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我多阴谋

鞠武年岁已经不小了,他五十岁那年,便在燕国上都外为自己选好了墓园,那是一个宁静的小山岗,长满了枸杞。在鞠武的设想中,他死后会葬在这, 躺在燕国历代先君左近,在鞠氏祖宗的脚下长眠,每年等待草木枯荣,白茫茫的大雪落下。

白色,那是燕人最喜欢的颜色。

然而,鞠武却未想到,待自己须发将白时, 却失去了一切, 他真的如一条丧家之犬, 在塞外奔波,感受比燕地还冰冷的霜雪,度日如年。

他曾是睿智的太傅,对太子丹分析天下局势头头是道:“秦地遍天下,威胁韩魏赵氏,北有甘泉谷口之固,南有泾渭之沃,擅巴汉之饶,右陇蜀之山,左关肴之险,民众而士厉,兵革有馀。意有所出,则长城之南,易水之北, 未有所定也。奈何以见陵之怨, 欲批其逆鳞哉?”

在那时的鞠武看来, 天下大势已定,燕国恭敬奉秦, 苟且保全,方为上策。

但太子丹没有理会他的选择,甚至连鞠武提出的“联合匈奴三晋齐楚抗秦”的中策也未采纳。

于是,只能取下策,刺杀秦王了……

结果换来的,却是灭顶之灾。

数月之内,鞠武失去了一切:老友田光为激荆轲赴秦自杀,妻儿死于王翦拔城之战,爱徒太子丹被斩首送至秦殿,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燕王喜沦为囚虏,八百年燕国社稷也毁于一旦……

昔日理智的太傅,变成了一个被复仇怒火包围的怏怏老者。

时常劫掠边境的匈奴的确让人恨恼,但秦始皇、秦国、秦人,在鞠武眼里,比匈奴人更加可恨,若能让他们狗咬狗,再好不过!

眼下,他必须促使头曼单于杀了这群商贾,让秦、匈立刻开战!

垂垂老朽,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对秦施加报复。

果然,随着鞠武的一句话,头曼单于复又孰视陈平,刚松了口气的乌氏延也再度紧张起来!

但陈平再度出乎了鞠武意料,他不慌不忙地解下自己腰上,那枚小小的计吏之印,还有表明身份的简册,请匈奴人奉到单于案前。

这是黑夫让人制作的假身份假印,陈平的化名“张平”赫然写在上面,虽然匈奴人也看不懂,但每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陈平拱手道:

“虽只是一次例行的商贾出塞,但事关秦与匈奴两邦友善,不可不慎,便选了有几分口才的我作为计吏。”

他傲然仰起头:“平禄虽斗食,但却也是登记在籍,有自己专属功劳阀阅的秦吏!”

“单于杀一秦吏容易,拘谨随行商贾更简单,但事若被皇帝知晓,定会将这当做是,匈奴对大秦的羞辱!”

“到那时,这位鞠太傅口口声声所说的百万秦军,恐怕真的要兵临头曼城下了!”

陈平之所以敢这么说,还是因为他们的身份是官吏、官商,身后有庞大的帝国撑腰……

“单于!此子猖獗至此,绝不可放他们走!”鞠武上前一步。

但头曼单于也一比手,让鞠武不必再说,他有自己的思量。

早些年,鞠武也曾入匈奴,讲了“唇亡齿寒”的故事游说头曼,劝他保全燕、代。但头曼只派兵到代郡边上看了看,发现秦军攻势汹汹,代国毫无抵抗能力,便又知趣地退了回来。

头曼虽对内地知之甚少,但也听闻,匈奴之人口,不如秦之一郡。

而秦,足足有三十六郡,甲兵百万!

乖乖,三十年前,一个赵国李牧,就能打得他父亲大败,匈奴几乎崩溃,头曼他们这代人,至今尤惧李将军之名。

而统一的秦,实力五倍十倍于赵,这哪惹得起?

