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宝物(感谢水空寒的盟主

简直就像是,忽然之间,天崩地裂。

在这近乎被冻结的空气中,所有人都惊骇的瞪大眼睛,凝视着那一张被泪水所划过的面孔,浑浊的眼泪自脸颊落下,一滴,又一滴,落入了空空荡荡的碗里。

郭守缺流下了眼泪。

因幸福的离去而痛哭哀悼,放声悲鸣。

那一份幸福实在太过与残忍,令黑暗和灾厄也为之冻结,在悲伤中收缩,枯萎。

死寂里,只有破碎的声音响起。

从他的面孔之上,躯壳之中……裂隙缓慢的扩散,那些合拢的伤口再度崩裂,像是龟裂的陶土一般,落入内里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他在,崩溃。

当被这一份温柔的幸福击溃之后,怪物就再无容身之地,悲鸣着躲进黑暗里,随着黑暗一同消散。

在泪水划过的面孔上,裂隙扩散,化为尘埃。

“谢谢你,怀纸小姐。”

郭守缺抬起残缺的面孔,诚恳的道谢,流着泪,迎接着终结的到来。

最后,衰朽的面孔上,骤然勾起了嘲弄的笑容:“不过,你该不会以为……这就完了吧?”

那一瞬间,衰败和溃散戛然而止。

枯萎的黑暗席卷,喷薄而出,化为庄严的冠冕,笼罩在他斑驳的长发之上,映照着幽暗之光。

将一切辉煌尽数吞没。

纯粹的黑暗里,那一张停止龟裂的面孔微笑着,端详着槐诗愕然的面孔:“你难道觉得,我会被这种东西,击溃吗?”

槐诗愣在了原地。

忘记呼吸,只能听见胸腔之中急促又艰难的搏动声响,心脏被无形的手掌攥紧了,痛苦挣扎。被突如其来的恶寒所吞没了。

难以置信。

这个老怪物,竟然对那样的幸福,毫无任何眷恋!

他的人生究竟在追求什么见鬼的东西?他究竟真的算是活着么?

他真的是……自己所以为的‘人类’吗!

“棋差,一招……实在是,太遗憾了。”

郭守缺仰头,大笑,抬起手,愉快的擦拭着眼角的泪痕:“如此幸福的滋味,实在是让人怀念。

真是一计漂亮的绝杀啊,怀纸小姐,太漂亮了,漂亮到我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真的要输了。

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不是很难过?真的就差一点点呀,怀纸小姐,倘若是我是那种会眷恋这种幸福的人,如今赢的人,一定是你吧?”

郭守缺嘲弄的咧嘴,锋锐的牙齿从牙床之上突出:“可惜,对于那种丢人丢到地狱里徒弟,如今的我,连一点关怀和感情都奉欠!!”

毫不掩饰自己的冷酷与残忍,郭守缺鄙夷的说:“他早已经,被我舍弃了!”

槐诗的脸色铁青,内心的温度渐渐冰冷下去。

在他眼前的敌人,是连幸福都可以随意舍弃,最重要的人的关怀都可以弃之如敝履的——怪物!

这一瞬间,就在槐诗的面前,那个已然彻头彻尾的蜕变为怪物的郭守缺,抬起手,朝着槐诗的面孔探出。

五指之间,手机浮现,展露出锁屏的画面。

一张照片。

“啥玩意儿?”

槐诗瞪大了眼睛。

照片上,是一张稚嫩又俏皮的表情,大概八岁的小女孩儿,扎着两个马尾辫,甜蜜的微笑着,骑在爷爷的脖子上,朝着镜头比划出一个V字。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郭守缺的手机屏几乎怼在了槐诗脸上,屏幕上,那个带着搞笑针织帽的老头儿正隔着屏幕对槐诗愉快的大笑。

“你该不会以为,老朽是那种失独老头儿、孤家寡人吧?”

郭守缺好奇的问,“都已经这年头了,难道还有人会觉得高手都是灭情绝性,无牵无挂,逢年过节连个红包都发不出去?不会吧?不会吧?”

“……这……这谁啊?”

槐诗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不太够用。

“当然是老朽的孙女啊。虽然是那个不肖徒弟的女儿,但和那个只知道背刺师傅的混账完全不一样!”

