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9.第1309章 无法无天

第1309章 无法无天

英国公张懋接旨,哪里敢怠慢。

封禅和祭祖一样,都是他分内的事。

年纪到了,立功的心思也就淡了,趁着还能动,能为君分忧便分一些忧吧。

他没有犹豫,立即启程。

这封禅大典可不是小事儿,一丁点的规矩都不能坏了的。

也只有张懋这样经验丰富的人,陛下才能放心。

外头议论纷纷。

听说是四洋商行的股价跌了。

不过有了上次的教训,倒也不至于恐慌性的抛售,只是这行情却是一日坏过一日,就好似是尿频之人,嘘嘘了老半天,扶着墙,站了小半时辰,却总有一种不尽之感。

方继藩心思扑在了他的经府上头。

他知道陛下要去封禅,也觉得惊讶。

不过很快,就打消了念头。

人嘛,到头来,不逃不过名利啊,弘治皇帝虽不好大喜功,这并不代表,他内心没有这样的渴望,只是因为,他谨记了前朝的教训,不敢贸然成为笑柄而已。

此次,有了契机,天下又太平无事,岂可不去泰山走一走,向上天宣告,自己的存在。

这……毕竟是要记入史册的。

朱厚照兴冲冲的寻到了方继藩:“继藩,好消息。”

方继藩一听好消息,就觉得自己的后脊有些凉。

朱厚照兴致勃勃的道:“父皇要摆驾去泰山了,哈哈,他年到老来,反而坐不住了,此次,预备依旧命我来监国,我留在京师。原本,不准我去泰山,我心里还不痛快,可细细一想,不对呀,父皇走了,这京里,不就本宫说了算吗?哈哈……老方啊老方,你有伤在身,肯定也是不能随驾了,等父皇出宫的那一日起。”

朱厚照拍了拍胸脯,气势如虹的道:“你放心罢,以后你我兄弟,横着走,想吃牛就吃牛,也不必宰牛书了;看谁不顺眼,便打死他;你有没有在京里有什么仇人?有的话,赶紧将这仇报了。”

方继藩语重心长的道:“殿下啊殿下,臣一向与人为善,用道德去感化他人,用道理去与人交涉,从不恃强凌弱,放眼京师,臣还真一个仇人都没有。”

就算有,也被方继藩弄死了。

拔剑四顾心茫然,方继藩也很寂寞啊。

朱厚照一时遗憾:“这样啊,反正,不管如何,有什么事,你趁早想好,等父皇回来,可就不好办了。”

方继藩内心也冲动起来。

他心里不禁起了疑窦。

经过了上次的教训,陛下还对太子殿下放心?

真不过监出点什么事来?

陛下的心,真大啊!

…………

弘治皇帝亲自草拟了一份奏疏,笔搁下。

他呼出了一口气。

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宫中画师最新作的画,乃是三麒麟图。

这三头麒麟,个个精神奕奕,老麒麟一步三回头,看顾着身后的幼麒麟,另一头健壮的麒麟,则落在最后,英姿勃发,顾盼自雄。

泰山所见的三麒麟,岂不正是自己的祖孙三代吗?

它们一出,这瘟疫就没有了,若说这不是祥瑞,实在说不过去。

当然,这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朝中现下少了许多的阻力。

自从有了巡学官,这百官都老实多了。

何况,国库中的钱粮,还不如内帑,现在内阁和六部,都惦记着这内帑呢。

正因如此,这吾皇圣明的歌颂声,比之从前要多了许多。

而今,既已没有了阻力,又有了祥瑞,再加上泰山所发生的事,令弘治皇帝突然之间,心热起来。

泰山,是每一个天子魂牵梦萦之所在。

不去……

实在是抱憾终身哪。

他亲手草拟了旨意,命太子监国。

刘健、谢迁、李东阳、马文升、张升人等,则显得有些不安。

弘治皇帝草拟完了旨意,将朱笔一搁,对萧敬道:“司礼监……预备盖印吧。”

萧敬道:“奴婢遵旨。”

刘健忧心忡忡的道:“陛下,此次……不但让太子殿下监国,连老臣都随驾前往,这……老臣只恐……”

他是有所担心的。

当初太子监国,那做的……是人事吗?

