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路途

两匹快马跃上湖岸,追向西北方的冬冥山,因为三人马快,赶在了消息传回来之前,西海都护府尚无太大反应,依旧在戒严搜捕着三名劫匪。

薛白锦一马当先,因为性格少言寡语,一路上也没说什么,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随行的夫人,以及被夫人搂着的野男人。

背后不远处,炭红烈马跟着埋头小跑。

骆凝坐在马背上,用胸口撑着夜惊堂,已经把几处伤口缝合包扎好,怕天冷冻着小贼,还从马侧取来了换洗的衣裳,把夜惊堂裹住,然后抱在怀里暖着。

夜惊堂在马背上休息良久,气息完全平复下来,激烈运动后疲倦感便涌入脑海,本该睡上一会儿;但天琅珠淬筋锻骨却无处施展的药劲儿似乎还在,导致身体没法平静下来,背后靠着软软的小西瓜,还握着腰间的如酥玉手,半梦半醒间出现了点异常。

骆凝环着腰握着夜惊堂的手,自然时刻注意着他身体的情况,本来在认真看路,但走着走着便发现怀里的小贼气息不太对,想了想顺着腹肌,悄悄往下摸了点……

!!

骆凝虽然在一起已经很久了,但脸皮依旧薄的很,摸到欺辱女侠的刑具,桃花美眸明显睁大了几分,触电似的想抽手,却被小贼摁住了,看样子是觉得她握着很舒服。

骆凝瞄了瞄不远处的白锦,眼底显出紧张羞愤,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是在夜惊堂耳边蹙眉道:

“小贼!”

“嗯……”

夜惊堂迷迷糊糊的,被呼喊一声,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握着凝儿的手乱来,眼底有点惭愧:

“过来的时候吃了天琅珠,药劲儿比较大,没散干净……”

骆凝见夜惊堂神色亲和带着三分歉意,手却摁着不放,心底愈发羞恼,小声道:

“你松手,再这样我喊白锦了……”

骑马走在前面的薛白锦,感知力可不差,听到后面的窃窃私语,回过头来疑惑道:

“怎么了?”

骆凝嘴上说向前任告状,但实际上哪里好意思开口,用袍子遮挡着彼此的手,神色如常道:

“没什么,他服了药,气息不太稳罢了,快点赶路吧。”

“是吗……”

薛白锦见此也没多说,转而加快了马速。

骆凝确定白锦没发现异样,才暗暗松了口气,见夜惊堂厚着脸皮不放手,可能是希望他好受些,最终也没抵触了,只是目光望向别处,做出三分嫌弃的模样。

夜惊堂被这么一折通,倒是完全清醒了过来,偏头看向冷冰冰的凝儿,聊起了家常:

“云璃在红河镇,你来的时候过去看了没有?”

“看到了,在镇子上帮三娘招揽帮众,面前摆张桌子,后面站俩打手,扮相和匪帮大小姐似得,这些天肯定没好好抄书……”

夜惊堂看着凝儿贤妻良母的模样,有些克制不住,凑近在红唇上啵了下,结果前面的冰坨坨,马上回过头来:

“夜惊堂,你要是伤没大碍,就自己骑马回去。”

夜惊堂连忙坐直,结果还是被恼羞成怒的凝儿用力捏了下,暗暗抽了口凉气,略微抬手:

“我老实待着,快点赶路吧。”

薛白锦见凝儿慌里慌张的样子,便猜到两人在偷偷亲热,她杵在跟前感觉着实古怪,当下干脆加快马速,拉开了些距离。

三人如此前行,很快便在荒原上行出二十余里。

梵青禾带着族人返回冬冥山,因为带着数辆马车,速度肯定没夜惊堂的马快,此时尚未远离西海都护府。

骆凝搂着夜惊堂,彼此摸摸捏捏没多久,天空之上就传来扇翅膀的声音。

啪啪啪~

而后一坨毛茸茸的胖球,就从空中落下来,蹲在了薛白锦的肩膀上,歪头打量:

“咕叽?”

薛白锦虽然对夜惊堂不远不近,但对模样可人的雪鹰还是挺喜欢的,抬手摸了摸脑袋。

而后方的骆凝,发现鸟鸟来了,连忙就把手抽了回来,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询问:

“女王爷在什么地方?”

“叽。”

鸟鸟歪头指了指,而后就飞出去带路。

薛白锦和女皇帝关系不好,加之身份特殊,自然不想去见女皇帝的妹妹,往前疾驰,待看到荒原上行进的车队后,便停下马匹:

“凝儿,伱是和我一起,还是跟他走?”

