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第168章 一夜

第168章 一夜

夜里的大雨浇灌在长安城,夜幕下偶尔有烛火在雨水间闪烁。

别苑内,李丽质看着弟弟妹妹正在玩闹着,抬头看向一旁的母后,低声道:“父皇与皇兄这个时候多半也没休息吧。”

长孙皇后笑道:“让你弟弟妹妹早点休息吧。”

“嗯。”

李丽质轻声应了一声。

皇城中书省内,李承乾吃着眼前的饭食。

父子相对而坐,李世民吃着东宫送来的饭菜,尤其喜欢一碗萝卜炖的排骨。

皇帝并不喜欢碗中的排骨,更喜欢碗中的萝卜。

李承乾素来不挑食,安静地吃着。

终于,李世民吃完了碗中的黍米饭,缓缓放下碗筷,还在回味着。

李承乾从大碗中倒出一碗汤水,递给父皇一碗,也给自己一碗。

父子俩将汤水都喝下,李承乾则是将剩下的排骨都吃完之后,让小福收拾了碗筷。

中书省内很安静,小福与宁儿默不作声地收起碗筷,俩人提着灯笼站在了中书省门外的屋檐下,等着太子殿下出来之后,她们再跟着一起回东宫。

雨水不断从屋檐落下,宁儿与小福提着灯笼,看着雨水从落在地面上之后,顺着台阶下的石板,朝着下方流去。

中书省内,李世民喝下一口茶水,道:“听说那阿史那社尔被你治好了?”

李承乾揣着手坐在椅子上,目光看着门外的大雨道:“儿臣只不过是给他处理好了伤口,让他痊愈的是孙神医。”

“朕听说了,前几天他还高烧高热不退,现在已可以勉强下地走路了,社尔还说他的命是东宫太子救下的,以后愿意为你这个太子献上他的命。”

东阳跟着孙神医学医已有几天了,每隔三天她都会跟着孙神医出诊,妹妹的学习起点很高,这主要是大唐的医疗方式更偏向于实效性,起步就是从临床开始的。

受限于环境,没有足够的理论知识用于学习。东阳的学习进度大体上可以归类于实践与理论并行。

也听说东阳说起过阿史那社尔的伤势,在伤口清创包扎之后的第二天开始,他便开始高烧不退,只剩下一口气撑着了。

这人的开放伤口很多,会导致身体的免疫机制发高烧是正常的。

也就是高烧这段时间对他来说最致命。

要是这人挺过来,也就活了。

要是挺不过来,也就只能去找颉利合葬在关中。

老天是眷顾大唐的,准确地来说是眷顾大唐孤这位太子的,阿史那社尔活过来了,他现在欠东宫太子一条命。

要得到一个突厥人的忠心,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李承乾甚至怀疑他在这一次险象环生之后,是不是留下了一些不可逆的后遗症。

“那只能说明,他的命好。”李承乾席说着话,忽然一笑,道:“这个贼老天向来是眷顾傻子的。”

李世民询问道:“伱觉得社尔是傻子?”

“父皇以为呢?”

李世民又沉默了,儿子这些话,似乎也不无道理。

李承乾接着道:“社尔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既然他对孤……”

“不对。”李承乾又换了一个说法,道:“既然他对大唐忠心,有了这么一个人,孤与父皇就可以利用这个人在突厥的事上做许多文章,尽管他这人在突厥的风评不好,他是阿史那氏,还要喊颉利叔叔,这人是突厥王廷的正统。”

李世民观察着这个儿子的神情,又问道:“支持他征讨漠北?”

李承乾摇头道:“这种事……儿臣不懂的。”

李世民欲言又止,心中觉得有些异样,说不上来的异样,喝下一口茶水,沉默不言。

忽听到门外有踩着积水,脚步飞快跑动的声响。

父子俩同时向外看去,李道彦穿着一身甲胄,须发湿漉漉地走入门内,他抱拳道:“陛下,太子殿下!渭北急报。”

李世民沉声道:“讲。”

“喏!”李道彦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尽管甲胄与甲胄覆盖上的衣衫都已湿漉漉,手中一张纸还很干燥。

他湿漉漉的手在纸张上漫开一些水渍,急忙将纸张放在桌上,道:“渭北各县五千七百亩地,种出葡萄两千三百石。”

