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夫唯不争,故万物莫能与之争!

手谈室内的气氛,压抑且沉重。

蒋昌东的脸色不知道何时已经变得苍白无比,许久之后,才再次夹出棋子,艰难的落下。

哒!

十四列十六行,小飞!

“这种手段,其实是损害自身的,但是……没有办法!”

一旁的裁判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看出了蒋昌东这一手棋之中蕴含的深深的无奈。

“因为下方的白棋没有活,所以白棋不敢贸然用强!”

“黑棋的确一直不动手,但黑棋一定不是不动手,只有黑棋的准备工作做到了百分之百,那时才会动手,在此之前,黑棋只是不断走厚!”

“如果白棋敢用强,那么黑棋必然动手,白棋就直接崩盘了!”

“这一点,我清楚,所有人都清楚,蒋昌东老师也一定清楚!”

这时,俞邵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七列十行,档!

看到这一手,裁判瞳孔缩小,微微张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黑棋……无视了白棋的小飞!”

……

……

南部棋院,转播室内。

“白棋的小飞是无奈之举,棋形已经漏了风。”

郑勤望着电视屏幕,心神颤动:“这不是最强的一手,黑棋最强的一手,是在这里直接攻入白棋的腹地!”

“俞邵一定看到这一手了,但是……”

徐子衿美眸怔怔盯着电脑屏幕,开口道:“他没有这下,而是笔直的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进,仅仅将自己的棋走厚,哪怕有更强的手段都不采用。”

“他笃定……”

乐昊强有些失神的开口道:“这么走,就能赢,已经到无视白棋的地步了。”

人群之中,苏以明平静的望着电视屏幕,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已经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望着这一盘棋局。

哒!

哒!

哒!

在转播室内众人的目光注视下,电视屏幕上的黑子和白子,还在不断落下。

面对如此形势,白棋当然不肯坐以待毙,每一手棋都是最强的凶招,意欲搅乱局势,逼迫黑棋出手,和白棋决一死战!

但是,白棋的一切手段,只要不太过分,黑棋竟然全都无视了!

不知又下了多少手之后,电视屏幕上,又一颗白棋落盘。

看到这一手棋,苏以明的眼神微微一变。

而郑勤先是一怔,随后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失声道:“不能这么下,蒋昌东老师,判断出错了!”

乐昊强原本并不觉得这一手有什么问题,听到郑勤的声音,有些疑惑的重新审视了盘面,突然心中一惊!

“确实!”

乐昊强眼睛都不眨的望着电视屏幕,开口道:“黑棋这里有尖了之后见合的手段,黑棋竟然可以直接将白棋大龙截断!”

其他人闻言,思索片刻,表情也是不禁变了变。

白棋这一手,的确出现了问题,黑棋如果直接咬上去,通过见合的手段,白棋的大龙就会被拦腰截断,如此要不了多久就崩盘了!

下一刻,黑棋再次落下。

但是这一手,并非那一手见合之尖,而是——

哒!

十七列十二行,拐!

一抹震撼之色悄然爬上了所有人的面庞,唯有苏以明仿佛已有所预料,神情依旧平静。

“俞邵一定能看到的这里的见合的,我都看到了,但是……即便这里有强手,也依旧不用?”

郑勤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他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终盘,黑棋一定赢了?”

所有人都一片无言,震撼的望着这一盘棋局。

要知道,下到这里,黑棋虽然已经显然是优势,但是从盘面目数来看,黑与白之间是差不了太多的。

黑棋大约七十多目,白棋大约六十目,下一手又轮到白棋下,下完之后,白棋也接近七十目,黑棋再算上七目半的大贴目,目数其实非常接近。

但是,黑棋却没有下出这最强的妙手,而是下出了最为简明的拐!

……

……

时间不断流逝。

哒!哒!哒!

棋盘上,黑与白还在交替而落下,落子之声仿佛谱写成了一曲震撼人心的交响曲!

在世人的注视下,黑棋再次落下。

哒!

十二列十八行,托!

