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820:哄骗手段【求月票】

尽管赵奉嘴上说得豁达,但回去之后就抱着兄弟的灵位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他鬼哭狼嚎,叫得比鬼还凄厉,引得附近众人侧目,纷纷猜测赵奉这是在发什么疯。

“莫非是大侄女病情有变?”

“不能吧,老赵不是说大侄女无恙?”

最凶险的时候都挺过来了,没道理伤口都要好的时候却嘎了,有个暴脾气的骂咧咧踢开赵奉帐篷布帘,看到他抱着灵位哭哭啼啼,到嘴的脏话咽了回去,默默退出来。

外头,还有人身着寝衣披大氅伸脖子。

眼神询问里头发生何事。

那个暴脾气摆摆手,唉声叹气:“老赵这是又想起他那兄弟,正在里头伤怀。”

众人闻言,火气瞬间消散。

大家伙儿全是一路颠沛流离走过来的,在那些风雨同舟、互相扶持的日子里,彼此的感情早非同一般,那名属官亦是。对赵奉而言是真正的手足兄弟,他如何不难受?

“散了吧,估计是老赵今儿碰见什么看到什么,一时触景生情了。让他嚎,发泄够了就消停了。”他摆手示意众人各回各位,不要聚在这里,“有公肃在,没事。”

众人这才放心下来。

未曾料到赵奉居然哭嚎了半夜。

早上碰见赵奉,不忘抱怨他两句。

赵奉此时神色如常,莫说哭哑嗓子,他连眼皮都不带肿的,翻了个白眼:“你们几个娇气什么?我哭得再大声有你们打鼾大?打鼾胜打雷,还能睡得跟死猪一样。”

如雷鼾声都吵不醒,还矫情这个?

众人:“……”

若非在军营,高低要赏赵奉一顿胖揍。

赵奉神色如常去操练士兵,士兵也以为今天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备战日,孰料将军好似吃错药,严苛到让身经百战的他们也腿软。半天下来就没几个还能站着说话的。

他们身体遭受重创,精神也被攻击。一时间,校场各处鬼哭狼嚎,不亚于赵奉昨日凄厉。赵奉的反常很快传入吴贤耳中,待听到赵奉反常源于昨夜悼念属官,他神色不由得有些尴尬,歇了来慰问赵奉的心。那个属官的死,俨然成为他们之间的一根刺。

拔不掉,留着又隐隐作痛。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大义自己想开点了。

相信时间会冲淡一切。

吴贤揉着酸胀不已的鼻梁,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很快又打起精神,扬起唇角。

慈爱的目光落向在身侧等待的少年,冲着对方点了点头。不待少年欢呼雀跃,他又道:“只是两军开战在即,只能在朝黎关附近逛逛,不能跑太远了,懂吗?”

二儿子生辰将近,吴贤每年都会给他准备礼物,但这孩子却说大军吃紧,不想破费,只要能带他出门放放风、打打猎就好。吴贤笑道:“除了这个,其他不要?”

眉目意气风发的英俊少年摇摇头,双目盈满孩子对父亲的孺慕:“儿子有阿父陪着过生辰便够了……阿父近来这么忙,儿子想见见您,跟您多说两句话都难……”

吴贤的心被小小触动。

恍惚想起来他确实很久没跟儿子相处,稍微斟酌便答应儿子请求。他们父子在天海便时不时一块儿出门狩猎,穿梭密林,驰骋猎场。儿子的箭术还是他手把手教的。

吴贤叹道:“这是为父的不是。”

这个儿子像极了他,父子俩一个牛脾气,争吵起来谁也不让谁,但或许是年纪渐长懂事了,也学会理解他为父的不容易,这让他如何能不喜欢?用生辰礼换自己陪伴,想来是真的想他,而他又确实忽略了孩子。吴贤招手唤来左右,准备出猎的物品。

父子俩其乐融融。

却不知还有一个儿子嫉妒得眼睛发红。

仿佛有条黑漆漆的毒蛇盘踞在他的胸臆,缠绕着他的心脏。随着肌肉蠕动,一点点收缩力道,让他有种心脏被人捏爆的错觉。不仅如此,那毒蛇还滴答滴答流着能让人见血封喉的毒汁,一点点污染他的心。他在内心不受控制地质问、咆哮,面目狰狞!

嫉妒和恨意让他五官扭曲。

“大公子?”