骆凝这么久没见面,肯定在夜惊堂身边照料。

但车队里有梵青禾和女王爷,而白锦行走江湖,身边就只有她一个,她要是跟着男人跑了,白锦路上该多孤单才是,为此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

“我过去做什么,和你一起吧。”

薛白锦见此自然不会劝着夫人和夜惊堂走,调转马匹来到跟前:

“两千骑军一哄而散,没了主帅肯定是分头走,能抢回来多少我也说不准。等拿到东西后,我直接去旌节城,你肯定要回去给女皇帝复命,到时候带着鸣龙图过来,我把雪湖花交给你。”

夜惊堂在西疆的事儿都忙完了,等把雪湖花阴干封装,就会去旌节城汇合,也没两天时间,当下只是叮嘱道:

“一路小心,我等雪湖花阴干就尽快赶过来。”

“你也小心点,身体有伤就好好休息,别瞎折腾。”

骆凝若有所指的叮嘱一句后,就飞身而起,落在了白锦的背后,抱住了小腰:

“走吧。”

“驾!”

……

夜惊堂露出一抹笑容,略微抬手挥了挥,目送白马朝来路飞驰而去,才轻架马腹,走向已经停下来的车队。

——

蹄哒、蹄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车队里的十余名冬冥部族人皆已驻足,在荒原上回望等候。

梵青禾和东方离人坐在一辆马车上,本来在车窗旁回望三人。

发现夜惊堂过来的速度并不快,身体还不是很稳的样子,梵青禾便意识到了问题,迅速下了马车,小跑到跟前:

“夜惊堂,你受伤了?”

夜惊堂伤的挺重,神色上的举重若轻虽然能维持住,但一动便是头重脚轻,想潇洒翻身下马,结果腿刚抬起来,人就是一个趔趄。

“诶?”

梵青禾反应极快,张开胳膊上前,以胸口当缓冲把夜惊堂接住,东方离人见此也跑了过来。

夜惊堂稳稳当当落地,略显尴尬拍了下袍子:

“伤也不算严重,去马车上再说吧。”

东方离人跑到跟前,也不敢耽搁,连忙把夜惊堂扶着回到了马车里。

梵青禾登上马车后,让车队继续出发,而后从身侧取来药箱,帮夜惊堂认真检查。

东方离人则扶着夜惊堂,心疼道:

“都说了让你别硬拼,情况不对就回来,你怎么还弄成这样……”

夜惊堂靠在车厢中,见两人都非常紧张,笑道:

“又不是没拼过,左贤王人都没了,我还四肢健全能骑马,说起来都算无伤而返。”

梵青禾刚把袍子解开,听见这话一愣,难以置信抬头:

“左贤王死了?!”

夜惊堂点头道:“本来追不上的,结果他刚逃跑,就迎面撞上了平天教主,然后就没了。

“此举也算给亱迟部报了部分仇,但杀了北梁的亲王,可不是小事,接下来恐怕比较麻烦……”

梵青禾自从记事起,左贤王就是西海各部的皇帝,曾经无数次想过重建王庭摆脱北梁的掌控,但在左贤王绝对的统治力下,根本看不到半点希望。

如今忽然听到左贤王死了,梵青禾心底自然有点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但反应过来后,又觉得形势不太妙。

毕竟左贤王的统治力,来源于背后的北梁国力和麾下边军,而非左贤王一人。

堂堂镇守西疆的诸侯王,被人刺杀,北梁朝廷能坐视不理,以后西疆也别想要了,接下来肯定会报复。

夜惊堂既是天琅王遗孤,也是南朝的国公。

北梁为此报复南朝,牵扯太大,还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借此机会杀干净五大部遗老,则能彻底收复西疆,让西海各部彻底归于北梁治下。

从当权者的角度来看,哪怕夜惊堂自认是女帝派遣的刺客,梁帝恐怕也会认死天琅王遗孤的身份,从而坐实西海各部叛乱,取得出师之名。

念及此处,梵青禾有点慌了,询问道:

“你杀左贤王有没有人看见?你是王庭的后人,要是梁帝知道此事,肯定会发兵围剿各部……”

夜惊堂知道杀了左贤王,后果会比较严重,对此道:

“我倒是没亮身份,但整个天琅湖没人不知道是我,接下来只能回去请示圣上,看后续怎么处理。”

东方离人是大魏亲王,还当了几个月监国摄政王,对于局势很清楚,见梵青禾人有点慌,安慰道:

“我朝不从边关撤军,左贤王全家死绝,梁帝都不会对西海用兵,只会拉拢各部争取兵员粮草战马,要算账也只会秋后算账。

“左贤王被杀,算是给了梁帝出师之名,他敢打仗的话,应该会借此机会南下,而非去清算西海各部。”

夜惊堂听见这话,眉头一皱道:

“意思是,我重新挑起来南北两朝战火,而且占理的还在北梁那边?”

