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兵临

明明知道早晚的事儿,思思还是气得想杀人。

她知道两人双宿双飞的日子已经因为这场战事而终结,不管需要多久来结束这场战争,赵长河也不可能还回来继续过日子了。

他已经完成了他的阶段性修行,或许这里还藏着一些隐秘未揭,那也不是现阶段揭的了。说不定重临之日,是下一个夏秋之交,带着朱雀白虎,来试试能不能打开更深的隐秘。

“我还会来。”赵长河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别那副表情,我们先干活。”

思思噘了噘嘴,咕哝:“雷振堂好好的养伤不养,非要出来跳,我看他是在找死!”

赵长河哑然失笑。面上这怎么也是翟牧之来镇压你了,雷振堂是和你一伙的联盟好不好,你骂雷振堂……可见思思这是已经把翟牧之和雷振堂认定为一伙的了,但赵长河觉得还不能武断定论。

话说回来,不管是不是一伙,今后必有苗疆霸权之争,思思和黑苗必有一战。思思把火撒给雷振堂也正常。

赵长河长身而起:“走吧,我得出去看看情况……现在这个样子,我甚至不知道应该打谁。”

确实不知道应该打谁……

理论上翟牧之出兵,是因为接到了苗疆排夏的消息,这都一个多月了才来,慢是慢得惊人,但还是很占理的,赵长河不可能说人家蜀郡出来替夏人张目有什么不对。

指不定这都是李肆安等镇魔司密探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了朝廷,朝廷下了令,蜀郡才慢吞吞的有所动作。

但也不可能加入翟牧之一方镇压苗疆啊……苗疆为什么反,虽有黑苗的野心推动,但翟牧之的盘剥激起了普遍的民愤才是最根本的因素,否则单是黑苗野心,别家白族瑶族也不可能去配合他,雷振堂再有野心也得吞在肚子里。

赵长河心知肚明,自己这段时间急于突破二重秘藏的假想敌是谁。

不是雷振堂,而是翟牧之。

不管翟牧之有阴谋也好,纯粹是贪婪恶毒也罢,这样的玩意儿要是平时行侠看见了,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这种狗官。

但翟牧之不是普通的狗官,他是人榜第一。

或许以前的人榜第一都只是一重秘藏,比如当年的秃鹫猎牙,他进位地榜纯粹是补位。

然而也可以想象得到,这种角色距离二重秘藏也只是临门一脚,随时都有突破的可能。时隔这么久了,自己在飞速进步,别人也不可能原地踏步,如今的秃鹫猎牙有极大的可能性已经是二重秘藏了。

同理翟牧之的人榜排行也是多年没有动了……那么早就已经是人榜前列的水准,现在呢?

当他是一重秘藏来对待显然低估,必须视为二重。

以自己之前的水准,别说行侠杀狗官了,胆敢乱出手,自己都得赔在那里。

但现在不一样……赵长河对现在的实力有了足够的自信。

赵长河沉吟片刻:“这样吧,伱整军备战,我先去见见翟牧之。”

思思愣了一愣,才想起赵长河不是苗疆哪族,他是夏人……还是手持镇魔司密探牌的夏人,有充足的资格面见翟牧之对话。

思思挠了挠头:“该不会搞了半天,你要帮翟牧之打我们吧。”

赵长河冲着她的屁股就是一巴掌:“乖乖洗白白,等着给老爷在榻上打。”

看着脸红红的女王,报信的侍女们偏过了脑袋。

刚才报信时远远看见的姿势还在脑海里盘旋,陛下站起来的时候还在擦嘴角呢……翟牧之雷振堂这一次的打扰,好像打扰在了很要命的地方。

…………

思思并没有从秘境灵族带多少人手出去,只带了一些向往外面花花世界的年轻人,算是中和一下外面桃源镇的夏人比例。

实际上不需要靠秘境支援,单是桃源镇上的人马已经是一股苗疆无法忽视的力量。

虽然绝对兵力不算很多,但夏人基本个个习武,精锐得很;而苗疆的巫法蛊术灵族也会,还更精。两相搭配起来,桃源镇绝对是环大理周边最强的割据力量之一。

思思一出秘境,第一时间点起兵马,奔赴大理,参与联军会议。

赵长河匹马北上,穿过瘴气毒虫遍布的小径,直奔北部翟牧之兴兵聚集之地。

翟牧之兵马的位置已经离苗疆很近了,也不知道他行军是否故意避开了神煌宗所在的峨眉一线,走更西边的位置。此时沿着西边一条河南下,这条河的名字让赵长河很是亲切,想摸支烟抽抽。

