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太平军的大愿,麒麟和长风(求月票

“酒……给我酒……”

迷迷糊糊的声音,混着大漠里面张狂的风声,王瞬琛迷迷糊糊地说着话,但是没有什么反应,大漠的声音里面混着一种特别的动静,让他的心脏莫名地躁动,觉得心神不宁。

那声音尖锐,似是划过冰面的铁片。

也像是西域最杰出骑手骑着快马,挥舞长鞭,鞭子的尾部带一枚刀锋割破虚空的锐利声音。

似乎有什么人在用力摇晃他的肩膀,大声喊着:“……■■■■■■!!!”

血脉里似有冰渣化作的针,那种惊悸似乎是从记忆之中一直绵延至了今日,王瞬琛一瞬间惊醒,猛地坐起来了,他大口喘息着,平复心悸之感,口干舌燥。

抓住了茶壶,也不管是什么时候的茶水,就只是仰起脖子灌在嘴巴里,咕嘟咕嘟地往下咽下去,一股清凉之感散开,这才终于痛快起来。

王瞬琛呢喃着那梦中的那句话。

那句话如此熟悉,但是他却死活想不起来。

就仿佛是这句话对他的刺激太大,让他下意识遗忘。

不肯,不愿,也不能回忆起来似的。

他的眉毛耷拉下来,只带着一股颓唐的感觉,觉得浑身懒洋洋的,大帅,带着他们征伐天下的大帅死去,就仿佛他过去的十几年征讨天下,那奋战一地,拉弓拉到手臂撕裂,手指掌心都是鲜血的过去都是假的了。

最勇敢的将军和元帅,被他保护着的一切所害。

如师如父的谋主计谋了一切,曾经兄弟相称的君王挥下了屠刀,荒谬,太荒谬了。

所谓忠勇不过只是一场幻梦。

当年太平军征讨四方,支撑着他们内心的,不是,至少不只是所谓的富贵荣华,更是大帅的愿望,一军之心落于大帅一人之身,鼎盛时期的太平军天下所向睥睨。

可大帅以最荒谬最不应该的方式离开人间。

就导致了这炽烈如火的军魂崩塌。

往日种种,全都成了一场笑话。

王瞬琛起身来,他走到了这大旗寨屋子窗边,自高处往外远看,隐隐看到了一支支旌旗,那是羌人的精锐骑兵,他们的骑兵介于重甲具装骑兵,和轻骑兵之间。

装备有长枪,弓箭,一侧还有八根短矛。

在顺着军势冲击的时候,抛掷出短矛,具备特殊配重的短矛在这种情况下极为危险,是重甲盾类步兵,骑兵的克星,同时擅长奔袭,穿着的甲胄是细鳞甲,毡质战袍。

戴有羽毛装饰的兜鍪。

此刻汇聚在那里,乌压压一片,王瞬琛眯了眯眼睛,看到了那数千名羌族骑兵身上的煞气汇聚,化作军势,西域战阵,似这等大部族的部队,也是有如中原战阵,汇众人之煞的手段。

“羌族……”

王瞬琛缄默,他看向墙壁上挂着的战弓,伸出手抓住这弓,当日三十余岁随着大帅征战,而今他年岁不小,鬓发斑白,握住此弓的时候,虎目微睁,气机汇聚,化作法相。

但是却在最后的时候崩塌了。

大帅死于宫廷夜宴。

他心境崩塌,觉得往日种种,皆是虚假泡影。

境界自天下顶尖战将,宗师境的弓骑兵统帅,跌成了六重天巅峰,难以轻易唤出法相,也不能施展出当日在城门关上,一个人,一张弓,射出三千余支箭矢。

以一个人,硬生生压制住一整支先锋军的壮举。

王瞬琛自嘲笑了一声:

“此心已死,复又奈何!”

“虽是弓箭,但是没有张弓的理由,却又有什么用?”

他之前去告诉了大旗寨的寨主,说:“这帮羌人,大概是为了我而来,我这个人虽然已经心死了,可他们总还是觉得我的身也死了才算是安全。”

“就请寨主让我一人出去解决这个问题吧!”

那老寨主拒绝,须发怒张如白狮子,道:“此寨兄弟,都是不容于中原江湖的同袍,彼此有情义之约,他们来这里,是看得起我大旗寨,我大旗寨庇护了你们,就不会再抛弃你们。”

“你是要小看我等么?!”

王瞬琛缄默许久。

他已经太久不去管那中原的风起云涌了,知道这纷争的大地之上,从来不缺乏所谓的贵族君侯,也不缺乏在这纷争大世里面,按剑而起的豪雄之辈。

但是因为太平公之死,他浑浑噩噩许久,不问天下英雄事,只愿醉死沙场间,一开始的时候,还听说北域那里,有了太平军,拥护太平公之子,他还大喜。

但是没有想到,原世通,薛天兴这两个混球。

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东西,说是大帅之子。

还派人邀请他,再率骑射军队,气得王瞬琛险些把那些个使节射成一团烂肉,再之后,他便彻底死心,不去管这天下和江湖之事。

只听得沙尘之中,风起云涌,说什么中原割据,群雄纷争。

似乎还有什么江南被夺。

又有什么秦武侯之事,他都不去管。

只是醉死于此,此刻抚摸此弓,心怀死志,哽咽道:“天下英雄如此之多,可是,何日能再见我太平军之腰牌,何日再见我持弓背箭的陷阵百保营,何日还能再见……”

他顿住了。

眼前恍惚之间,似乎又看到了熟悉的画面,看到万军奔腾如虎,当先一员手持长枪,身穿重甲战袍,脸上戴着暗金色面甲的身影。

恍惚之间还可以听到那人大笑说着什么——

‘君持弓矢,我持戈矛,虽万军何惧!’

