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

眼见得田主任仍旧在沉默不语。

岳含章却像是不肯在这个问题上放过他。

他再往前踏出了一步。

这已经是彼此较为从容的强力攻杀的范围距离,这是一个很敏感的身位。

“我竟不知洞华田家的眉眼已经高到了这个地步!

以筑基巅峰境界,逆伐上境镇杀金丹大妖血焰魔猿都不算的话。

田主任,岳某到底要做到什么样的地步,才能得你们正眼相看,您老不妨说个标准,也好让岳某开一开眼界!”

大抵是在洞华道院之中做久了教导主任的缘故。

几乎未曾有过谁,以这样的方式跟他说话。

岳含章这话音落下的顷刻,教导主任的脸色便猛然间一变。

“岳含章!老夫说过了!是因为你和姜家之间紧密的联系!

田家不是不讲道理!该给的赔礼,该给的歉意,不会因为你天赋才情的高低而打折扣!

你再强,甚至正是因为你的天赋太强悍,太妖孽。

和姜家走得这么近,你让田家如何给你低头?!

别人不肯直说,可田氏取代姜氏执掌齐州牛耳的事情,难道是假的吗?!

那已经成为古史的一部分,就这样悬挂在光阴长河上,所有审视着田家和姜家关系的人,都在以那段历史为发源,为参照!

而今又是什么样的光景?妖族兵锋杀入道盟境内,济川郡陆沉,这都是千古未曾有过的事情!

在这样的当口上,田家的行事本身就是得慎之又慎!许多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样的事情,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闻言,岳含章的脸上甚至带着一抹嗤笑。

“明白,岳某当然明白,可这跟岳某人有什么干系?

妖族兵锋南下,济川郡陆沉,有哪一桩事情是因为岳某而起?甚至,当初血战,错非是岳某北上驰援,元圣教的大成武夫邪兵,早已经挥师东进了吧?

这些年来,丁家是怎么给齐州诸军里边掺沙子的,怎么在军需上鼓捣出各种各样问题来的。

骆家是怎么豢养那些颂圣教孽修的,是怎么样一点一点腐化更多人,更多大大小小世家的。

这些事情可都发生在你洞华田家的眼皮子底下!

我根本不相信,这些事情,他们能够瞒得住执牛耳的最顶尖镇州世家!

军需糜烂,后勤糜烂,邪修糜烂。

这些真正导致着今日局面和境遇的根源,不过是你们洞华田家长久以来刻意纵容的结果!

我说的再露骨一点,这里面你们田家还拿着不小的好处!

所以蝇营狗苟的事情做了,冠冕堂皇的话就不要再说。

当年这些种下祸根的好处,岳某一个符钱都没有拿,那么到了今日,田主任也莫要说因为局势如何恶劣,便让岳某做出本就不应该有的忍让!

我只知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都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当岳含章将洞华田家那一层冠冕堂皇的遮羞布猛地掀开之后。

猛然间,田主任便脸色更进一步的大变!

倘若说刚刚时,田主任尚还是在恼羞成怒的话,那么此刻,他几乎像是应激一样的,猛然间勃发出了杀念!

从未曾有人这样当面顶撞过他,更未曾有人这样当面折辱过洞华田家!

这样的人,该死!

“你——”

勃然大怒的田主任,刚刚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声怒吼,不等他再继续言语些什么,将那“该死”二字也紧跟着说出口来。

倏忽间,田主任脸上的怒容陡然间烟消云散去。

不是这个人精神分裂,也不是这个人有这样高明的情绪变化的能力。

而是在田主任勃然大怒的这顷刻间。

从商师再到曾允合,甚至包括局中的岳含章。

六道毫不遮掩的杀念,在这一刻反向锁定了田主任。

霎时间,田主任整个人如坠冰窖也似!

岳含章逆伐上境这样古史罕有的事情,造成了极大轰动的同一时间,其实也是将天都道院的几位前辈的战果给遮掩住了。

直至此刻,田主任方才想到,除却岳含章一人的战果之外,另有两只金丹大妖,一位金丹大修士,相继陨灭在了这群煞星的手中。

甚至如果不是商师要撼动远空的郡城符阵,余下三人其实也难走脱。

这些都是顷刻间可以无视小境界,以强悍战力完成对同境大修士以斩杀的煞星们!

当着他们的面展露杀机,这跟当着老虎的面呲牙有什么分别?