如水清澈的男声唤醒他沉沦的神智。

他蓦地清醒了几分,双目惊恐又担心地看着眼前端坐着的男人,神色忐忑地垂首:“我、我刚才走神,还请先生莫怪……”

秦礼此刻的眼睛很黑,黑得看不出具体情绪,他似怜悯又宽和地看着大公子:“大公子不必道歉,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赵奉这个便宜老师无暇他顾,大公子身边最亲近的随侍还因检举“二公子密谋害大公子”之事,被人灭口,吴贤认定大儿子身边有小人蛊惑他们兄弟阋墙,着手清理一批。

虽说大公子如今出行还是前呼后拥,但里头却没一个亲信,他没一点儿安全感。

失去了仅有的心灵港湾,大公子的存在感愈发透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被崔孝的【视若无睹】光顾了。跟明珠般熠熠生辉的弟弟相比,大公子就是一颗不值钱的干瘪鱼目,蜷缩在最阴暗的角落无人关心。这种状态下的少年郎,谁的心理能健康发育?

大公子双眸水润润的。

面对秦礼的温和与友善,眼眶微热。

秦礼笑道:“大公子也想出猎?”

大公子难过地低垂脑袋,双手搁在膝上,声如蚊讷:“嗯,想,只是学生箭术平庸,若跟着过去,反倒叫阿父糟心……”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父亲很喜欢允文允武的弟弟,又因为弟弟是次子,没有继承家业的负担,哪怕父亲对兄弟俩一碗水端平,一样要求严苛,但对弟弟总温柔一些。

奈何他天资差,学什么都慢,性格也不讨喜,父亲看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期待,逐渐变得失望,最后连失望都懒得施舍。这个认知让他痛苦,他努力学着当继承人,努力学着当好兄长,希望给他们当学习的榜样……但是太难太难了,他学什么都不行。

莫说如此优秀的同胞二弟,即便是侧夫人所出的几个庶弟学得都比他快,启蒙不用几年就将他远远甩在身后,他反倒要向弟弟学习。倘若他是父亲,他也会失望的。

只是他不明白,他也是父亲的儿子。

除了表现不优秀出众,他对父亲的孺慕不比弟弟们少分毫,为何父亲不能多分他一点儿疼爱?任由他这般不尴不尬,任由二弟对他嫌弃,甚至还要出手毒害他……

他唯一忠心耿耿的随侍也被灭口。

父亲说这事儿到此结束,包庇了二弟,等同于漠视他这条命。在极度的孤立无助之下,他钻了牛角尖,但同时也萌生念头——是不是连父亲也盼着他死?

立嫡必长,方能绝庶孽觊觎,断霍乱源本。即便是嫡母之次子,也概同庶孽。因为只有嫡长才是大宗,其余兄弟不论从谁肚子里出来,全是小宗。只要他死了,不再占着嫡长的名头,二弟就能自然而然成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其他人也不会争论了。

奈何他还活着。

他自己也想继续活下去。

平庸的人就没有资格生存于世吗?

父亲失望他的平庸,但他何尝想要平庸呢?他没得选择,嫡长这个名分也是被迫塞到手中的,非他所愿!这么多年,他背后付出多少努力汗水心血,父亲可有看过?

强烈的求生欲和嫉妒成了灌溉野心的肥料,他一边怯懦地看着秦礼,低声示弱,一边又寄希望于对方能对自己怜悯一二。

他手中实在没有能用的人了!

眼前的秦礼愿意施舍善意,之于他就是救命稻草!他心里很清楚,秦礼观念传统,一向是嫡长继承的拥趸者。虽说失宠于父亲,但秦礼有能力,若能为自己筹划谋算,自己的处境想来能好许多。再差也就这样,只要对方帮他,他总能过得更好一些!

他的可怜果然让秦礼有些感同身受。

“箭术?我倒是略懂一些。大公子若不嫌弃,趁今日天色好去校场走一圈?”

大公子心下一喜,脸上也浮现些许喜色,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来,他求之不得。

至于秦礼?