王瞬琛哽咽:“何日还可以见到。”

“这般场面啊……”

………………

“所以说,此番事情,主公不需要我等相随吗?”

安西城里的军队已经开始整备了。

大家对于跟随天格尔出战有一种天然的热情。

樊庆看着李观一,多少有些担心,神箭手是整个军队之中的高阶兵种,重甲具装弩骑兵,和具装弓骑兵则是整个军队繁衍的终极兵种。

这些人都是用的硬弓硬箭。

开战的时候,常常骑射一轮,然后重新提枪取刀,再度拼杀鏖战,比起纯粹的重甲骑兵,需要士兵对于技艺的掌控更为娴熟。

并不是寻常的战将可以操控的。

一个不好,弓骑兵规模太大的情况下,是有可能把同袍给射成刺猬的。

李观一点齐了一万弓骑兵,大部分都只是身体健硕的部族勇士,巴图尔也在其中,他们精神抖擞,穿着敌人贡献的铠甲,战袍,手中握着马背上用的硬短弓。

只是可惜因为穷。

公孙怀直没法把这帮骑兵武装到极致。

本来的理想情况下是。

这些人骑乘着由雷老蒙亲自驯服的异兽,腰间还得要插着一把可以连射的机关弩,披具装重甲,手中握慕容世家打造的兵器,包囊里有侯中玉的药粉。

是一支面对任何形势都可以一战的,武装到了牙齿的悍勇大军,此刻却只是一支寻常军队。

不过经过了樊庆的教导,纪律严明,军容肃整,又有收服此刻疆域的一次次大战,士气如虹,已经有了三分精锐的味道。

李观一摆了摆手道:“放心,这件事情简单,就我亲自出发就是,樊庆你也不必担心,大旗寨距离这里只数千里,我们骑马奔驰,几日就到了。”

“长孙你在这里先准备一段时间。”

“最多十天我就会回来,那时就随你去西意城。”

长孙无俦只好点头。

李观一此行带着兵马,随行的只有麒麟,以及戴着防沙兜帽的观星术士瑶光,银发少女可以确保李观一在西域这种环境行军的安全性。

至于统率,契苾力和他麾下的黄金弯刀骑兵都尉们加入了这队伍,一旦遇到情况,就由李观一为主将。

契苾力为副将,直接抛弓弃箭,化作枪骑兵。

虽然大家都带弓了,可是能玩得了骑射的,那手里的大刀长枪只会更娴熟,弓箭手被拉近距离,只会进入第二阶段,虽然李观一是不懂得弓骑兵阵势。

可是大家一起持枪冲锋的兵形势一脉,他可是得了真意的。

谁说带着弓就要用弓的?

李观一看得很开。

顺便又带了些备用马,保持脚力的情况下,背负一些粮食等必需品,即将要出发的时候,有薛家商会来到这里,李观一讶异,算算时间,他给大小姐的信,此刻才刚刚抵达才是。

不应该是大小姐的回信才是。

李观一亲自招待此人,询问道:“是何物?”

那薛家人笑着回答道:“此番我们带来了许多瓷器,茶器,让姑……,让主公你用来和联盟者赠予之用,至于此物,则是大小姐这段时间,费心搜集来的。”

他取出一个大大匣子,颇为郑重放在桌子上。

小心打开,只有一股寒意散开。

里面是一张古朴战弓。

李观一一眼就看出这一张战弓的不凡,通体墨色,丝为暗金,弓身之上,似乎有斑斑血迹,放在丝绸之上,却如同沉睡的老将,虽是宁静,却兀自带着一缕惊人的煞气。

“玄兵级战弓?”

薛善果道:“此弓名寒山月影。”

“是神射将军王瞬琛最爱之弓。”

“为他立下功业之后,太平公李万里不惜放弃自己的封赏,亲自为其求来,传说八百年前,赤帝率领天下众多神将,一并讨伐太古至凶至毒之兽蜚兽。”

“当初是这一张弓得了此兽性命。”

“鲜血落于弓身之上,犹寒山月影,隐见猩红,王瞬琛将军一直将其视作最重要之物,然当日太平公赴宴出事,王瞬琛将军尝试闯宫救人,那一日慕容秋水姑娘和您出来。”

“恰好是他冲入的时候。”

“您还年幼,不知道那时王瞬琛将军是亲自从御道冲进去,一个人牵制住了绝大部分的皇宫武者,以此弓射杀大内武者百余人,杀红了眼睛。”

“却也亲自看到了太平公之死,旋即心死。”

“旋即说‘当日君赠我此弓,以共赴天下,杀仇敌,今日却不能持弓救君性命,我要此弓何用?!’”