今时不同后日,匈奴还不是那个幅员万里的帝国,其实力虽能和燕国匹敌,但只是草原三雄之一。东胡强而月氏盛,河南地的仆从部落也不安分,头曼又对不能牧马放羊的地方不感兴趣,亦无太超越时代的野心,可不会自大到与强秦贸然开战……

别说目前并没有确凿证据说明秦欲伐匈奴,就算有,头曼也不敢主动与秦交恶。

于是他露出了笑:

“客说的没错,我乃撑犁孤涂单于,塞外之王。而秦始皇帝,则是中国天子,两方各守疆域,互不侵扰。”

草原政权素来欺软怕硬,身为弱者,没有开启战端的权力,头曼单于也已年老,只求维持现状。

也算陈平他们运气好,秦始皇在雁门、代郡设靖边祠的事尚未传到头曼城来,陈平好歹没被自己效命的主子坑死……

头曼单于踌躇良久后,还是让人将激愤的鞠武先带下去“休息”,换上笑脸,对乌氏延一番抱歉,将这说成是一场误会,最后又在众人告辞时,让译者问了陈平一句话。

“中国像你这般厉害的小吏,还有多少?”

陈平一愣,随即露出了谦逊的笑,作揖道:

“中原地大物博,人杰地灵,比我精明强干的秦吏,成千上万!“

……

离开单于王庭地界时,陈平还慢慢悠悠不慌不忙,一个人坐在车上,在几张纸上修修改改,似乎在写一封信?

可到距离秦匈边境只有数十里处,陈平就立刻驰到乌氏延身边,急促地对他说道:

“散掉无用的牛羊,扔掉多余的货物,轻车驰骋,快马加鞭!速离匈奴!”

“那吾等这次贸易,岂不是要空手而回?”乌氏延大惊。

“也比丢了性命强。”陈平一边说,一边回首望向单于庭方向,面容忧虑。

乌氏延了然:“陈先生以为,单于会反悔放行,派人追杀?”

陈平道:“单于贪而无亲,谁知他会不会再度生疑。再者,鞠武身边也有一群燕、赵流亡之士,若他派人来追击,吾等也不是对手,不如轻装遁走。”

见乌氏延还有些舍不得换到的牛羊,陈平又力劝他道:“吾等在贺兰时换得的牛羊马匹已送回北地,这场贸易,已不算亏本。再说,盈利也不是此番远行目的,匈奴山川道路,部落人口,均已记在我心中,这份情报,远胜牛羊万头!岂是空手而归?乌君,请速抉择!”

乌氏延踌躇半响,终于下了决心,毕竟他们能从单于庭走脱,靠的就是陈平的机智,如今尚未脱离险境,不如再听他一次……

但队伍中,一个随行的恶少年却不乐意,死活不愿抛下换得的牛羊,还嘟囔着让乌氏延他们先走。

这商贾也是在乌氏干了十年的老人了,乌氏延还在那苦口婆心劝他,却不妨,陈平不耐烦等了一会后,忽对两名黑夫安排在他身边的骑从喝道:

“杀了此人!”

在乌氏延的惊愕中,弩机如霹雳弦惊,那个戎商身上已扎了两根弩,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旋即重重摔下马来。

“陈先生,你这是何意!?”

乌氏延抱着老伙计的尸体,又惊又怒,惊是一路上温文儒雅的陈平为何忽然如此狠辣,怒则是因为,陈平不和他商量一句就杀人!

“无他,去其害群之马而已矣!非常时刻,只能得罪了!”

陈平冷冷地用一句《庄子》中的话作答,而后便喝令众人立刻按计划行事,释放牛羊,扔掉累赘的货物。

同时,他又阻止乌氏延收拾死者尸体,径自走上前,将路上一直在写的那封信,塞进死人衣裳里,而后让人将其遗弃在原地,装作是被人劫杀的模样……

“这是为何?”乌氏延越来越琢磨不透陈平的行为。

“这是送给头曼单于的谢礼,鞠武不是想让头曼单于同秦开战么?我便帮他一把!”