东方离人琢磨下:“北梁真为此出兵,那确实占理。不过前提是得敢打,你刚杀了左贤王,算是为王庭复了仇,借此机会秘密招揽各部,摆出要重建王庭的架势,梁帝在天琅湖解冻之前,肯定不敢乱动兵戈,一动就可能两面受敌。”

夜惊堂微微点头,又询问道:

“那天琅湖解冻之后呢?”

梵青禾对这个倒是清楚,回应道:

“天浪湖西边没造大船的地方,军卒也只善马战,上了船都是软脚虾,只要天浪湖解冻,西海各部乃威胁不到湖东,而北梁水师随时可以打入西疆内腹,甚至顺着江河南下……”

东方离人琢磨了下,觉得当前倒是个出兵的好机会,转头道:

“你要不就乘此机会,把天琅王的旗号举起来?只要西海各部起兵,凑出两三万天琅骑,我大魏再同时挥师北伐,北梁想守住应该不容易……”

梵青禾作为冬冥大王,这些年都在谋划复国大计,虽然很希望夜惊堂重新登基,但还是摇头道:

“说起来是这么回事,但北梁国师和梁帝都不傻,这二十年把马场、铠甲作坊全收缴了,各部武卒只能穿皮甲骑下等马,粮草更不用说,维持在勉强饿不死人的量,存不下一分一毫,短时间凑不出来太多可战之兵……”

东方离人微微颔首,觉得这局势确实没那么简单,便点头道:

“那现在就只能做出夜惊堂在联络各部,试图复国的样子,给梁帝施压,让他不好妄动,剩下的交给圣上去处理即……即可……”

梵青禾聆听之间,已经把外袍脱了下来,见胸口满是乌青,肩膀上也全是伤口,心底颇为揪心,又把裤子拉下来,想看看腿上有没有伤。

东方离人正在说话,本来还想把目光偏向别处,结果很快继发现,恶棍有了反应,慢慢剑拔弩张。

她表情微微一呆,严肃冷静的脸颊化为涨红,话语戛然而止,转头恼火看向夜惊堂。

夜惊堂也在蹙眉商讨,本来没胡思乱想的,但被两个大美人围着,还把裤子拉下来,身体就有些不听使唤了。

发现两个姑娘同时表情一僵,眼神异样,夜惊堂脸上也显出三分尴尬:

“呃……刚才吃了天琅珠,气劲是散了,但淬筋锻骨的药效还在,身体是有点不对劲。你们不用管我,我冷静下就好。”

梵青禾可不想再推推棒了,稍作迟疑,抬起眼帘询问:

“你确定没事?没事我就不管了哈。”

夜惊堂张了张嘴,本来想坦然点头,但话到嘴边又有点迟疑,于是就变成了:

“说没吧,其实也有点事,不过影响不大……”

“?”

梵青禾直接无语,哪怕还没进门,也听懂了男人的意思,坐直些许,望向女王爷:

“我得随时出去照看雪湖花,吩咐他们翻面,实在没时间帮忙。殿下应该学会了吧?他伤这么重,麻烦不了您多久……”

东方离人不怎么通药理,后面装着几车雪湖花,也确实需要梵青禾随时照料,当下还真不好推脱这事儿。她想了想:

“咱们要不换着来?路上我先帮他调理,等到了冬冥山,要是他没好,再换你来?”

梵青禾感觉以夜惊堂的身体情况,等到冬冥山肯定好了,怕女王爷打退堂鼓,果断点头:

“行,等到了冬冥山再看情况。殿下先忙,我出去看看雪湖花的情况。”

说着梵青禾就连忙收拾东西离开车厢,走之前还很懂事的留下瓶玉龙膏。

东方离人等梵青禾下车后,就把门窗关了起来,刚刚回身还没说话,便被夜惊堂一拉胳膊,靠在了胸口,她抬起眼帘恼火道:

“色胚,你故意的是不是?明明没事还说有事,骗取女人同情心……”

夜惊堂搂着大笨笨,笑道:

“确实有点燥,不过在承受范围内,殿下要是没心情,我抱着睡一会就好,等到了冬冥山再说。”

东方离人见夜惊堂很想要,又故作大度的样子,轻轻哼了声,稍作迟疑,还是把衣襟解开,露出亮闪闪的银色胖头龙,把布料勾开了些,微微挺身:

“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性子?前两天让人家梵姑娘帮忙调理,恨不得扑上去啃两口,还故作风轻云淡,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呜~”

东方离人话没说两句,就被啃了口。

她抬手在夜惊堂脑壳上敲了下,而后便小心翼翼左右打量,确定梵青禾把周围人支开后,才翻身骑在了腰上,捧着脸颊双唇相合,而后悉悉索索,自己开始找位置。

咯吱咯吱……

马车在荒原上飞速前行,驶向西北方的连绵山野,鸟鸟则在高空注意着周边风吹草动。

夜惊堂靠在车厢上,本想扶着笨笨教导,但双肩受创实在不好动,便和大老爷似得靠着,和脸颊涨红还有点凶的笨笨对视,凑过来就张嘴。

而车厢外,梵青禾侧坐在炭红烈马上帮忙放哨,把人支开后,可能是有点好奇,还想凑到车厢跟前,看看女王爷做的对不对。

结果她刚靠近,车厢的窗户就挑起来了些,露出东方离人的微红脸颊:

“梵大夫,你要是无聊的话,要不咱们换班?”

“呃……我怎么会无聊,我就随便看看,呵呵……”

梵青禾连忙知难而退,老老实实跟在了后面,满脑子胡思乱想没法压下,最后又从车队里取来根笛子,吹起来苍茫幽远的西海小调:

“嘟~嘟嘟……”

……

另一侧,红河镇。

时间将要到了黎明之前,无数聚集在边关,准备去荒原上淘金的江湖人,早早的便起了床,朝着百里开外的黑石关进发。

宋驰月余时间筹备下来,红花楼的新堂口已经基本组建完成,命名为‘西海堂’,虽然目前只有三十余号人手,但有宋驰、裴湘君坐镇,也镇得住场面,借着雪湖花的东风,还把名声都打了出去。

江湖人开分舵堂口,首先要做的就是让本地江湖人,知道这里来了号人物,这样才会有人找上门做生意。

平时堂口开业,需要灭几个小帮派立威,或者召开英雄宴,请周边江湖名宿吃个饭什么的,而当前则要简单许多。

如今花期已经到了尾声,在外面寻到好东西的江湖人,急需个安全地方,把物件折算成银票落袋为安,不然依照梁州好汉的一贯作风,带着一个大包裹赶路,千里梁州路可能比燎原都难走。

江湖有了需求,宋驰顺势而动,以红花楼的名义把镇子定为安全区,江湖人不用交钱就能在里面交易落脚,敢惹事打手立马就到。

红花楼虽然以前有所衰败,但仅靠‘少主夜惊堂’五个字,就已经列入超一线的豪门行列。

名头一打出去,聚集在边关寻宝的江湖人便蜂拥而至,甚至连洪山十八寨的人和梁州马帮,都跑来这里当谈判场所了。

裴湘君前两天才到,本来还发愁怎么广而告之,让西海堂做起来。

瞧见成千上万江湖人,因为‘夜惊堂’的名字,就把红河镇当成了绝对禁武区,连马匪进来都老老实实压着嗓门说话,身为豪门之主的豪气便油然而生,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体会到昔日红花楼制霸江湖的感觉。

此时天还没亮,裴湘君就早早起床,穿上了一袭黑袍带着斗笠,脸上还蒙着黑巾,打扮成了红财神,准备去镇上看看,有没有值得收购的物件。

而跟着跑过来的折云璃,起的比裴湘君还早,换上了一身侠女装束,扛着把和个头差不多高的长刀,在外面催促:

“裴姨,快点快点,镇上闹哄哄的,好像出事了。”

折云璃在裴湘君面前,可半点没有书香小姐的样子,在镇子混迹几天,已经快和梁洲好汉融为一体了,扛刀姿势都变成了双手扛在后肩上,就差叼着根草杆。

裴湘君见状颇为无奈,从屋里出来后,便把刀卸下来,让云璃提在手里:

“小姑娘家,这么扛刀像什么话?你师娘回来瞧见,倒是不会说你,尽训我了……”

“知道啦裴姨~”

折云璃嘻嘻笑了下,便和裴湘君一起出了冰河镖局,想去看看有没有人闹事,她好扮做红花楼大小姐,三拳两脚去摆平。

但有夜惊堂的背景在,敢在红花楼地盘闹事的人,南北江湖加起来真没几个。

裴湘君带着云璃来到人头攒动的街道上,刚走出不远,只听见一堆江湖人围着谈论:

“真死了,我亲眼所见,左贤王被夜大阎王一记黄龙卧道,扫出去七八里,落地扑通两下然后就没了……”

“还扑通两下,你当北梁四圣是寻常江湖杂鱼……”

“亲眼所见估计是假的,不过左贤王应该是真出事儿了,现在平夷城那边乱的很,好多人都在往都护府那边跑,陆截云的徒弟好像都在其中……”

“许天应?他不新跑魁吗?怎么跑北梁去了?”