这不是最强的一手。

有一眼能看到的更好更妙的一手。

下方白棋还没有活,这里最强的一手肯定提,纠缠白棋不活的余味。

黑棋下出这一手托之后,白棋就非常简单的做活了。

但是,看到黑棋下出这一手托,而没有下出最强的提,所有人的心里竟然再无波澜,没有感觉丝毫奇怪,毕竟之前黑棋甚至有大胜十几目,甚至说不定直接终结棋局的机会。

所有人,都只是愣愣无言的看着这盘棋局。

而此时,已经进入了官子的争夺!

双方差距,从始至终都不大,即便到现在,都是如此!

看着官子一个接着一个的收完,所有人的心情,都被一股茫然又震撼的情绪填满。

双方之间的差距,依旧不大。

不到最后一刻,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一盘棋究竟谁胜胜负。

哒!

哒!

哒!

那清脆的落子之声,仿佛穿过手谈室,回荡在了全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只有落子声回荡的无声寂静中,那一条通往终盘的道路,终于出现在了世人的眼前。

“半目……”

有人眼神恍惚的望着这一盘棋局,虽然双方还在落子,但已经提前看清了这一盘棋胜负。

“俞邵,赢了半目。”

一片无声。

惊人的寂静。

这一盘棋,迎来了终局,但是,没有欢呼,没有尖叫,没有呐喊,有的,只是一片深深的寂静,一切就如这一盘棋一般。

平淡。

是的,平淡。

俞邵没有下什么很好的棋,也没有下什么很坏的棋。

全盘没有发生过任何激烈的战斗,盘面简明到了极点,没有任何看不清楚的模糊地方,一切……都平淡无比。

虽然最后,黑棋只赢了半目。

但是,这半目,甚至比中盘屠龙,还要震慑人心。

不管多么伟大的棋手,他一生的弈棋可能很多,但是为世人铭记的,始终往往也只有寥寥几盘。

而这,或许是名为俞邵的棋手,那寥寥几盘之中的其中一盘。

寂静。

此刻,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有用。

……

……

南部棋院,记者办公室内。

丁欢呆呆看着电脑屏幕,虽然双方小官子还没有彻底收完,但是,结局其实已经注定了,即便是他也已经看出。

为了撰写棋评,丁欢左边另一台电脑已经打开了word文档,但是,丁欢却仿佛忘记了自己需要撰稿。

他只是愣神的望着电脑屏幕,沉浸于这盘不含丝毫杀意的棋局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许久之后,丁欢才终于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疯狂敲打。

“我为俞邵撰写过太多太多的棋评,从英骄杯,到国手赛,我见证了俞邵一路走来的每一手棋、每一张棋谱!”

“从点三三、到大雪崩、妖刀、大斜、再到大暴雨、尖顶……俞邵的棋总能给我带来震撼与感动!”

“但是,无论是英骄杯,俞邵和苏以明两名绝世天才,演绎的那场双龙横死的血战,还是在国手战本赛上,俞邵弈出的那一手惊世骇俗的尖顶,都远远不及这一盘棋,带给如此深沉的震撼!”

“我甚至不敢相信,这是俞邵下出来的棋。”

“从布局开始,面对白棋的咄咄逼人,俞邵匪夷所思的不与相争,顺水推舟的走在了外围!”

“中盘的双方的争锋,本以为俞邵会一路猛攻,高歌猛进,但俞邵却只是不停为攻击做着准备!”

“最终,一切问题,在后续的盘面变化中,终于得到了答案!”

“交锋,并不一定是在一招一式,有时候,交锋也在于全局更大的谋略,于大局之上的过招,也可以称之为大势!”

“本以为,在优势已经越来越大的情况下,俞邵总算会发起进攻了。”

“但是,也没有!”

“妙手,不用,强手,不用。”

“只是围而不杀,下出最简明的一手。”

“不管白棋怎么下,俞邵下的要多清楚有多清楚,要多简明有多简明!”

“既然黑棋已经看到了必胜的那一条路,只需要坚定的前行就好了,白棋的一切手段,黑棋全都无视了!”

