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7.第623章 赴汤蹈火,我等在所不惜

第623章 赴汤蹈火,我等在所不惜

观洋轩后院。

锦衣卫镇抚司湖南局临时办公地。

北面正屋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一片明亮。

任博安坐在上首,下面围坐着十一人。

先是办公室主事王丛益汇报道。

“任都事一出手,我们新衙门就有着落了。昨日我去长沙知府衙门办了手续。普贤院,就是跟警政厅隔着三条街的那座佛刹,隆庆二年因为不法事被官府查封,现在拨给我们用了。

办事的同知说,是布政司衙门打了招呼,手续才办得这么快。”

众人连忙跟着一起奉承任博安。

“我们跟着任都事,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过上好日子了。”

“我们任都事,那是王督宪亲点的干将,不要说布政司衙门,就是巡抚衙门也要给几分薄面。”

任博安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停止吹捧。

“王主事,我们什么时候能搬过去?”

以前是一个站,地方小点就小点,现在扩编为一个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个科室机构一开张,需要宽敞的地方,观洋轩根本挤不下。

“回都事的话。昨个卑职拿到了房契和文书,今天已经叫人去修葺打扫。特意吩咐过,先把紧要的修葺好,再打扫好,我们先搬进去。

小的地方,可以后续慢慢修葺。普贤院也是二三十年前修的,房屋不老,没有什么大问题。估计修葺打扫个十来天,就可以搬进去了。”

“好。锦衣卫总部的批文也下来了,锦衣卫镇抚司湖南差遣局,从法理上说,已经成立。等普贤院修葺打扫好,我们全部搬过去,再择个吉日,正式挂牌开张。”

“好!”众人鼓掌叫好。

“我们都是托了任都事的福。”

任博安摆了摆手,“衙门找好了,批文也下来的,按照鸿胪寺的核文,我们局有一百一十二个编制。

现在我们名单里只有五十三个,还缺人手。上面会给我们分配十五名退伍士官和军官,毕业的国子监和学院学子十七名,从其它地方抽调十五名骨干。

还有十二个名额,上面的意思是从简。千载难逢的机会,先招录进来,再学习,然后通过补录方式补为吏员。

诸位,不用招录考试,我们内部考试就行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以后都不会有。诸位有什么亲戚是生员的,人又机灵的,赶紧去人事科那里报名。”

任博安一说,大家都明白这是任都事找上面张罗下来的“福利”。

有什么亲戚赶紧的,弄进锦衣卫做吏员,吃份皇粮。

大家都在锦衣卫做事,消息最灵通不过。

内阁制定的《官吏招录考试暂行条例》已经下发,新规矩逐渐清晰。

乡试以后就是吏员招录考试,或者叫地方官吏招录考试。会试是官员招录考试,或者叫中央官吏招录考试。

前者就是给本省三级官署所属部门招录官吏,成绩一般的实习期都是未入流,半年实习期满,正常的都是入流吏员起步,少数实习期优秀的从九品起步。

考试成绩优秀的实习期也是未入流,实习期满,正常的都是从九品起步,优秀的正九品起步。

后者是给中枢以及省三司招录官吏,只要考中都是从八品起步,他们不叫实习,叫观政。半年观政,期满再考一次,结合观政期实践评价,选拔庶吉士。

庶吉士一般正七品起步,分在要害部门,前途指日可待。

其余的从八品起步,优秀者正八品起步。有的分在中枢,有的分在各省两司。

乡试和会试分国政和国律两科,国律是进御史台或刑部检法部门。国政是内阁、律政院、三司府县哪个部门都能去。

这是正途,还有比较特殊的方式就是补录、特录。

补录就是刚才这种,各个新衙门成立,急缺人手。经特批,本衙门内部招录合适的人才。但是有一定要求,必须是生员秀才和举人,要送到上面去学习,学习后要考试,考试不合格马上清退。

特录是指两种,一是从少府监、太府监下属的“工矿公司”调往中枢和地方各衙门任职。按照现代通俗的说法,就是国企培养出来的领导干部,交流到地方来。

二是陆海军军官和士官退伍转业到地方。

也是先要去学习班学习,熟悉中枢和地方衙门运作流程,相关法律规章,再进行考试。不过他们的考试就轻松多了,不存在清退一说。只是考得不好,要多学一段时间。

可是你比比,乡试多难考,会试多难考!