郭守缺瞪大眼睛,震声说:“已经到了会叫爷爷的岁数了,软软糯糯的,粉嘟嘟的小脸——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槐诗耳边怒吼:“这才是,老朽的珍宝!”

“至于守静那种数典忘宗、离经叛道的狗东西,死在哪里都无所谓!连我家的门都别想进,只要把小乖乖带过来就行了。”

如是,得意的,愉快的,兴奋的,郭守缺展开双手,骄傲的宣告:“我,已经有更胜过那幸福的宝物了!”

死寂里,槐诗只觉得脑子变成了一团乱麻,千头万绪乱窜,最后竟然变成了一个字。

草……

你妈的,郭守缺你竟然是个人生赢家?!

机关算尽,想过了一切的可能。

槐诗工于心计做了十万份计划,准备了一切变化,却唯独没想到郭守缺这王八蛋日子过的竟然这么好!

十万个柠檬瞬间塞进了槐诗的心里,他的眼睛湿润了。

妈的,大家都是厨魔,凭什么你这老狗这么骚?白天闲着没事儿出,逢年过节回家给徒弟甩了脸色,还有孙女逗着玩……偶尔想要去虐菜吊打年轻人还有东夏谱系掏钱去公费旅游。

槐诗的表情抽搐着,艰难的克制着自己。

不要一刀劈死这个老狗。

“是不是很气?是不是很想砍我呀?”

郭守缺趴在桌子上,侧过脸,仰着头,怪笑着欣赏槐诗抽搐的表情:“老朽我,日子过的超爽的!”

在台下,琥珀已经捂住脸,不想再看这老头儿晒狗的残忍场景了。

终于晒够了槐诗,端详着那一张生无可恋的麻木面孔,郭守缺终于心满意足的收起了手机,仰天大笑。

姜还是老的辣。

小年轻,还是太冲动,不懂得思考……刀不锋利马太瘦,你拿什么跟我斗?

当愉快的笑容渐渐散去之后,终于展露出,属于厨魔的黑暗狰狞。

自郭守缺身旁,火上的竹篓剧烈震颤着,已经无法压抑其中汇聚和蜕变的力量,可竹篓的盖子却死死的被郭守缺压制着。

掌控着最关键的火候。

那是献祭给苍天的刍狗,敬献给这个世界轴心的供奉,乃只有寥寥数位神明才能配享的至上的祭礼。

这便是最后的太牢。

在郭守缺破碎的躯壳之下,无穷尽的深邃黑暗里,有庄严肃穆的气息升腾。想要将曾经死去的众神都唤醒一般。

祈请万物见证,这尊贵的牺牲。

可看向那个渐渐沉浸在黑暗中的苍老身影时,槐诗才会如此的不解。

“有这样的地位,有这样的家人,还有如此的技艺……郭守缺,你的人生如此美好,何必要去费尽心机去祈求牧场主的恩赐呢?”

何必去向一个能够毁灭整个世界的东西俯首?

他忍不住质问,“厨魔的力量,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么!”

“牧场主?”

无穷灾厄的拱卫中,郭守缺回头,不懂他究竟在想什么,不解的反问:“那种东西,才是对‘厨魔’最大的否定吧?”

槐诗愣在原地。

难以理解,因人类的天性而堕落,以无止境的口腹之欲为源头,踏上这一条灾厄之路的厨魔,竟然会将‘牧场主’,轻蔑的称为‘那种东西’。

也无法明白,为何将万物视作食粮的牧场主,会否定厨魔存在的价值。

“怀纸小姐,你恐怕理解错了什么吧?”

郭守缺戏谑的笑了起来:“你竟然以为,会有厨魔发自内心的信仰牧场主么?除了连自己在做什么都搞不清的蠢货以外,难道还会有人对那种东西,心存敬畏么?”

牧场主的御座,并不是厨魔所崇拜的存在。

相反,那种东西只要存在一天,都是所有厨魔必须所忍受和背负的屈辱!

没错,怀纸小姐,你不明白,你还未曾领悟。

就像是曾经的我那样,从来无法理解老师一直到临死之前都无法舍弃,传承给自己的执念。

直到真正的成为易牙厨魔,真正的具备接受‘通向厨魔之巅’的试炼资格,他才明白,自己曾经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多么的,天真!