那时候,刘健还在呢,若是这一次,自己这内阁首辅大学士都走了,那还了得,天都得塌。

弘治皇帝微笑:“不是让李卿家留下吗?”

三个内阁大学士,只留下李东阳。

至于其他各部尚书,也都走了大半。

弘治皇帝顿了顿:“朕看这两年,太子的性子,有所改善,还是想要再给他一个机会,好好的磨砺他,也算是……想知道,他能否真正独当一面……”

说到此处,弘治皇帝无奈的叹了口气:“朕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如之奈何呢?”

刘健渐渐能体会弘治皇帝的心情了。

到了这个地步,确实也只能如此了。

陛下现在还在,不多给太子一点机会,还等什么时候,至少,现在闹出事来,陛下总还能及时力挽狂澜……

“更何况……”弘治皇帝淡淡的道:“这一次,留下了继藩,就是想看看,有继藩在,太子是否,会有所不同。朕哪,这辈子也没什么盼头,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后继有人,历朝历代,有圣君,也就有昏聩之君,朕不希望,朕殚精竭虑,这诺大的祖宗基业,败在子孙的手里。朕老了,人一老,担心的事便越多,天下的黎民百姓,都寄望在了朕的身上,将来,也要寄望在太子身上的,朕希望,太子可以做天下苍生黎民的依靠。”

说罢,他低下头:“好啦,朕该做的,都做了,明日起驾吧,沿途所需花费,不必扰民,还是老规矩,一切都从朕的内帑里出。封禅,乃天家家事,那么,就花朕自己的钱吧。”

“臣等遵旨。”

…………

弘治皇帝走的很匆忙。

当然,虽然已经足足准备了一个月。

可对方继藩而言,还是很匆忙的,因为……方继藩并未得到弘治皇帝临行时的召见。

什么嘱咐都没有留下,就这么走了。

弘治皇帝的御驾前脚刚走,后脚,东宫的张永便又跑了来,气喘吁吁道:“齐国公,太子殿下有请,请您移驾奉天殿。”

方继藩心里想,太子倒是适应的够快的。

他到了大明宫,要入宫城,此时,竟有车马迎面而来,请方继藩上车,领头的宦官道:“太子殿下有诏,命齐国公乘车入宫。”

方继藩摇头:“狗东西,你以为我傻,滚一边去,老子步行。”

那宦官不敢顶嘴,只好方继藩在前头,他领着车马,跟在后头。

待到了奉天殿,却见朱厚照搬了个桌椅,就在御座的一侧,伏在案头上,提着笔,批阅着奏疏。

朱厚照一面批阅,一面还痛骂:“这都是一群什么人,好好的有事不说事,非要洋洋洒洒,卖弄文笔,之乎者也啰嗦一大堆,父皇真是辛苦啊,成日面对这样的大臣,居然还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方继藩在殿下咳嗽。

朱厚照抬头起来,咧嘴笑了:“老方,哈哈哈哈……本宫早就盼你来了,如何,本宫可有几分监国太子的样子吗?”

却见朱厚照一声朱紫蟒袍,上头雕着蟠龙,精神奕奕的样子。

方继藩行礼道:“殿下,臣……”

“好了,不要多事,平日i也不见你这般规矩,你上来,和本宫一道看奏疏。”

…………

第四章,睡觉,明天继续。

(本章完)

第1310章 惊天动地

见方继藩站着不动,朱厚照朝他继续招手:“来呀。”

方继藩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见几个宦官站在角落。

于是笑吟吟的道:“殿下,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唯名与器,不可假人;殿下现在虽为储君,却奉旨监国,形同天子,批阅奏疏之事,乃天子和监国太子之职,臣不敢擅专。”

朱厚照便叹息道:“老方,你这人,别的事都有胆子,唯独对这些事,却如此谨慎呢。”