现在镇抚司有这么好个机会,照顾大家,要好好把握。

众人在心里盘算,自己家哪个亲戚达到要求,又值得自己给他去争取。

嘴里一致地说着:“多谢都事体恤我等,又给属下们谋到了好处。”

不愧是王督宪亲点的干将,手眼通天。补录这等好事,各省三司还有府县各衙门哪个不想,吏部和鸿胪寺一年下来都批不了几个。

不批你招录进来?

呵呵,没有编制户部就没预算,没预算就没有俸禄和津贴,在职的同僚们愿不愿把自己的俸禄和津贴匀一部分出去?

搞小金库,搞定外收入?

不查到你吃的香,查到了你全家吃的香。

现在朝廷风声越来越紧,抓得也越来越严,今时不比往日了。

再说了,有捞钱的手段,我往自己兜里扒拉啊,干什么还要放进小金库,多招几个编外人员给衙门做事?

我这么高风亮节?

这得多大的毛病啊!

在这种情况下,任博安还能搞到补录的机会,除了锦衣卫本身特殊之外,说明人家还是很有本事的。

有本事为下属搞来好处的上司,我们做下属的哪个不拥护?

任博安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好了,现在说说正事。郑主事,太常寺最近颁布了新的《大明报纸书籍刊印发行条例》,宣布从万历二年正月初一开始,刊印书籍之事,必须由各地批核成立的出版社负责。

湖南布政司除了《湘江政报》的湘江书社,还批了一个巴陵书社。你们要多与他们联系,把检查刊行书籍的职责担当起来。”

机要科除了日常收发机要文字,保管机密档案之外,还负责检查报纸和刊印书籍。

任博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太常寺的新规矩,今后凡是刊印发行新书,除了由出版社出版之外,每本书必须有刊行编号。

刊行编号有太常寺统一编绘,分配下发到各个正规出版社。有刊号也就意味着某出版社审核过该新书,愿意为它担保。

你们要与他们多保持联系,以后好开展工作。”

机要科主事潘时良连忙答道:“回都事的话,我们已经跟湘江出版社和巴陵书社联系上了。我们还听说,岳麓书院和石鼓书院,也在积极活动,想从太常寺拿到一块出版社的牌照。”

任博安呵呵一笑,“拿不到的。至少他们这个时候是拿不到的。”

为什么拿不到?

任博安没有解释,众人也不敢问,只是不明觉厉。

我们都事不愧是在报国院学习班学习过的,知道我们不知道的很多“高级机要”啊。

任博安继续说道:“侦查科在侦办石鼓书院非法刊印书籍的案子,收集证据。现在有线索了,全在石鼓书院祭酒李珊的幼子李莨身上。

此案侦办到此,现在有个棘手的问题,刘寰,你给大家说说,集思广益,大家一起帮忙出个主意。”

“是,都事。”刘寰向大家介绍道,“现在线索全汇集在李莨身上,他身上有不少证据,关键是怎么从他口里掏出来。

抓人很好办,只要有了线索,李莨一介秀才,我们锦衣卫还是敢抓的。但是任都事交代过,不能打草惊蛇。

所以得想个法子,怎么才能把李莨给弄到手里,还不让李珊这只老狐狸生疑。”

任博安在王一鹗那里得到了交代,李珊等世家豪右跟湘南矿山的证据先收集起来,在新巡抚凌云翼到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现在任博安找了了非法刊行书籍案,提前侦办收集案件证据的理由,盯着李珊一家找证据和线索。

现在线索有了,在找证据过程中,同样也不能惊动李珊。

刘寰和其他人看着任博安,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李珊等人肯定是被王督宪给盯上了,所以才叫任博安秘密调查。

锦衣卫就是干这事的,以前他们见得多了。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装糊涂,冥思苦想,看怎么样才能既抓李莨,又不让李珊生疑。

机要科主事潘时良突然想到一个好点子。

“都事,而今秋闱将至,各地的秀才学子汇集长沙,其中不乏各地书院的学子。衡州府最出名的书院是石鼓书院,其中还有甘泉书院、邺侯书院,其中邺侯书院跟石鼓书院最不对付。

同时邺侯书院跟岳麓书院也有旧怨。李莨是岳麓书院的学子,又是石鼓书院祭酒李珊之子,跟邺侯书院学子的关系可谓是水火不相容。

卑职曾闻,李莨进过石鼓书院读书,只是当初刚进去几日,就在南岳山下跟邺侯书院的人打起来了,事情闹得很大,在士林影响很坏。

李珊无法,只好把李莨送到岳麓书院来读书。”

任博安目光一闪,“你是想挑起邺侯书院学子跟李莨之间的争斗,然后借此叫警政厅把他抓起来?”