“遂弃此弓,宝甲,只穿布衣持木弓出城。”

“离去之前,曾射三箭于城门,是以佛门说法,三生缘灭。”

“大小姐知道了这些往事,就亲自耗费数月时间,苦苦寻得此弓,托我等把此弓送到这里,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王瞬琛的离去从此而开始,想来这一张弓对他一定很重要。”

李观一算了算时间,道:“那时候我们还没能和薛家联系上,你就出发了?”

薛善果回答道:“大小姐说,西域平静,可忽然有人异军突起,那人必定是公子你,又说西域有变化的话,大旗寨这样的江湖势力可能难以置身事外,要我一路快马加鞭过来。”

李观一哑然,他低下头看着这一张弓,沉静道:

“替我说一声,多谢她了。”

“我恰好需要此物。”

薛善果道:“这里还有另一个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匣子递给了李观一,李观一打开之后,里面黄灿灿一片。

薛善果轻声说:“大小姐说,西域新开城池,百废待兴,正是需要耗费银钱的时候,中原虽是争锋不断,但是大城之中,贵族们生活反倒越发奢靡,挥金如土。”

“原来自古如此,越是烽烟四起,越是纸醉金迷。”

“既然如此,就用这些奢靡之人的奢侈享受,来支撑公子你的愿望,如此,也算是这些奢侈之人,为天下太平,略尽绵力。”

“大小姐说她没有武功,不能和您并肩作战。”

“但是大小姐也说。”

“当日在学宫所说的话也不是虚假。”

李观一拿着这神弓,匣子,却觉得这匣子之中的金珠分量,似乎是比起正常的时候还要更为沉重,让他拿着都有些沉,却也只是道:“——好。”

李观一安顿着薛善果落脚休息。

又把这些金银交给了破军等人所用。

然后提着王瞬琛执念最深的战弓,率领这上万的弓骑兵,朝着大旗寨的方向奔赴而去,此刻正得意洋洋,率兵马以及军团怯薛军的羌族贵胄,并不知道有一支数量是他们两倍的军队在靠近。

……………………

陈国——

关翼城。

笔锋落在白纸上的声音轻微,少女平静写着一封一封的信笺,脸上的神色也凝眉,整个天下的局势,江湖各方的秘闻,都汇聚在这里。

其实里面有九成以上都是驳杂无用的东西。

但是她要做的事情就是在这九成以上的驳杂之外,寻找到了那一线有用的机会,这确确实实,是一个既耗费精力,又耗费时间的事情。

薛霜涛的脸庞都稍消瘦了些。

清简三分。

她起身抬眸,看着远处,不知道李观一是否收到了她之前送出的弓,这般消息,可不是她能从卷宗里知道的——她在学宫的时候,李观一辞别便把把给岳帅的解毒药托付给她。

少女亲自奔赴万里之外,跨越北域雄关。

然后颇历险阻,只是幸亏有陈清焰,还有陈承弼两人在左右,才是有惊无险,终于到了太平军之中,寻找到了越千峰,越千峰是知道薛霜涛的。

这样才见到了岳鹏武,亲自将这解毒药交给了岳帅。

岳帅性格刚烈泠然,仰脖吞药,一开始的时候,这药激烈,岳帅面色骤变,几乎张口呕血,痛煞,周围兵将都大惊,提起兵器,把那少女团团围了,兵锋几乎抵着她。

薛霜涛面不改色,只是等待,拔出一把匕首架在脖子上,震慑周围诸人,说道:“若岳帅因此药而死,那薛霜涛自刎谢罪。”

众皆震动其气,乃等待,当日岳帅昏迷。

第二日入夜的时候才苏醒,醒来的时候吐出许多黑血,却也因此,精神恢复,那本来已经逐渐玉石化的心脏,竟开始重新恢复,且元神驾驭这毒,武功开始恢复。

便已能够演练武功,诸将这才心悦诚服,皆拜谢。

那少女彼时只穿一身裙装,双手叠放腹部,嗓音清冷安宁:“岳帅无恙便好。”

只是回来之后,手掌颤抖得厉害,手掌攥着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却还是害怕的。

诸将知道此事,皆来拜会,薛霜涛接待有礼数气度。

抬手,乃以所押送明珠万颗,换做黄金,赠予诸将士。

人人都有份。

诸兵将皆大喜,且尊且敬之。

如是一行,她才从岳帅,还有那薛天兴,原世通的口中知道了这位神射将军的往事,那佯装的太平公之子似是从不曾见到过这样凛然的美丽女子,心中甚是心动,欲要说亲。

岳鹏武当场掀了桌子,差一点持剑将此獠斩于当场。

被薛天兴,原世通拦下。

薛天兴,原世通亲自动手,将此人狠狠教训一番。

三将乃以大帅夫人之礼待之。

北域太平军上下,从最普通的士卒,到扛纛的燕玄纪,持枪的越千峰,再到太平公旧部三将,皆尊之极甚,对待这位美丽的少女,都如同自家少主的夫人一样。

没有谁敢对这位姑娘不尊重的,谁敢乱说什么,会被兵士们合起来揍得鼻青脸肿,再也说不得话。

薛霜涛总感觉有些像是欺骗了他们似的。

心中总有些歉意。

伸出手揉了揉眉心,又想起来北域经历,下意识道:“分明还不到如此……”却在这个时候,那最初给李观一缝制衣物的曲管事亲自送来了信,这位新成婚不久的女子脸上带了轻快的笑:

“有信从西域来了,大小姐。”

薛霜涛惊讶道:“嗯?算算行程和时日,他们应该才到才对啊?回信?怎么会这样快的?”