这条河叫理塘河,西北上游经过理塘……不过此刻已经是到了下游了,即将进入苗疆。

大军行至傍晚,饮马理塘河扎寨。

赵长河紧赶慢赶跋涉了两天,赶上军马正在结营,远远观察了一阵,摇了摇头。

这懒散散的样子,扎个营都墨迹半天,和江南那边已经没法比了,更别提和雁门比。其中看似前锋将领的,自己靠在树边聚众喝酒,时不时还斥骂几句:“都他妈快点,墨迹个啥呢?等会太守中军就到了,抽不死你们!”

士卒都面黄肌瘦,穿得破破烂烂,有人取出干粮就着水喝,赵长河发现那干粮似乎都发馊了。

有人拔出腰刀削桩子,赵长河敏锐地发现那刀都已经豁了口,隐有锈迹。

就这兵马去打仗?

是去送在苗疆吧,就你们这样能不能过得了前方毒瘴路径都要打个问号。

他立马远观了这么久,此时才有一队斥候发现,围了过来:“谁!”

赵长河看着一群面黄肌瘦的斥候,叹了口气:“在下大夏镇魔司密探,有要事要见翟太守,烦请通传。”

“太守还在后面呢……等我们扎营完毕了,他才会入驻……”

那边的将领发现了此地交谈,喊道:“什么情况?”

“翟将军,这边有人说他是镇魔司密探。”

“镇魔司的人?牌子拿来看看。”

赵长河远远掏出了玉牌。

“噗……”那将军看不清牌子,倒一眼看出了颜色,一口酒喷了出来,咳嗽道:“还他妈是玉牌密探……”

随着话音,他身边的副将和亲卫们悉悉索索地藏东西,还试图把边上的士卒一起拉走。

那将军大咧咧地摆摆手:“藏个什么藏?请这位镇魔司同僚过来说话。”

赵长河策马离近,眼睛微眯。

那些亲卫们想藏的士卒,哪里是士卒,分明是女子。

不但是女子,还是两眼无神,隐有血污,极为畏惧地陪侍在侧。

赵长河的目光瞥过他们之前没来得及藏起的东西……

那是夏人乡民的人头,血迹尤新。

“哎呀,这位密探高姓大名?玉牌可不多见呐,这级别和我们太守有一比了。”那翟将军却并不在乎这些东西被人看见,笑呵呵地起身相迎:“来来,一起喝点酒……我们太守马上就到。”

“既是密探,当然不方便通名。”赵长河面无表情地下了马。

“哦,也对也对,是我们转不过弯了哈哈。”那翟将军看似过来搀扶,手上不动声色地就悄悄递过一块金子。

赵长河接了。

见他接了,翟将军笑容更盛,直接拉过身边一个女子推进了赵长河怀里:“就说都是同僚嘛……”

赵长河感受着女子瑟瑟发抖的恐惧,一手按着刀柄,平静的眼眸之下藏着的都是骇然杀机。

远处烟尘大起,翟牧之的中军到了。

赵长河慢慢松开手,暂时不打草惊蛇,哈哈一笑:“要事在身,着实没有心思和将军饮宴,待我见过翟太守,交接了职责,再回头找将军饮酒,醉饮黄泉。”

这话说的,怎么和司徒笑那个没文化的一样,开口闭口喝得黄泉九泉的……

那将军颇觉晦气,摆了摆手:“太守既然来了,本将也是要去赴宴的,同去同去。”

————

PS:昨晚可能吃坏肚子了,今天肚子疼了一天,难受。

(本章完)

第513章 天街踏尽公卿骨

翟牧之仿佛掐好了时间似的,这边营寨刚刚扎好,他准时准点地抵达。

士兵们开始生火造饭,翟牧之一袭儒衫,坐在帅帐里饮酒。帐中燃着篝火,有亲卫正在烤肉,两名侍女侍立左右,在给翟牧之添酒。周围将领嘻嘻哈哈,各自作乐。

他那个长史谢如海就随侍在身边,另外有一个不认识的文士,高居主客之位。

赵长河踏入帅帐,眼睛转了一圈,面无表情。

打仗呢,你们当办篝火晚会啊?