“对,卑职就是这么想的。”

刘寰皱着眉头说道:“李珊南京工部尚书致仕,老牌的进士,在湖广缙绅士林中影响巨大,连我们的胡藩司见了他都要叫一声前辈。

到时候把李莨抓了起来,李珊一张名贴,警政厅就得老老实实放人。当然了,我们可以扣着不放,只是老狐狸可能就要生疑了。”

众人一时无语,屋里陷入了沉默。

任博安看了一眼大家,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抓这个李莨还真麻烦,关键是不能打草惊蛇。

王一鹗交代的意思很清楚,湘南矿山的事情很容易处置,关键是要把矿山后面这些世家豪右抓出来。

海瑞在东南打了样,南闱舞弊案、三大禁书案还有复兴社谋逆大案,检法司理鞫谳,证据确凿,经得起世人反复勘查。

王一鹗和凌云翼在湖南兴大案,也必须证据确凿,经得起反复勘查。

如果打草惊蛇,李珊这样的老狐狸会把所有的证据连同证人全部毁掉,到时候大家就坐蜡了。

皇上一再强调依法办案、实证定罪,谁敢顶风办案,打他的脸?

任博安想了一会,一拍座椅扶手。

“李莨此子经常去武昌寻花问柳。以他的个性,肯定在那边留有案底,届时就说湖北警政厅发有海捕文书,我们湖南警政厅看到后,顺手将他移交到武昌。

李珊在湖南手眼通天,但是去了武昌就不好使了。”

没错,湖北文采鼎盛,出的进士更多,一堆的缙绅,人家现在还有一位内阁总理,自称楚党。

李珊在湖南算号人物,去了湖北就算不上什么。

任博安继续说道:“李莨假装送去武昌,实际留在岳州警卫军营地里密审。

王主事。”

“卑职在。”

“你是从武昌调过来的,那边熟,你马上赶过去,好好安排一下。李家人要是找过去,你知道怎么办!”

王主事嘿嘿一笑,“只收钱不办事,以前的那些典史牢子们,玩这手可溜了。”

任博安森然一笑:“武昌到长沙水路要四五天路程,只要不让他们见到人,给他们一个假讯息,来回折腾几次,十几天就过去了。

到那时,湖南的这出大戏就要开始了,李珊老狐狸知不知道都无关紧要了。”

刘寰若有所思地说道:“都事,我们湖广也要唱一出大戏?跟东南那出大戏一样?”

任博安不置可否地答道:“镇抚司南京局苏都事,我的老上司,而今调到锦衣卫出任镇抚司镇抚使。

临走时,他对我们几位老部属推心置腹地说,风浪越大,打上来的鱼越大,打鱼的渔夫,功劳才越大啊。”

刘寰等人眼睛骤然炯炯发光。

有人听出了功劳,为自己的未来好生谋划起来。

也有人听出新任镇抚使老部下这个关键词。

自己的上司背景实在是太硬扎了,不仅跟王督宪是旧识,还是新任镇抚使的旧部。

任都事,请你下令吧,赴汤蹈火,我等在所不惜!

(本章完)

628.第624章 一家子混蛋

第624章 一家子混蛋

长沙城南城蔡家婆子饭店,位于葫芦巷,有些简陋,是挑夫脚夫以及一些穷酸书生爱来的地方。

它最里面居然还有两间雅间,只是隔音效果有些差,大厅里熙熙攘攘的声音,像秋风一眼,呼呼地往里灌。

“八匹马啊!”

“五魁首!”