她把信拿到手里了,有一堆的,里面有给薛老爷子的,也有给薛长青的,有薛贵妃,许许多多的故人,李观一似是一口气写完了。

薛霜涛让曲管事先离去,出了会儿神,把笔搁在旁边的笔搁上,迟疑了下,才打开了给自己的那一封信,才打开来,却见一枚牌子落下来。

木牌不大,用东西和信联系起来。

此刻落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薛霜涛眸子顿了顿,看向这木牌,里面正面只写着长风两个字,背面是【安西】,薛霜涛眨了眨眼,疑惑:“奇怪,安西是哪里?”

“我们在西域,没有长风楼啊。”

少女打开信笺来,看到上面文字沉静,是李观一的风格,少年人简简单单地介绍了自己在西域的经历,然后随信有一枚红柳树的树叶,说是西域之树,坚韧不拔。

各种经历,征讨,说西域的压迫,说西域的乱世,说天下的争锋,并没有说起彼此的情谊,薛霜涛却觉得心中说不出的安宁沉静,嘴角带着一丝安宁的微笑。

然后她看到最后:

“我在西域重建了长风楼。”

“你那时没有能成,这一次,是我成了。”

薛霜涛禁不住笑起来,那双澄澈明亮的杏瞳都似带了笑,嘴角微抿,道:“这个事情上,还要比个上下输赢嘛?客卿先生?”

“还难为你送来这样的东西呢。”

她抛了抛手里的腰牌。

然后看到最后的一部分:

“长风楼,在于寻找四方,是搜集天下的情报消息,如人之耳目,劳心甚多,天下如此乱世之中,我等断然没有心思和精力,放在个人儿女情长之上。”

“我还是将这长风楼的腰牌送给你。”

“李观一在外征伐,只你在内把持耳目。”

“我所经过之处,都有长风的吹拂,每一座长风楼,都会是你来掌控,天下偌大,四方豪雄。”

“霜涛,可愿为我双眸点睛么……”

身负儒家道门的传承,是有含蓄克制的情感表达。

微妙着的,却又真实的,浓郁的,克制的。

没有说什么感情,只是说西域太大太空旷,没有长风楼心中不安稳,只是说我踏足的天下,每一处角落,都会有你的长风楼。

我当走向天下,麒麟双眸,你愿意亲手来点下吗?

少女笑着抛接手中腰牌的动作一滞,手里的腰牌一下就坠下,手指一晃,没能接住,这腰牌当一下落在桌子上,少女心脏停顿一下,然后就用力跳动起来了。

一双杏瞳瞪大,然后脸上就如同火烧一般。

忽然传来一声大笑。

薛霜涛被吓一跳,把信笺护在怀里,看到这几日在家中的薛道勇露出面来,少女一下就更紧张起来了,道:“爷,爷爷,你,你来做什么?”

“我,我听说有我的信,就送来你这里了,就来看看。”

“藏着什么?”

薛霜涛面色泛红:“没,没什么!”

薛道勇大笑:“哈,孙女长大了,什么秘密都不让爷爷看咯,我可是要成个老东西啦!”

薛霜涛道:“哪有!”却又死活不肯给看。

薛道勇逗了下这个伴随着年长,就逐渐沉静起来,不如十四五那样活泼的孙女,心满意足打开了自己的信,一边打开一边道:“这个臭小子,难为老爷子我那么疼他,这么长时间没有信回来。”

“一回来,呵,好家伙!”

“还是给霜涛你写信,顺便给我。”

“给你这样多的字,我就一行!”

这薛家的猛虎年老之后,反倒是在这样的事情上,开始斤斤计较起来了,旋即漫不经心看了一眼,然后神色凝固住了。

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证宗师了】

乱世猛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眸子瞪大:

“嗯???”

(本章完)

第334章 太平公之子李观一(求月票)

薛道勇这样一位,经历过乱世,独自扫荡过西域的豪雄,在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都觉得脑子嗡嗡的。

像是年轻时候武功不行,去了大漠党项国,呼吸不上来气息,躺在毛驴上的感觉似的,过去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薛道勇眨了眨眼,盯着信笺看。

然后又揉了揉眼睛,仔仔细细端详着那一行字。

翻过来看,侧过来看。

只觉得这短短的一行字,其实很长很长。

实在是越看越有味道,越看越是奥妙无穷,老爷子咧了咧嘴,嘴角几乎一下子咧到了耳根子那里,呢喃道:“宗师,今儿多少岁来着?”

