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俞莞之归心(七)

祝融峰,海拔1300.2米,高耸云霄,雄峙南天,是南岳衡山的最高峰和主峰。夏看日出,冬赏雪,大概是其上的最美景色。

卢安和俞莞之自南岳庙沿着盘山路蜿蜒而上,经半山亭、过邺侯书院不远,就到了传说中的南天门。

两人到这里短暂休息了一会,去了趟财神殿和寿星殿。

在寿星殿里,俞莞之好似又记起了右眼皮跳动的事情,不仅给菩萨上了长香,还跪在蒲团上祈福了许久。

期间卢安隐约听到这姐们念叨了自己的名字,难道是在替自己祈寿?保平安?

定定地盯着她侧脸瞧了好会,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暗暗在想,已经爬了一半多了,路面虽然结冰有些滑,但不至于出事,看来右眼皮跳灾这事纯属偶然。

对于如今的他来讲,既然重生这种奇迹都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就不敢全盘否定迷信和传说。

那话怎么说来着?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算退一步讲,你可以不信它,但要保持相应的敬畏。

在南天门右侧,有一座“寿比南山”石刻,这也是衡山别称“寿岳”的原因所在,有庇佑普天大众、寿比南山之意。

之所以这么称呼,是因为衡山在28星中对应轸星,而轸星旁边有一颗小星,名曰“长沙星”,主管人间苍生之寿。

俞莞之拉着他在石刻下拍了一张合照,然后她摸着石刻仰头问,“卢安,这块石头多高?”

卢安跟着仰头,“3米99。”

“3米99?为什么是这么个数字?难道还有什么讲究?”俞莞之敏锐地问。

“你猜对了,还真有。”

卢安向她解释数字的由来:“3是山的谐音,99意指九九重阳、九九归一,在我们的民俗文化中9为极数,3米99寓意生命长久、寿比山高。”

休息20来分钟左右,两人沿着石子路继续往上攀登,中间两人进了一趟大雄宝殿和天王殿。大概70分钟后终于爬到了山顶。

望着东方红彤彤的太阳,俞莞之显得有些兴奋,她站在山巅说:

“有一句话是这么讲的,你可以一辈子不登山,但伱心中一定要有座山。”

卢安点点头,觉着这话极其有道理,伸手过去,“把相机给我,我给你拍一张。”

俞莞之说好,然后面对太阳站立,要他拍一张背影照。

距离山顶圣帝殿的最后一段路,两人在路边遇到了一块“平安石”,见到她,俞莞之仿佛松了一口气,心中的担忧就此去了一大半。

越过平安石,两人看到了祝融峰上的金字招牌“南岳衡山”,也是立在一块巨石上,字体是镌刻而成,描摹了一层红漆。再往后走一个长长的石阶,就到了圣帝殿。

此刻里面全是人,两人等了好会才有空间挤进去,老样子叩拜上香一番后,卢安不知不觉来到了东侧的“接天”之处。

刚走到这里,他就禁不住停住了脚步,视线越过重重山峦叠嶂,投射到了下方的南岳古镇上。

上辈子他来浏览南岳时,曾考虑过一问题:那就是如何把自然风景和油画民族化融为一体?

前生他就是站在“接天”石这里,往下远眺南岳古镇时生出的这个念头,当初他心中有些蠢蠢欲动的想法,可能是太过杂乱,也可能是自己的水平不够,隐隐约约触摸到了,但总觉着隔着一层纱。

总没探究到真意。

此后十多年里,他又好几次来过祝融峰,可还是一无是处,没找到心中那个答案。

这也是他今生画技大为长进后,想再来攀爬祝融峰的缘由。

见卢安站在那对着山下的南岳古镇沉思,俞莞之也跟了过来,立在旁侧欣赏下面的风光山色。

良久,她问:“你在想什么?”

卢安似乎没听到她的询问,脑海里已经印满了南岳古镇的房屋,出于绘画本能,慢慢地他对远近的房屋进行简化之后,心中只留下了黑白之色。

黑色的点代表房屋,是简化之后所呈现的臆想效果。

而除却点留白处,则为白色墙壁,这里同《心境》中的圣人之白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同的是,《心境》是一幅意境画,主打一个心境。

但这个“白”,则是大道至简的缩影。思索到这,卢安陷入了一个玄妙世界,好像抓到了。一个声音告诉他,好像快抓到了。

看他时而蹙眉,时而眼里流露出一抹惊喜之色,俞莞之知道身边的小男人肯定又有灵感了,不由为他感到高兴。

这高兴中,还暗藏一丝佩服和骄傲。

为他的天赋感到佩服!