脚夫挑夫们的酒令就是如此朴实无华,不讲押韵儒雅,只图一个热闹。

喧闹的划拳声中,一张张嘴巴喷出来的酒气也逐渐弥漫在大厅里,随着风顺着粗细的缝隙吹了进来。

其中一间雅间里坐着三位年轻书生。

“清涟兄,你怎么找了这个个地方!”一位二十来岁的白净书生抱怨道。

“文健兄,难不成你还想去韵风楼?”清涟兄十八九岁,相貌普通,一双眼睛特别有光,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夹着筷子,挑着菜里的毛豆吃。

“不要把毛豆吃光了。韵风楼去不了,百花楼、魁星楼也该去吧。”文健兄鼓着眼睛说道。

“去不了,长沙城这三处酒楼我们都去不了,就连略有名气的德乐楼、广月楼,我们都去不了。

那里全是石鼓书院和岳麓书院的人。有老师学子,有门下的生员,有考中的举人乡绅,还有任教的名士大儒,济济一堂。我们去干什么,自讨没趣。

李老鬼家的那位李小鬼,大出风头,上蹿下跳,每个酒楼都有他的身影,我们跟他遇到,当场就得打起来。

人家势大,躲躲,先躲躲。”

文健兄撇了撇嘴,“这个李莨,已经把本次乡试中举视为囊中之物,所以才这么嚣张得意。”

“人家有个好爹,当然得意。据说这次礼部派下来的两位主考官,三位同考官,其中一位是李珊的故吏,关系非同一般。”

“听说这次御史台还派下来四位监考官,其中有一位的恩师,跟李珊有怨,还没到长沙就放话了,要盯死李莨。”

“说不定人家在演戏。官官相护,自古以来的道理。”

两人聊了一会,不由自主地看向第三位书生:“典恩兄,你怎么一言不发。”

“再过十来天就要乡试了,你们怎么一点不着急啊。”

“有什么好着急的。”清涟兄呵呵一笑。

“这次乡试,是新考制的第一次,也是湖南开省第一次,改了新规矩,考的东西也大变样,你们不着急吗?”

“着急?着急就能考上?考试新规矩年初就发下来了,大半年了,早就该摸透学明白了,现在着急也没什么用。”

典恩兄长叹一口气,“好好的改什么啊!以前初场考试经义四道、四书义三道,现在考经义三道,算学两道。

以前第二场考试论一道,判五道,诏、诰、表各一道。现在考时政策论一道,禀上公文一篇,宣播布告一篇,实务应用题一道。

以前第三场考试经史时务册五道,现在考史书策论一道,案例分析一道。全乱套了。”

清涟兄呵呵一笑,“觉得题目出得不好,可以不去参考啊。皇上励志图新,雄才大略,才不会惯着那些酸儒。”

文健兄在一旁说道:“听说这个新考法发下来时,朝野非议汹涌,湖南地面上,岳麓书院和石鼓书院闹得最凶。

去文庙哭庙的有,写揭帖反对的有,联名上疏的有。结果南闱舞弊案和复兴社谋逆案一兴,马上就没有了声音。”

清涟兄呵呵一笑,“反对最汹涌的江南士林,被三大案席卷近半。朝廷摆明了敲山震虎,其他的人要么不做声,要么马上赞同新考制。

天下文采鼎盛,莫过于江南。他们都这般了,我们湖南蛮子能干什么?

这一次算好的。原本说是要分国政和国律,这一次合在一起考,下次再分开。”

文健兄摇头晃脑道:“新考制改了考试内容,确实让人头痛。

不过现在乡试资格放宽,这一次全省生员都可以参加,然后每年考一次。

以前湖广乡试举人名额是九十名,原本以为分省后湖南能分到三十到四十个,想不到直接给了甲级六十名,乙级三百六十七名,丙级四百七十九名。”

“不一样的!”典恩兄马上反驳道,“乡试以后每年考一次,可是再考两次,以后只准二十五岁以下的生员参加了。我已经二十四岁,今年考不上,明后年再考两次,就没有机会了。”

“我的典恩兄,你满腹才华,名额一年这么多,你还怕考不上?”

典恩兄满脸悲观地说道:“真正能参加会试的,只有甲级那六十人。

其余乙级三百六十七名,只是留在本省做吏员。

丙级四百七十九名,还不能做官,只是被南北国子监以及各学院录取而已。”

清涟兄说道:“足够了,凤梧先生不是来信说过,在南北国子监以及各学院就学后,再参加会试就更加容易。就算会试不中,也很容易通过补录入仕途。”

文健兄在一旁附和:“我们湖南一省才多少生员?连考三年,每年除甲级以外,乙级和丙级录取名额有七八百人。

二十五岁以上或临近的生员,只要不是迂腐如顽石的,基本上被录取一空。你担心什么啊!”