薛霜涛道:“他十七岁了。”

薛老爷子看一眼孙女,道:“十七岁,宗师境。”

“也就是,至少要有七重天,十七岁,天下名将四十七名的七重天,至少有上万的统率能力,当真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薛老爷子脸上出现了一丝丝复杂,慨然叹息:

“当真乱世麒麟。”

“再过一段时间,等到他彻底掌握宗师境的力量,我恐怕就不是他的对手了,不,甚至于,如果他此刻就是率军而战的话,那我必然无法和他交锋。”

薛道勇道:

“霜涛啊,他日他欺负你,爷爷可帮不了场子了。”

薛霜涛大窘,道:“爷爷你说什么?!”

少女终于又有了小时候的性格,轻轻一脚踢在薛道勇的小腿上,以表示不满,薛道勇只放声大笑:“今日难得观一来信,便去多休息休息就好。”

薛道勇起身从容不迫走出,把这信放入袖袍里,沉静不已,他只难得回来,如今朝堂上,总有人询问他李观一的事情,甚至于有人提议可以和李观一联手对应国。

薛道勇只往往把事情引偏,或者故意说李观一不行,竖子,只徒有大运耳,诸君之子上去也可以立下此等功业云云。

然后在心里面说你们家那些个酒囊饭袋歪瓜裂枣。

花钱如流水上倒是远远超过了吾家麒麟儿。

其他方向?

呵——

今日薛道勇沉静从容地走过了薛家,又穿寻常衣服,在关翼城之中,寻那回春堂老大夫喝了口酒,回薛家的时候,告诉车夫赵大丙,制衣坊曲管事等人说。

今日给薛家所有人加薪俸一个月。

赵大丙大喜,道:“啊?老爷,今儿是有什么大喜事吗?”

薛道勇笑了笑,淡淡道:“没什么,只是见你们辛苦,我心中想要给你们发点薪俸罢了。”而后,宽袍广袖,从容不迫走过廊道,于众人惊叹尊敬的目光回到自己的住处。

关上门。

薛道勇猛然握拳,狂奔仰头无声大笑,鞋子都甩飞了。

心中诸多情绪,有长辈见晚辈之成长的欣喜,有武者见年少者追上自己的痛快,更有这天下豪雄之一证明自己眼力精准的痛快,全部下注下重注得胜之后,赌徒的酣畅淋漓!

天下英雄,皆有赌性!

先前李观一,尚有个人武功算不得当世一流的缺点。

而今这缺点也补足。

哈!

势,成矣!

………………

大漠西域,辽阔无边。

旌旗烈烈,风吹拂过大地,带着一种肃杀凌冽的味道。

杀气愈重也。

五千怯薛军围绕着大旗寨,都是西域的精锐,目光肃杀凌冽,每千人有一员裨将三重天境。

为首之将乃六重天境界——

这是各个不同势力当中,可以说独当一面的水准,六重天,一个有万里挑一资质的武者,悍勇无比,得到资源,步步修行,再掌握兵法,约莫在四十余岁的时候,抵达这个境界。

单打独斗不输江湖上的一流高手。

统兵的情况下,煞气流转变化,就算是所谓宗师也要避开锋芒,而今他来到这里,是为了讨伐同样的一个人,主将彻里吉喝了口水,目光沉静,看着那一座江湖宗派。

彻里吉,羌族三大名将之一。

在天下名将榜之中,可以排列到八十余名的位置。

这可是囊括了西域,中原陈国,应国,江南,草原,塞北辽阔区域,一切能征善战之士的排名,能上榜者,皆是勇猛之将,把这百人分散开来,或许如同西域三十六部辽阔大地分不得几位。

寻常一族里面未必有一位名将。

而大旗寨只是百余人的避世宗门,加上那些没什么武功的杂役,雇佣来处理杂事的普通人,也不过两百人左右,其中不少只是个二重天,三重天都很少。

大旗寨的寨主也只五重天境的老翁。

手持一杆长枪,江湖厮杀还好,遇到这军阵基本就是一冲的事儿。

这大旗寨,说起来也算是江湖之中的老门派了,五百年前,在薛神将踏破西方佛国的时候,也就有了,只是那时在塞北,彼时长枪大旗寨寨主和薛神将交锋,最后落败。

这大宗门也落了个传承断绝,宗门分散的下场,弟子门人四散,后来有一脉流落到西域,逐渐没有了先祖时期的威风鼎盛,说到底,此刻却也不过只是个江湖上二流势力。

彻里吉以羌王左大将的身份,统率着五千精锐怯薛军,亲自结阵讨伐不过百余人的小门小户,其缘由也不过只有一个而已——

“神射将军啊……”

曾经的神将榜二十七。

足以一个人单独牵制一支先锋军。

具备超过三万统率能力。

神射将军·王瞬琛。

彻里吉还记得当年,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副将,羌族数次反叛陈国,那一次趁着太平公大部队不在,打算继续‘打草谷’,乃南下劫掠。