“不然怎么叫跑魁呢……”

……

折云璃听见这话,眼底显出惊疑:

“惊堂哥把左贤王灭了?”

裴湘君也没料到惊堂把事情搞这么大,觉得情况比较复杂,也不好当街谈论,想了想道:

“先让人出去问问。若真是如此,惊堂应该快要回来了……”

折云璃提着刀想了想,皱眉道:

“北梁四圣都没了一个……别以后我还没出江湖,惊堂哥先把高手全收拾完了,那样的话,我岂不是得被惊堂哥在身上压一辈子……”

“……”

裴湘君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想哪里去了,瞄了眼云璃愈发娇俏的身段儿,又轻轻咳了一声,快步前往宋叔的落脚处……

(本章完)

第412章 冬冥山

“嘎~~嘎~~~”

黄昏日暮,燕京的大街小巷里亮起外家灯火,几声乌鸦的啼鸣从高空传来,给坐落于城池正北的皇城,染上了一抹阴霾。

皇城角楼之上,年过古稀的仲孙锦,身着深褐文袍迎风而立,眺望着天上星月。

北梁千机门,是纯粹的江湖门派,在百年前甚至上不得台面,靠着研究暗器等歪门邪道谋生。

但身为四圣之一的仲孙锦,幼年时得墨家高人点化,自从继承千机门后,便开始推行自己的主张,和朝廷密切接触,北梁大力发展冶金、制造等工艺,以及休战、节用、通商等国策,背后都有仲孙锦的影子。

出于这些缘由,仲孙锦虽然不是北梁国师,但地位相当超然,梁帝见了也称一声仲孙先生,而江湖人则直接称其‘仲孙圣’。

虽然纵容江湖人折腾奇淫巧技,甚至给予正常武夫同等的社会地位,导致北梁变得人心不古,满江湖都是不讲武德的宵小,武道水准上整体处于倒退趋势,但好处也显而易见。

虽然才几十年时间,南北两朝在医药、冶金等方面已经遥遥领先,然后又受益到船舶、军器等行当,如果不是南朝细作太多,一直在渗透仿制,双方在军备方面都已经出现代差了。

仲孙圣虽然不提倡侵略杀伐,但本身很希望天下一统、永止兵戈,为此这些年所行之事,都是在尽全力提升北梁国力,让南北朝国力彻底失衡,从而做到一战平定南疆,甚至不战而屈人之兵,让两国大战带来的危害减到最小。

但可惜事与愿违,北梁有国士力助,南朝也不全是不思进取的废物,特别是近两年,忽然冒出来的西北王庭遗孤,直接让北梁倒向了劣势。

夜惊堂的武艺还是其次,毕竟人力终有穷尽之时,但其王庭遗孤的身份,太过棘手。

西海诸部是养不熟的虎狼,只认祖上传承下来的血统,把南北两朝都视为蛮夷,亱迟部作为自家人,想和四大部平起平坐,都耗费了不知多少年的心血,才在冬冥部的相助下签订‘五族之盟’,外人就根本没法融入。

北梁在吞并西疆后,尝试过很多方法来瓦解这群上古遗老,比如分化离间,拉一派打一派什么的。

但西海各部太过彪悍,族权要大过父权,扶持亲北梁的族长上位,能被儿子捅死取而代之,脑袋挂祠堂外视为部族之耻,连司马钺都不敢明面上亲近北梁,整天把复仇挂在嘴边上,才能坐稳位置。

事发后司马钺在琅轩城自裁了,勾陈部子弟依旧视为耻辱,见其他部的人再也抬不起头,聚集时甚至只能站在门外面,都没脸进屋。

在如此强的族群观念下,部族荣辱大于父母的观念,几乎刻进了六岁小孩的骨子里,被南北两朝统治,对西海诸部来说,就是被以前的仆人、囚徒当了主子,是不可能接受的耻辱,为此外人根本当不了天琅王。