这是永远无法遗忘,也无法忽略的伤痕。

曾经渴求真髓,为了追求极致,不惜踏上至福乐土的自己,所见到的又是何等残酷的光景——

那正是令所有厨魔,都为之震怒和恐惧的地狱!

无需再赘述那一路上艰难的历险和无数挫折与考验,当他来到旅途的尽头,看到牧场主第一眼的时候,就明白了一切。

那诚然是降临在地狱中的神明,货真价实的主宰,不折不扣的神明象征。

这一份恩惠牧养万物,这一份威严收割所有。祂所代表的正是世界终结、万物合而为一的正理。

永不饱足,永恒吞吃,永恒的贪婪和饥渴。

如果不止是这样的话,该有多好?倘若那一份至高的神性能够为人的意志所转移一点点的话,又岂不美哉?

只是预料之外的渺小差别,便产生了决定性的不同。

令任何的厨魔都无法再敬畏这伟大的神明,油然而生的,乃是不共戴天的憎恨。

——祂从来只是想着‘吃‘而已!

只要吃就会感觉到饱足,只要吃就已经足够。除此之外,再怎么精致美妙的佳肴,对他来说都和土坷垃没有差别。

厨魔所做的一切,在他看来,没有任何价值!

他们追求一生的极境、奉献了所有的追求还有付出了一切的成果,在祂看来,简直毫无意义。

太耻辱了。

这一份羞辱实在是太过于庞大,让每一个知晓这一切的厨魔都无法忍受。

人类,在祂看来,没有任何不同,不论黑白善恶;食物,在祂口中,没有任何区别,不论佳肴还是粪土。

神是平等的。

不论是敌人还是下属,祂都怀着均等的慈爱与认同,也都怀着同样的食欲和贪婪。

那样平等的神明和世界,简直令人作呕!

(本章完)

第695章 胜负(感谢无双的混沌的盟主

不论是哪一个厨魔,都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

从有人堕入地狱成为厨魔的那一天开始,来到这里的人无一不曾向牧场主发起没有任何胜利可能的挑战。

孤掷一注,倾注一切,付出所有。

在祂的面前献上自己平生最伟大的作品。

只为了要让这残酷的神明体会美味的存在,要让他体会到吃的精髓,追求美味的存在。以这一份至恶的人性向堕落的神明发起赌斗。

要将这一份虚伪的神圣彻底击破!

然后,迎来惨烈的失败。

无一例外。

但是,这一份对于胜利的渴望和对厨魔之道的执着依旧令无数人源源不断的踏上这一条绝路。

哪怕为此成立了厨魔大赛,建立了组委会,不断的培养新血,不断的积蓄,不断的试图向着那一座高峰攀登,向这世上最残酷的敌人发起挑战。

只要牧场主的神圣冠冕还存在一日,这一份屈辱就无法洗清。

厨魔尚存在一日,这一份挑战就绝不会终止。

“怀纸小姐,那样的敌人,那样的绝望……终有一日你将能够体会,请继续成长吧,继续向前!”

他满怀着希望的祝愿着,停顿了一瞬,显露出狰狞的笑容:“——倘若在这里没有被我一举击溃的话!”

那一瞬间,庄严而神圣的祭祀开始了。

最后的太牢,端上了餐桌。

数千年位居与东夏所有食谱中最尊贵的巅峰,被誉为‘牢牛’的供奉和牺牲,摆在了槐诗的面前。

没有璀璨的金光,也没有辉煌的火焰。

但当它摆在槐诗面前的时候,他就陡然产生了世界在围绕着这一道权柄运转的幻觉。星辰以此地回旋,天和地的轴心就在自己的面前。

那是纵然少司命也无法逾越的界限。

除非有朝一日,自己能够成为天国谱系的主宰,否则断然不可能染指的祭礼。

只是看着它,还是就感觉自己要被无尽的辉煌光焰所吞没了,窥见了自己燃烧殆尽的结局,这不是自己能够触碰的领域。

当郭守缺终于拿出了全力,便有万丈高峰凭空而起,令山脚之下的槐诗认清了彼此的差距。

这个老家伙,从头到尾……不过都是在玩而已!

“我认输。”

他本来是想要这么说的。

可当他开口,发出声音,从口中吐露而出的,却已经变成了令他难以置信的愉快声音:“いただきます!”

——我开动了!