但是那时太平军的谋主澹台宪明勘破他们的手段,故意留下一人,守将就是王瞬琛。

一人一日射箭三千。

杀两千九百九十七人。

剩下那三箭,是他的习惯,乃曰三世生死。

三箭落地,若是执迷不悟继续追来。

那就休要怪他下了狠手。

速度极快,乃手持一柄通体暗金,似乎隐隐有斑斑血迹的长弓,每发一箭矢,弓弦嗡鸣犹如长风袭来,中箭者无不口喷鲜血而死,一个人硬生生顶住一支先锋军的冲锋。

他们只好避开这恐怖的锋芒,绕路抵达了山后面休整。

一边看着天空,一边闲谈家乡的事情,只听到声音凄厉,旁边和自己闲扯的朋友脑袋就炸开,回过头,看到鲜血染红的山岩上,有一个笔直的空洞。

箭矢穿过厚重的山岩,精准点爆了羌族战士的头。

风吹过山岩空洞,就像是吹奏笛子一样,却又不知为何,似乎带着了幽幽的鬼声,这种如笛般的声音,自始至终,如同噩梦一般回荡在他的人生里。

天下大乱,西域诸王并起,羌族亦是有王者之气度。

但是他们决定要灭掉这羌族的耻辱,才有此战。

彻里吉喝了水,见这大旗寨用拒马桩等器物挡在前面,紧关大寨的大门,寨上有土制高墙,上面有握着大枪的武者神色紧绷看着外面。

彻里吉大声道:“神射将军,我们蒙受您的恩德已经许久了,希望今日可以再和您一见,叙叙旧情啊,还请您不要拒绝我们的好意。”

“我们还希望您能去我们王上的麾下,做个大将军哩。”

声音洪亮。

但是五千怯薛军,就始终保持在一位没有兵马的六重天名将射程范围之外,且专门配备了盾,而即便是面临一个小小的江湖宗派,彻里吉也没有选择直接冲垮。

而是选择了稳妥的围困,让整个寨子内部粮草断绝,人心散漫。

神射将军的余威太盛了。

彻里吉不敢带着兵马去他的攻击范围内。

彻里吉的大喊声音没有得到回答。

但是他的功力和感应,可以听到寨子里连绵不断的争吵声音,于是彻里吉古铜色的脸上出现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足足过去了数日时间,这种小寨子,且贫苦,只靠着做商路上护卫赚钱的小宗门,不会有如同世家贵族那样多的粮草储备,这时间里足够他们耗尽了。

“哈,吾的计策要成功了!”

“小小寨子,又没有援兵……”

彻里吉顿了顿,旋即皱了皱眉,有些觉得这样的话不吉利,旋即眉宇舒展开来:“一个被抛弃的战将,一个坠了境亡了心的宗师,只有太平公来才可能把他唤醒。”

“可是,太平军早没了。”

“太平公死了都已经有十几年了啊。”

“又怎么可能呢?”

“天底下岂会有死人复苏的事情,还刚好让我遇到了!”

………………

“怎么办!”

“不行啊,这帮人把咱们盯得很紧啊,出去了容易被游骑兵射死,可是,这寨子里的吃的喝的都已经不够了,撑不住几天了。”

“就现在,咱们都有些饿了,再过个几天,咱们握枪的力气都不够了。”

“还想要握枪,外面可是西域顶尖的军队啊。”

“一百来个人,就咱们这些,你二重天,外面这五千怯薛军的校尉都是二重天了吧,还披甲拿弓,咱们这里二重天,江湖野路子三五个人一起上未必能打败一个在大阵里的校尉。”

“那怎么办!”

“干坐着等死吗!”

整个大旗寨里面,有些吵闹着,大家情绪都有些复杂,知道这外面的祸事因为什么来的,正是因为那位虽是整个大旗寨武功最高,但是每日里整天喝酒度日的客卿。

说什么神射将军,大家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时间最是无情,距离神射将军最是风华鼎盛的时代已经二十年过去,二十年,多少新人换旧人,一位位名将踏着前辈的骸骨走上天下。

除去了太平公这样注定了名留史册的将军,其余人的名字都会逐渐消亡。

众人谈论要不要把客卿送出去。

询问人他在做什么,有机灵些的孩子过去瞄了瞄,见到了那人还在喝,只好如是说了,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总不能让我们因为他而陪葬吧……”

“不如在酒里放迷药把他麻翻了送出去?!”

老寨主勃然大怒:“谁说的!!!”

众人鸦雀无声。

老寨主须发怒张,进去抓住一个人出来,狠狠一巴掌拍了个耳刮子,道:“出卖自己人的事情,还是江湖人吗?一个义字都不会说了?!”

然后伸出手指着他们道:“你们一个个,都是在家乡犯下了大罪大错,历经千辛万苦逃离那里,外面是西域异族,家乡不能留身,大家才抱团在一起。”

“进来的时候都说只为一安身之地,彼此过往不去追究,怎么,论到你们自己麻烦上门的时候,客卿拿着弓帮你们摆平了,而今他有危险,就要将他推出去自己活命?!”

“断没有这样道理!”

