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末日少女约会4

还有,那个朋友到底是男是女?

虽然我确实是有点在意这个问题,但是感觉问出来的话事情的性质就变味了,只好咽了下去。

麻早似乎被我问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她是例外。”

“什么例外?”我追问。

“她是个只有十岁的小女孩。在那么危险的环境下,如果身边没有人去保护她,她只会死得更快。”她解释,“虽然我在她的身边也会给她带来危险,但就算是那样,也比起放任她独自一人来得好。”

“十岁的小女孩……”我点头,“那么,你还记得她的名字吗?既然你直到最后一刻都与她在一起,总不至于连她的名字都忘记了吧。之后我们可以去查查失魂症患者的资料,看看有没有她这号人物。”

她似乎也意动起来,旋即叹息否认:“我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她自己也已经遗忘了。”

居然又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障碍。我问:“这又是为何?”

“之前我也提到过自己遗忘了过去的很多事情吧,这是在末日时代非常普遍的现象。”她流露出回忆眼神,“末日时代的世界被无形的狂气所笼罩着,在其中生活的人们会逐渐被狂气侵入内心,迷失自我,遗忘过去经历的事情。曾经被我害死的那些人,他们的外貌和名字,我也已经记不清楚了。

“而当一个人把自己的名字都遗忘,甚至是把一切都遗忘之后,就会失去自我、陷入癫狂,沦为择人而噬的怪物。

“这种化为怪物的人,被称呼为‘怪人’,或者‘业魔’。”

“怪人”这个名字倒是形象。

至于“业魔”……我记得这是个源自于佛教的名词。

佛教把妨碍修行人开悟的障碍,称之为“魔”。而所谓的“业魔”,就是让修行人忍不住妄造恶业——或者通俗地说,让修行人忍不住做坏事的根本原因。佛教认为人之所以会作恶,就是因为被魔侵入内心,这个魔就是业魔。

“我之所以和朋友一起行动,部分理由也是为了防止自己遗忘一切,沦为业魔。”麻早继续说,“在末日时代最好两人以上组队行动,这样就可以互相喊出对方的名字,也可以确认彼此的记忆。哪怕是临时起的代号名字也没关系,总而言之必须要有名字。”

“原来如此……”我消化了这段内容,然后说,“不过,就算你不知道朋友真正的名字,她的脸你总该记得吧?现在这个世界也没有你所说的狂气,应该不至于再次遗忘才对。”

“我记得。”她点头,“之后我就会按照你所说的,去调查失魂症患者的资料……虽说我不认为失魂症患者失去的灵魂是前往了末日时代。”

看来她还是打算单打独斗,我必须让她放弃这种念头。

逛完水族馆之后,我带着她来到了咸水大学附近的废弃建筑工地。

“这里是……”麻早沉吟。

这里是我与她的初见之地,也是我心中的命运之地。虽然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但是她应该没有忘记自己以前来过。

现在这里变成了危险区域。被劈成两半的烂尾楼虽说仍然矗立,却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危楼。周围拉起了警戒带,以防有人贸然接近此地。再过一段时间这里应该就会被拆除掉。

如果无论如何都无法劝服麻早,那么我就会在这里亮出自己超能力者的身份。

我带着麻早穿过警戒带,进入烂尾楼,沿着未被破坏部分的阶梯往上走。她虽然露出困惑之色,但还是跟随在了我的身边。

“我建议你之后还是不要随意抛头露面为好。现在正在追踪你的不止是明面上的势力,根据我朋友打听到的信息,暗地里似乎也有不得了的势力在调查你。”我再次尝试用话语劝服她,“前段时间找上门来,指控你是连环杀人犯的警察,恐怕不过是其势力的冰山一角。一旦你露头,就无法继续去收集你想要的信息了。”

“暗地里的势力……哪怕真的有这种势力,也是我必须面对的。”她坚强地说,“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说得很明白,那就是向尽可能多的人公布末日将近的消息,把末日阻止在这个时代。”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与我见面的第一句话是‘不要报警’?先把末日将近的消息上交给官方势力不是最好的选择吗?”我问。

她毫无踌躇地回答:“因为我需要先收集足够多的证据,才能够取信于人。”

“这个证据就由我在外边替你收集。”我说,“你就先在我这里躲藏起来。至少先避过这阵子的风头。”