“好!”李世民抚须道:“好哇,往后关中再也不缺葡萄了。”

李承乾看着这个数字,纸张上所言的五千七百亩其实是保守数字,因为渭北各县的村落中,还有零散种植的。

准确地来说,应该在六千亩往上。

这一次渭北所种的葡萄,都是从泾阳转移过去的。

现在开枝散叶之后,也就意味着关中的葡萄种植业会越来越红火。

今年光照很好,因此葡萄也成熟更早了。

换言之,或许是去年在泾阳种葡萄时,有些方式方法没有用好,第二次种植时,改良了方式方法,提高了果实的成熟期。

“怎么?你不高兴?”

李承乾一手撑着下巴,盘腿坐在椅子上,道:“这场大雨让很多葡萄提前采摘了,才会有现在的产量,如今才八月,等到了九月应该还有一批果实成熟。”

李世民抚须道:“照你这么说,还有许多葡萄可以采摘?”

屋外的大雨小了许多,转而成了小雨。

李承乾将纸张收好之后,又道:“道彦兄,送信来的人呢?”

“回太子殿下,送信来的是崇文馆主簿颜勤礼,人还在朱雀门外等着消息。”

“嗯,让他回去吧。”

李道彦抱拳道:“喏。”

等人离开了,李世民蹙眉看着自己的儿子,笑道:“你不高兴。”

李承乾站起身,将自己的椅子倒放在桌上,道:“阶段性的成功,说明不了什么。”

李世民沉声问道:“你还想京兆府那些人做得有多好?”

“脚踏实地,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吧,不过今晚算是个好消息,可以睡个好觉了。”

言罢,父子俩走出中书省,李承乾回头看了眼又陷入漆黑的中书省,将两扇厚重的木门关上。

两人在中书省门前站了好一会儿。

“你也觉得现在与漠北开战是不对的,是吗?”

李承乾揣着手反问道:“父皇现在是要将这些军中之事,也交给儿臣了吗?”

闻言,李世民忽然一笑,道:“朕回去了。”

李承乾站在原地,看着父皇在几个太监一前一后地护送下离开,目送许久,对一旁的宁儿小福道:“回东宫吧。”

“喏。”

倾盆大雨持续了一个时辰,又成了此刻的淅淅沥沥小雨。

渭北的葡萄远不止这两千余石,肯定还有很多闲散的田亩没有计算。

走回东宫的路上,宁儿与小福提着灯笼走在两侧。

李承乾一路上很沉默。

直到走回东宫,太子殿下都没有讲话。

殿下们不在东宫,现在的东宫很安静。

李承乾脱去了靴子赤着脚,脱去外衣冲了凉之后,才感觉一天的疲惫结束了。

太子算不上健硕,身体却很匀称,尤其是开阔的肩膀。

因长年练习箭术,肩膀的肌肉很结实,平日的身形也因长年锻炼箭术,板正笔直。

李承乾披上一件单薄的外衣,舒展着四肢。

宁儿点上驱虫的熏香,低声道:“这是皇后让人送来的,皇后还叮嘱殿下要早些休息。”

李承乾微微颔首。

宁儿向着太子殿下的背影稍稍行礼,退出寝殿关上门。

太液池的别苑,李世民来到这里时,夜色已深了。

太液池的水声传到了别苑的院内。

长孙皇后喝着茶水,坐在烛台边正在缝补着衣裳。

见是陛下回来了,低声道:“承乾也回去了?”

李世民在妻子身边坐下,叹道:“今天承乾竟然问朕是不是要把军中的事交给他,这个不知轻重的小子,他以为他有多大的本事?”

长孙皇后叹道:“你们父子又闹了?”

李世民感慨道:“这孩子心思深。”

长孙皇后低声道:“承乾让东阳学医也挺好的。”

“朕没反对他。”

“凌烟阁也修建好了,往后让承乾把宫里几座年久失修的宫殿也修一修。”

李世民喝下一口茶水,叹息一声。

长孙皇后低声道:“怎么?是不是要臣妾与承乾说将骊山温泉宫也修一修?”