六道杀念的笼罩,生生让田主任这个人,强制性的“冷静”了下来。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田主任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岳含章当众宣称,天都道院的火燃起来了,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不仅仅是一个和姜家有着紧密联系的极致妖孽。

他更是一个和北庭天都道院的法统一脉相承的天骄传人!

岳含章的背后,站着五位金丹境界大修士!

不!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鬼晓得,这偌大道盟,哪个犄角旮旯里还能冒出个老头老太太来,展示着天都道院的道途传承,演绎着九篆金丹境界大修士的声威!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一脉,老的如商师,小的如岳含章,都是狐狸成的精,贯会藏招。

这北庭天都道院,便是个老六窝子!

但也正是这样的认知,让田主任意识到,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必须将此前的事情进行了结了!

这天都道院的火已经烧起来了,而田家,自然不愿做那个引火烧身的人!

于是,田主任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刚刚是老夫失态了,老实说,前尘种种如何,我也不再重复多言了,确实,对于这件事情,田家内部商议的慢了一些。

今日,老夫无法给你一个答复,待来日,田家商议定了,老夫再给你一个准话。”

闻言,岳含章等人也收敛了杀念,他平静的点了点头。

“那好,我邀商师他们去我的庭院里客居一阵,就先不回道院了。

地址田主任你应该知道,我就在庭院里等着您老。

但有些丑话说在前头——

我是基地市棚户区里长大的孩子,自幼,我们那儿信奉一个规则就是事不过三。

今日咱们州府城门前见面,我就只当是第一回。”

闻言,田主任的神情再猛地一怔。

他明白岳含章先不回道院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对于这些超限妖孽修士而言,走过一场潜龙总赛,道院对于他们的修行路上的帮助作用就已经不是那么大了。

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是道院需要这些超限妖孽天骄们的名头。

一般而言,为了回馈道院的教导之恩,天骄妖孽们哪怕事实上脱离了道院,但也会在名义上仍旧是道院的学生,甚至偶尔还会回到学校,参与些活动,给道院站台。

这也是为什么田家派出田主任来迎接岳含章的缘故。

一代潜龙总赛魁首的名头,连洞华田家都很是重视,尤其是在现如今这样的光景和当口。

可同样的,反过来看。

倘若岳含章在外暂居片刻还好,若是他长久在外,不曾再回过道院的话。

只怕岳含章和洞华道院之间的裂隙将会被摆在明面上。

这也将更进一步曝露出田家的底蕴愈渐虚弱的事实。

尽快,必须尽快解决了!

所以,哪怕岳含章话说的有些不大客气。

反复的拉扯之后,田主任已经没有了什么脾气,他只是平静到甚至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知道了,老夫知道了,会转告给族中其他的主事之人的。”

话音落下之后,田主任似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他猛然间折转身形,倏忽化作一道剑光,重新朝着身后的巨城飞遁而去。

原地里,岳含章施施然转身。

“劳烦几位前辈客居一阵了,接手了管渊之赔付的那两家吴州巨型企业,将企业资源整合重组之后。

咱们就开始着手进行那几十具躯壳的重塑工作。

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

另一边。

吴州的旷野上。

管渊之的车队,却无所事事一样的,停在旷野的凛冽风沙之中,许久许久了。

他不断的在宽敞的车厢之中来回的走动着。

脸上有惶恐、惊悸,还有着不安与焦躁。

而也正此时,车厢的角落之中,一个身着着玄色紧身战甲的改造女修士,一副秘书的打扮,忽然间开口说道。

“公子,你北上的消息,已经被通报给了家族长老会,现在家族长老会的回复已经下达——

您组建战营的资源,长老会以族中公帑的名义,给予你翻三倍的资源支持,如能在齐州有战果,则后续资源亦会酌情增加。

但与此同时,以行事不周、经营不善,造成家族底蕴损失和名望折损的名义。

一次性剥离公子您对楚州五家巨型医科企业的掌控权,将这五家巨型医科企业重新收归会族中公帑代管经营。”

说着,那人一顿,又继续开口说道。

“但根据您埋在家里的眼线汇报,其中有两家公司,已经被分给了三公子接手。”

闻言,管渊之猛地勃然大怒。

“这算是什么?翻三倍的资源,是管某人的买命钱吗?!”

他感受到了某种隐约之间被放弃的愤怒!

也正此时,秘书面前的光屏亮起。

“公子,有人申请通话。”

“谁?”

“我看看——齐州,南陈郡,田尚卿!”