“不,你是做不到的。”她断言。

“为什么?”我大惑不解。

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了烂尾楼的中段位置。

说是中段,其实已经是实质上的天台。再往上的结构就是纵横交错的钢筋混凝土骨架,四周到处都是火焰熏烧过的焦痕。

天台和上层骨架也都被劈成了两半,断边相隔十米左右。我们就站在其中半边天台上。地面略微歪斜。她走到了天台外侧的边缘处。天空蔚蓝,阳光普照。高处的凉风吹拂过来,她半长不短的黑发在风中摇摆。

她脱下了黑色的猫咪胡须口罩,回过头来面对我,脸色非常宁静。

“因为,庄成……你其实并不相信末日吧。”

“何出此言?”我反问。

而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令我哑口无言。

“你可曾有过一次,问过我‘末日何时降临’?”

这句话,就像是闪电一样劈中了我的脑袋。

“如果你真心相信末日,对此感到忌讳,你就必然会关心末日何时降临。到底是在几年后、几个月后,亦或是在几天后……不可能不会询问,因为这就是毁灭的倒计时。”她凝视着我的双眼,“但是你一次都没有询问过。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你不相信末日,所以你不会产生危机感,自然也不会产生倒计时的概念。”

“所以在你看来,我不可能替你收集末日将近的证据……”我念着。

“我没有在怪罪你,也没有指责你刚才是在对我说谎。”她以坚定不移的口吻说,“因为就在几天前,你早已经对我强调过了。你‘无法相信’我,但是‘想要相信’我。直到此时此刻,你也一直都在努力相信我,所以才会跟我谈论那么多与末日相关的事情。

“我非常感谢你的心意,不过,光是‘想要相信’是不够的。末日会由我来阻止,你的未来也由我来保护。

“但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

她对我的评价大致上是正确的,不过有一件事,她误会了。

在我心目中,末日并不是忌讳之事。即使我真的相信末日,对此怀有的很可能也是期待之情。

那么,我之所以一直没有询问末日的倒计时,是因为我对于末日的期待之情不足吗?

并不是那样的。在我心中,末日无疑是非常值得期待的事情。然而这或许就和想要通过购买彩票成为富豪的人一样,在做梦都想要得大奖的同时,又很难想象那种情景真的发生在现实中,无法以现实性的心境去期待。末日对我来说就是那种遥不可及的东西。

每当我在心中思考麻早所说的末日和穿越之事,我总是会冠以“假设”或者“如果”的前缀。假设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我又如何能够不那么思考呢?诚然,她之前所说的事情都被验证为真实,无论是扫把星体质,还是赐福之力……然而末日终究是不同规模的事件,说是“云泥之别”都嫌不足。

纵使我再怎么想要相信她,现实就是迄今为止,真的没有一条线索能够证明末日真的存在。

比起指望远在天边的“末日”,不如看住近在咫尺的“扫把星”。这就是我不容辩驳的真心。

“你想要就这么一走了之吗?”我追问。

“你对我有恩。这份恩情,我必定会偿还。但是我无法在你的身边偿还,否则那就不是报恩,而是恩将仇报。”她的口吻像是铁石一样坚固。

“……如果你是担心自己的扫把星体质会祸害到我,那么大可不必。”

我终于被逼迫到了最后一步。

“我必须对你坦白,过去,我一直在对你说谎……”我缓缓地说,“其实……我是超能力者。”

“——什么?”

闻言,她露出了无比困惑和诧异的表情。

我吐出了一口气。

当着她的面,我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

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出现在了我的掌心处,火光映照在了麻早浮现出吃惊颜色的面孔上。

只是,光是这种程度,恐怕还不足以说服麻早。在祝拾和孔探员那些罗山之人看来,火焰能力通常是只有攻击长板突出的畸形力量,无法帮助使用者在怪异世界长久生存。或许麻早对于火焰能力也会有相同的看法,所以我必须再进一步。

我反手就把火球拍向自己的胸口。

随着火球与胸口接触,我全身上下都被点燃。皮肤、肌肉、骨骼、血液、内脏……没有一处不在燃烧。很久以前,我就是像这样点燃自己,才得以领悟第二形态。眼下,我的身体瞬间就被笼罩在了爆燃的火焰之中。

火焰非但没有伤害我的身体,相反,我的身体同化为了和火焰相同的颜色,呈现出微微透明的状态。不光是身体,就连我的衣服也被同化为了火焰。过去我无数遍在镜子前面变化过自己的身体,这种状态下的我就像是橘红色光线编织而成的幽灵,身体轮廓都像是火焰一样摇曳不定。而这种看似不安定的形态,实则是我最强的底牌。

