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7.第1661章 一千六百一十七章:就是要够

第1661章 一千六百一十七章:就是要够狠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在迁徙的过程之中,难免会出现一些乱子的。

这也是为何,方继藩会来送周堂生的原因。

对于那些不肯迁徙的,办法总是会有,齐国公的出现,足以让人胆寒。

毕竟,那可是连自家人都往黄金洲送的狠角色,当初姓方的迁徙,也不是没有闹过,江南就曾闹得沸沸扬扬的……

可又如何,此方家家事,齐国公还不是责令地方官吏,将人统统打包送走。

任方家人怎么挣扎,现如今,这天下,还有一个姓方的吗?

现在齐国公亲自坐镇,江南诸府震动。

更狠的来了。

方继藩将所有的黄册,按照士绅们的原籍,送至各州各府,要求本地的官吏照着名册请人搬迁,逾期不迁的,有一人,便以知府,知县凑数,有二人,则以此类推,用同知和县丞凑数。

方继藩只要名额,名额不够,官吏们来凑,如此一来,地方上可谓是鸡犬不宁,怨声载道。

那地方官得了命令,除了咬牙切齿的背地里暗骂,却又摆出了不徇私情的面孔,别看平时他们和士绅们把酒言欢,称兄道弟,可到了这个份上,却也铁面无私起来。

偶有闹的厉害的,自是快吏去拿人,若是还不够,则通知本地卫所。

士绅们百般不愿,还是走了,踏上了血泪之路,地却是留了下来。

方继藩便一一将这些土地,重新统筹。

西山钱庄已经抽调了大量的人手,负责清点田产,所有的土地,也需重新进行丈量。

很多时候,单凭一个恶人是办不成事的,这么大的事,需要依靠一个足以信得过的体系,也需有一个做事的方法,这个方法,要结合实际,得让人有干劲,还需知道,事情办不成的后果。

等方继藩回到南京城,来到行在见驾的时候,却见南京六部部堂早在此了,户部尚书刘义眼里还噙着眼泪。

方继藩没理他,径自朝弘治皇帝行礼:“儿臣见过陛下。”

弘治皇帝不疾不徐的呷了口茶,朝方继藩颔首点头:“你来的正好,正说到你。”

方继藩便露出笑容:“不知说到了儿臣什么?”

弘治皇帝看了刘义一眼,这刘义面上却显得有几分尴尬。

弘治皇帝轻轻皱了皱眉头,才道:“听说南京有一个士绅,悬梁自尽了。刘卿家在朕面前痛哭流涕,说是苛政猛于虎,以至于……有人将性命置之度外。”

自尽了……

方继藩倒是觉得意外,瞪着大眼睛很是无辜的道:“儿臣一直都为他们好啊,免了他们的利息,用吕宋的肥沃土地,换他们的劣田,便是他们搬家,这沿途的花销,陛下也给他们包圆了,车马,舰船,沿途吃喝的开支,没少他们一个铜板。他们家里的东西多,儿臣还让人去他们家里帮他们搬家呢,他们不思图报,居然以死相挟,这是何故?”

刘义的脸又青又红起来,他几次张口欲言,却似乎对方继藩怀着忌惮,生生憋着一口气,心里不断的想,罢罢罢,忍一时风平……

却见方继藩又道:“陛下,不过刘公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士绅们毕竟是离乡背井嘛,他们对吕宋不了解,因而产生了误解,也是情有可原。至于刘公为之痛哭,可见刘公是个厚道人啊,这朝廷之中,似刘公这样心系士绅者,又有几人?大多数人都是口是心非,是别有用心,儿臣十分钦佩刘公,这是因为,儿臣一向喜欢和厚道的人做朋友。”

方继藩说着,朝刘义咧嘴一笑,这表情,带着善意。

刘义一开始还有些担心着方继藩会打击报复呢,此时听了方继藩的话,心里终于吁了口气,却不免又想,看来老夫还是颇有一点官声,毕竟老夫是户部尚书,方继藩这狗东西,十之八九对老夫也有所忌惮。

因而……他只淡淡一笑,不过依旧不作声,对方继藩递来的橄榄枝,没有接住。

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岂会因为方继藩的几句软话,便和方继藩沆瀣一气?

弘治皇帝显得意外,发生士绅悬梁自尽之事,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可是……这是国家大策,岂会因为如此,而轻易的更改?现在刘义拿着这个来做文章,方继藩反而赞许,开了这个先河,只怕到时候,朝野内外,反对的声音也就更多了。

这是大忌!