方继藩微笑以对,没理睬他。

朱厚照随即抬头:“每日送来这么多的奏疏,大多数,都是无用的,都是废话连篇,看着便令人生厌,老方,本宫既是监国,你有什么主意。”

“殿下,监国即为守国,守国之要,在于这个守字,殿下不要做什么事,只需按部就班即可,真正的大事,只要不紧急,等陛下回京之后,再做处理好了。”

朱厚照拍案,怒了:“敢情是让本宫在此做牢头呀。”

方继藩摇头:“殿下息怒。”

身份不同了。

从前可以叫朱厚照小朱,可以跟他打打闹闹。

可既是监国,那么,就是假天子行事,即这皇权加在了朱厚照的身上,对于皇权,方继藩历来是无心去冒犯的。

不是方继藩软弱,而是什么时代,做什么样的事。

朱厚照便将朱笔丢了,叹口气:“这里有份奏疏,说是河南又发生了旱灾,内阁的票拟里,写着的是令户部赈济,继藩,你怎么看?”

方继藩道:“这些年来,天灾频繁,若只是赈济,臣看,未必是完全之策。”

朱厚照皱眉:“那么,当如何?”

“安置他们。”方继藩道:“河南人口诸多,虽是土地肥沃,可毕竟,土地是有限的。如此多的人口,且近年来,灾情频繁,一个天灾,哪怕朝廷能及时赈济,又要死多少人呢?”

朱厚照点头:“有道理,那么依你看,怎么办?”

方继藩道:“不妨将一部分的灾民,迁出来。”

“迁出来。”朱厚照眼睛一亮:“对呀,就该迁出来,咱们京里不正缺人吗?对了,老方,怎么迁?”

方继藩咳嗽……

“购置土地,建新城,要一下子安置这么多人口,很是不易,花费也是不菲,要给他们吃穿,且大多数人,刚刚出来,还不能适应,这就必须得对青壮之人,进行技能的培训,而对于老弱,需要有足够的医疗,保证他们能够安居乐业。不只如此,各个作坊,也要承担一些责任,殿下……臣想……眼下最重要的是,共体时艰……”

朱厚照开始琢磨起来。

花费惊人哪。

人命如草芥,想要让人活下去,就必须得供养他们,一百人、一千人、一万人还好,若是规模庞大呢?

朱厚照道:“本宫当年在西山时,和庶民同甘共苦过,知道他们的生活是何等的艰辛,哎……”

说到此处,朱厚照不禁叹了口气。

西山的生活,足以让朱厚照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都有所感触。

他道:“他们都是皇帝的子民,可现在,父皇不在,那么,他们就是本宫的子民了,继藩,你算算,若是要迁徙出人口,需要多少银两?”

方继藩道:“无以数计。”

这是实话。

迁徙这东西,是不能开口子的。

若是自然的迁徙,倒也罢了,而一旦在灾年时,准其迁徙,那就是数十万甚至上百万人的冲击,这是极恐怖的事。

一旦不能妥当应付,这数十上百万人便会滋生不满和怨恨,进而发生变乱。

且这么多人迁出了,总要让他们能够养家糊口。

单凭朝廷的赈济,可是不成的。

现在的京师人力虽然紧张,却需有一个良性的进程,这突如其来的人口暴增,势必也会产生冲击。

方继藩一直认为,当下人满为患。

就以河南布政使司为例,那里的土地,该开垦的都开垦了,许多佃户,只能租种两三亩地勉强维持生计。

可这两三亩地,在这个时代的亩产量而言,哪里能吃饱啊。

明明一户人家,可以租种十亩,甚至是三十亩、五十亩地都足够了,却因为人太多,治好勉强让自己活下去即可。

这些多余的人口,在丰年倒还罢了,一到了灾年,就是灾难。

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得从这些人口上做文章,否则,凭借着朝廷的年年的赈济,根本无法解决根本的问题,未来的人口,只会越来越多,一直滚雪球一般,到朝廷根本无法赈济下去为止,等到了那个时候,一个王朝,也就自然而然的步入了兴衰的进程中了。