陈平的笑容依然让人如沐春风,但听在乌氏延耳中,却觉得阴风嗖嗖……

一行人抛弃牛羊和死者后,轻装驰骋,有了车马助力,在平坦的草原上,日行近百里,终于抵达了云中郡卒戍守的边关。

而他们背后,果然不出陈平所料,一群匈奴轻骑姗姗来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平他们入关,站在塞外气恼顿足,最后只能带着半路截获的死者和陈平故意留下的信,回去向头曼交差。

“头曼单于果然反悔了……”

乌氏延庆幸不已,却不知,这只是近日秦始皇离开云中后,代北设立“靖边祠”的消息也终于传到了单于王庭!秦朝有意于边外的事情被证实,在鞠武一通劝说下,头曼果断反复,派人追击。

众人对陈平称赞道谢不绝,陈平却只是看着不久后便要狼烟滚滚的塞外,叹道:

“嗟乎,我虽学道家黄老,奈何此非常时刻,竟只能以离间阴谋立功……”

……

两日后,陈平刻意留下的那封信,被送到了单于庭,头曼单于大帐处。

单于阴着脸,让鞠武打开读一读,鞠武展开一看,虽然秦字他认识不多,但看了几行,亦暗道不妙。

这竟是一封以冒顿王子口吻,请商贾们代笔,写给秦始皇帝的信件!

“单于,此信实在蹊跷,恐为秦人奸计,不可尽信啊!”

鞠武立刻请言,但头曼一听是儿子写给秦人的信,顿时面色大变。

“念!”

还没看信,头曼单于已疑窦丛生,既然鞠武迟迟不说话,就让其他人来读!

“匈奴王子冒顿,敬问中国皇帝天子无恙……”

“父头曼宠爱西域阏氏,慢待长子冒顿,欲废长立幼。非子不义,实父不仁!冒顿恐为其所害,愿内附大秦,购皇帝之兵,为皇帝南联楼烦、白羊、林胡,西结月氏、东和东胡,共击头曼!”

伴随着颤抖的转译声,头曼单于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变成了震恐莫名!

“事成,河南地、九原皆献予皇帝,望皇帝赐阴山、河套于冒顿,立为匈奴之主。冒顿愿改‘天所立大单于’为‘秦所立小单于’,匈奴代代为秦属邦奴婢,永不背叛!”

(本章完)

第413章 拍案叫绝

去时三千里路途,陈平处处下马看花,牢记每一条途径的道路、部落,还学了能日常交流的匈奴话,走了整整四个月。

回来时,从云中至北地郡城, 千七百里行程,陈平却只用了二十天……

他也不管慢吞吞的商队了,手持黑夫给他的北地郡军情传符,得以征用直道沿途最好的马车,一路驰骋,几乎没有下车休息的时候,饿嚼肉干, 渴饮酪浆, 日夜兼程地往回赶。

终于,八月下旬,风尘仆仆的陈平回到了北地郡义渠城,黑夫已几乎认不出他来:去时文质儒雅的白面青年文士,如今却晒得快和黑夫一般黑,形容枯槁,嘴唇龟裂流血,多日未洗的头发板结……

黑夫瞪了狼吞虎咽喝水的陈平半天,才道:“君现在回家,汝妻定认不出来……”

陈平哭笑不得:“下吏又不是豫让,毁容吞炭,不至于此。”

“不过,下吏助郡尉诛匈奴之心,却不亚于豫让报知氏之雠!”

他没有说出的那句话,黑夫心中了然, 士为知己者死, 女为悦己者容, 此言极重, 只比利咸稽首而拜,轻呼黑夫为“主”差了一点……

黑夫的确称得上是陈平的伯乐,若无黑夫,陈平如今依旧只是阳武县一小乡吏,陈平此行,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才干,让黑夫身边共敖等亲旧无话可说。

陈平猛灌几口水后,便立刻从行囊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匈奴境内交通、山川、部落分布地图。

二是离开草原前送给头曼单于的那份“大礼”,在路上休息时,陈平按照记忆又写了一遍,此刻献于黑夫案几前。

黑夫先拿起了那封信,读了一遍,不禁拍案叫绝!