“甚至可以说,即便让白棋占到了很大的便宜,也所谓,黑棋只需要赢,屠龙也好,一目两目也罢!”

“最终,黑棋半目胜!”

“一个以攻杀闻名的棋手,却下出了最为巅峰的流水不争先的名局!”

“围棋,是争的艺术,但是,围棋,也是不争的艺术!”

“夫唯不争,故万物莫能与之争!”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这是俞邵最让我感到悚然的一盘棋,它的悚然不在于一招一式,甚至恰恰相反!感谢俞邵为我们棋迷奉上这样的这一盘巅峰之作!”

“今年的国手,终于迎来了结果了!”

“他——”

“将是俞邵!”

写到这里,丁欢忍不住抬起头,再度向右边的电脑屏幕望去。

电视屏幕上,黑子与白子仍旧在不断落盘。

终于,在又一颗黑棋落于棋盘之时,白棋不再落子……

小官子,都已经收完了。

正如所有人提前预料到的那般——

黑棋,半目胜!

……

……

南部棋院,休息室内。

“结束了。”

见到双方将官子完全收完,庄未生终于缓缓从电脑屏幕上收回了目光,开口喃喃道:“黑棋,半目胜。”

安弘石坐在庄未生对面,并没有说话,许久之后,他才挪开目光,望向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棋桌上的棋盘,上面摆着和电视屏幕上一模一样的棋局。

这是他和庄未生一起,跟着电视上这一盘棋,一手一手同步复原出来的。

一片无声。

二人似乎都还沉浸于这一盘波澜不惊的棋局之中,无法回过神来。

“安弘石老师。”

不知道过了多久,庄未生突然开口,喊了一声安弘石的名字。

安弘石微微一怔,终于从棋盘上收回视线,跳起头望向对面的庄未生。

庄未生望着棋盘,问道:“你说,如果一个人放弃了走上他最熟悉的道路,选择走上他并不熟悉的道路……”

庄未生顿了顿,然后继续问道:“那么,他究竟是变得可以被打败了,还是……变得更加无法被打败了?”

时间,仿佛定格。

窗外明媚的阳光洒进休息室,空气之中细小的微尘都显得无比清晰,二人隔着一张棋桌,彼此对立而坐。

安弘石并没有回答,依旧静静坐在原地,望着面前的棋局。

如果一个人,放弃了走上他最熟悉的道路,选择走上他并不熟悉的道路,他究竟是变得可以被打败了,还是变得更加无法被打败了?

许久之后,安弘石缓缓站起身来。

他并没有给出问题的答案,而是开口说道:“其他人都回朝韩了,既然国手战也结束了,那么我也得回去了。”

“我送你。”

庄未生站起身来,开口说道。

“不用麻烦了。”

安弘石摇了摇头,拒绝了庄未生的提议,径直走到门口后,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对了,记得替我转告俞邵一声。”

安弘石背对着庄未生,开口道:“就说……安弘石恭喜他拿到国手头衔,跻身超一流棋手的行列,期待在世界赛和他交手。”

“好的,我会的。”

庄未生淡淡一笑,开口说道:“慢走。”

……

……

手谈室内。

裁判在仔细数了三次目后,才压下心头的万般情绪,沉声宣布了比赛的胜负:“这一盘棋,黑棋,胜半目!”

蒋昌东的脸色苍白如纸,失神的望着面前的棋盘,仿佛没有听到裁判的话。

许久之后,蒋昌东才终于低下头,声音微弱的开口道:“多谢……指教。”

俞邵从棋盘上收回视线,也朝着蒋昌东低头,回礼道:“多谢指教。”

隐约间,俞邵仿佛听到了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多谢指教……”

这道声音飘渺不定,然后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说完最后一个字后,它终于随着俞邵身后哪道模糊的身影一起,彻底消散……

……

……

棋局,结束了。

国手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但那深沉的寂静,依旧笼罩着整个世界,依旧还是一片震撼人心的无声!

落子之声,仿佛还回荡在全世界,久久不息,回荡千年!

(本章完)

第387章 你好,俞邵国手

“国手战,结束了!”