有人不服气道:“我们的麻烦却也不至于有六重天名将带五千铁骑来……”

老寨主怒道:“可你的麻烦也能轻易要了你的性命!”

“被万军踏死,利剑穿心而死,都是一死。”

“那还有何不同!”

“江湖儿女,也不过一死还一死,一报还一报罢了!”

众人渐渐不说了,但是可以感觉到,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老寨主有些疲惫了,江湖,而今的江湖也和他当年不同了,让他有些颓唐。

王瞬琛听得到外面的交谈声,他也不在乎了。

只是从寨子高处看着外面的大漠风光,看着那数千骑兵,这一日仍旧未曾攻击寨子,不知不觉又是一日,明月升到天上来。

王瞬琛一直是在喝酒,迷迷糊糊喝完了最后一滴酒,他把酒壶扔下,转身踉踉跄跄走到床铺的位置前面,腿脚一软,坐在地上。

屋子里黑乎乎的。

似乎是喝的有点懵,他坐在那里愣了许久,还是俯下身子,看到了一个匣子,他伸出手去探,手指曲起抓握了下,把这个灰扑扑的匣子抓出来了。

王瞬琛呼出一口气来,把灰尘吹开,拍了拍,然后左手抬起按在桌子上,左右摩挲了下,抓住了灯盏,用打火石打了好几次,才勉勉强强点亮了油灯。

他在这大漠的夜色之中。

沉默着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套拆解开来的甲胄,他离开的时候,将皇帝赐下的宝甲扔下来,但是却还是带走了自己在太平军里的战甲。

伸出手抚摸着这战甲,醉里挑灯来看,那一身甲胄朴素,没有皇帝赐下的宝甲那般玄妙威武,王瞬琛闭上眼睛,却不知是醉是醒,仿佛还能看到太平军营寨,听到熟悉的声音。

那甲胄摩擦的,刀剑出鞘的声音。

轰!!!

王瞬琛的心脏用力跳动着,他把身上的江湖袍服脱去了,然后重新穿着了那熟悉陌生的甲,最后站在这里的就像是一个熟悉的将军了。

他用抹额把乱发扎起来,沉静道:

“大帅,我要回您的麾下了,此番历战,我必不辱没我太平军之名号,这五千人要我的性命,那我就要告诉他!”

他伸出手,握住战弓,那弓弦剧烈鸣啸着。

已经狼藉了十几年,心死了十几年的男人眼中再度燃烧起来炽烈的火焰,那弓剧烈鸣啸,背后化作巨大飞鹰法相,周围虚空扭曲,男儿到死心如铁。

神射将军不曾重回宗师,太平公已死去。

他也有他的死法。

第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彻里吉打算要趁着这个时候冲阵了,但是那寨子的大门竟然打开来,彻里吉微微皱眉,看到那寨门里只走出一个男子。

身穿耀耀亮银甲,上罩麒麟绯战袍,腰环猛兽吞口犀角带,握一把射山杀虎望月弓,拿一柄手腕粗细,刃口森然点钢枪,只那一人走出来,目光平静落下。

彻里吉竟主动勒紧了缰绳。

看着这熟悉的噩梦,看着这个人的鬓角已经带了白发。

“王瞬琛……”

“已经老了。”

寨子里传来喝骂的声音,但是王瞬琛已经手腕一动,枪往后面一戳,把这寨子门顶住,又劈落两侧机关,把门锁死,摘下弓来,凝气成兵,只是一下射出,把一个偷偷跑出来打算开门引这骑兵入内的叛徒给射杀在大地上。

血腥味道散发出来,王瞬琛看着前面,道:

“五千怯薛军,很好,非常好。”

“是符合我王瞬琛的死法!”

彻里吉毫不犹豫大呼:“冲阵!!!”

刹那之间结阵,但是就在气息相联的刹那,就已经有了三枚箭矢旋转飞出,只是刹那之间,竟然是循着军阵气机流转的缝隙射入。

三枚箭矢刺穿了唯一的弱点,从这些怯薛军面甲的眼罩里射进大脑,只如一声闷哼,三名怯薛军竟直接在军阵中倒下,竟是无比的巧妙,硬生生扰乱了冲锋的阵势。

王瞬琛已凌空跃起,六重天境的气息从一侧插入战阵,膝盖顶住那怯薛军举起的盾牌,眉宇如同鹰隼,弓弦鸣啸声音,又是三名具装骑兵倒下。

只是一个头发斑白了的,不那么年轻了的战将,穿着早已被时代抛去的战袍的甲胄,大笑着对那五千铁骑发动了决死的冲锋,模样看上去异样的惨烈肃杀。

“哈哈哈哈哈!”

“太平公李万里麾下,陷阵百保营,王瞬琛!”

他只有一个人了。

连坐骑也没有。

“前来迎战!”

老寨主想要冲出来帮忙,但是机关锁死,他跃下来,但是却被一根箭矢直接射断兵器,老寨主看到那里,一个人的奋战,沉湎于醉酒这么多年的王瞬琛,仍旧展现出了可怖的能力。

他面对着结阵的大军,面对着名将统帅,仍旧主动进攻。

避实击虚。

老寨主怔怔看着那堪称惨烈的冲锋,王瞬琛一开始击杀了十几个骑兵,然后就被军阵围绕起来,他的身上有了伤势,却越发痛快,神射无敌,手中有弓,谁人近身?