而夜惊堂作为天琅王遗孤,继承西海诸部合理合法,想要整合各部,几乎不会受到任何内部阻力。

而且夜惊堂和南朝女帝关系密切,虽然没公开,但在南北两朝当权者心里,就是‘皇后’的模板。

夜惊堂和女帝诞下的子嗣,可以合法继承西北王庭、南朝的皇统,西海各部绝不会唱反调,也就南朝可能会出现点非议,但远比其他人统一两国简单太多。

只要两国合二为一,西海诸部有了南朝作为大后方,提供粮草、军械等等,北梁根本没法打。

为此在得知夜惊堂冒头的第一时间,燕京高层就把除掉夜惊堂放在了第一要务,几乎是把能动用的人都动用了,这次雪湖花开,如果左贤王能和夜惊堂一换一,北梁都是大赚。

毕竟北梁死个左贤王,只是死了个武圣,王位有的是人继承,算不得伤筋动骨。

而南朝没了夜惊堂,就失去了兵不血刃掌控西疆的唯一机会,北梁也没了后顾之忧。

仲孙锦在收到雪湖花开的消息后,其实觉得夜惊堂不该来涉险,夜惊堂老实在云安待着,对北梁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

但夜惊堂最终还是来了,还完成了复仇壮举,拿到了笼络西海各部民心的机会。

如果夜惊堂这时候趁机起势,重新组建王庭,西海各部听到左贤王被砍了,七成人都会簇拥夜惊堂上位,剩下三成也是观望,而不是向北梁告发,继续给北梁当走狗。

再加上南朝女帝陈兵崖州边关,这局势对北梁来说,称得上山雨欲来风满楼,不说仲孙锦和梁帝等高层,连燕京百姓,似乎都感觉到了形势带来的压力,比往日沉寂了不少。

踏踏踏……

仲孙锦看着天空盘旋的寒鸦,暗暗思索着当前局势,脚步声忽然从角楼后方响起。

不多久,一个身着青袍、头戴纱帽的太监,从角楼后方走出,来到了仲孙锦背后,毕恭毕敬道:

“左贤王在天琅湖殉国,尸身已经送回西海都护府;两千亲兵护送雪湖花前往湖东,路上遭遇数波江湖贼子劫掠,损失过半;夜惊堂应该在交手中受了伤,目前下落不明。

“圣上得知消息,难以安眠,命咱家过来问问,仲孙先生有何对策?”

仲孙锦并未回头,只是平静道:

“据以前所探的消息,女帝自行推演六张鸣龙图,即便找齐了五张,也差最后一张明神图。这是饵,让圣上务必妥善存放,夜惊堂能来取最好,即便不能,往后谈判,总归能用上。”

背后的太监,名为子良,是‘燕都十二侍’之首,司礼监掌印太监。面对仲孙锦的说法,他摇头道:

“夜惊堂敢去天琅湖,已经算冒然涉险;来燕京大内取鸣龙图,和自投罗网无异,即便他有这胆识,南朝女帝想来也不会答应。

“夜惊堂不可不除,当前左贤王已经殉国,能入关刺杀的,也只有国师和仲孙先生。仲孙先生觉得此举,有几成胜算?”

仲孙锦对于这个提议,直接摇头道:

“胜算在五五之间,但无论我与国师谁去,无论成败,都注定有去无回。

“圣上若真想行险招,当让仲孙某与国师一同前往,此举可以确保完杀,事后折返一人。”

太监子良闻言叹了口气:“仲孙先生和国师都出了关,这京城地界,吕太清、北云边等人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平天教主或许都敢来撒野。

“刺杀看来行不通,咱家这就去回复圣上,让圣上从长计议。”

仲孙锦微微颔首,没有再言语……

——

另一侧。

冬冥山在西海诸部中心地带,山脉往东南延伸,衔接到天琅湖最北方的落日群峰。

因为地势越往西走越低,还有高山阻挡北方寒流,山川内部倒是要暖和些,刚出正月不久,群山之间便看到了些许绿意。

冬冥部坐落于山脉之间,并非一个固定的大部落,而是由无数山寨组成,顺着山脉绵延千余里,些许地方也有小镇村落,为了出售药材方便,还修了个小城,里面全是南来北往的豪商药农。

梵青禾‘冬冥大王’的称号,虽然是外人给的,但本身也确实是整个冬冥山的女王,所有山寨和村镇都在梵青禾治下,手下无论地盘还是兵马,都比两朝的闲散王爷多的多。

黄昏时分,装着雪湖花的车队,缓缓驶入山脉内部。

骑在马上的东方离人,瞧见整片山脉都是梵青禾的,目之所及皆为子民,算是头一次认识到梵姨娘权势要比她大,是实打实的一方诸侯。

不过有个皇帝姐姐在背后站着,东方离人倒也不至于怯场,走在梵青禾身侧,疑惑询问:

“梵姑娘,你是此地的首领,一直在外面奔波不处理政务,不会出乱子?”