良久之后,裁判终于从棋盘上收回视线,强压下心头万般复杂的情绪,宣布了国手战的结果:“新一任国手,将会是——”

裁判顿了顿,然后一字一顿继续道:“俞邵!”

听到这话,蒋昌东的脸色变得更为苍白了一分,依旧死死盯着面前的棋盘,不肯挪开一分目光。

之前第一盘国手战赢了之后,那句“我在你之上”犹在耳畔。

可是,第二盘棋却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击溃,他本以为是自己大意,于是下定决心要在第三盘棋全力以赴——

但是这第三盘棋,甚至都没能对方过招,全盘一次战斗都没有发生,空有一身神力,却无用武之地,便惨淡的迎来了败局!

这……甚至比第二盘棋输给俞邵,还让他难以接受,他的右手拳头不自觉攥紧,指甲刺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最终,蒋昌东老师还是没能卫冕成功,丢掉了国手头衔。”

一旁,记谱员看着蒋昌东如今的模样,不由心有戚戚焉:“但是,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从蒋昌东老师手中夺走国手头衔的人,年仅十七岁。”

女记谱员忍不住偷偷看了俞邵一眼,内心百感交集,目光复杂到了极点,心中默默想着:“十七岁的国手……”

虽然十七岁和国手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显得非常违和,但是,亲眼目睹了这三盘棋的她,心中没有任何觉得不匹配的想法。

她已经心服口服。

回望这三盘棋,居然仅仅只有第一盘棋,是她设想中的巅峰对决,二人激烈交手,最终决出胜负,而剩下两盘棋……

每一盘都不在她的预料之中,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得二盘棋,俞邵那杀伐果断的每一手,至今仍震撼着她。

本以为第二盘棋就已是巅峰,结果第三盘棋却彻底颠覆了她的想象!

她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来表述内心的情绪,有的只是……无言,以及那几乎触及灵魂深处的震撼。

不战而屈人之兵、以势压人、顺水推舟、围而不杀、巨蟒缠身……

她难以想象,这种棋,居然出自俞邵之手,更难以想象,这种棋,出自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之手。

沉稳冷静、谋而后动、洞若观火、放眼全局……这不该是用来形容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的词汇,十七岁的年纪,应该是锐意进取的。

这盘棋局,甚至连一次正面交锋都未曾出现,以前所未有的平淡收尾,但棋局内容虽然平淡,那落子的声音,却直到此刻都还深深震撼着她!

“每年头衔战都饱受关注,每年都头衔战都精彩纷呈,每年的头衔战都让人难以忘怀……”

“因为在这场象征着围棋最高荣耀的赛事上,每一手都倾注着两个最顶尖的棋手毕生的心血,注定会让世间所有棋手竟折腰!”

女记谱员望着不远处的棋盘,怔怔想着:“但是,这么平淡的一盘棋,此前从未有过。”

“国手战注定是会年年举办下去,可能十年、可能二十年、甚至可能一百年。”

“但是,无论往后的头衔战上,又弈出了怎样的名局,只要提起国手战,这三盘棋,恐怕永远不会有人忘记吧?”

虽然这是疑问句,但是此刻她的心里却无比笃定。

在若干年后,沧海桑田,斗转星移,物是人非,如今看这盘棋的年轻人,那时可能已经白发苍苍,但,他们一定会记得这一场国手战。

他们或许会坐在藤椅上,和刚刚学棋的后辈,用怀念的语气,讲起这场国手战的故事。

很多事情会被时间的尘埃掩盖,但是这三盘棋,将会被永远记住,定格在时光之中。

围棋便是这样……

百年、一千年、两千年,传承不息。

而听到裁判宣布了比赛结果后,俞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终于伸出手,开始收拾起棋盘上的棋子。

当俞邵将棋盘上的黑棋全部收完,盖好棋盒盖,正准备起身离开之后,从始至终一直没说话的蒋昌东终于开口了——

“你没用全力?”

俞邵一怔,望向对面的蒋昌东。

蒋昌东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牙关紧咬,神情似乎有些激动,再度问道:“第一盘棋,你没用全力?”