嗯,他也求之不得。

别看秦礼一袭文士儒衫,看着好似弱不禁风,但衣袍之下也有肌理分明的轮廓,双臂更是能轻松拉开两石的大弓。隔着一百五十多步,不用任何文气加成,亦能轻松射穿箭靶。这一手看得大公子眼睛发亮,央求秦礼教自己,意识到不妥,微红了脸。

秦礼好似没看到他的窘迫,笑道:“近日清闲,大公子若真想学就好好学……”

他耐心指导大公子的每一个动作。

“对,就是如此,稳住手臂……”

大公子的臂力稍缺,秦礼便手把手帮他一起拉开弓弦。箭矢离弦,射中靶心。

“弓箭手所用长弓不适合大公子,回头帮大公子制一把,私下多练练找手感,不说百发百中,射个把猎物还是行的。”秦礼说了不少心得,还答应帮他量身打造一把。

大公子惊愕:“先生还会制弓?”

秦礼笑容亲和,跟大公子印象中的不苟言笑不太一样,眼前的人更有活人气:“少时学过一些,只是荒废多年,手艺不如工匠那般好,大公子莫要嫌弃才是……”

大公子摇头如拨浪鼓。

他怎会嫌弃?

父亲曾经重用的秦礼愿意亲近自己,好开端!别看他年纪不大,天资平庸,但耳濡目染学来的心计还是有的。他也疑惑过秦礼为何会突然来亲近自己,人人都清楚他这个嫡长不受父亲待见,风雨飘摇,投靠他没任何好处,但秦礼没给他猜疑的机会。

拉出赵奉这个挡箭牌。

直言是赵奉放心不下大公子这个学生,私下跟秦礼说了好话,秦礼受人之托,加之近来清闲,便关心关心大公子。二人只论私交,不谈正事,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答案让大公子松口气的同时又失落,前者是因为秦礼接近的目的很单纯,后者是因为秦礼接近的理由太单纯!害他白高兴。

秦礼带着大公子在校场待了一下午。

有良师温柔细心地鼓励指导,大公子稀烂的箭术还真好不少,给予他莫大信心。

二人分别,秦礼噙笑回了营帐。

帐内有一双幽怨的眼睛,赵奉在此等他良久:“公肃怎么去亲近大公子了?”

秦礼神色如常:“大公子一人孤零零,怪可怜的,便陪着他在校场玩了会儿。”

这一个下午过得挺愉快。

赵奉险些被噎得说不出话。

昨夜的消息让他痛苦得彻夜未眠,他不相信公肃没有半分怨恨,更别说第二天温温柔柔去亲近此前一直避嫌的大公子。赵奉知道此事,眼睛瞪大得好似见了鬼了。

气得脱口而出:“他有什么可怜的?”

秦礼眸色深幽:“确实可怜。”

赵奉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

只是,他从来不会质疑秦礼的决定。

赵奉沉默了,秦礼却开始发问。

“大义是觉得无法理解?”

赵奉道:“这时候就别节外生枝了。”

既然要断干净,那就彻底一刀两断。

“节外生枝?为何不是恰如其分呢?”秦礼语调古怪地发出一声哂笑,话锋一转,话题又拐到阴魂不散的恶谋头上,“还别说,祈元良骗人信任的手段还挺好用。”

赵奉不解:“骗大公子信任?”

懦弱平庸的大公子有毛用啊?虽然没说出口,但赵奉写脸上了,秦礼垂眸,阴冷一笑:“大义,你猜我对主公可有怨恨?”

赵奉不知该怎么回答。

秦礼平静道:“我有。”

赵奉怔怔问:“所以?”

秦礼:“送主公一个教训。”

赵奉茫然:“教训?”

“不听话的主公,留着何用?但秦某尚有几分良心,做不出弑主恶行,所以才只是一个小小教训。”这些年的桩桩件件,秦礼可以忍,但赵奉属官之死,触及底线。

从某种程度来说——

他们一家是为他秦公肃而死的!

这一笔血债,理当由他去讨!

赵奉隐约明白了什么,看着秦礼的目光有些惊悚,但还是那句话——他不会质疑秦礼的决定,秦礼是秦公子,一辈子都是!

他道:“好!”

秦礼抚摸着手中书简,垂眸:“若是祈元良,此刻应该会借着吴昭德出猎动手,安排得合情合理,但我终究有几分良心。”

例如死个把儿子,尝尝锥心之痛。

赵奉:“……确实有。”

有,但不多。

当年的秦公子,如今的秦公肃——憎恶元良,理解元良,成为元良。

PS:吴贤对二儿子这里有点BUG,翻了翻前文,改了一点。

(本章完)

第821章 821:师沈长技以制沈(上)【求月票

秦礼信守承诺,第二日便找寻适合制弓的材料,大公子待他愈发亲近,此事很快传到二公子耳中。有了他不经意间的透露,吴贤也知道了,但他并无预料中的不悦。

甚至还有几分乐见其成。

二公子内心起了波澜,面上却只剩钦佩:“早上在校场看到秦先生和大哥,儿子还是第一次知道,秦先生箭术那般精湛。”

吴贤顿时来了兴致:“公肃的箭术?”