为他的天赋感到骄傲!

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山中起风了时,当太阳被云层遮住了时,当俞莞之想转身吩咐唐希去找遮雨用的伞具时,卢安忽然动了。

只见他猛地转身,一把抱住了旁边的俞莞之转三圈,哈哈大笑说:“找到了!我找到了!”

第二次被小男人抱着转圈了。

第一次在旅舍房屋,第二次在人流量众多的山顶。

当着这么多的人面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还是头一遭,俞莞之脸色有些微漾,白玉似的脖上也不禁透出了一抹红。

不过抛开这些,她更多的是迫不及待:“要不要素描下来?”

没想到卢安这回直摇头,而是再次要过了相机对准山下全方位拍了几张照:

“不用,画已经在我心里。”

他不是说大话,是真的不用!

因为来这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不是两次三次了,而是多次了。南岳古镇的大概模样早已拓在了印象中,如今大道至简,他寻到了真谛,自然不会再拘泥于形式。

听到他胸有成足的回答,俞莞之没再往下问,而是糯糯地小声说:“小男人,放我下来。”

卢安现在正激动地情难自禁,脱口而出:“不放。”

近距离四目相视好一阵,俞莞之意味深长地说:“你这样会沦陷的,不是好事。”

卢安紧了紧箍着的双手,兀自辩驳,“我本就是一个多情的人。”

闻言,俞莞之沉默了。

要是认识他之前,他是一个忠厚本分的人,那俞莞之绝对接受不了他的花心。

可明知道他是一个不着调的人,自己却没设防,导致一步错步步错,错到了如今的地步,现在说什么也是晚了。

风越来越大了,还伴随有毛毛细雨,卢安有点郁闷,埋怨道:“这雨说来就来,山顶气候变化也太快了吧?”

俞莞之是女人,天生敏感爱多想,觉得这是一出变故,让她又想到了右眼皮跳动的事情,连忙催促说:“别人都开始下山了,我们也下去。”

卢安没轴,带着她就往山下走。

不过这次两人没再想着靠两条腿下山,上山的路上该看的风景看完了,该拍的照也拍了,短时间内没什么回味的了,放着班车不坐,傻子才费劲走路呢。

和两人相同想法的大有人在,一时间班车成了抢手货,卢安凭借高大身材,在陆青三女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拉着俞莞之挤上了一辆班车。

让人意外地是,司机是个女人。

更让人意外且害怕的是,下山的盘旋路诠释了一个什么叫山路十八弯,什么叫悬崖峭壁,什么叫九曲回肠。

眼看着快要直立起来的班车,一车人吓懵了!有胆子小一点的女生甚至直接给吓哭了。

老司机卢安同样不例外,抓着扶手心里一片哇凉哇凉,暗道后世的下山路也没这么陡峭啊,也没这么窄啊,真他娘的恐惧!

有个晕车的中年人连着吐了三次,把胃都翻过来了,忍不住问司机,“师傅,你开这路线多少年了?”

女司机头也不回:“今年是第一年。”

卢安:“.”

一声“第一年”,车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好多人估计都后悔死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走路下山咧。

让人惊讶的是,俞莞之全程没什么异样,视线透过车窗玻璃一直静静地看着外边景色,不言不语。

卢安的身体跟随车子不由晃荡一下,临了问:“俞姐,你不担心么?”

俞莞之柔弱笑笑,没吭声。

其实上车之前她有些提心吊胆,可等到车子开动后,反而不怕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过程比较刺激,在一车人大呼小叫中,班车最后平稳开到了山下,这时好多香客后怕地表示:以后宁愿多走几步路,打死也不敢坐车了。

下车后,俞莞之回望了身后的祝融峰许久,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卢安猜测跟“命运”有关,但没过多提及,毕竟一行人已经平安着陆了,就代表右眼皮跳灾的说法不攻自破。

回到南岳古镇,俞莞之忽地看向他的裤脚说,“你裤脚在山路边沾了一些带刺的草籽,要不要去买透明胶粘掉?”

卢安低头瞅瞅,“成,这裤子新买没多久,这回是第二次穿,还真舍不得扔了,就是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透明胶卖?”