一旁的两名裁判和记谱员也不由纷纷看向蒋昌东,见蒋昌东情绪有些激动,心中稍有错愕。

对于蒋昌东而言,相比于丢掉国手头衔这件事,他竟然更关心俞邵第一盘棋是否用了全力,似乎这件事情……比国手头衔的最终归属还要重要。

听到这个问题,俞邵一时默然。

没有全力以赴?

不,那一盘棋,他下的很认真,虽然有遗憾的地方,不过确实是他想下的每一手。

片刻后,俞邵摇了摇头,如实说道:“没有,我全力以赴了。”

得到这个答案,蒋昌东一下子愣住,死死盯着俞邵的面庞,似乎想找出俞邵说谎的证据,却没有找到。

蒋昌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见蒋昌东没有继续说话,俞邵这才终于转身,推开门,离开了手谈室。

离开手谈室后,俞邵顺着棋院走廊没走多远,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

只见前方那个不远处,一堆人正乌泱泱的朝手谈室涌来,其中有许多俞邵熟悉的面孔。

“俞邵!俞邵!”

吴芷萱隔着大老远就冲着俞邵挥手,俏脸上写满了激动之情。

她两步当四步,率先冲到俞邵身前停下,然后站的笔直,故作严肃的朝俞邵敬礼道:“你好,俞邵国手!”

“你得了。”

俞邵有些忍俊不禁,笑着说道:“谢谢了。”

“真的太厉害啦!”

吴芷萱攥紧小粉拳,一副小迷妹的模样,说道:“我在转播室看完了,太厉害了,我看到最后,简直浑身燥热,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哪有这么夸张。”

俞邵摇头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吴芷萱四段说的是真的,她当时真就这样子。”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俞邵一怔,扭头向声音源头望去,立刻就看到了人群之中的郑勤。

郑勤笑着看着俞邵,继续补充道:“不止是她,我也是,难以想象……你会下出这种棋来。”

“真的……”

郑勤摇了摇头,说道:“被震撼到了。”

人群中,乐昊强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俞邵,最后伸出手,朝着俞邵竖起了大拇指,说道:“我服了,俞邵,希望我以后也能下出这么好的棋来。”

“会的会的。”

俞邵闻言笑了笑,问道:“听说你名人战快打进本赛了?”

听到这话,乐昊强的脸一下子垮了,幽怨的看了一眼身旁的郑勤,说道:“前阵子输给了郑勤,已经没容错了,接下来必须一直赢才能进了。”

俞邵闻言有些惊讶的看向郑勤,他记得之前郑勤的棋力,应该是不如乐昊强才对。

“什么眼神啊?”

郑勤有些不满意了,说道:“你固然一路向前,如今已经是国手了,但是,我们也不会停下脚步好不好?”

“行,看起来你已经是锁定名人战本赛名额了?”

俞邵笑着问道:“准备好向孔梓名人发起挑战了么?”

“咳咳。”

郑勤轻咳两声,说道:“还没确定能进,下一轮对手是陈善老师,赢了就打进本赛了……”

说到最后,郑勤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弱,明显有些信心不足的样子,周围众人顿时忍不住笑出声,纷纷打趣起来:

“郑勤,你这都成职业棋手两年了,怎么进个头衔战本赛都没信心啊,你看看俞邵,成为职业棋手一年,头衔都拿到了!”

“就是啊,你起步慢就算了,跑的也没人快,这怎么追?”

“即便两年打进头衔战本赛,那也有点慢了啊……”

这时,又一道清冷的声音自人群中响起。

“俞邵,恭喜你,拿到了国手头衔。”

俞邵闻言立刻看向人群之中的徐子衿。

徐子衿那双眸子清澈透亮正望着俞邵,继续说道:“今天这一盘棋,我学到了很多……很厉害。”

俞邵笑了笑,朝着徐子衿点了点头,说道:“谢谢。”

徐子衿想了想,还准备说些什么祝贺的话,就被一帮蜂拥而至的围棋记者打断了话头。

“俞邵国手,作为十七岁的国手,有什么想说的吗?”