清涟兄在一旁继续说道:“说实话,这次乡试,我们邺侯书院,还占了大便宜。

前两年,山长接了凤梧先生的书信,早早地开设数学、时政、史书策论和案例分析等科目,还请了国子监和东南公学的老师来授课。

别看岳麓书院和石鼓书院现在闹得欢腾,其实啊,他们心里虚。看着吧,这一回,我们邺侯书院一定会把他们抛在后面。”

“哈哈,说得好!不愧重经纶济世,培养出潘少尹这等大才的邺侯书院。”

隔壁窗户突然传来声音,把三人吓了一跳。

清涟兄脸色一变,厉声道:“何人鬼鬼祟祟?”

任博安和刘寰从侧门转了进来,目光在三人脸上一扫,犀利的眼神让三人心里一凛。

“杨彦,字典恩,衡州府安仁县人士。罗昇,字文健,长沙府醴陵人士。”

刘寰嘴里点着名。

“丘弃浊,字清涟,长沙府湘乡人士。你们三位,都是邺侯书院的学子。丘弃浊,你的父亲是潘少尹之父的好友,还曾做过潘少尹的启蒙老师。”

丘弃浊目光如剑,脸上似笑非笑,“两位把我们底细了解得如此清楚,想必不是一般人。还请赐教。”

“本官是锦衣卫镇抚司湖南差遣局都事任博安,这位是差遣局侦查科主事刘寰。”

杨彦脸色惨白,双腿吓得瑟瑟发抖。

罗昇脸色难看,抿着嘴,双眼死死地盯着任博安。

丘弃浊脸色如常,嘴角还浮出笑意来,“万历朝的锦衣卫不是以往的锦衣卫,办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奉公差事,两位兄台,不必惊惶。”

刘寰裂开嘴一笑,“你这位小哥,真会说话。”

任博安也笑了,“不愧是邺侯书院的俊杰。这次找到三位,有件事要拜托三位。”

“什么事?”丘弃浊问道。

“李莨!”

丘弃浊目光闪烁,默不作声。

罗昇不解地说道:“李莨不过一介秀才生员,就算他父亲是前南京工部尚书,锦衣卫要抓他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任博安笑着摇了摇头。

丘弃浊摇了摇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锦衣卫要对付的是李珊老鬼。李莨只是破门的砖。抓他是举手之劳,但不能让李珊生疑。

任都事,可是这样?”

“聪明!”

“那任都事需要我们怎么做?”

任博安把计划一说,丘弃浊想了想摇头:“对付李莨,在下义不容辞。只是此事闹起来,他进去了,我也得跟进去。

再过十来天就要乡试了,我进去了,耽误了乡试可划不来。”

任博安呵呵一笑,“你们打架,警政厅抓人。人全抓进去了,谁跟谁打架,我们说了算。

到时候我们随意编造几个名字,说他们跟李莨打架后潜逃了。你们几个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一言为定!”

“丘老弟,你在潘少尹那里都能说得上话。潘少尹什么人物,旁人不知道,在下心里清楚。构陷了你,等于恶了潘少尹。我可没有这么傻,自毁前程。”

丘弃浊嘿嘿一笑,“任都事够坦诚!好,这事我们出头了。

当年李莨入学石鼓书院没多久,去衡山游历,在邺侯书院门口嘴贱,被我按在地上暴打了一顿。

这仇就此结下。以后这小子见到我,马上变成疯狗。”

“哈哈,疯狗好啊,本官专打疯狗!”

李莨“奉父命”与岳麓书院和石鼓书院的名士大儒们交际了一整天,第二天终于有空跟一群狐朋狗友聚在百花楼四楼雅间里,肆意快活。

在众人的怂恿下,他起身出了座,手捏折扇,站在歌姬身边。

“小娘子,我们对唱一曲。”

“奴家万幸。”

歌姬行了一个礼,媚眼横波,一甩水袖,丽声唱道:“下场引方才告缴,脱空钱早已花销。衣冠假儒士,风月花胡哨,那里也十万缠腰。累岁经年守候着,将到手支头欠少。”

李莨手上的折扇转了一个花,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花乡酒乡,处处随心赏。兰堂画堂,夜夜笙歌响。

五鼎不谈,三公不讲,受用些芙蓉锦帐,粉黛红妆。江湖那知廊庙忙?舞女弄霓裳,金樽饮玉。三枚两谎,真个是人间天上。”

众人齐声叫好。

“李公子唱得好!”