“好计策!”

陈平毛遂自荐想随商队出塞探查匈奴虚实,黑夫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印象中,陈平应该是谋士型人才,若折在匈奴太可惜了。

但陈平力劝黑夫,身边也没有能够担此重任的人,黑夫最后便允了陈平,就算是对他的一次历练吧。

但陈平此行的收获,却远超黑夫预期!

他有几件事没想到:其一,陈平居然会在贺兰遇上冒顿!

黑夫是听说过冒顿之名的,这个时代就是如此神奇,秦始皇前脚才统一了中原,十数年后,冒顿也统一了草原。这位匈奴大单于乘秦末楚汉之蔽,凌暴中原,白登之围高祖见危,只得与匈奴和亲,吕后被其书信调戏亦敢怒不敢言,汉朝整整承受了一甲子的耻辱,到汉武帝时才一口气还了回来。

得知冒顿已壮,且身在贺兰山草原,黑夫自然是又惊又喜。

不过,这厮也是著名的狠人,即便送马送老婆不送土地的故事不知道,鸣镝弑父的典故总有耳闻,但还不等他去思索如何对付此子,陈平便顺手帮自己解决了……

“伪造冒顿口气,敬问皇帝无恙,且言头曼欲废长立幼之意,欲联合中国共攻头曼?陈平啊陈平,亏你想得出来!”

陈平便说起自己在贺兰草原,冒顿婚礼上的见闻。

“草原与中原一样,也以长子为继嗣……”

黑夫没记错的话,蒙古人好像是玩的幼子继承制?但匈奴似乎又有不同。听陈平说,匈奴之俗,人有父卒,子娶父妻,这是壮年长子才能做到的事情,若是幼子,不太可能娶一堆老太婆。

不过,还是回到那个问题: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

当幼子还能承欢膝下,越看越像自己时,长子却已变为受嫌恶的成年人,再加上身旁美人的枕边风,磐石也会动摇。

看来不论中原、匈奴,皆有此事啊……黑夫不由想到了秦始皇喜胡亥而远扶苏之事。

可惜,扶苏与冒顿,简直是两个极端,在面对类似的事时,却做出截然相反的选择!

黑夫思索间,陈平说道:“头曼使长子驻牧贺兰,一年见不到一次,父子必生疏离。这与晋献公令申生、重耳、夷吾三公子离开国都镇守他地如出一辙。”

“又在其婚礼时,不赐银顶鹰冠,加封为大子,反赠普通的豹皮帽,这同晋献公赐申生以偏衣和金玦何异?头曼的意思很明显,‘寡人有子,未知其太子谁立’,是向匈奴诸部示意,表明他暗有废黜之意!”

原来,在匈奴,继承人废立,并不是单于的一言堂,还要得到各部大人、君长的支持。若头曼没有正当理由,一意孤行的话,搞不好就会闹出叛乱来,这恐怕也是头曼一直以来苦恼的事。

但现在,陈平却将一个理由送到了头曼手中……

他谦逊地说道:“此乃下吏的小小阴谋,一如骊姬之谗,毒饵之胙!”

黑夫却不以为然:“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头曼对冒顿本就有废黜之意,父子已然生隙,陈平此计,诸如鞠武等人,一眼就知道是假的,但头曼却不敢保证,他那狼子是否真的有怨望反叛之心……

“如此一来,头曼大致有三种选择。”

陈平这会才有时间擦擦脸,洗去灰尘后,伸出三个指头道:“其一,不以为然。不过以下吏观察,头曼并非心胸宽厚,用人不疑之辈,不然早该信鞠武之言,将吾等拘禁。”

“其二,宁信其有,立刻派人诛杀冒顿!不过下吏又以为,头曼对秦商是留是放,尚且踌躇良久,这等大事上,他更难做决断。”

陈平的确是善于揣摩人心的,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只短短见了头曼两面,就准确猜出了他最可能的做法:

“头曼或会将冒顿召至单于王庭询问,以下吏猜测,冒顿若去,必遭软禁,也不可能再回贺兰山了!”