李世民的神色多了几分苦恼,心中烦闷都在这茶水中了,有些无奈地低声道:“不用了,以免承乾联合御史台一起来劝谏朕。”

长孙皇后无声笑了笑。

夫妻间正说着话。

“父皇,可以将皇兄的画像挂在凌烟阁吗?”

忽听到女儿讲话,李世民回头看向丽质,不解道:“能够立画像在凌烟阁的都是功臣,你皇兄的画像挂在上面做什么?”

李丽质不悦道:“女儿就知道,父皇就是小气。”

“你皇兄才是小……”

李世民刚说到一半,刚刚蓄起来的气势在一旁妻子的目光下顿时萎靡了。

他低声道:“朕会考虑的。”

“哼。”李丽质像是早就看穿了父皇的心思,扭头就离开了。

等孩子走远了,李世民神色有些恼,“观音婢!你看看这些孩子,跟着承乾在东宫都惯成什么样了。”

长孙皇后继续缝补着衣裳,道:“不论她们怎么样,也都是陛下的孩子。”

渭北,这片地区山塬纵横,这种独特的地理特征也造就了渭北这片土地十分适合果农业的发展。

此刻龙首渠边上,有一间库房。

许敬宗与上官仪,还有郭骆驼三人坐在仓库前,看着一筐筐的葡萄送入了仓内。

仓前放着一张桌子,许敬宗与上官仪拿着酒碗对饮。

今晚,整个渭北各县的县民都会是彻夜难眠的。

许敬宗将一颗葡萄放入口中细细品尝着,“不论怎么吃都觉得,关中葡萄更香甜。”

上官仪抿了一口酒水道:“下官翻阅弘文馆卷宗时,发现西域葡萄在六月间就能成熟,就连棉花也是六月就能采摘了。”

“我们关中的棉花……”正说着话,许敬宗回头看去,却不见在一旁的郭骆驼。

平时郭兄就是寡言少语的,他忽然就不在身后了,

许敬宗与上官仪一时间都没有注意到。

在仓库前,还有乡民正在庆贺着这一次丰收。

于郭骆驼来说这一次丰收很容易,但又觉得是理所当然了。

只不过将泾阳葡萄种植坊市用在了渭北,郭骆驼与路过的几个乡民笑了笑。

他们的笑容很真,这让郭骆驼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他走到一间小屋内,点亮这间屋内的油灯,眼前有一个木架子,木架子每一层都放着一个个苗圃,苗圃中是正在培育的幼苗。

正观察着,郭骆驼注意到有个孩子也走了进来。

他回头看去,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家父狄知逊。”

说话间,这孩子的眼睛在昏暗的屋中好似有反光。

郭骆驼收回目光继续观察着幼苗,笑道:“原来是狄知逊的孩子。”

狄仁杰抬头问道:“小子知道,你是郭寺卿,太子主持关中农事以来,司农司也就成了太子门下。”

“本官不懂什么太子门下,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对本官来说便是这世上最满足的事。”

狄仁杰好奇道:“这些幼苗是用来做什么的?”

郭骆驼解释道:“渭北是丰收了,可单亩产量却比去年泾阳的产量低了三成。”

“种田很难吗?”

郭骆驼低声道:“种田啊,种田就是与四季赶时节,过了这个时节,关中就入秋了,入秋之后就会错过育苗的季节。”

狄仁杰好奇道:“他们都说是丰收,都在庆贺,你却不高兴。”

郭骆驼道:“关中的葡萄第一次有如此大的丰收,当然是要庆贺的,这与本官没有关系。”

狄仁杰觉得外界的喜乐好似与这位郭伯伯没有关系。

他坐在门槛上,又回头看了看郭伯伯,打了一个哈欠,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觉得好困。

等爹爹走来,狄仁杰道:“今晚睡哪儿?”