“我道是什么镇魔司玉牌密使,原来是赵长河。”翟牧之哈哈一笑:“坐坐坐,还没吃饭吧,一起吃点?”

赵长河不动神色地坐在下首客座:“翟太守认识赵某?”

“嗐,血修罗赵长河,名动天下,谁人不识?赵少侠与唐首座关系密切,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密使是赵少侠那不是很正常嘛!”翟牧之很是热情地拉着客座上的文士:“给赵少侠介绍,这位是朝廷钦使卢守义大人,出身范阳!”

卢守义倒也知道这厮身份有点敏感,满脸堆笑地起身拱手:“赵先生之名如雷贯耳,幸会幸会。”

“幸会。”赵长河敷衍地对卢守义拱了拱手,暗道反正不是认出我是之前那个王道中就行……

结果翟牧之还真说了一句:“赵少侠知否,前几天王道中跑我这里来了……”

赵长河怔了怔:“前几天?”

难道不是一个多月前嘛?而且你莫名其妙提起王道中干啥来着……

却听翟牧之道:“王道中不知道受了什么伤,正在被血神教薛教主率众追杀,进入巴蜀寻求翟某帮助。翟某听说襄阳之战里,血神教已经被招安了,站在朝廷一方了对吧,应当就是赵少侠搭的桥?”

赵长河更是惊奇,尼玛,老薛居然有朝一日能追着地榜砍,出息了啊……话说王道中怎么伤的来着?

“血神教确实已受招安,后来呢?”

翟牧之道:“既然血神教已受招安,而王家反意毕露、王道中甚至是刚越狱的,那这就是朝廷在捉拿反贼嘛……翟某怎么可能帮王道中?当然,赵少侠莫怪,翟某是不会直接得罪王家的,只是避而不见。王道中没奈何,背后薛苍海追杀正急呢,只得夺路往南,怕是要躲苗疆去了……赵少侠北上没遇上?”

“那么多条路,怎么可能说遇上就遇上。”赵长河随口应了一句,心中颇觉怪异。

这翟牧之不知是不是猜出上次的王道中是自己了……但似乎已经不重要。

联系到之前时无定擒拿王道中的举措,很大概率是出自翟牧之授意。可见翟牧之前后态度是一致的,他好像真是站在朝廷一方在对付王道中……这么看,这货居然是自己这两年所见各怀心思的诸侯里最站朝廷的一个了,崔文璟杨敬修怕是都没他这么“忠诚”。

或许坏就坏在,真把自己当大夏官员的人,是这样的人。

说话间,正有侍女过来添酒。赵长河垂着眼帘看侍女添酒的样子,淡淡道:“休怪赵某直言,太守这行事……可挺违背军规的。”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本官是主帅,军纪军规还不是本官自己定夺?”翟牧之很是豪爽地笑:“卢大人也没有意见的嘛。”

卢守义捋须笑道:“将士出征辛苦,该放松之时也是该放松的。”

赵长河抽抽面颊,外面面黄肌瘦吃着发馊干粮的将士听了你们这话,不知道会不会想怼伱嘴里去。他面无表情地问了句:“严明军纪,可不是为了好看的……太守有没有想过,万一打不过呢?”

翟牧之与卢守义对视一眼,问道:“赵少侠持玉牌来此,可是有苗疆军情要说?”

赵长河道:“雷振堂已经完成了各族联盟,单是环洱海周边,各族总兵力就有五六万众,整个苗疆无法计数。更兼地势复杂,毒瘴遍布,巫法诡异。这深入敌境甚至连补给都跟不上……赵某自认换了自己带兵是没法打的,不知道翟太守哪来的自信。”

翟牧之压低声音:“据赵少侠所见,他们会打出来不?”