俞莞之想了想,道,“跟我来,我记得昨晚在一商店有看到。”

还真如她所说,确实有透明胶卖,而且商店距离悦民旅舍不远。

回到房间,用胶带把草籽粘掉后,卢安问:“俞姐,我们已经在这里逗留三天了,什么时候走?”

俞莞之把窗户关上,“这天气看样子要下大雨了,你要是不急着回家,就多待两天,我反正最近没事,可以到这看你作画。”

卢安却说:“早就立春了,现在是春天,这雨三天两头下,一下子可能停不下来。”

俞莞之会意,盯着他的眼睛问:“快开学了,你想抓紧时间回去陪孟清池?”

小心思被拆穿,卢安有些窘迫,但也就窘迫了一下下,随即坦诚地点点头,“平时没时间,寒暑假难得回来一趟。”

这是他的真心话,平日里清池姐不许他回长市,他也对此做过承诺。这承诺在大学期间一直有效。

而寒暑假清水和孟家人又在身边,他抽不出太多时间单独和清池姐相处,这让他心里痒痒的。

眼神在他面上停留一会,俞莞之稍后移开视线,什么也没说,起身默默收拾东西。

见到这一幕,卢安有些愧疚,两人关系早已不再纯粹,甚至彼此之间已然是半公开化了,俞姐特意来南岳山,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可他现在却一心想着奔向另一个女人,俞莞之心里要说有多自在,估计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马大哈也不可能如此。

当然了,卢安这样做,其实是带着故意成分在里边。

没办法啊,俞莞之的自身魅力太大了,当卢安察觉到自己对她的感情一日千里之后,有些莫名的压力。就如她在祝融峰山上说的那句话“你会沦陷的,不是好事”,为了避免两人走向失控,他想暂时逃避。

另外就是,俞家对他来讲是庞然大物,一旦两人失控结合到了一起,一旦将来东窗事发,眼前他没把握交架得住。

所以,他选择用这种方式暗示她,自己今生没办法一心一意对待她。

其实这种暗示,他在祝融峰上就已经有过一次,那句“我本就是一个多情的人”,旨在向她打个预防针,希望她不要对自己身边的女人采取手段。

前后两次暗示,不知道这姐儿有没有听懂?

不过他倾向于对方已经听懂了,要不然不会收这么干脆地收拾东西。

把衣物和纪念品搬到奥迪车内,俞莞之冷不丁说,“我跟你去一趟邵市吧,明后天把清水带走。”

“啊?”卢安一脸诧异地看着她,有些不可思议,还有些感动。

自己刚才都这样对她了,她竟然不计前嫌,反而选择成全,一时间他呆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良久,卢安叹口气道:“是我格局小了。”

俞莞之会心笑笑,用十分理解地眼神说:“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不要有太大压力,此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就相当于变相回应了他之前的话,回应了他的担忧:不会采取强硬手段对付他身边的女人。

当然,也存在她有些心灰意冷的可能,毕竟付出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换做一般女人,也许就自动缩回去了。

他不知道这姐们现在是哪一种心思,但他没得选择。在自身实力不过硬之前,没办法面面俱到,没办法满足每个红颜知己的需求。

同旅舍结完账,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了南岳古镇。

俞莞之仿佛知晓他现在内心满是愧疚,主动坐进了他的奥迪车中已示安抚,驶出30多公里后,卢安为了缓和沉寂的气氛,于是问:“我知道你喜好开车,这种山路你要不要过把瘾?”

俞莞之目光透过车窗玻璃望向外面,马路右边是山,左边是一个小山坡,山坡下面是一条河,河边有一大片农田。

她跃跃欲试问:“这个路段平时车多不多?”

卢安说:“还好,这一带比较偏,离得最近的村庄还在2里开外,平日里车很少。”

听到这话,俞莞之瞬间心动,“在城里开车腻了,我试试山路,前面如果有大弯和危险地段,你要提前跟我说。”

卢安笑道:“你放心好了,这虽然是山路,但路比较平坦,你说的危险地带基本没有。”

话到这,他玩笑似地补充一句,“要是有危险路段的话,我惜命得紧,也不敢让你开了。”

由于外边下着瓢泼大雨,卢安把车停在路边,没有下车,就那样在车内交换了座位。

由于氛围不对,两人没有像以前那样换座位换着换着就换到了一体。

后头的虎头奔见前面的奥迪车骤然停下,以为俞小姐和卢先生兴致大好,又想让车跳舞了,很是识趣地准备倒车往后退一点。

可是,还没等虎头奔倒退,前面的奥迪车又动了,三女互看一眼,遂加速跟了上去。

开出500米左右,卢安问:“山路的体验怎么样?”