“俞邵国手,我是新江媒体的记者,国内最大的围棋报社,方便做一个围棋专访吗?我们有一个企划是‘新时代的棋手’,我们想知道你对于承接时代的看法。”

“俞邵国手,今天这盘棋,你的表现令我深感震撼,你一直是以争先对杀闻名,为何最后一盘棋,却选择了这种下法,竟然还下出了这种流水不争先的名局呢?”

一大堆记者争先恐后的开始提问,一个记者抢了半天都没挤到前面,最后只得站在人群后面大声问道——

“俞邵老师,我是日月棋谈的记者,如今您拿到国手头衔,跻身超一流棋手的行列,下半年世界赛也要陆续开始了,对于世界赛您有信心吗?”

为了攀交情、博得俞邵的好感,获得率先采访的机会,他直接从俞邵国手改口成了俞邵老师。

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大俞邵一辈不止,依旧自认学生。

不过在围棋之中这个正常,达者为师,只要对方棋力胜于自己,其实都是可以称呼为老师的,不过大多数人碍于面子,还是只称呼名字加段位。

而如今,面对已经是拿到国手头衔的俞邵,他已经舍得丢这个面子了!

他的声音刚刚响起,下一刻又被其他记者打断。

“俞邵老师,您这么年轻就拿到了国手头衔,无疑是许多年轻棋手的偶像和目标,您有什么想对其他年轻棋手说的话吗?”

一大帮记者仿佛看到了肉的狼,眼睛发光,提问一个接着一个,俞邵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先回答哪个。

就在这时,又一道声音自人群之后响起。

“俞邵。”

这道声音并不大,本该立刻被记者的发问声压下去,但是,一名记者余光瞥了眼身后,不由微微一愣,本来想说的话一下子吞进了肚子里。

这名记者旁边的另外一名记者见状有些奇怪,也向身后望了一眼,然后同样闭上了嘴。

就这样,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记者看到来人后,都不再继续提问,而是按捺住激动的情绪,眼睛放光的给身后的来人自主的让开了一条道路。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苏以明。

苏以明如今已经打到了大棋士战本赛最后一程,也即将向傅书楠大棋士发起挑战,同样是备受世人瞩目的天之骄子!

如果没有俞邵,那么苏以明这一路走来的战绩,足以震动棋坛,令人瞠目,但是可惜偏偏有俞邵,以至于网上有很多“既生俞何生明”的说法。

虽然苏以明之前的比赛中,没有赢过俞邵,但是其实单粉丝数而言,苏以明甚至是不输俞邵的!

网上很多人,恰恰是因为在那几盘输棋之中,被苏以明那身处于绝境之中迸发出来的决心和斗志所感染,从而成为苏以明的棋粉。

相比于他们刚才提的这些问题,他们觉得,俞邵获得国手头衔后,苏以明和俞邵之间的对话,或许会是更大的卖点!

苏以明穿过人群,很快来到了俞邵身前,染红终于停下了脚步。

俞邵望着苏以明,目光平静。

“刚才那一盘棋,我在转播室全程看完了。”

苏以明一边说着,又忍不住想到了刚才这一盘棋,一下子沉默了。

他想到自己因终于理解的俞邵那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意图后,感到那发自肺腑的深深的震撼。

沉默片刻后,苏以明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笑意,终于再次开口,由衷的赞叹道:“这一盘棋,真的……太漂亮了。”

俞邵没有说话,静静看着苏以明,他知道苏以明还有话没有说完,所以等待着苏以明把话说完。

“我们之间的约定,你还记得吧?”

果然,苏以明很快就开口问道。

“记得。”

俞邵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我的大棋士战了。”

苏以明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表情变得郑重起来,直视着俞邵,开口道:“只要我拿到大棋士战头衔,就是……我们之间的棋局了!”

“大棋士战,我会赢的!”

“看到了今天这一盘棋,对于这一战,我更期待了!”

“哪怕只是为了能有这一战,我也一定会拿下大棋士这个头衔!”

听到这一番对话,一旁的记者先是一愣,随后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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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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