梵青禾回到了家乡,作为族长得维持好仪态,不能嘻嘻哈哈,为此神情十分肃穆,妆容也颇为讲究,闻言不苟言笑回应:

“宗族之内,事情一般都是老人做主,我平时也是听桂婆婆的,只有万部集等大场合才需要露面,其他时候也没什么事。”

东方离人听夜惊堂说过,桂婆婆是亱迟部嫁到冬冥部的公主,也是老祝宗的夫人,当下点了点头,跟着往山上走了一截后,又好奇询问:

“梵姑娘和夜惊堂的关系,到底是怎么算的?他娘亲是你姐姐?”

梵青禾严肃表情一僵,回头看了眼夜惊堂所在的车厢,才小声道:

“族姐,都姓梵,但比堂姐还要远一些,基本上八竿子打不着……”

东方离人略微琢磨:“天琅王妃能嫁入王庭,肯定是嫡系子女;梵姑娘能年纪轻轻继承大祝宗的位置,显然也不会是旁系……”

梵青禾根本不敢算这些,见东方离人追根问底,连忙解释道:

“唉,西海各部和中原那边不一样,族长虽然也代代相传,但如果族内有厉害年轻人,也能上位,我是因为天资好,才被选为族长……

“冬冥部有梵姓、姜姓、周姓等好多支后裔,也不都是一家子……”

东方离人听了半天,觉得梵青禾就是夜惊堂小阿姨。但见梵青禾脸都红了,生怕夜惊堂听见的样子,也没有再追根问底,放慢马速来到了马车跟前,挑起车帘查看夜惊堂的情况。

车厢是临时找来的,比较简朴,但路上已经铺上了厚实被褥。

夜惊堂上半身打着绷带躺在其中,脸色有些泛白,正在百无聊赖撸着大鸟。

鸟鸟也有点无聊,眯着眼蹲在夜惊堂肚子上,被撸的时圆时扁,发现帘子挑开,就歪头:“叽?”了一声,看模样在问是不是到吃饭的地方了。

“梵姑娘刚派人去山上通知了一声,给你准备了只烤羊羔,待会就能吃上。”

“叽!”

东方离人安抚鸟鸟一句后,就看向夜惊堂:

“伱身体怎么样了?”

夜惊堂靠在车厢上,看了眼外面高山上的雪顶,笑道:

“还行,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殿下要不进来坐着聊会天?路上挺无聊的。”

东方离人前天晚上陪着出发,奖励夜惊堂一次后,本来也想陪着躺在车厢里,一路聊天过来。

但夜惊堂平时都一碰就硬,此时身体内部失衡,更是如此,靠不了几下就想摸胖龙龙。

现在上了马车,要是又把火挑起来了,总不能光天化日乱来,为此东方离人很严肃的道:

“你还在恢复,要一个人多休息,等到了冬冥山,有的是时间陪你聊。”

夜惊堂见笨笨不上车,知道笨笨误会了,无奈道:

“我也没想干啥,就是车厢里太闷,想聊天解闷罢了。”

东方离人可不觉得孤男寡女躺在一起,会只聊天什么都不干,见夜惊堂确实挺无聊的样子,把鸟鸟都快撸睡着了,想了想询问道:

“你很闷?”

“坐在这里啥事没有,确实有点闷。”

东方离人轻轻颔首,放下帘子来到了车队前面,对还在巡视子民的梵青禾道:

“夜惊堂感觉很闷,应该是气脉有问题,梵姑娘快去看看。”

“嗯?”

梵青禾听见这话,自然是不敢耽搁,放慢马速来到车厢跟前,飞身而起落在了车厢外,弯身走了进去。

梵青禾抵达冬冥山时,已经换上了正装,也就是暗紫色的大祭司服。

祭祀服比较宽松修身,本来不显身段,但此时梵青禾弯腰进来,手按着腰间裙子,宽松衣襟上顿时显现出两抹酥软圆弧,腰身曲线也展露无疑。

因为皮肤本来就很白,五官又立体,配上透着几分玄迷感的深色眼影,整个人看起来,庄严中又透着几分妖异。

夜惊堂见笨笨走了,还有点疑惑,见梵姑娘忽然跑进来,便把“叽叽~”打招呼的鸟鸟放到了窗外,往旁边挪了些让出位置:

“梵姑娘穿这身儿确实挺特别,感觉和换了个人似得……”

梵青禾担心夜惊堂身体,可没有过多客套寒暄,在身侧坐下,把夜惊堂手拉过来号脉,蹙眉询问:

“你感觉哪儿闷?”