此时,又见方继藩感慨道:“刘公一定还说,士绅们到了吕宋,势必九死一生,于是……他们举家恐惧,战战兢兢,鸡犬不宁,惶恐不安吧?儿臣……其实也一直都在担心这个问题,那里毕竟是化外之地,固然是土地肥沃,可若是当真出了什么意外,岂不是……有违陛下爱民的初衷?士绅们,终究也是我大明的子民啊,他们视陛下如父,说起来,他们还算是儿臣的大舅哥呢?儿臣能不关心他们吗?“

“今日刘公为他们痛哭,倒是让儿臣豁然开朗,陛下……大喜,这是大喜啊。“

弘治皇帝一愣,不解道:“喜从何来?”

方继藩便道:“陛下……儿臣所虑的,就是吕宋新附,士绅们抵达了吕宋,可谓是一切从头开始,这其中需多少血泪和艰辛,虽然未来,他们今日的披荆斩棘,能够遗泽子孙,可儿臣虽远在千里之外,心里却依旧记挂着他们,可现在,这些问题,都可迎刃而解,倘若陛下委派一名吕宋布政使,专职负责士绅们的安置,为他们排忧解难,如此……不但朝廷心安,士绅们也如吃了一颗定心丸,这……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吗?”

方继藩露出真挚的笑容,随即道:“而现在,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刘公仁厚,最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了。”

弘治皇帝看向刘义。

刘义……懵了。

去吕宋做布政使?可……

我是户部尚书啊,哪怕是南京户部尚书,那也是尚书。

方继藩你这狗东西,如斯无耻,居然想让老夫去吕宋,做一个布政使?

他觉得自己的心口疼的厉害,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立即道:”陛下,陛下……老臣年迈……”

“这个无妨,可以多派一些家丁,婢女沿途好好照料。“方继藩立即道。

刘义深吸一口气:”老臣刚刚生了孙子……“

方继藩乐呵呵的道:”这个就妙极了,本来地方官上任,是不该带着家眷的,不过凡是都有例外,可以将刘公全家一起带去,岂不是好?如此一来,刘公到了那儿,就可以安心的办公了。二来,刘公做了表率,其他士绅举家搬迁,也就干劲十足了。陛下……刘公饱读诗书,最是明理,所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以刘公这般的为人,当然不会拒绝的。恳请陛下恩准。“

”噗……“刘义觉得自己的喉头一甜,接着,自口里猛地喷出一口老血来,他是气急攻心了。

这一口殷红的血喷出,刘义猛地身躯一震,眼睛亮了:”陛下,您看,老臣吐血了,老臣都吐血了啊。“

他的声音,带着激动。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刘义还不够明白吗?弘治皇帝和方继藩这一对君臣,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

自己不过是仗义执言,哪里晓得,方继藩这狗东西,立即便开始报复,这狗东西……他丧尽天良哪。

想到自己要去吕宋,而且还是带着一家人去,刘义感觉自己要疯了,他恨不得现在就死了干净,至少不必拖累家人。

可这一口老血,却仿佛证明了什么,他虽是尽力做出痛苦的样子,可声音之中,难免带着欣慰,这是及时血啊。

弘治皇帝刚刚温和的脸上,顿时又露出了惆怅的样子。

方继藩心里冷笑,随即又美滋滋的道:”有时若上火,吐血也是正常的,我也经常吐血。“

刘义刚要开口驳斥。

方继藩随即道:”不过,此事还需慎重,毕竟刘公身体要紧,依我看,还是请西山医学院的大夫们,亲自来看一看,刘公放心,一定是最好的大夫,若是刘公的身体有些许的妨碍,也是绝不肯让刘公去吕宋的。“

刘义:”……“

弘治皇帝脸色缓和了,便道:”不错,理当如此,继藩所言,很有道理,吕宋新附,不可小看,只有朕信得过的人在那里,朕才放心放心一些,明日就让医学院驻南京的大夫来给刘卿家看病吧,若没有问题,早一些出发,也免得朕担心。“

刘义心更痛了,觉得天旋地转,几乎要昏倒过去,可似乎又想到,就算是昏倒,以方继藩这狗东西的为人,也定会说自己高兴的晕了过去。

他觉得自己浑身软绵绵的没了气力,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想说点什么……

却见方继藩笑吟吟的看他,道:”刘公是不是还舍不得列祖列宗?要不……“

”不,不……“刘义条件反射一般的打起了精神,连忙道:”真……真是一派胡言,先祖的遗骸,岂可轻动?“

(本章完)