狄知逊后知后觉,他一拍脑门道:“为父忘了,一直忙着与许少尹庆贺。”

狄仁杰勉强地笑了笑,觉得不出所料。

郭骆驼擦了擦手,手拿着一盏油灯出来,护着火道:“在下在边上搭了一间小屋,你们父子若没地方睡,可以来老夫这里。”

(本章完)

169.第169章 愿为前锋

第169章 愿为前锋

狄知逊连忙作揖道:“不敢叨扰郭寺卿,其实在下早有安排。”

郭骆驼道:“无妨,门就开着。”

言罢,他就走回了一旁的小屋。

一个月前,郭骆驼就在葡萄地边上搭了一间小屋,屋子是他自己动手搭建的,为的就是看着葡萄架子,每天观察,还要将一些虫害病的叶子藤蔓都砍去。

狄仁杰跟着父亲走在乡间,一户户人家问了一遍,发现没人有空的地方收留他们父子一夜。

说来自己席地而睡都可以,可仁杰还是个孩子,刚下过雨,地上湿气太重,他睡了会生病的。

最后,狄家父子颓废地来到了郭寺卿盖在这边的小屋。

郭骆驼倒是没说什么,三人挤在一张木板搭出来的床榻睡着。

狄仁杰低声道:“爹,你不是说早有准备吗?”

狄知逊闭着眼,呼吸沉重,似乎睡着了。

狄仁杰又挪了挪自己的身子,尽量不挤在一起,他心想着爷爷叮嘱过的话,你爹不灵醒,仁杰可要灵醒一些。

睡意袭来,狄仁杰也睡着了。

渭北的村子间,有村民来回走动,人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容,期待是一种很宝贵的东西。

对这些以前一直以农耕为生的农民来说,他们不敢对未来有太多的期待,一片遮风避雨的屋子,有孩子在身侧,还有温饱,对他们来说已是最大的满足。

以前,关中这些几乎是赤贫的乡民,心中对未来谨小慎微,不敢对将来倾注太大的期待。

一个村妇笑着道:“等这些葡萄卖了,就能攒下一些钱来,以后家中的孩子寻个好书舍,读书识字。”

另一个妇人道:“你家孩子多,四个孩子都送去呀?”

“大的两个留下来做农活,两个小的去读书。”

“还是嫂嫂会打算。”那个妇人捂着嘴笑着。

刚刚说让孩子去长安城读书的村妇,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双手忙碌地将葡萄整理好。

那妇人对一旁的老汉道:“该给伱家大小子找个婆娘了。”

那老汉穿着草鞋,头发乱糟糟地,用满是老茧的手指挠了挠头,道:“全听孩子他娘。”

这些天各村各县都很忙,入夜的时候难得坐在一起说着闲话。

有时候闲话又带着一些朴素又令人听着脸红的笑话。

还有一群孩子偷跑出来,想要拿葡萄吃,又被大人拎了回去。

夜色已很深了,几个村妇坐在一起还在挑拣着葡萄,她们将卖相更好的葡萄挑拣出来,等天亮了去长安卖个好价钱。

卖相差一些的留下来自家自己吃。

村子都是群居的,各家屋子里传来了男人睡觉时候的鼾声,男人们白天到天黑一整天都在田地里忙碌,现在都累坏了。

几个妇人还坐在自家门口挑拣着葡萄,天快亮的时候,这才各自扶着腰忙完眼前的活。

“那娃他娘,你的腰不好,我们家男人帮你挑去。”

“我家男人有力气。”那妇人拒绝道。

俩人相视笑着。

魏昶本来今天应该在泾阳县的,因要看守这里的村民采摘,防止有什么不安分的权贵子弟来这里,带着民壮彻夜看守着。

他与几个民壮蹲坐在墙边,吃着口中的饼,他现在为杜荷公子办事,杜荷公子让自己为京兆府做事,身为不良人,不能为官,手头上也没有田亩。

全靠一身豪气与义气混迹到了现在。

听着刚刚几个妇人的交谈,魏昶盘算着自己的年纪也三十岁了,思量什么时候可以娶了薛五娘,要不要在长安置办一个宅院。

都快三年了,薛五娘到现在还没松口。

魏昶手中拿着一把小刀,刮着下巴的胡子,神色萎靡。

天刚亮的时候,一队官兵来到了这里,狄仁杰被马蹄声与马匹的嘶鸣声吵醒了。

他榻上爬下来,听到了外面的话语声。

“司农寺卿郭骆驼为官恪尽职守,为人简朴勤勉,渭北葡萄丰收,特赐郭骆驼,丰乐乡县男,食邑三百户!”

郭骆驼行礼道:“谢陛下!”