(本章完)

第470章 失意者联盟

南陈郡,田尚卿……

这一刻,管渊之的神情变得晦暗难明起来。

他大抵能够猜想到,在这一刻,在自己的秘书刚刚汇报了家族长老会的通报回复的当口。

在这个岳含章一击镇杀了血焰魔猿的当口。

田尚卿给自己发起这次通话背后的种种弯弯绕绕,他甚至已经猜到了田尚卿的诉求。

但也正因为局面太过于明朗。

这一刻,管渊之的脸上,那晦暗难明的表情,陡然间演变成了一种无端恨意。

不是恨某个人,仿佛仅仅是在恨自己的遭遇本身。

什么时候,自己堂堂楚州管家的大公子,沦落到要跟世家贵胄中的笑话,所谓的“田氏麒麟子”田尚卿打交道的份上了?

“不接!”

这一刻,管渊之脸上的表情似乎比听到家族长老会回复的时候还要狰狞。

角落中,那女秘书像是被惊着了一下,但她还是迅速出手,在光屏上重重的点击下了拒接按钮。

但几乎就在通话申请被拒绝的下一息。

熟悉的呼叫声再度从女秘书面前的光屏上传出。

这回,女秘书甚至都没有说话,她沉默无声的看向管渊之,那眼神像是在问——

接还是不接?

管渊之原本狰狞的面容,在这一息又一息的时间流逝之中稍稍得以舒展。

但面对着女秘书的询问,他也未曾再开口言说些什么,就只是摆了摆手。

于是,通话申请再度被拒绝。

但是下一息。

梅开三度,当那呼叫声再度响起来的时候,原地里,整个人在兜转着圈子的管渊之忽地脚步一顿。

紧接着。

他猛地折转过身形来,大步疾行一样,朝着女秘书的方向走来。

仿佛这一刻,他正要通过这样坚定的步伐来彰显自己的某种决心一般。

没有人知道,在这数息之间的一波三折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念之差,让管渊之的想法经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但是瞧见管渊之走来的时候,女秘书便已经迅速的站起身来,灵猫一样的步伐往旁边一滑,让出了光屏前的座位来。

管渊之坦然端坐下,轻轻一触,终还是接起了田尚卿的通话申请。

“管兄,真不知你是好大的架子,还是好小的胆子,怎么?连听田某人说几句话都不肯了么?”

闻言,虽然接起了通话申请,但是管渊之还是冷冷地不屑一笑。

“听你说话做什么?不说昔日里你的话就不怎么中听。

只说如今,你自己想不到,裹挟着这样大势回返州府的岳含章,他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吗?

四剑西来事件能够拖这么久不给出一个结果来,你当真以为是田家怜惜你的天赋才情吗?

错了!

只怕你很快就要连今日的威仪都无法保持。

我听一个即将失势的废物多嘴饶舌些什么?!”

似乎只要不面对着岳含章,管渊之那些尖酸刻薄的话,便能够像是吃饭喝水那样的信手拈来。

而闻听得这些话,通话另一旁田尚卿并不曾动怒,甚至,他只用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管渊之的脸色再度一变。

“管兄想要激怒我?放心,比这更难听的话,田某都曾经听过,论及尖酸刻薄、阴阳怪气,管兄实在比岳含章差着好些火候。”

这一刻,田尚卿虽然未曾看到,但却像是预料到了管渊之的神情变化一样,甚至刻意顿了一顿,留出了一息的时间来。

紧接着,田尚卿的声音方才继续幽幽响起。

“当然,管兄的预判大差不差,这会儿,田家的族中长老会议已经开始召开了,我在族中的地位降低,已经无法实时的探听会议的内容。

但是岳含章以大势压迫而来,最后族中肯定要给出一个结果,来安抚岳含章。

最好的结果,也是田某毕生都不会再有返回州府的机会。

而最差的结果,则是田某连南陈郡祖地都没法待着了。

一切都在两可之间,但是我不能赌,而且,我完全不知道,这场会议会召开多久,想来,长则数日,短则半天而已。

我必须在会议召开之前,有所自救才行。

哪怕不让我再回州府,考虑到田某自己也不想跟岳含章再打照面,这尚还算是可接受的结果。

但无论如何,田某是不肯离开南陈郡的!

思来想去,唯有一个最妙的解法,你我宣布结成同盟,洞华田家在南陈郡祖地一支,与楚州管家的大公子达成战略合作。

你的战营,来南陈郡组建,从场地再到人员再到物资,田家祖地一支全都能够给予你支援!甚至到时候,你我共同组建的战营,可以合流,齐出济川郡南段!