俞莞之微笑说:“感觉还不.”

“不”字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这时俞莞之的右眼皮忽然跳得厉害,还没等她察觉到是怎么回事,就发现右边山体上的树木在剧烈晃动,然后下一瞬就见到一山体从天而降,往奥迪车砸了下来。

“右眼皮跳灾,原来是这样”心底响起一个不详声音的俞莞之下意识想要踩油门加速逃离,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只听“扑”地一声沉闷声传进耳朵,世界立马陷入黑暗。

陷入黑暗前的零点零几秒,她本能地偏头看向卢安,右手也抓了过去,就算要死,也想牵着小男人的手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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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34章 ,俞莞之归心(八)

两人交换座位后,卢安一开始还系着安全带的,但中间由于口干,于是解开安全带探身去后座的背包中拿娃哈哈矿泉水。

一边拉开拉链从背包中取水,他一边问:“山路的体验怎么样?”

俞莞之微笑说:“感觉还不.”

还没等到这姐们把话说完,卢安忽地发现车子被一股巨大冲力往下带,没系安全带的他瞬间人仰马翻,在车内颠簸。

期间他的额头不小心撞到硬物,顿时感觉头昏脑涨,意识很快消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在意识消失之际,他感觉到有一只手在抓他,还有一个声音喊他。

至于这个声音具体喊了什么?他没听到。

或者说听到了,却因为意识模糊没听清。

这个喊声虽然没听清,却有一种熟悉感,也正是因为这种熟悉感,让处于黑暗中的卢安心里空落落的。

他似乎在做一个梦。

也似乎遇到了鬼打墙,无论怎么挣扎,无论怎么奔跑,可四周全是漆黑一片,怎么也逃不出去。

他跑着跑着跑累了,停下脚步歇息才发现这个世界静止的可怕,周遭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生物,哪怕是平时最嫌弃的嘈杂声都没有一丝一毫,仿佛这个世界被剥落、被遗弃一样。

突然他在梦中想,自己会不会死去了?

自己是不是来到了九幽地狱?

据说地狱是一个无尽空间,无边无际,到处充满了黑暗和阴森,恐怖的恶鬼肆意横行。

这般糟糕想着,他又惶恐地迈开步子跑,跑啊跑,一直跑到脱力,一直跑到累瘫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一直跑到快要昏死过去之际,天边突然传来一个焦急地呼唤声:

“卢安!卢安!.”

声音是如此的悦耳,声音是如此的急切,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声音还带着哭腔。

眼皮快要彻底合上了的卢安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想辨认声音的来源,想看看是谁在喊他?

可惜,放眼望去仍是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人影。

不过也并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声音更清楚了,听到这熟悉的呼叫声,他失落的心中顿时被一种充实感填满。

“.卢安,你不要有事,卢安,莞之还没向你表白,莞之爱你,卢安,伱不要有事,卢安.”

呼唤声一直在,呼唤声从最开始的焦急到最后几近崩溃,呼唤声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让原本准备放弃了的他莫名地有一种幸福,然后

然后幸福过后就是挣扎。

越挣扎越有力,越有力越挣扎,在持续地循环过程中,卢安最终战胜了黑暗,一丝亮光从头顶的天际慢慢渗入,亮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越来越近,直至把他整个人覆盖。

这时他才发现,光源竟然是一个手电筒。

不过比起手电筒,身边这张梨花带雨的柔弱面孔更让人心疼。

从无边黑暗中爬出来的卢安一时有点不适应,脑子一片空白,呆怔了好几秒后才察觉到有大量记忆融入脑海中。

稍后他问:“俞姐,之前一直是你在喊我?”