槐诗僵硬在原地,难以置信,可怀纸素子却露出了愉快又妩媚的笑容,掠过了槐诗的控制,抬起手,探向牛头……

等等,为什么自己的替身会这么喜欢作死?就算是诞生了神性这也灵动的太过分了吧!

瞬息间,槐诗就已经找到了唯一的答案。

——彤姬,你算计我!!!!

等槐诗真的把手放在牛角上时候,只感觉自己握住了天地之间飞旋的枢纽,灵魂都要被甩出身体外面去了。

吓得简直想要换一条裤子……

再顾不上隐秘,在命运之书里咆哮:【你搞什么?!】

【恰饭啊!】

Q版小乌鸦的形象从页脚下面跳出来,头上浮现一个气泡,极其漫画化的告诉他:【人不恰饭怎么活?】

【那也不能什么饭都恰啊!】槐诗吓的脸都绿了,【别人恰饭是为了生活,你恰这饭是为了找死啊!】

【没事儿,反正死的也不是我。】

黑心小乌鸦蹦蹦跳跳的,跨向下一页,还有空回头对槐诗抛了个媚眼:【别怕,一开始会疼,后面就舒服多了……】

妈的,你玩弄我这种无辜的少年就算了,还想搞黄色!

槐诗一阵气冷抖,大热天手脚冰凉,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究竟自己这个工具人怎么活你才满意,地狱空荡荡,彤姬在人间……

只可惜没时间给他走流程了。

那一块饱蘸着浓汁和香料的牛肉,已经放入了槐诗的口中,入口即化的鲜美,难以言喻的芬芳,咀嚼仿佛带来了至高无上的享受。

可未曾能够体会这种美妙的感受,槐诗就炸了。

字面意义上的,灵,魂,爆,炸!

有一种爆炸,不是放射,而是收缩。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塌陷了,向内,万物向着槐诗呼啸而来,冲入了他的灵魂之中。天和地在瞬间收缩,江山无棱,湖海干涸,日月黯淡无光,万物寂灭……所有的一切都被残酷又暴虐的塞进槐诗的灵魂里。

连带着他一起,揉成一团,变成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小点。

时光、世界、空间、死亡、意识、生命乃至一切不值一提的万物,都化为了虚无。

他好像拥有了一切,又在瞬间被这一切所抛弃。

在无止境的膨胀和收缩中,他化为了一片难以言喻的混沌,有那么一瞬间,他保持着清醒,当他茫然的眺望这虚无的世界时,便看到有浩荡的洪流从地狱中萌发,向上,汲取着无止境的死亡,结出了生命和奇迹的精髓,化为这世间万物,再度收束之后,向着未来延伸。

长河将一切都串联在一起。

过去、现在和未来。

就在无穷的黑暗地狱之上,他乘坐着名为现境的小船,顺着洪流,航向不可知的前方……

——此世灯火,璀璨如昔。

宛如,神明降临了一样。

不,就应该说,神明降临与此处。

只要有眼,便能够断定这一份神圣。

当怀纸素子向着眼前的牢牛伸出手时,所焕发的那高贵神采在瞬间便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瞳。原本悬挂在身后的模糊光轮轰然一震,迸发出宛如世界运转一般的高亢声音。

青铜的色彩从其中浮现,紧接着便是繁复的图纹。

当解开名为人的伪装之后,展露出自世界轴心的神髓之柱里所流出的高贵神性,那俨然是神明的化身!

不知使用了什么样的方法,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但这一缕璀璨的光芒毋庸置疑,正是自跨越了漫长时间落到现在的旧日残光。

此刻的怀纸素子,已经成为了不逊色于丽兹赫特莫克在美洲谱系中存在,甚至尤有超出,否则的话,决然不可能完成如此完美的‘降神’!