而也只有在族中的长老会结束之前,你我达成这样的深度合作协议,将生米煮成熟饭,田某才能够确保自己不会被驱逐出南陈郡!

这也是为什么田某要跟管兄通话的原因。”

田尚卿有求于管渊之。

他说的很是坦然,完全没有否定任何管渊之对他处境的判断,甚至主动做出了更深入且全面的分析。

管渊之挑了挑眉头。

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他像是真的听了进去。

而且大抵是当“家族长老会议”这样的字眼被田尚卿说出口的时候,管渊之脸上的晦暗表情尽皆烟消云散去。

不得不说。

从齐州的正赛再到潜龙总赛,这并不算太过漫长的时间里,田尚卿的长进是有很多的。

他的话术有着明显的提升。

只能说,苦难的生活果然能够磨砺人,自从招惹了岳含章之后,他的境遇一日不如一日,两人的恩怨越深,他便越是艰难。

而也正是在这种艰难之中,他被迫的,不得不有一个明显的成长。

但是话音落下的时候,管渊之却仍旧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田兄说的很有见地,很有道理,我完全认可田兄的话,可是问题有一点,管某为什么要帮你呢?”

田尚卿似是对管渊之研究的很深入和透彻。

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管渊之会有这样一问,管渊之话音落下的顷刻间,田尚卿的声音便紧跟着响起来。

“因为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

这天底下,纸是包不住火的,事情凡是做过了便会留有痕迹,我只说这么几件事情——

济川防线上,尤其是中段和南段,最近多出了很多大成武夫邪兵,邪兵可以有很多,但是大成武夫的来源却该是有迹可循的。

同样的,还有岳含章在济川大泽上空的直播之中,那忽然间出现在墨绿色烟瘴,能将生机玩到这么邪性的地步,我思来想去,只有楚州管家。

甚至于,还有管兄的行踪本身。

岳含章暗戳戳的北上,是为了搞个大新闻,管兄呢?你暗戳戳的北上,又是为得什么?

有些事情没人提及,不是大家伙看不到,而是在这些事情上面,笼罩着一个名为楚州管家的庞然大物而已。

可是,族中的长老会通告,管兄你应该收到了吧?

我很明白这一刻管兄你的心境和情绪。

当时我也是和你一样的,错非是为了氏族的尊严和威仪,我何苦招惹岳含章?

你所描绘的道途前景同样也和楚州管家的医科前途息息相关吧?

可是一腔热血最后到底换回来了些什么呢?

管兄,我田某人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

被氏族放弃,真的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吗?岳含章连金丹大妖都杀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那笼罩在这些事情上面的庞然大物,主动离开去的时候,阳光普照之下,管兄,这些事儿,真能拿在台面上说吗?

但若是到时候,你人在齐州,你的战营驻地在齐州执牛耳的洞华田家的祖地南徐郡,你再和我达成深度的合作。

彼时,你和你背后的世家,我和我背后的世家,都能够组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到时候,困境可解。

倘若再将你我至于今日的源头彻底解决掉,则你我强强联手,自是海阔天空!”

管渊之的眉头前所未有的舒展了开来。

但最后田尚卿的话还是让管渊之眉头一挑。

“源头?将源头解决掉?”

从通话一直到此刻,始终将话术运用的游刃有余的田尚卿,终于在这一刻,展露出了激涌的情绪来。

“没错!你我深入合作,不仅仅是求存,咱们俩也该想办法弄死岳含章!”

闻言,管渊之却面露犹疑。

“这——”

他还未曾从岳含章所作所为的震撼之中走出来。

“杀人者人恒杀之!没道理,一个能逆伐上境的人,便等同于拥有了不死之人,只要想好办法,想杀一个人,总是能够办到的!

不要心存侥幸!

你我皆是天骄妖孽修士,当知道修士的武道意志和道法神韵是何等的一以贯之,这让我快意恩仇,反过来说,也让我们睚眦必报!

岳含章更是天骄里的天骄,妖孽里的妖孽!

他不会看着昔日的仇人能够过上好日子!

你我合作,不过是得片刻喘息的余裕而已,唯杀了他,才能够有长久安宁!”

话说到这个份上。

管渊之眉头再度皱起。

“不惜一切代价?”

闻言,田尚卿的回应像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

“好,我改道去南陈郡,你我见面详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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