见满脸是血的他终于醒了,见他睁开了眼睛,俞莞之喜极而泣,语噎地嗯了一声。

卢安再次开口:“你哭了。”

俞莞之又嗯了一声,随后情绪失控地一把抱住他,环抱住他的头紧紧贴在自己胸口,后怕地说:

“卢安,我刚才以为你出事了,我好担心。”

记忆复原,卢安很快清楚了现在的处境,苦笑道:“我们怕是遭遇了泥石流或者山体滑坡,被活埋了。”

俞莞之早已清楚事情原委,也早已绝望,没吭声。

没等到回复,卢安当即明白这姐们是不想提这茬、怕进一步刺激到自己,于是叹口气道:

“俞姐,我们可能要死了,你害怕吗?”

闻言,俞莞之放开双手,低头面对面凝视着他眼睛,缓缓摇头。

她轻启朱唇:“我不害怕死,但我害怕你先我一步走了。”

四目相视,面对这直抒胸臆的表白,面对这片深情,卢安动容了,也沉默了,半晌过后,他伸出双手,用力地把她抱在了怀里。

俞莞之这回没有任何抗拒,很是顺从地把头枕在他肩膀,微仰头,左手轻柔地在他脸上不断摩挲,好像临死前想要获得最后的温柔,好像临死前想要更进一步记住这张脸一般。

过了会,她糯糯地开始自言自语:“你知道吗,当看你到满头是血时,我心里恐惧极了。

一边帮你包扎,一边在想,你要是没挺过来,我该怎么办?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话到这,她停顿了下,闭上眼睛说:“我要是立马死去,这个时间差,还能、还能在地府中追上你的踪迹吗?

小男人,那一刻,我很害怕失去你。”

都说面临绝境时,人都会抓住最后的机会吐出心里话。

很显然,现在的俞莞之已经不是平时的俞莞之了,她现在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心中装满了爱的女人。

所以在这种绝境下,她不再有任何掩饰,也不想有任何掩饰,把一个娇柔女子对情郎的关心表现的淋漓尽致。

卢安听得很是感动,右手轻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要这么悲观,我们不会有事。”

俞莞之很享受此刻的温情,不想提及残酷现实打破幻想,她宁愿就这样死在小男人怀里,不再醒来。

见她两次逃避现实,卢安这才感觉事情不对劲,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忍不住问:“我们被山体掩埋,陆姐她们呢?”

俞莞之听懂了他的意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实在不忍心浇灭他眼里的那一丝希冀。

但临了还是说出了实情,“在车子被掩埋的刹那,我通过后视镜看到了陆青她们比我们先一步被山体覆盖。”

这话有如雷击,对不想死的卢安来讲,是致命的!

刚才他还在期待,期待山体滑坡或者泥石流的范围不大,没有波及到后面的奔驰车。

那样的话,陆青三女必定会以最快的速度、用尽一切办法救两人出困。

比如去前面村庄喊人来挖开。

比如打电话向俞家求助。

以俞家的力量,想来救援力度不会低,要是运道好,找准了奥迪车被淹没的位置,说不定今晚还能出去吃到夜宵。

可现在.!

卢安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无情扑灭了,顿时脸色煞白,心如死灰。

他害怕死,好不容易重生一回,如今才20岁,又有千万身家,年纪轻轻的是真不想死,他如果就这样憋屈死了,清池姐怎么办?

清水怎么办?

叶润怎么办?

还有黄婷,她们不得伤心死?

他不寄希望于路过的村民。

不说外面下这么大的雨,开车那么远一路上压根没碰到人,就算有村民偶然看到了山体滑坡,也会置身事外,最多回村说谈一番,感慨一番:那俩辆车里的人死得好惨啊,诶!

就这样“诶”一声了事了,不可能会组织村里人来救援。

不怪他把人性想得那么坏,而是这种现象在山区农村太普遍了,这年头不像后世挖掘机已经普及,光靠人力扁担簸箕无偿发爱有几个用?殊不知,很多山体滑坡一个星期一个月堆积在马路上都没带清理的。

村民宁愿绕道田坎小路也不会去费那功夫,反正他们没车,反正现在不是农忙季节,不要运化肥不要买种子农药,他们才懒得管咧,让有车的人操那心去吧啊。

思着想着,卢安的心情更加烦躁了,更加黯淡。

有一种直觉告诉他,他们出事了,说不好没有人看到。因为外面下大雨,因为这是人烟稀少的山区地带,因为现在不是农忙季节,这么冷的天大部分人都缩在家里打牌调戏阿嫂,很少会出门,