二公子摇头道:“儿子远不如矣。”

吴贤口吻颇有几分骄傲。

“知耻而后勇。你年纪还小,不如公肃是正常的。他这般人物,自是六艺精通。你大哥能跟着他,学到几分皮毛也好……说起来,公肃的箭术连为父都没有见过。”

二公子骑马跟在吴贤身后,表情微妙。

他自然不知道秦礼跟他大哥是怎么回事,二人是何时这般亲密的,但从父亲话里话外来看,对方乐见其成。这个发现让二公子心中不甚畅快,狩猎之时也心不在焉。

话说回来,父亲近来这般冷待秦公肃,跟早几年那股稀罕劲儿判若两人,他一开始还疑惑呢。隐约听说是二人生了矛盾,但具体什么矛盾,身边的幕僚却没告诉他。

如今再分析却让他心下泛凉。

阿父,别不是故意如此吧?

故意冷待秦公肃,趁机让大哥去亲近,如此一来秦公肃必会对大哥生出好感。

这念头犹如诅咒盘旋在他脑海。

越不去想,越挥之不去。

二公子对秦礼也有执念的,毕竟秦礼是他父亲身边的红人,若能得到对方支持,他那废物大哥拿什么跟他争?凭一个嫡长身份?除了投胎比较早外,样样不如自己!

结果,二公子的示好换来秦礼闭门羹。

没多久,他就听说秦礼跟别人提及什么“长幼有序、嫡庶分明,概同庶孽之子当恪守本分,如此可免兄弟阋墙悲剧”,摆明了就是在敲打他。气得他一连几日没胃口!

都是一个爹一个妈!

凭什么让只会投胎的无能之辈当大宗?

自己跟自己的后代一辈子都是小宗?

这公平吗?

那时的他还不懂收敛,委屈得跟母亲哭诉,谁知此事不知怎么就传到父亲耳中,白白招来一顿臭骂。话里话外让他尊重大哥,兄友弟恭,莫要搞出其他的事情……

他就跟吴贤顶嘴,挨了一顿胖揍。

自己心心念念得不到的秦公肃,这会儿却跟大哥走得近,父亲还乐见其成,二公子的心态直接崩了。外人都说父亲更爱他,爱爱爱——爱有个屁用,日后谁是大宗?

幕僚都说父亲更看重他,但他不这么想,外人还能比他这个儿子更能直观清晰感受到父爱?笑话!他当然也想弄死老大。

老大一死,他就名正言顺了。

但上回那事儿结束后,老大身边全是父亲的人,这些人将老大保护得密不透风,他敢有小动作就会被发现!这是生怕自己害了他最宝贝的嫡长子!哪怕那是个废物!

二公子面无表情,手却攥紧缰绳。

秦公肃去了老大那边,他真坐不住了。

心里装着心思,箭也没了准头。

吴贤补箭猎下那头大虫,大虫皮囊很完好,剥下来皮相应该不错,吴贤却将猎物给了儿子。二公子刚有喜色,却听吴贤说:“老大喜欢虎皮,他生辰就在下月吧?”

二公子如坠冰窖:“在下月中旬。”

“正好,省了份礼物。这大虫虽不是值钱物件,但兄弟之间要学会分享。你跟老大近来生疏不少,借着这次好好联络兄弟感情。”吴贤语重心长道,“此战结束,为父也想歇一歇了,天海那边还需伱们兄弟互相扶持经营。兄弟齐心方能其利断金……”

讲真,吴贤真不满意大儿子的。

继承人如此拉胯让他面上很没光。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那位沈妹势头猛烈,自己干不过她,未来局势对己方不利。这时候,老大上去自然比老二更让盟友放心。吴贤想了很多,他打算回去之后推老大上,自己在幕后暗中经营积蓄。说不定几年之后又是另一番景象,自己未尝不能翻身。

老大性格懦弱,更会配合自己。

老二性格跟自己一个模子出来的,父子意见不合就开吵。若选择他,他哪会甘心听自己指挥调度?思来想去,吴贤已有了决定。只是,这个算盘不好跟儿子坦白。

希望他们能明白自己用心良苦。

至于老二的野心?