第1662章 报喜

刘义想死。

他甚至在一刹那之间,有那么好几次,都想索性将自己的脑袋砸在地上。

可很快,他又想到……

方继藩这狗东西,如此的心狠手辣,自己死了,固然一家老小不必去吕宋了,可依着此人睚眦必报的性子,只怕自己的妻儿,也绝不会安宁,鬼知道到时候面对的是什么。

刘义这样的人,其实一点都不怕皇帝。

毕竟……到了他这个地步,虽非名臣,可只要不犯什么大错,哪怕是惹皇帝不喜,大不了就致仕,告老还乡,回家颐养天年便是。

何况皇帝也是要脸的,总不至于成心的和一个臣子去为难。

可他怕方继藩这样的人啊,这样的人,你永远不知道,方继藩这狗东西,他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会用什么手段来针对你。

弘治皇帝的心里倒是没有打击刘义的意思。

只是简单的觉得,刘义这个人,与其留在南京碎嘴,不如索性就送去吕宋了,至少……眼不见为净。

除此之外,方继藩说的不错,那些士绅,不是和刘义关系很好吗,他们既是彼此惺惺相惜,那么……有刘义为吕宋布政使,就再好不过了,反正吕宋的移民都是士绅,也没其他人,刘义不是爱民如子嘛?

对于士绅们而言,他们想来也知刘义之名,有刘义做了表率,其中有不少人和刘义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么……刘义在那,多少能让他们心安。

弘治皇帝要做的,乃是天下人的君父,固然此番对士绅们打击沉重,可并不代表他将士绅们视为化外之民,只要士绅们不影响他的大策,该给予照顾的还需照顾。

弘治皇帝道:”继藩这个提议,令朕如释重负啊,诸位卿家。“

他看向南京诸官:”诸卿以为如何?“

”……“

大家先是没有吭声,这个时候,还能如何呢,难不成跟齐国公作对?可……大家都不想去吕宋啊!

弘治皇帝反而很高兴大家的沉默,就含笑道:”看来,诸卿对此,都没有意见……嗯,那悬梁自尽之人,派人去抚慰吧,总归是死了人,不可小看,他的家小,也给予一些照顾,至于丧事,责令地方酌情处置。“

弘治皇帝说完这番话,便算是议定了,道了一生乏,自去休息。

方继藩则和六部尚书一道出了行在。

那刘义面如死灰,万念俱焚,心口堵得慌,其他诸人,都不禁同情的看了刘义一眼。

方继藩却大剌剌的,一出行在,外头早有上百个侍卫候着了,前呼后拥的请他登车。

就在此时,在方继藩的身后,刘义叫道:”齐国公……齐国公……“

方继藩驻足,回头道:”何事?“

刘义上前道:”能否请齐国公代为禀奏,到陛下面前去求求情,让下官留在南京,下官……家里略有薄财,少说也有三五千两……还望齐国公……“

到了这个地步,刘义已是六神无主了。

方继藩的脸色顿时变了,眼眸一瞪,厉声喝道:”狗一样的东西,你还想贿赂我?莫说是三五千两,便是六千两,七千两,我方继藩看也不看,我方继藩为官,一心为的天下苍生,尔这狗才,竟拿这些东西想要侮辱我吗?这么多人去得了吕宋,何以你刘义去不得,你身为朝廷命官,居然贪生怕死?朝廷要你何用?快滚,这辈子都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更不要让我再听到这些家里略有薄财之类的话,不然我就打断你的腿,不要以为你是尚书,便了不得,我身上养着浩然正气,似你这等魑魅魍魉,我打死你又如何?“

说罢,方继藩带着一脸怒容拂袖,扬长而去。

登上车后,他心里还愤愤不平,方继藩所住的地方,正靠着相国寺,那里有一处方家购置下来的宅院,说实话,方家到底有多少的宅院,方继藩自己都记不清了,也只有到了南京,才能勉强想起这里有自家的宅院。

走了片刻,方继藩在马车上,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人们正围着他指指点点,而此人蓬头垢面,浑身血淋淋的,看上去甚是吓人。

这是……

方继藩立马让人停车,匆匆下去,走到人群跟前,直接一脚踹了前头围观的看客。

这挤的水泄不通的人群顿时混乱,被踹之人凶神恶煞的回头:”谁,谁敢踢……“

方继藩身后数十个护卫便立马涌了出来,大喝道:”齐国公在此,无关人等退下。“

那人的话嘎然而止,惊骇莫名的四处张望,噤声之后,连忙钻入了人潮里,其余看客,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

