看了一会儿,才陡然认出是一二三。

“你给她变化身形了?”

“是啊,否则太晃眼。”

“就不能让她在车上继续守着?”

“总不能一直守着,总有要露面的时候,权当提前预备了。”

江浸月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一二三。

若非跟着林江,江浸月定然认不出。

林江侧头,瞥见一二三这副失落模样,心头也悄然浮起一丝罪恶感。

当然这罪恶感只持续了一瞬间。

自己这么办,就当是救那些小伙子的命了。

在这集市之上逛起街来,四周大多数都是卖村中新鲜菜品,偶尔竟能看到几户养鸡鸭鹅的,今天就去那边多挑了几枚蛋,又买了一只已经老的快走不动道的母鸡,打算晚上弄一锅老鸡汤喝。

两圈之后,林江忽然发现这集市当中有个熟悉的人影。

那是个黑皮肤的小伙子,穿了一身道袍,他正在和卖菜的砍价,从四文钱一把砍到了三文钱。

那是当时牛粪村的牛蛮,也是现在踏云霞上面的入门弟子。

林江走到牛蛮身边,后者正好买完菜,一回头就看到了林江。

林江这样貌只要看过一眼,就大抵不会再忘记,牛蛮自然也是一下子就给他认出来了。

“公子!”

牛蛮万分欣喜:“您回来了!”

“我打算回一趟老家,正好路上路过这里,就打算找你们叙叙旧。”

林江侧头看向远处山峰:

“踏云霞怎么样?”

“正在纳徒弟。”牛蛮老老实实的开口道:“刚开始的时候山上非常缺人,不过这半年我们也确实收了不少有前途的弟子,虽说他们道行还都不高,但好说歹说让踏云霞维持下来了。”

“那就好。”林江点头,“他们二人如何了?”

“您是说师傅和师兄?”牛蛮说到这里之时,表情变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微妙:“他们挺好的。”

林江一眼就瞧出来了牛蛮现在的脸色不太对,也是轻声咳嗽了一声:

“有什么事还至于瞒着我吗?”

听到林江这么说,牛蛮才轻轻叹息一声:

“在踏云霞赚外快银子,大抵都是帮助周围村落乡镇解决棘手难题,而南方有个叫做德旭的镇子,那里出了一桩棘手难案,师傅和师兄试了好长时间都没有办法,现在正在愁苦呢。”

“什么难案?可有死人?”

“那倒是没有。”牛蛮摇了摇头:“是那镇子里面的大户少爷被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鬼新娘勾走了魂魄,日日夜夜要和那新娘在一起,谁也拦不住。”

少爷?鬼新娘?

林江眨眨眼。

还有人鬼情未了啊。

(本章完)

第330章 还真是你啊

林江从牛蛮那里听了个事情的大概。

自从打跑山贼,踏云霞虽还有些底蕴,但大多散给了周围村落,自家已没剩多少财帛,一路坐吃山空下去恐怕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正因如此,弟子们便开始了“短工”生涯:替附近农家寻走失的耕牛、料理无主孤魂、为邻村行祈福仪式、解决一些尚且还在附近游荡的山匪……

这些零散活计踏云霞几乎一手包揽,就因为这地界官府势力薄弱,大多数本地人也都是认可,他们这份行动。

昔日内门弟子凋零殆尽,如今新弟子皆出自周边寻常农户,反倒更能适应这般挣活计过日子的光景,踏云霞也就在这平凡营生中步入正轨。

这回难住他们的案子,却源自一位富商公子。

公子是本地有名的风流纨绔,虽不曾干过伤天害理的勾当,但仗着显赫家世与尚算俊俏的面庞,惹得不少少女为之魂牵梦绕。

又兼不学无术的脾性,里里外外风评到底算不得好。

偏是这位公子,前些时日偶遇一鬼嫁娘,竟自此深陷情障不可自拔。

这一下,富商老爹实在忍无可忍了。

辛辛苦苦养大儿子图什么?

不就是为了续香火吗?