卢安能想到的,这些细节俞莞之早就想过了,也正是因为想过了,现在才选择这样等死。

其实在道出事情真相后,她就一直在观察卢安的神情变化,见他脸色越来越白,见他眼里流露出了死灰色,她的心脏突了好几下,揪揪地抽痛,十分难受。

估算一下车内的空间和氧气,俞莞之暗自做了一个决定,决定把有限的生存空间留给他。

老话讲,宁肯世上捱,不愿土里埋。

生死之间有莫大恐惧,在暗自做决定之初,她是无比痛苦的,但想着两人一起死、还不如让心爱的人多一丝获救机会,她又觉得不那么痛苦了,反而有些欣慰,有些解脱。

而且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在7年前就该死了,如今多活了7年,已然很知足。

思绪及此,她离开男人怀抱,缓缓坐了起来,然后从背包中找出平时听歌用的随身听,摁下录音键,开启了录音模式。

待磁带慢慢转动之后,俞莞之侧过身子,正面看着他,柔声问:“卢安,你想活着出去吗?”

活着出去?

外面有他最爱的人,谁他娘的不想活着出去?

卢安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说:“想!”

不曾想俞莞之接下来的举动和话语,让他脸色大变。

只见她把头枕在椅背上,轻轻说:“小男人,掐死我。”

卢安先是懵逼,随即心慌慌地发怒,“俞姐,你在干什么?”

俞莞之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眷恋和怜爱,指指随身听说:

“时间不多,你听我讲,我录了音,这算是我的遗言,我是心甘情愿赴死的,因为我爱你,你知道吗,莞之爱你。

事后你要是得救了,这录音可以作证,我家里不会追究你的责任,我也不许他们追究你的责任.”

听到这话,卢安浑身发冷,右手慌忙封住了她的嘴,打断她道,“不要说胡话,我不希望你死,我们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死。”

吉人自有天相?

以前她在一定程度上还相信这话。

可这两天南岳庙里的菩萨她都诚心拜了个遍,但还是遭遇了这种罕见的灾难,这叫她如何再信?

俞莞之伸手拿开他的右手,坚定地说,“卢安,我不怕死,我活了29年,已经够了。

而你不同,你还年轻,你拥有这个世界最好的绘画天赋,于公于私,于国家于民族,甚至于她们于你个人,你活着比我更有意义,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

看他又要堵自己的嘴、不想让自己说下去,俞莞之干脆一把抱过他,在他耳边说:

“人要是能活着,谁不想活?但我们现在没得选,你知晓吗,来南岳衡山之前,我有三个愿望:

一是有一天我能亲口对你说:我爱你。

可我没勇气,临到嘴边又改口了,只敢说“我喜欢你”。”

闻言,卢安立即想起了去南岳大庙的前夜,她主动求抱,在两人亲热前说过的话:小男人,我、我好像爱、好像喜欢上你了。

原来她那时候就想说“我爱你”三个字,可又觉得时机不对,可能羞于开口,她最终选择了退避,改用了“我喜欢你”来表达她的满满情意。

没管他的思想开小差,俞莞之继续说:“第二个愿望,就是遗憾没能做你的女人,做你真正的女人。”

她这个“真正”,指的是两人真正的合体,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局限于磨磨蹭蹭、卿卿我我。

她后悔地呢喃:“要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天,我就不阻拦你了,早点把自己交给你。”

说着说着,俞莞之温柔地跟他脸贴脸,说出了第三个愿望:

“自从听了你为我专门写的《约定》后,我就心怀着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想有一天像歌词中那样“教堂里头那场婚礼,是为祝福我俩而举行”.”

平日里矜持内敛的她今天之所以主动说出这三个愿望,即是说给自己听,打开心结,不再有遗憾。

七年前,别人能为爱死,替她死;七年后,她也能。她也彻底感受到了那种感情,不后悔。

也是说给心爱的人听。希望他将来还记得自己,随着时间流逝,不要把自己忘记的那么快。

更是说给家里人听。

如果家里人将来能听到的话,看在这三个愿望的份上,应该不会再为难小男人了。

卢安前生活了60多岁,快70岁,自认为是一个久经考验的社会人,自认为是一个经历了生活的老油条,可听闻这话,心中还是止不住的悲伤,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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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大佬不要急着找茬,情节才展开,三月虽然是文科生,但还是会在下一章尽力完善逻辑。

当然了,你们要是还讨厌俞莞之这个角色,我也没办法了。

(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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