夜惊堂眨了眨眸子,随之便明白了笨笨的心思,摇头笑道:

“车厢里没人陪着聊天,有点无聊罢了,不是胸口闷。”

“……”

梵青禾顿时无语,知道上当了,把手松开就想溜之大吉。

但夜惊堂好不容易逮着个人唠嗑,哪能让人跑了,连忙道:

“来都来了,刚好跟我讲下冬冥山的情况,我还是头一次来,连哪儿是哪儿都不清楚。”

梵青禾想想也是,大白天的,外面又有路人,夜惊堂总不可能光天化日乱来,她稍作迟疑,还是在旁边侧坐下来,继续帮夜惊堂检查身体:

“这座山是冬冥部的总寨,本地叫‘大寨’,从大梁朝开始,冬冥部就在这里扎根了;听老人说,以前天琅王接亲的时候,就是从这里上的山……”

夜惊堂顺着话望向车窗外,可见正在登的山峰顶上,不是什么山寨,而是砖石修建的建筑群规模还不小,和山上城堡似的,不过有新旧之分,看样子是世世代代添砖加瓦逐渐形成。

虽然和梵青禾已经很熟悉了,但夜惊堂倒是没询问过她家里的情况,此时到了家门口,他心头一动询问:

“伯父伯母他们也住在上面?”

“……”

梵青禾眨了眨眼睛,眸子里流露出些许无奈:

“我和你一样,都是在王庭国灭前出生,和北梁打仗,各部年轻儿郎基本上都上了战场,在燎原战死沙场,可不光是亱迟部的族人。

“我出生后,和族内的孩童一样,都是被桂婆婆带大的爹娘都在王庭当差,后来去哪儿了我也没问过……”

夜惊堂听见这话,便明白了结果,心底暗暗叹了声,稍作沉默后,又劝道:

“我把左贤王都灭了,以后北梁肯定也要收拾,这些事情你不用去想,我记着就行。”

夜惊堂确实在收拾北梁,梵青禾作为王庭的后裔,听见这话心里还挺感动的。

不过她要是把心思表露出来,说不定待会就得靠在身上帮忙推棒棒报恩了,为此梵青禾只是抿嘴笑了下,又指向山对面的一个小寨子:

“我小时候就在哪里长大,等你方便走动了,可以带你过去看看。以前妖女的跑来偷东西,就从前面的山崖往下逃跑,老祝宗就在后面追,我就在那边看着……

“话说妖女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她要是过来,我肯定把她按着游街示众,让族人看看当年是谁在山上捣乱……”

夜惊堂听到水水,心里说实话也有点想念了,笑道:

“水儿护送太后,应该到旌节城了,咱们往回赶就能碰上,到时候要是有时间,可以再过来一次……话说钰虎也挺想过来看看的,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梵青禾不介意南朝女帝过来做客,但如果现在过来,背后肯定跟着十万大军;打仗就要死不少族人,她也不知该不该盼着大军过来,当只是道:

“到时候看有没有机会吧。”

夜惊堂靠在跟前,见梵青禾望着山外出神,因为前天捧着脸啵过一次,梵姑娘也没抵触,略微琢磨,稍微往脸上凑了些,想增进下彼此感情。

可惜他刚有动作,前面山上,就忽然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有密集脚步往过来。

咚咚锵……

梵青禾听见动静,往外面看了眼,而后便连忙起身:

“桂婆婆带着族老来接你了,我帮你把衣服头发收拾下,天琅王就得有天琅王的样子,你爹当年过来,可是迷倒了几座山,不知道多少姑娘家抢着要当陪嫁丫鬟……”

夜惊堂发现山上的建筑群外,出来一大帮老头老太太,也迅速收敛了占便宜的心思,起身坐直意外道:

“怎么搞的和接新媳妇的似得,该低调点,不然我跑到冬冥山避难的消息传出去,你不好对外解释……”

“放心,山上都是本家人,不是你舅爷舅舅,就是姨娘婶婶,哪里会走漏你的消息……”

“是吗?”

“最前面那个穿黄衣服的中年人,叫梵麓,是天琅王妃的堂弟,我叫四哥,你叫四舅就行了…”

“呃……那我叫你什么?青禾还是梵姨?”

“哎呀,你不叫我不就行了……”

……

梵青禾一边给夜惊堂介绍出来的族人,一般帮忙扎头发,见夜惊堂唇色泛白,甚至还想给点胭脂。

但夜惊堂是大老爷们,实在不敢弄得花里胡哨,搓了几下脸让气色看起来正常后,就和梵青禾一道下了马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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