官兵继续念道:“京兆府少尹许敬宗在长安行事素来跋扈,朕念其乃当初秦王府十八学士,特免除罚俸三年,继续留任京兆府少尹,赐万钱,当勉励之。”

许敬宗朗声道:“臣领旨。”

这件事虽说与爹爹无关,在狄仁杰眼中爹爹笑得很开心。

许敬宗的封赏不痛不痒,皇帝所谓的赏赐万钱,也不过是象征性地给几贯钱而已。

可这对许敬宗来说,已是莫大的荣耀。

只要自己的名字一次次出现在陛下的耳中,他觉得自己距离走入太极殿,位列朝班那一天已经不远了,一直以来许敬宗对自己的判断力是很自信的。

郭骆驼的双手有些颤抖拿过印信与旨意。

这是大唐第一位,从种地种到勋贵的人。

他现在是县男了,是关中拥有食邑的勋贵,其家门从此与别人家不同了。

等官兵离开,郭骆驼脚步匆匆走入仓库中,仔细挑拣两篮子的葡萄又策马去了长安城。

狄仁杰好奇道:“爹,郭伯伯是去做什么?”

狄知逊挠了挠头道:“回家去庆贺了?”

上官仪道:“他多半不是回家去庆贺的,郭寺卿心里向来是感念太子殿下的知遇,这两篮子葡萄他亲手挑选出来,是要送去给宫里的。”

狄知逊恍然大悟。

长安城内,有不少长安城的居民纷纷走出官道,他们要去渭北县与泾阳县买葡萄,趁着现在还有些凉快的清晨,早点买点葡萄回城。

渭北葡萄大丰收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不过这些事都与他郭骆驼无关。

到了长安城前,郭骆驼翻身下马,提着俩篮子的葡萄脚步匆匆走向朱雀门,以前佝偻的后背,此刻稍稍挺直了一些。

李道彦这两天都在朱雀门门前守卫着,他见到来人要进入朱雀门,拦住道:“什么人?”

郭骆驼放下手中的篮子,也没讲话,这才发觉自己没有穿戴官服官帽,穿着的也是草鞋。

他从打着补丁的布衣怀中拿出刚刚赐下来的县男印信,面对眼前的将领露出笑容。

李道彦这才知道,眼前这人是陛下刚封下的丰乐乡县男,让开路,道:“进去吧。”

郭骆驼的脸上带着笑容,又收好自己的印信,解释道:“下官没有穿官服官靴,这一身衣服不好进去的。”

李道彦瞧着他,这人是太子门下的人,又是新封的县男,就算是穿成这样,也愿意给他行个方便。

郭骆驼提上两篮子葡萄,递上道:“下官就不进去了,不想坏了规矩,让太子殿下与陛下为难。”

李道彦道:“无妨。”

“还是不行的。”郭骆驼还是将篮子递上,道:“还请转交太子与陛下。”

李道彦颔首,“好。”

如此,郭骆驼的脸上又有了笑容,他站在朱雀门外,亲眼看着李道彦走入皇城中。

站在这里,是看不到陛下与太子殿下的,他还站着张望着,满脸期待。

继续张望着,等真的看不到那两篮葡萄之后,郭骆驼这才收回目光,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这里。

太液池边,李承乾下了早朝之后,便与父皇在太液池边吃着葡萄。

李世民望着眼前的太液池湖水,吃着葡萄,除了有一只碍眼的鸭子在湖中游着有些煞风景之外,一切都还挺好的。

“给郭骆驼封了县男的旨意下去了。”

李承乾道:“儿臣让人宣读下去了,现在这个时候郭骆驼应该收到旨意了。”

李泰与李恪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父皇与皇兄的谈话。

说话间,李道彦提着两篮子葡萄而来,放在陛下与太子身侧,解释道:“这是郭骆驼送来的。”

宫里不缺葡萄,昨天夜里泾阳的葡萄就送到了。

李世民嘴里还嚼着葡萄,先是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儿子,低声道:“还以为他会来面见太子。”

李道彦解释道:“陛下,郭骆驼刚从田地间回来,他说穿着布衣草履不能进入朱雀门,也不敢让陛下与太子殿下烦忧。”

李承乾从一堆冰块中,拿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吃着。

今年宫里的藏冰不少,一家人也能够富裕一些了。

李道彦禀报完,就快步离开了。

李承乾瞧着湖心远处的那只鸭子,对不远处的弟弟道:“稚奴,这鸭子怎么还没下蛋!”