朱厚照豁然而起,他来回踱步。

脑海里,朱厚照想着当初,在西山时,自己和流民住一起的场景。

污水横流,住在棚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日能勉强吃个饱,便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不断的感恩戴德。

那么……比起当初西山的那些流民,这些灾民,只怕……活得更加艰难吧。

朱厚照道:“国库拨出一些钱粮来,用以迁徙百姓之用。可本宫看来,国库是应付不来的,那就内帑出,要花费多少,需要多少人力物力……本宫不管,要不惜一切代价。内帑……现在的所有资产和股票,还有存银,现有九千七百六十四万三千七百余两,其中股票最多,只是这些股票,若是作价卖了,难免会引发股市的动荡。”

方继藩听到内帑居然有近一亿两纹银了,心里不禁酸溜溜的,陛下存了这么多钱啊?

“这个好办,可以用股票来做抵押,从西山钱庄贷款,不过……若如此,难免引起通货膨胀,不过……殿下放心,西山钱庄自会将这膨胀保持在可控的地步。”

“这就成了。”朱厚照道:“内库现在每月的收入,不少呢,上市商行的分红,还有钱庄以及西山许多作坊的分红,还贷,想来都是小儿科。将这些流民安置在哪里呢?老方,咱们各自拿出一块地来,罢,本宫的地,多拿一些吧,咱们干一票大的。”

朱厚照接下来道:“未来半年之内,西山钱庄要拿出三千万两纹银出来,只要钱庄没问题,内库之中的股票,我立即让人送去钱庄,作为抵押之用。现在……本宫就亲自下诏。”

朱厚照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他属于一头热,一旦打定了主意,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人多地少的问题,在历史上,一直贯穿了大明的中期到灭亡,都没有人可以解决。

可现在……似乎有了一个可以解决的方法。

毕竟……现在内库有银子了。

方继藩不禁道:“殿下,要不要给陛下上一道奏疏。”

朱厚照刷刷的几笔,写了一份诏书。

这诏书完全没有任何之乎者也,只轻描淡写一句:“奉天监国太子,诏曰:即令河南布政使司各州府迁徙灾民,准灾民自愿迁徙,沿途所需,一应官府承担……”

朱厚照低着头,道:“父皇性子里,太多瞻前顾后的地方,等奏疏上去,他拿了主意,只怕灾民们都饿死了,这是当务之急,救灾如救火,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父皇爱民如子,这样做,本也无可厚非,就算他知道本宫代他拿定了主意,他也一定欢喜的很,老方,你怎么这么啰嗦,越来越像我父皇了。”

方继藩叹息道:“是啊,陛下一向爱民如子,若是他在太子殿下这样的处境,也一定会这样做的吧,吾皇圣明,宅心仁厚啊。”

朱厚照将诏书丢给一旁的宦官:“立即……送去司礼监盖印,再送内阁,告诉他们,一刻都不能耽误,耽误了,本宫剐了他们。”

“是。”

交代完了这些事,朱厚照顿时像松了口气的样子,高兴的不得了:“我看治理天下,并没有什么难的啊,有老方辅佐本宫,本宫可以高枕无忧了。”

方继藩忙道:“殿下,这是您自己拿的主意,可和臣没有关系,臣啥也没说。”

“就是你教唆的。”朱厚照气咻咻的道:“不信,本宫查起居注。”说着,看向角落里,一个提笔记录的宦官。

方继藩脸红到了耳根:“殿下,此言大谬,臣只是提出一个建议,是殿下……”

“一样的。”朱厚照大手一回挥:“现在说这些,也是无用,好生想一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这些灾民吧,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出了任何差错,你都吃不了兜着走。”

方继藩道:“殿下也吃不了兜着走。”

朱厚照不服气:“你会死的比较惨一点。”

方继藩仔细想了想,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他突然感觉自己中计了,怎么好像这一次是自己要背锅呢?

细细想来,又觉得不对,自己怎么会出这个主意?明明治大国应烹小鲜,凡事遮遮掩掩,也就过去了啊。

难道……我方继藩,为国为民,已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了吗?

方继藩心里叹了口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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