唤醒曾经沉睡的奇迹,再度化为完美的雏形。

此身已然是神明在地上的倒影。

就这样,在郭守缺的面前,畅快而优雅的,开始了进餐。

“味道不错。”

在隐约辉光中,那一张模糊的面孔抬起,看了一眼郭守缺,赞赏道:“你有心了。”

郭守缺没有说话。

只是茫然的,凝视着那一轮肃冷而庄严的光晕,不顾那神明的威严将自己的眼瞳刺痛。再无往日的暴虐和恐怖,自先祖的记忆和血脉的传承中,此时此刻的他再无任何的桀骜与不逊。

来不及惊愕和质问,也没有怀疑和惊恐的闲暇。

一如曾经的祖先那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恭敬的垂首,领受这一份至高无上的褒扬。

祭礼在继续,因为神明降下,享受这一份久违的美食。

在名为‘怀纸素子’的替身之中,那一份庞大的神性在享受着面前的供奉,迅速的成长,短短的几分钟便跨越了需要漫长岁月的酝酿。

以这一粒种子为基础,演化出曾经参天巨树的投影。

基础奠定。

神性运行。

在威权与神恩的轮转之中,遥远时光之前便已然陷入沉寂的神明倾听到了来自未来的呼唤。隔着漫长的历史,两个细碎的音符共振着,演化出跨越时光的共鸣和交响。

令那一份沉寂的意志向着遥远的未来,伸出细细的一线,降临在怀纸素子的躯壳之中。

恰如彤姬所期盼的一般。

神意运行在灵魂虚空所构造的渊面之上。

祂睁开了空洞的眼睛。

然后,看到了那个久候于此的身影,哪怕早已经变得截然不同,可依旧残存着熟悉的气息,令那一份漠然呆板的意识中焕发出一缕愕然和惊奇。

“你是……”

回应祂的,是灿烂又明媚的笑容。

“好久不见,羲和,你还好吗?”

就这样,彤姬上前,张开双臂,轻柔的将曾经的同伴拥如怀中。

她闭上眼睛,体会着久违的温暖,轻声诉说:“我很想念你们……”

这一份来自于人性的关怀,是如此的真挚又温暖,撼动了羲和的意识,令祂的眼神渐渐柔和。

不过很快,绝美的面孔僵硬在原地。

只有眉头缓缓的皱起。

当祂低下头的时候,就看到没入自己腹部的那一道赤红结晶——名为神之楔的庄严奇迹,贯穿了祂的躯壳。

瞬间,将这一份降临的神性摧垮。

彤姬抬起头,端详着她呆滞的样子,轻声问:“以及,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吧……”

就这样,她平静的将神之楔拔出,挥手道别。

“臭妹妹,再见!”

这就是时隔了数千年之后的迟来报复。

下一瞬间,名为羲和的神明化身便彻底溃散,化为无穷尽的流光,涌入了名为神之楔的容器之中!

有少部分的一缕辉光降下,融入了槐诗的投影之中,奠定了‘怀纸素子’的精髓。

就在此刻,人世间,地狱里……不论是明日新闻、鹿鸣馆乃至东夏谱系,所有针对怀纸素子的记录都在迅速的消散。

笔下、纸上、硬盘、脑中,乃至回忆,一切记录都在神意的裁断之下变得模糊又遥远。

细节全无。

只剩下了空洞的轮廓,和一个名为怀纸素子的名字。

整个瀛洲无声的迎来变化,绝大多数人甚至没有察觉,除了寥寥数人在这一瞬间有所反应,但那神意运转的速度是如此迅捷又果断,没有任何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痕迹。

所存留下的,就只有一段毫无意义的情报。

有某个神迹运行了一瞬间。

就这样,提前了三年,省却了无数功夫和材料之后,名为怀纸素子这一虚假的神迹刻印,在此刻完成了!

“ごちそうさまでした!”

在所有人短暂的恍惚和呆滞中,有清脆的合掌声传来。

怀纸素子微笑着,向着眼前的献祭者致以感谢。

——多谢款待!

她吃完了。

是不是自己走神了?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但又想不起来,应该只是细节吧?或许呢?

怀揣着这样的细微困惑,所有的观众们不由得为眼前这一场壮烈的逆袭献上喝彩!

只有郭守缺的神情依旧僵硬在原地,保持着俯首的姿势。

当确认那一份降临于此的神意悄然离去之后,冷汗,终于一滴一滴的从额头上渗透出来,落在了桌子上。

积蓄成了狼狈的水泊。

双腿,在颤抖……

竟然,自己……竟然,真的像是祖先那样,亲手向一位尊贵的神明献上牺牲?自己有生之年,竟然真的主持了一场完美的太牢?

如此不切实际的惊慌和如此浓烈的感动充盈了他的内心,令他忍不住几乎再度老泪纵横。

和这比起来,所谓的胜负,根本都已经不值得一提!