一个人,步战。

对峙六重天名将率领的五千名怯薛军骑兵。

竟是做到了杀伤上百人的战果。

彻里吉神色复杂,拉开战阵,道:“射!”

所有怯薛骑兵以一种如同展开花瓣的阵势包围了王瞬琛,然后整齐划一拿起来随身携带的精钢短矛,齐齐抬起,冰冷地指着王瞬琛。

那一瞬间的杀戮气魄浓郁到了让人绝望,彻里吉注视着这个自己数十年的噩梦,天下的传奇,心中想着,今日就是你的落幕了,神射将军。

走好!

彻里吉猛然劈下战刀:“太平军,亡了!!!”

“放!!!”

四千余根短矛直接覆盖王瞬琛位置。

都裹挟内气。

全覆盖式击杀,虚空之中,煞气相互勾连。

王瞬琛猛然拉开战弓,刹那之间疯狂连射的同时施展身法,他的箭矢飞出,旋转,碰触其中一部分短矛,反倒是引导其方位,让这些短矛在空中彼此碰撞。

羌族战阵被破!

王瞬琛双目瞪大,眼底有血丝。

只一瞬间看到问题,哪怕此身只剩下一个人,哪怕只残留一人。

那他也将会是太平军最后的战将,最后的士兵。

他所立足之地,太平军仍旧不灭。

彻里吉瞳孔收缩,看到那人竟从那战阵之中跃出,巨大的鹰隼法相振翅,双目明亮如同火焰一般,亦如当年,王瞬琛身上有被战阵撕扯出的伤口,但是目光紧紧锁定了彻里吉。

冲破战阵的同时,拉进了距离,猛然松开手。

箭矢攒刺而出!

彻里吉怒喝一声,煞气加持一人之身,汇聚四千余铁骑煞气,一刀劈出,劈碎了王瞬琛的箭矢,然后狠狠劈下,王瞬琛此刻再度坠回现世。

他只剩下独自一人,没有麾下铁军,没有城池保护的他,不可能击败这一支羌族军队,只是那寨子却也挡不住,作为战将,最后应该死在战场上,不必拖累旁人了。

战刀劈在弓上。

这张宝器级别的战弓被劈断。

一个人硬生生杀死近两百名战骑,还破了战阵之后,被同境界的主将一刀击溃了兵器,这在战场上,是可怖的战绩。

王瞬琛只能卸去力道,翻滚落地,大口喘息,战弓已坏,气机有损,他想着,今日就是必死的时日了,垂眸平静,想到了过去那带着暗金色面甲驰骋于沙场的将军。

他抛下了弓箭,拔出腰间的剑。

“大帅,末将今日。”

“重归于您的麾下……”

只是就在此刻,似乎有马蹄的奔腾声音响起,如同奔雷。

彻里吉一刀劈下。

却有一道流光迸射而来,彻里吉的刀被打的扬起。

一把墨色长枪落在了王瞬琛身前,王瞬琛微微怔住,眸子瞪大,他猛然转头,看到羌族骑兵如同波开浪斩,刀剑声,怒吼声音,马蹄声音炸开。

战戟猛然破空的声音里,数名怯薛骑被抡起的战戟柄部冲击,扬起,落在地上,一名战将以一种,甚至于雍容的气度冲入此间,一手握剑,一手握战戟,身上的战袍翻卷。

他抬头。

王瞬琛的眸子瞬间瞪大,他的心脏被一瞬击中。

那人脸上,戴着暗金色的面甲。

汹涌地,从他的梦境之中,从他那转战天下的余勇之中,冲来了,王瞬琛几乎不知为什么僵住了,只是呆呆看着那战马冲来,猛然转折,就挡在了王瞬琛身前。

那背影高大,手中战戟抵着地面,暗金色的面甲上带着鲜血。

虚空之中翻起了涟漪,麒麟法相出现。

王瞬琛怔怔失神,似乎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神射将军下意识回头,是醉酒,亦或者是恍惚,他仿佛看到了穿着战袍的大帅微笑从他身边走过了。

梦境,现世,战场,最后化作了清朗的声音。

战戟指向前方。

那声音用相同的方式,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太平公李万里之子,李观一。”

“来此,应战!”

羌族战将瞬间面色大变。

这个身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此刻表露身份,就是意味着,眼前的五千羌族精锐要面临的情况了,王瞬琛安静站着,他看着李观一,李观一伸出手,战袍落下。

而在他袖袍往外延伸的极限之处——

马蹄的声音如同一线狂潮,远处泛起黄色的烟尘。

一万弓骑兵!

静待于此。

李观一手中多出一张弓,弓上悬挂一枚腰牌。

他本来背对着那鬓角斑白的战将,侧身,开口,不问缘由,不道过往,他也只是笑问了一句话。

一句平静,但是在这万军之中却又豪气勇烈的话。

“将军老矣,尚能战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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