赵长河摇了摇头:“打出来的可能性倒是不高。我们难进,他们也一样难出,何况出来之后他们也失去了地理优势。”

翟牧之抚掌道:“这就对了。据苗疆镇魔司回报的消息,他们甚至不齐心,搞了个什么五族联席,多半还埋着互争霸权的隐患……这么一来,打出来的可能性就更低。”

赵长河暗道这个应该是李肆安通报的情况了,这厮再怎么帮桃源镇管事,本职上他是镇魔司大将,无可厚非。好歹这话里没说是他赵长河促成的……

翟牧之往前凑了少许,声音压得更低:“既然他们打不出来,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打进去?这本来就不是我们蜀郡一地兵力能做到的事,我们只需要守稳疆土便是大功一件,将来要平定苗乱,自有朝廷大将前来嘛……”

赵长河心中噔地一跳,终于知道了这货的逻辑。

明明苗疆可以算是被他盘剥逼反的,但蓝天阔等宣慰使早就死无对证,反贼雷振堂等人说的口号有什么用,完全可以当这只是个造反的借口,根本动摇不了翟牧之。便是李肆安报告中提了,朝堂上都有得掰扯,毕竟所谓的盘剥,雷振堂等头人自己剥得也没比翟牧之轻哪去,很难界定因素。

他朝中又不是没人,范阳卢不就坐边上喝酒嘛,还是钦差呢。多半本身就肩负着调查始末的使命,可这调查了个寄吧,明明已经沆瀣一气。

如果夏龙渊管事,肯定忽悠不过去,但夏龙渊真的不管事。几乎可以预见翟牧之在朝中不会有多少责难,有也很容易摆平。便是唐晚妆弹劾也没啥用,镇魔司的监察之权不好告人的,明面上镇魔司没这个权力。

换句话说,明明可以算翟牧之惹出来的祸事,反而全被盖过去了,仗着对方也没法打出来,他反而有了“守土之功”,加官进爵。

苗人都没打出来,功从哪来?外面被杀的夏人村民脑袋上打几个苗人的发型就行了……这不就是苗人打出来了,被击退了的证明嘛。

翟牧之确实没想造反,他真的是“忠诚的”大夏官僚。

只不过这种官僚……能造就无数个反贼。

赵长河跑来见翟牧之想要解的谜题就这么三言两语之间解开了,真的没有阴谋,也不是和雷振堂勾结的什么合作……翟牧之甚至还挺敞亮的,好像觉得这是一件大家都心领神会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都帮你对付王道中了,我可是忠臣,立场拿得稳稳的。

但赵长河的怒气反倒更甚,捏着酒杯的手都有了点青筋。

老子在苗疆机关算尽,促成了五族联席,收容了无数夏人,是为了让你做这种事的?

如果没我呢?苗疆夏人被屠尽,你在乎吗!

翟牧之察言观色,见他神色不对,低声道:“此功自然该算赵少侠一份的……此外,听说赵少侠一直困扰于经脉问题,我们这里有些补物,或许有益……”

不能此刻翻脸,还差最后一个问题需要解。

赵长河强忍怒气,慢慢开口:“那就多谢太守带挈了。不过赵某还有点事想问问。”

翟牧之似也松了口气,笑呵呵道:“赵少侠请说。”

“巴山剑庐之事,翟太守知道多少?”

翟牧之摇头:“剑庐一直是巴蜀名门,和各家往来都挺多,翟某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搬迁苗疆。说到这个,翟某倒是有点好奇,时宗主是如何得罪了少侠,被少侠和岳女侠联手所杀?按理剑庐当属正道才对……”

赵长河观察着他的眼睛,慢慢道:“其实时无定不是我们杀的,或者说我们只是捡漏杀了重伤的时无定。否则就我和红翎,怎么可能杀得了地榜第六?”

翟牧之笑道:“也已经很厉害了……不知谁先重伤了时宗主?”

赵长河一字字道:“天榜第六,听雪楼主雪枭,太守可有所知?”

翟牧之愣了一下,似是有点不可思议,旋即摆手笑:“天榜第六,听雪楼主,天下谁人不知?但翟某可没那机缘见到这种人物……”

赵长河心中有了明悟,翟牧之一定见过雪枭,甚至知道雪枭不可能杀时无定!

他正待说什么,忽地感觉有地震般的错觉从远处传来。

翟牧之显然也察觉了,豁然站起,显出与赵长河不相上下的修为,甚至略强一线。

果然已是二重秘藏。

立刻有人入帐汇报:“太守,不好了,有数千兵马朝我们营寨冲过来了!”

“数千?我们这可是四万余众,这是来找死的?”翟牧之惊诧道:“莫非是苗人袭击?怎么会是往东边来?”

“不是苗人!”另有士卒急匆匆闯入:“看见他们的帅旗了,大书一个‘厉’字。”

翟牧之神色大变:“厉神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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