他如今还活着,他们不敢反。

二公子内心已经咬碎了牙,面上却恭敬温顺地道:“嗯,儿子谨记父亲叮嘱。”

“主公,前方有猎物!”

远处传来亲卫声音。

吴贤眼睛一亮:“好好,今日丰收。”

一行百余人在朝黎关附近山脉穿梭驰骋,随着日头偏斜,马背上挂满了猎物,吴贤心下畅快,众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哈哈哈,主公,今日可算是有口福了。”

“许久没吃到肉,都快忘了啥滋味。”

吴贤也很大方:“人人有份!”

行军打仗条件艰苦,很少会准备易腐烂的肉食。即便是吴贤也只能吃点儿肉干或者腌肉,想要尝新鲜的,只能抽空出去狩猎。猎到多少看运气,今日的运气很不错。

其他人也觉得稀罕。

朝黎关可不是个平静地方,各方势力在这里干仗这么多回,山中野味能吃的都被猎得差不多了,未曾想今日还能有这么多收获。这不免让人将它跟祥兆联系起来。

众人七嘴八舌。

扯着扯着又扯到二公子头上。

若不是为了庆生,他们还不会出来。

很难说,这份好运跟二公子无关。

吴贤闻言却只是听听,并无搭话的意思,这让左右亲信有些尴尬。搁在以往,吴贤是不吝啬对儿子夸奖的。哪个老父亲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儿子?今日这态度,反常。

二公子低垂着头,夕阳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挡住眸底汹涌的不甘,气氛略尴尬。

一群人精是懂气氛的,见状便默契十足地转移话题,转而交谈怎么分配猎物。

朝黎关附近山脉很复杂。

众人下山走的也不是来时的路。

走着走着,经验丰富的兵将隐约感觉哪里不对劲,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直觉。众人对视了一眼,吴贤也悄悄将手搭在了佩刀之上。他冲其中一名亲信使了个眼色。

那名亲信心领神会。

身形如青烟一般轻盈消失原地。

不多时,他又悄无声息回来,脸色很不好看,手中提着一袋用碎布兜着的泥土。

这些泥土有被翻过的痕迹。

从林木间的痕迹来看,附近有人活动,看脚印规模还不小,绝对不是附近村庄村民进山狩猎。吴贤抿着唇,压低声音:“莫要打草惊蛇,折返,从原路撤退——”

他轻拍老二背心作势安抚。

“你跟着先走。”

他们不敢闹出动静,惊动暗中之人。

二公子也知道事情严重性,不敢有任何耽搁,吴贤离开前瞧了一眼远处,在亲卫护送下启程离开。只是他们的运气似乎被猎物耗光了,一支冷箭自暗中激射而来!

同行兵将心下大惊。

果断出手打落那枚冷箭。

“走,突围!”

他们行踪已经被发现,这个时候也不用蹑手蹑脚悄悄撤离了,默契一致提升胯下战马速度。只是敌人早就料到他们的行动,退路方向的密林冒出一把把长弓,箭镞散发着森冷寒光。这规模,弓箭手少说也有五百人!吴贤脑中飞快冒出数据,心惊胆战。

要知道他们脚下可是朝黎关两侧延绵不绝的山脉,越过山脉相当于跑到他们后方。这里是他们的地盘,绝对安全的地方,怎么会冒出这么多敌人?斥候都没有发现?

电光石火间,吴贤心中闪过无数猜测。

他跟左右对视,后者大声喊道:“尔等何人?敢在吾主沈幼梨的地盘猖狂?”

所有人自觉将他们父子围在中间。

吴贤喊这一嗓子也是为了试探。

试探这伙人是真敌人,还是假敌人!

是的,吴贤还怀疑到沈棠头上,即便这个可能性不高,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若不是沈幼梨的兵马,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朝黎关山脉?此处可是沈幼梨负责的防线!

倘若不是沈幼梨兵马,那更好。若让敌人知道吴贤的身份,今儿想走还真难!

所以他先声夺人,自报家门——沈棠帐下兵将的人头可不及吴昭德人头昂贵。

但,回应他们的却是箭矢齐发!