浪荡一点也就罢了,老爹自是无妨,倒不如说浪荡反而容易多几个继承人,更容易出几个大胖小子。

但若被那鬼祟蛊惑了心窍,那可万万不行!

这鬼祟……

怎么可能帮你生孩啊!

我岂不是抱不上大胖小子?

“大老爷直说,若自家儿子寻了个正经仙物化身的堂倌,面上或念叨几句,终究会应下。可这鬼祟既无堂倌凭据,又不能传承血脉,故他绝不容忍。”

听闻牛蛮叙述,林江张口欲语,却又咽了回去。

这理……

朴素得有力气。

林江又问:“之后呢,你们如何处置?”

牛蛮低叹一声,续言:

“师父与师兄知悉此事后不敢怠慢。师兄先行探察,孰料鬼新娘手段高强,一番争斗,师兄竟未能占上风。随后师父亲赴,同样败下阵来……”

言至此处,牛蛮以手覆面。

如今踏云霞顶梁柱不外乎他几人,可师徒联手竟遭对方痛击,实在束手无策。

“若非鬼新娘全无杀生之意,师父师兄怕是已难返山门。”

“所以他们两个现在在哪里?还在那镇子里吗?”

“没有,那镇子离我们山门不远,师傅和师兄觉得对付不了,就暂时先回山门想办法了。”

牛蛮回过神来,目光落到林江身后跟随的两位姑娘身上:

“这两位是?”

“是我游历时结交的友人。”

“如果各位有空又不嫌弃粗茶淡饭,不如先随我去山上歇歇脚。”

“正好拜访老朋友,正有此意。”

林江先去找了余温允,然后把马车停靠在山脚的卤肉铺旁,给了小二一些银两,让他看守车子。之后,一行人沿着蜿蜒山路向山上行去。

上山的路途稍长,等走到山顶,牛蛮虽呼吸未乱,额上背上却渗出微汗。

毕竟他修行仅半年,道行尚浅,如若不是有着一身平常在农地里干活锤炼出来的身子骨,状态恐怕要比现在还更差劲。

说着,牛蛮侧头望向林江身边的那几位。

他们几个却全无疲惫之态,一路说说笑笑,好似这条长长的山路并不存在一样。

牛蛮心头微讶,但想到林江的身手,顿时释然。

真正踏入修行之后,他才深深体会到这位林公子昔日制服山匪时所展现的本领究竟有多么高超。

一身钢筋铁骨一般的横练本事,就算是江湖上有名的武修大家也定然不是其对手,他又这般年轻,要么天赋绝伦,要么家境显赫。

像这般身手不凡的高手,他身边的朋友自然也非同寻常,非寻常之理可判。

到了踏云霞内部,虽道观外仍富丽堂皇,但一踏入大门,林江便见周遭物件朴素了许多。

毕竟建筑本身不能真拆来抵债。

沿途不少弟子向牛蛮致意,又好奇地打量林江几人,牛蛮未作介绍,径直带他们到正厅门前。

推门而入,林江一眼便认出了两个老熟人。

太南子和方轩子。

与上次见面时相比,两人面相并无甚变化,唯太南子脸上曾萦绕的那股疯劲已消减不少。

不过,当下两人皆紧锁眉头,相对叹息,显是颇为头疼。

闻门口声响,两人侧首望去,见是林江,脸上顿现惊讶之色。

旋即惊愕转为惊喜,两人当即顾不得忧愁,起身便迎上前。

太南子步子疾,超过前方轩子,至林江面前,便躬身长揖。

“恩公,许久不见,您这是回来了。”

“客气了。”

林江扶起太南子:“正好要回家一趟,路过此地,顺道来看看二位。”又含笑扫视两人道:“听说二位被一女鬼打得落花流水?”