尤其是那在先祖的记载中曾经出现过的隐约征兆和提示,令他心中已经模糊的圈定了一个就连自己都不可置信的范围。

不论如何,这都是连玄鸟都无法预测到其真正内容的惊喜!

纵然是无人可以言说和分享,但此刻的郭守缺已然满足到无欲无求的程度,所思所想,只有沐浴更衣,虔诚斋戒,这一份慷慨的恩赐向天命垂泪感激!

等槐诗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所看到的就只有这样的场景。

咋回事儿啊?啥玩意儿啊?那咋整啊?

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数的问号从他的脑中升起,可眼前所看到的,就只有光秃秃的盘子,还有一颗宛如白玉雕琢的牛首之骨。

自己竟然……

“……真的吃完了?”

“是的,没错,怀纸小姐,你达成了奇迹,完成了太牢之礼。”

郭守缺平静的说:“遵照约定,是我输……”

“不对吧?”

槐诗发出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不应该这么说才对。”

郭守缺一愣。

“输的人不应该是你,郭守缺。”

纵然无比渴求着胜利,但槐诗却依旧无法忽略这一点:“是我作弊了,对此你应该一清二楚才对。”

“结果就是结果,过程并不重要。”

“只有正确的过程,才会带来正确的结果。”

在虚弱中,槐诗抬起眼睛看着他,“我想要的胜利,不应该是这样子,应该是更纯粹的东西才对。”

如果是他真正的水平,恐怕早就倒在了第二关了,更不要说挑战最后的太牢。

当郭守缺动用全力之后,双方的差距就变成了令人绝望的鸿沟。如果没有彤姬帮助,他连郭守缺全力以赴的样子都见不到。

哪怕依旧十分不甘,依旧想要往这个死老头子脸上恨恨的锤几拳,但槐诗不得不感谢他一直以来的提点,和毫不藏私的慷慨教导。

就像是他想要靠着拳头去赢罗老一次那样,他十分的想要赢郭守缺。

堂堂正正的赢!

“是我输了。”

槐诗叹息,沮丧的承认。但不可思议的是,承认了这一结果之后,心情却变得爽朗起来了,就算是这老王八蛋接下来想要嘴臭,他也不在乎。

大不了半夜套麻袋打他闷棍。

呵,做菜赢不了,他打架还赢不了么?!

“老朽可是不会谦让的,怀纸小姐,唾手可得的胜利你不要的话,只会被人当做蠢货啊。你该不会指望三辞三请的桥段吧?”

丝毫没有留情,郭守缺挂起了嘲弄的笑容:“靠着三脚猫的厨艺能够撑到现在,倒是挺不容易的了,要不老朽回头发个安慰奖给你吧?签个名?拿着‘郭守缺手下败将’的牌子,以后遇到相同的人,你们也好报团取暖。”

邪门了,天底下还有人连送上门的胜利都不要,简直蠢的过头。

郭守缺心安理得的享受起胜利者的喜悦,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犹豫和不安,哪里还有其他人预想之中握手言和惺惺相惜的样子?

槐诗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了。

根本没余力去生气。

彤姬那个黑心女人不知道拿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完全快要把自己给榨干了。现在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可是当郭守缺冷嘲热讽完毕,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槐诗还是忍不住将他喊住了。

“等一等——”

他看着回过头来的老人,好奇的问:“最后的结果呢?”

郭守缺挑起眉头:“结果?你输了啊,还有什么其他的结果么?”

“这个用不着你再重复了。”

槐诗觉得自己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我只指——你去觐见牧场主,追寻厨艺的极致的结果呢?”

被郭守缺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结果。

究竟是怎么样?

他发自内心的感到好奇,想要知晓!

“哈哈哈,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郭守缺感慨的耸肩,不知究竟是无奈还是茫然,微妙的笑意难以捉摸:“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最后究竟有没有什么结果啊。

不过,用尽老朽所有的本事之后,牧场主最终亲口承认了一件事——我所做的东西,要稍微难吃了一些。”

“……”

在呆滞里,槐诗的表情变得分外精彩。

“哈哈哈哈哈。”郭守缺回味着自己平生最值得骄傲的时刻,得意的,仰天大笑:“我想,大概是我赢了吧!”

这就是,御前厨魔试合,最后的结局。

胜者,郭守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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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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