吴贤原地爆了粗口。

不多时,一支哨箭带着绚烂光芒升空。

哨箭升空发出刺耳无比的箭鸣之音。

当武气化作的箭矢升至最高点,四散炸开,组成绚烂的“火花”。这玩意儿动静可不小,它飞得又足够高,在瞭望塔上值的守兵很快就注意到了,急忙将消息上报。

“报——”

朝黎关面积可不小。

为了用最快速度将消息传递各处,武气化作猛禽带着消息到处飞。这个时候的沈棠已经干完飧食,站在政务厅外廊,双手叉腰在那儿扭腰扭脖,伸手伸脚,拍肩拍腿。

美其名曰:饭后消食。

之前只有她一人,之后加入了百无聊赖的公西仇,根据他的许诺,黄烈章贺两个一日不死,此战一日不结束,他就要干耗一日。每天都无聊到发霉,找沈棠玩儿,她还要忙着处理公务,他感觉自己都要抑郁了。

每天嘴里念叨着怎么还不打。

沈棠叹道:“你这碎碎念的功力要赶上祥林嫂了,打仗有什么好的,要死人。”

公西仇站在她身边不远处跟着做操。

“祥林嫂是谁?”

沈棠道:“不知道。”

二人同步扭腰:“不知道?”

沈棠直言不讳:“脑子里突然就蹦出这么个人,我咋知道她是谁?也许是以前认识的人吧……你家圣物可没有以前记忆。”

公西仇哦了一声,不再追问。

自然也忽略了沈棠对他的吐槽。

做操结束,沈棠双手一啪,元气十足地大喊:“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公西仇嘀咕:“那可真短命。”

只要不是战死沙场或者被人嘎了,他们这个实力能活挺久,九十九跟早夭没差。

“我去干活儿了。”

今儿还有好多积压的公务。

公西仇蹲在门边,恢复无聊的他又开始emo,只是沈棠没工夫理他。她刚提笔写了几个字,门外传来急促脚步,跟着又是一声惊呼“啊”,林风踉跄着跌进来。

公西仇:“……”

哪个毛躁的小吏踩他?

林风也被吓了一跳。

沈棠一直崇尚节俭,入夜之后,不必要的地方都不点灯,因此外廊门口一片漆黑。

林风挂念紧急战报,没注意脚下,而公西仇这个实力,收敛气息的本事臻至化境。闭上眼睛,原地根本没他这个人。

“令德,出了何事?”

她来得急,气息还有点不稳:“朝黎关山脉突然升起了昭德公营帐哨箭……”

林风等人的试验田离得比较近,看得也是最清楚,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来报!

沈棠惊愕:“吴昭德的?”

这家伙怎么跑山里了?

吴贤年轻能闯下威名,打是肯定能打的,山中唯有野兽,这都干不过了?还需要发出哨箭求救?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沈棠旋即想到了别的,脸色勃然大变!

“点上人手,随我来!”

蔫儿了吧唧的公西仇立马精神了。

应声道:“玛玛,这就来!”

这是有架打的征兆啊。

公西仇不知道事情严重性,但沈棠很清楚。只是她前脚还未迈出去政务厅大门,又有两路兵卒送来战报,是同一件事!

一声哨箭,朝黎关全功率运转起来。

同样受影响的还有吴贤大营。

不过,大营离得远,收到消息迟。

大公子如获至宝般抱着秦礼送来的新弓,余光看到视线尽头的山脉方向出现一点儿光芒。他天赋不好,实力低,目力不足以看清光芒为何物,但他身侧的秦礼不同。

大公子只来得及看到秦礼神情大变。

“怎么了,先生?”

只是秦礼此刻没功夫敷衍他。

只道“有事”便匆匆回了营帐。

他掐指打开文士之道——

【云天雾地】!

在沙盘成型的间隙,脑中只有一念头。

出大事了!

|ω`)

秦礼的文士之道很牛掰,但也有一个致命缺陷。

PS:之前删了一个不太友好的书评,大致内容是说根据某某书的设定,贼星是棠妹,救世还是棠妹,神灵渡劫就是故意制造灾难收割信仰云云。不是,这本书是《退下,让朕来》,其他书的设定跟它有关系吗?作为作者的我有说这个世界两百年灾难是棠妹带来的?有说这是她渡劫造成的?背景设定你比我还清楚啊?伏笔我也写了,这个世界怎么回事也暗示了,怎么锅还甩我家棠妹身上?她还没咒骂人类干仗导致全球爆炸,核辐射遍地,害得她小甜文渡劫剧本变成末日求生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