陈平通过冒顿请乌氏延拐带中原铁官奴一事,认为此人眼光远胜其父,让他留在贺兰,明年黑夫对贺兰用兵,恐怕会遇到一些阻碍,便设毒计将他赶跑!

黑夫表面上大肆夸赞,心里却觉得,陈平此举,略有些画蛇添足了……

他对冒顿在贺兰一事,且惊且喜。喜的是,这次秦朝举国之半,对匈奴用兵,亦如以镒称铢,是绝对的优势,虽然局部会遇到困难,但总体来看,一路A过去就能赢。若能在攻略贺兰期间顺便干掉冒顿,也算为中国除去一大患。

和中原一样,草原迟早会被一枭雄统一,但若无冒顿,却可能延后数十上百年……

可现下,冒顿恐被召回单于王庭,黑夫到时候便要扑一场空了。

这也是蝴蝶效应吧,不受他控制,黑夫只觉得可惜。

但陈平的急智还是值得鼓励的,没了冒顿,明年的北地郡要打的仗会容易很多。而那信中,被陈平顺手黑了的还不止冒顿一人,这才是黑夫真正为此计拍案叫绝的地方,陈平给匈奴挖的坑,实在是太多了……

“南联昫衍、楼烦、白羊、林胡,西结月氏、东和东胡……”黑夫再度拿起那封信,读着这句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头曼未观此言尚好,一旦知晓,必对河南地四部生疑,他更会害怕,秦当真要联合月氏、东胡这两大匈奴世敌对付他!”

亲儿子尚无法相信,何况这些被迫降服于匈奴的仆从部落呢?在头曼心里,楼烦人、白羊人,随时随地都会弯弓而抱怨吧!

好家伙,仗还没打,匈奴若挨了陈平的阴招,内部便被分化大半。头曼一旦对四部产生怀疑,加以打压惩戒,必然引起四部反弹,匈奴便难以在河南地组织各部抵御秦军进军。

秦朝却可以乘机争取这些势力,将这件事弄假成真,若能争取到四部,明年的战争,将会轻松很多!

黑夫勉励陈平道:“此离间妙计也,可立大功,本尉定为你加官进爵!”

秦始皇的车驾慢,此刻尚在上郡视察边军,被陈平赶了先,但黑夫事后想想,若陈平利急攻心,说不定就直接借着乌氏延的关系,请求谒见皇帝,当面为自己邀功了……

他没有这样做,而是继续向黑夫复命,说明那句没说出口的“士为知己者死”,还是有几分真意的,黑夫当然也不能小器。

果然,陈平顿首道:“平轻车驰回,并非是想要邀功,而是想及时将此事告知郡尉。头曼单于的使者,恐怕也快到贺兰了,郡尉可秣马厉兵,静观其变,匈奴若生内乱,便乘机进兵,先取花马池!”

他在地图上为黑夫指出花马池所在:“昫衍戎为匈奴盐工,饱受掠夺,昫衍人早有不满。且花马池与贺兰犬牙相接,为河南咽喉地,又有盐卤之利。得此地后,可作为据点,至明岁大出兵时,东可迎上郡大军,西可图贺兰草原,河南地,泰半可定!”

“此策甚善。”

黑夫颔首,陈平在塞外奔波,他也没闲着,良家子、戍卒郡兵皆已训练半年,过几天八月演武,便可召集起来,对塞外进行一次试探性的攻击了……

但黑夫考虑的比陈平多,又思索道:“不过,本尉以为,此事尚有一处变数。”

“是何变数?”轮到陈平求问了,他自诩此事天衣无缝,一切都会按照自己的预料进行。

“冒顿。”

黑夫丝毫没有小看这个鸣镝弑父的狠人,他盯着地图上贺兰山的位置,喃喃道:“面对头曼的召回,冒顿会做何选择?这,便是此事最大的变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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