这就是我的第二形态——火元素形态。

(本章完)

第56章 末日少女的消失1

进入火元素形态的我基本上克服正常人类肉体的一切弱点。

因为这是火焰组成的身体,所以就算把我脑袋炸飞或者心脏捅穿,也不过是稍微给我做了个变形而已。毒素当然也是无效,化学武器也不管用。

我依旧能够正常地看见事物和听见声音,只要有那个意思也可以正常地拿起物体。因为火焰是否会破坏物体取决于我的心意,所以也不用担心拿起物体时会对其造成破坏。

这个形态下的我甚至能够把自己的精神融入到自然界的热量之中。

据说前苏联曾经使用核弹消灭过火灾,虽然具体原理我忘得差不多了,但纵使是在极端情况下,有人使用威力超级巨大的武器把组成我这具身躯的所有火焰都统统打灭,我依旧不会死亡。我可以栖身于周遭环境的热量之中,把自己的存在再次点燃。

想要从物理层面上彻底杜绝我的复活,恐怕就只有制造超大范围绝对零度环境之类的方法了吧,前提是我没有在其他地方设置“萤火虫”或者其他火焰衍生物。

趁着我进入火元素形态之前偷袭暗杀我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这个方法孔探员已经尝试过了。其实我把自己的形态分成“正常形态”和“火元素形态”是不大严谨的。自从我第一次进入火元素形态,我就已经成为了火焰本身,正常形态的肉体不如说是火焰拟态来的。外部偷袭对我造成的致命伤害无法真正致命,最多只会把我从第一形态打入第二形态。

硬要说有什么争议余地,就是这个形态的续航时间。

倒不是说续航时间不够长,相反,我能够维持火元素形态很长时间。最长超过两个月时间也还是感觉不到极限,反而一时间把握不到具体的极限时间。在此期间就连睡眠都不需要。要不是火元素形态过于显眼,还会发出熊熊燃烧的声音,我甚至想要使用这个形态在夜间无间断监控麻早。

按理说既然我已经成为了火焰本身,自然不需要讲究续航时间云云,只不过在火元素形态下,我的感受其实远不如正常形态舒适。就像是容易晕车的人被迫坐进汽车里,哪怕汽车还没有动起来,都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或许是由于我的精神仍然属于人类这边吧,火元素形态可能会对我的精神形成看不见的负荷。只不过一般情况下是不需要顾虑这个的。

总而言之,这就是我现在的全部,我将其在麻早的面前统统展示了出来。

“元素化……”

麻早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呼吸似乎都变得非常沉重。

“几天前,我在这里与变成怪物的人类战斗过。或许你会觉得那也是你吸引过来的怪异危险,我找不到否定这个可能性的证据。”我说,“但是如你所见,我没有死亡,甚至没有受伤。我把他打败了,之后也一如既往地回了家。你应该就连我与人战斗过都没有觉察到吧。

“这个地方你在新闻里面也有看到过,新闻说是煤气爆炸事故破坏的,其实不是。这里就是我和对方战斗的现场,而这座建筑物就是我亲手劈断的。

“现在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力量。只是想要告诉你,我有着足以帮助到你的力量,也不会因为你招引的灾祸而死去。

“我确实隐瞒了自己的力量,对你说了谎,我必须对你道歉。但是我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帮助你向公众证明末日将近的真实性。我向你发誓,这是我发自内心,毫不作伪的想法。

“希望你能够接受我,让我们一起战斗。”

我结束了自己的长篇大论,等待她的回应。

而她听着我说话,脸上难以置信的颜色也缓慢退潮,逐渐地化为了思考和审视的眼神。

良久,她居然还是摇头。

“拥有如此程度的力量……就算是把你放在末日时代所有的强者里面,你也一定是尤其突出的强者。但是我所招引来的怪异危险,并不是只要强大就一定可以克服的。”

她说的不无道理,洞穴之下的异空间就不是我仅仅凭借蛮力就足以克服的困难。只是在这种场合下,我不可能说出示弱的话语,只能继续以坚定不移的口吻说:“不,我可以克服。”

“只要你愿意,一定可以在这个时代过上随心所欲的日子。”她似乎完全没有因为我的隐瞒而生气和怀疑,而是用前所未有的轻柔声音说,“正因为如此,你不可以和我在一起。和我在一起,你一定会失去所有的幸福和安心,最后步入破灭。

“我知道你的心意……非常对不起你,但这也是为了避免你受到波及。”

这句话,不知为何,似乎曾经在哪里经过我的心灵。

“我会向这个社会证明末日的存在,或者是找到神印,直接终结末日的降临。”说着,她向着天台边缘后退了一步,“回到你原本应该有的人生里去吧,庄成。这前方的黑暗,只属于我一人。”

神印?那是什么?