太南子本待多叙,闻言提及女鬼,面色陡变。

他禁不住咳喘连连,脸上原先的真挚笑容立转尴尬神色:“技不如人,实乃技不如人……”

“详情坐下再说。我记得上回你曾允诺,若我来访,必奉上一壶好茶才是。”

“那是自然。”

……

几人用的不过是粗茶淡饭,虽简陋,却别有滋味。

新摘的时蔬佐以酱料,送入口中当真鲜香可口。

饭毕,太南子叹息道:

“我这几天白日挨打,晚上也挨打,挨打不停歇。那女鬼不知修得了什么道行,身子竟如金铁不入,寻常的糯米符箓也近不得她身,费尽心思也伤不到分毫,真是邪门。”

方轩子在一旁补充:

“确是如此,更要紧的是那鬼新娘相貌委实不堪,脸上好大一片凹陷下去,真不知那家少爷图个什么。”

林江本来是笑呵呵听着二人怨诉,可当他听闻“脸上凹陷进去好大一块”时,那满脸的笑意便缓缓凝滞了。

他神情骤然凝固,问道:

“那女子凹陷的脸,是何模样?”

“她寻常总是盖着红盖头,瞧不分明。自我与她交手,有次运气好,离她近了,便是掀开盖头看了一眼,见其正鼻梁处深深塌陷,似是被什么重物击打所致。”

林江嘴角难以自抑地抽动了两下。

起初,林江听闻女鬼不曾害人,本没打算过多理会。

可此刻听得那鬼新娘形容,他就觉得自己说不准真得过去看看。

这怎么这么像当时自己碰到的那位沈小姐啊!

林江记得分明,那起尸的沈小姐掐死亲兄长后便杳无踪迹。

彼时他初入道,与小山参过招尚能累得喘不上气,哪有余力追索。

后来走着走着时间太久了,他也就把这事给忘了。

绕了一圈之后,竟然从这个地方瞧见了。

这也算是……

缘分?

林江不好讲。

“那个镇子大概在哪个方向?”

听到林江这么问,太南子微微一愣,忍不住道:

“公子打算去会一会那女鬼?”

“我可能和那女鬼有点认识。”

林江含糊地回应。太南子一听这话,顿时卡壳,憋了半晌才挤出:

“没想到竟然和公子您认识,怪不得如此厉害,一身钢筋铁骨,却不曾伤人。”

“要真没想好怎么夸,那就先停了吧。”

太南子闭了嘴。

几人径直离开,只留下牛蛮在山上。

他们很快在山下弄了几匹快马,太南子领头沿大路疾驰,不多时抵达目的地小镇。

小镇明显比踏云霞小得多,位于山匪骚扰区外,那时踏云霞闹匪患,这地方鲜少被波及。

在镇里随意逛了逛,很快找到一户大宅。

而此时,大宅外面也围了不少人,一眼望去,其中大多数人都是家丁打扮,中间还有个中气十足的高声呼喊:

“少爷!您快回来吧!老爷已经不生气了!”

余温允目睹此景,直接笑出声来:

“妙哉妙哉,这位少爷竟然还留在城中!我还以为他早已带着那姑娘私奔了呢!”

“他之前确实有意私奔,却被家丁们拦住,后来索性就在自家偏宅住下,与他父亲僵持。”

太南子说到这里,语气颇为无奈:

“起初,那位老爷想断了他家公子的伙食,不料每到夜晚,镇上便频现饮食失窃,贫道几番尝试追查,发现皆是那鬼新娘所为,无奈贫道实在不敌。后来镇上怨声四起,那位老爷实在无法,只得恢复了日常供给。”

这小两口谈场恋爱,竟闹得满城风雨,看这架势,折腾得可真不小。

几人未及靠近,林江忽闻不远处宅邸中传来一女声轻柔吟唱:

“桐木寒井栖旧帷,蛛丝暗结月魄微。

“曾约三生井为证,哪堪一纸断魂催?

“家声厉,心念悬,郎君生拆两处飞。”

那宅邸内闪过一抹红光,林江眼眸深处顿时闪烁出一道金光,也是直接看清楚了那红芒模样。

红色的婚服稍微有点陈旧,大大的盖头垂到了肩膀位置,手中拿着一把晾衣杆,上方还贴着林江非常眼熟的符箓。

最关键的是,

林江发现那盖头的正中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拳头印。

他收回目光,额头上冒出来了几滴冷汗。

还真是她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