方继藩显得有些尴尬,他不喜欢大庭广众之下,有人喊自己的名啊,毕竟他方继藩并不是一个喜欢打着自己名头扰民的人。

而在这里,就只有那衣衫褴褛的人没有走了。

这个人,只愣愣的站在原地,痴痴呆呆的看着方继藩,无数的人在他的眼前鸡飞狗跳一般的穿梭而过,他的眼珠子,也一动不动,晃也不晃。

方继藩则是疾步上前,而后一把将衣衫褴褛的人抱住了:”萧公公,你还活着,好极了,好极了,还活着便好,我日思夜想,天天挂念着你啊……“

萧敬身躯打了个颤,那浑浊的眸子,似乎才变得少许的清明一些。

被方继藩这么一喊,麻木的脑壳里,瞬间涌入了无数的画面。

是齐国公……是齐国公……

萧敬感动的流了泪。

人就是如此,在这最艰难的时刻,见着了任何一个故人,这情感都会不断的放大。

哪怕此前,大家彼此有些勾心斗角,偶尔会有一些嫌隙,可在此刻,萧敬的脑海里,只有方继藩扶老人家过马路的画面了,何况还是一个经历了生死的人。

萧敬一下子钻入了方继藩的怀里,他哭了。

呜咽的声音道:”是啊,是啊,还活着,幸好还活着,咱……咱的命苦哪,陛下和齐国公您前脚刚走,客栈便遭贼了啦,咱……咱……“

他拼命吸鼻涕,可咧着的口角,唾液却又不争气的流出来,闭着眼睛,一副不堪回首的样子,死死的拉着开始有些嫌弃他的方继藩,继续道:“齐国公……齐国公……他们折磨了咱不知几天几夜,咱是死一次,又被他们拉回来一次,接着又继续将咱往死里去打。能见着齐国公……这便再好没有了……皇上呢,皇上无碍吧?咱要见皇上,要见皇上。“

方继藩便立即命人将萧敬安置上车,让马车载着萧敬先行,还不忘安慰他:”你放心,马上就可见着皇上了,萧公公,不怕,好日子要来了,你安心在车上,很快就到行在。“

接着,方继藩麻溜的下了车,吩咐车夫道:”多绕点路。“

于是,骑上了马,一溜烟的先往行在而去。

…………

”陛下……陛下……大喜……“方继藩兴冲冲的去而复返:”萧公公他……还活着。“

弘治皇帝正披衣,批阅着奏疏,听到这话,不禁龙躯一震。

他错愕的抬头,看着已冲进来的方继藩,手中的朱笔,啪嗒一下落下,而后惊道:“他还活着?”

方继藩便道:”是的,还活着,只是浑身遍体鳞伤,哎……儿臣见了,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儿臣发现他的时候,他正被许多人不怀好意的围着,也不知有没有贼子,陛下也知道,儿臣历来见义勇为,又见是萧公公,二话不说,便冲上前一脚将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踹飞,这才叫萧公公救下来。现在是非常之时,到处都是图谋不轨之徒,若不是儿臣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萧公公他……受伤极重,儿臣怕他受不得颠簸,便让他在马车里躺着,很快就要到了,儿臣先来给陛下报个喜,免得陛下惦念。“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嘴唇蠕动了一下,喃喃道:”还活着。“

此次来江南,弘治皇帝最遗憾的,便是萧敬没了。

弘治皇帝几乎已经认定,萧敬必死无疑。

这个人,历经数朝,在成化年间时,便一直看着他长大的,这主仆之间的情感,远非寻常人可比。

何况,萧敬相比于其他宦官,还算是本分,可辛劳了一辈子,哪里想到,临到老来,还没有真正跟着他享福,却是被贼子所害,这对于弘治皇帝而言,是多大的遗憾啊。

而现在得知……萧敬还活着……

”苍天保佑啊。“弘治皇帝精神一振,略带激动的道:“好,好的很,继藩……“

弘治皇帝面上有光,精神奕奕道;“这一次有劳了你,你是功不可没,快,快……先请大夫来,朕看看他,而后让大夫立即在这行宫里为他治伤。此次……他受的苦一定不小,中途还遇到了危险?这群乱臣贼子,哼,他们不敢在朕面前放肆,却还想谋害萧伴伴吗?真是罪大恶极,丧心病狂。”

方继藩叹了口气道:”儿臣可不敢保证他们就是乱贼,说不定只是看热闹的,儿臣是个诚实的人,可不敢随意冒功,陛下说功不可没,实在太折煞儿臣了,儿臣担当不起。“

于是弘治皇帝目光欣赏的看了方继藩一眼:”年纪轻轻,就晓得不能居功自傲了?你不要再谦虚了,你是什么性子,朕心里有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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