正当我反射性地生出疑惑之际,她便再次后退一步,身体离开了天台边缘,向着下方坠落。

“等等——”

她要走了。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我第一时间向她冲刺过去,要抓住她的身体。

然而没有来得及。当我的手指触碰到她的刹那,她的身体就像是水中月一样破碎消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麻早使用空间转移逃跑了!

我站在天台边缘,徒劳地抓着空气,一时间难以消化这个事实。

十几秒钟之后,我才终于把手收回,然后退出火元素形态,长长地叹了口气。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种地步……

劝说无用,展示自己的社会价值和情报价值无用,就连把自己身为超能力者的真相都摊牌了也还是无用。麻早对于孤军奋战的坚持,以及对于自己会祸害周围人的恐惧心理,看起来就是有那么的棘手。

搞不好向她表达“自己很强大”反而是招错棋,会让她更加坚定自己不应该留在我身边的念头。

而如果我反过来向她表达“自己很弱小,离开了她就无法活下去”,说不定她反而就会愿意留在我的身边了,就像是她提到的那个十岁小女孩一样。虽然经历了残酷的末日,但麻早似乎还是有着相当善良的心地,勾引她的同情心可能才是正确的方向。

只是我这么个生活在和平社会且手脚健全的青年男性,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够让她觉得我离开了她就活不下去?难道要我说自己对她一见钟情,和她分开超过一天就会忍不住割腕自杀吗,那也太沉重和病态了吧?……虽然硬要我那么做也不是不行。

没办法,事已至此,再去复盘过去的错误也是无济于事,只能先面对现实。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对于这种情况也是有准备的,那就是我的热能记号和GPS手环。既然她做事那么极端,我也只有更加极端。先把她捕捉回来,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她监禁在某个避人耳目的地方。

如此道德败坏的事情,如非必要我也不想做,但是如果把我的愿望和道德放在一起,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的愿望。

我是个比起道德,更加优先于自己欲望的恶人。

怀着这种不断自我审视的心境,我闭上了双眼,开始感知热能记号的位置。

然而……事情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我居然感知不到热能记号的位置。

就像是热能记号去到某个我无法感知的遥远地方,或者是索性自己消失了。

一股极其糟糕的情绪从我心里升了起来。

等等,等等……

等等等等……这,这这不可能!

我怎么可能会无法感知到自己的热能记号?

过去的我对于自己的超能力做过不少测试,比如说测试自己与“萤火虫”之间精神性连接的极限距离。其中一项就是前往国际航空机场,把“萤火虫”放到某个前往阿根廷的航班上。

距离我国最遥远的国家就是阿根廷,就如字面意义上,那是正好处于地球另一头的国家。假设从咸水市往地下垂直打洞再从地球另外一边出来,那个位置就是阿根廷。而要是我可以在咸水市感知到位于阿根廷的“萤火虫”,那就意味着在这个星球上,我与“萤火虫”之间的精神性连接不可能会因为距离因素而断绝。

结论是,我确实可以。

而我与热能记号之间的精神性连接,同与“萤火虫”之间的精神性连接没有任何差别。后者做得到的事情,没道理前者做不到。既然现在感知不到,那就意味着……

我只能对此做出两种假设:

第一,麻早现在已经不在地球上了,要么是真的去了其他星球(虽说我还没有测试过自己的精神性连接能否连接到其他星球),要么是去了类似于洞穴之下的地下室那种“不存在于现实的空间”;

第二,麻早已经发现了热能记号,并且通过某种超自然手段将其抹除了。

我很难认为是第一种,因为麻早的目的必须在地球上,必须在现实世界才能够实现。……那么会是第二种吗?有这个可能性,我早已怀疑她是否能够感知到“萤火虫”和热能记号了。

就算是第二种也没关系,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早已预测到了这种万一的事态,给她装备了GPS手环。

我拿出了与那支手环配对的手机,通过GPS信号去确认麻早的当前位置。

然而事态再次超出了我的掌控。

手机未能显示出麻早的当前位置。

GPS信号消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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