李治大声回道:“它会下蛋的!”

李承乾苦恼道:“父皇,都是儿臣的过错。”

李世民轻笑道:“怎了?”

李承乾神色痛苦,道:“儿臣没有管束好弟弟,他竟然与一只鸭子成了朋友。”

“要不要朕寻个时日,把这只鸭子炖了。”

李承乾赞同道:“儿臣觉得这个时日越早越好。”

一旁的李泰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恪苦恼地挠了挠头,也不知道李泰在笑什么。

不远处,长孙皇后正低声与杨妃说着话。

李丽质跑来,提着衣裙坐下来从篮子中拿了两串葡萄,她抬头道:“皇兄,杨妃在与母后说怎么才能将孩子教好。”

宫里的妃子之间讨论着教育孩子的问题,李承乾忽然觉得这个家还是很和谐的。

她轻笑道:“母后说孩子们都是皇兄在养着。”

李世民又问道:“那杨妃又是怎么说的?”

李丽质扭头不去看父皇,而是对一旁的皇兄道:“杨妃还在问母后是怎么养出皇兄这般厉害的孩子,妹妹再去听一听。”

“冰镇的葡萄让她们少吃,吃多了肚子又不舒服了。”

“妹妹知道。”

李世民喝下一口酒水,缓缓就手中的酒碗放下,转头又看向另一边,正憋着笑意的父皇。

李渊注意到目光,将身体扭到一旁,侧卧着不搭理儿子。

“承乾,你说丽质这孩子怎么了?”

“父皇为何有此一问?”

李世民低声道:“就因朕没有答应将你的画像放在凌烟阁,丽质从昨晚开始就没有理会朕了,她还让小兕子与高阳都不理会朕。”

听闻凌烟阁与皇兄的画像,在一旁的李恪与李泰也是闻之,神色一振,竖起了耳朵,专心听着。

吃多了葡萄嘴里不太舒服,李承乾喝下一口茶水中和一下口中的涩,道:“那父皇答应她吧。”

李泰与李恪稍稍挪动了自己的椅子,想要凑近一听。

李世民蹙眉良久没有回话。

李承乾喝了三杯茶了,皇爷爷睡着了,他老人家的鼾声都传到了这里。

“你是太子,你是储君,你的画像怎能轻易挂在凌烟阁。”

“这种事全听父皇做主。”再一想李承乾小声道:“要不父皇将自己的画像也挂到凌烟阁去?”

李世民闭上眼,拉动椅子侧面的把手,椅子发出嘎吱声,靠椅缓缓下放。

直到整个身体可以平整地躺下,李世民闭目养神了起来。

李承乾看向一旁的李恪道:“你母妃是想着教导李愔,才会与母后说这些吧。”

李恪与李愔都是杨妃的孩子,只不过李愔还年幼。

“嗯。”李恪又道:“愔儿越来越顽劣了,恪想将他安排到军中,治治他的顽劣。”

李承乾稍稍颔首,毕竟是杨妃的孩子,现在杨妃有她自己的安排,李恪又是杨妃的长子。

毕竟是他们家的家事,自己就算是太子,过多掺和也不好。

既然杨妃与李恪有自己的主张,东宫就不用去过问了。

“你最近在军中……”

李恪神色板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端坐,他没有李泰慵懒地那么放松。

一问起军中的事,李恪来了精神,问道:“恪在军中练军阵,是皇兄要去横扫西域?恪愿为前锋。”

话音刚落,一旁的李世民忽然剧烈咳嗽了起来。

连忙有太监为陛下端上热水,让陛下喝了热水,咳嗽停下了之后,便安静地又站在一旁。

湖对岸的杨妃目光朝着这里看了过来。

李承乾心中惊觉,故意放低了声音,道:“关中一堆事,孤还没想着西征。”

李恪朗声道:“皇兄放心,恪愿意等到西征那天,愿为前锋。”

湖对岸的杨妃已经是眉头紧锁。

李承乾也摇动椅子一侧的把手,靠背缓缓下放,与父皇一样躺了下来。

暂时两更,状态回血中,过两天应该可以加更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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