“果真是湖湘第一风流才子!”

等到众人的声音缓下来,隔壁突然听到一声爆喝,“玛德,谁在鬼叫鬼叫的,唱得什么玩意?比我家的狗叫还要难听。”

雅间刷地寂静无比,李莨脸色先红再黑,随即转青。

长沙城没人敢这么说自己!

今天一定要他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旁边坐着的帮闲,看到李莨脸色连变,连忙一拍桌子,厉声高呼:“哪里来的狗东西,敢羞辱我们李四公子。”

“什么李四公子?西洋过来的新品种狗?”

门被推开,丘弃浊带着七八位书生走了进来,其中有罗昇,其余的都是镇抚司番子手假扮的。

李莨一看到丘弃浊,眼睛瞬间红了,全身上下被一团火燃烧着,烧得他透不过气来。心口无数的积怨,瞬间爆炸,把他脑子的理智炸得粉碎。

“老子喇你个妈妈别!”李莨大吼一声冲了上去,身后帮闲的不敢怠慢,也跟着冲了上去。

顿时间雅间打得乒令乓隆响,时不时有碗碟从窗户飞下,落在街道上,吓得路人远远躲开,跳着脚骂道。

“砍脑壳哒哦!”

“猪喇的,看着哦!”

番子手打架是很有一套,打得有来有往,看着十分惨烈热闹,其实就是碗筷桌椅遭了殃。歌姬、乐师和跟着李莨一起来的文弱书生,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过了几分钟,一群警员冲了进来,躲在角落的人,眼泪水都下来了,你们可算来了。

带头的警官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其中有刚才闻声躺下的番子手,几人交换一下眼神,警官义正言辞,大手一挥。

“全部带走!”

过了三天,一直忙着跟士林官绅们交际的李珊,终于有空在府邸里的书房里坐下。

往年乡试中试举人名单,早就拟出来了。可是南闱舞弊案,吓破了许多人的胆。

怕什么!

新皇即位,总要搞些事情出来,新潮新气象嘛!

这次算江南的那些人倒霉,被人给查出来,撞到皇上刀尖上,被立了典范。

不过,只要这风一过,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国朝两百年,这么多位皇帝,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难不成皇帝要把名教理学赶尽杀绝不成!

呵呵,他要是敢那样做,天下读书人都要起来反对他,他那个皇位,坐不稳的!

这次主考官和同考官,还有监考官,早早地就住进了贡院里,警卫军把贡院封锁得水泄不通。

装起铁面无私了!

还有这次考试,上面有奸佞胡乱改制,改得乱七八糟,让人气愤不已!

他已经跟三湘缙绅们商议好了,也跟湖湘名教中流砥柱,岳麓书院和石鼓书院勾兑好了,到时候给朝廷一个好看,给王鱼鹰一个好看!

还有七天就要石破天惊。

我李某一定要让天下士林们看到,我三湘士子,愿为名教理学挺身而出!

李珊心潮澎湃,猛地觉得自己年轻了二十岁,一股热流从尾巴根涌起。

雄风重振!

他撩起衣襟,往后院走去。

“六夫人在屋里?”

管事的连忙答道:“老爷,六太太在后院。”

李珊脑海马上浮现出六夫人润如春水的身段,更加心潮澎湃,脚步更快。

管事在后面碎步追着:“老爷,四少爷好几天没回来了。”

“他在外面给本老爷办正事。”李珊不耐烦地答道。

李莨几天不回家,这是常事。

“老爷,城中有传闻,说四少爷.”

李珊已经如同脱缰的野狗,嗖地蹿进后院。

管事被健妇拦在后院门口,半截话在嘴巴里打转,只看到李珊的背影消失在后院的抄廊里。

湘阴县乔口镇,警卫军军营里,李莨被关在一间房间里,任博安看着他,冷笑地问道:“李莨,你小子真能啊。

在武昌妓寮里染了脏病,不得不悄悄去看病。

高墙大院的腌臜事,《风闻报》最爱报道,愿意高价收消息,嘿嘿,本官能发笔小财啊。”

李莨的脸,刷地惨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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