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1章 贾珩:戾字,足以总概其一生

第1711章 贾珩:戾字,足以总概其一生……

神京城,大观园,潇湘馆

四方围墙高立的庭院当中,似是传来阵阵竹林飒飒之声,而黛玉此刻落座在一方铺就着竹席的软榻上。

丽人那张白腻如雪的玉容恬静,怀中则是抱着自家女儿贾茹。

这位曾经的绛珠仙草也已经二十多岁了,眉眼和举止之间也颇多已婚妇人的温宁和柔婉气韵。

紫鹃在一旁侍立着,柳眉之下,清冽如虹的眸光闪烁了下,温声道:“姑娘,云姑娘和宝琴姑娘那边儿已经有了孩子了。”

黛玉罥烟眉之下,熠熠而闪的清眸闪烁了下,道:“她们两个过门也有一二年了,倒也该有孩子了。”

紫鹃粉唇翕动了下,压低了声音,道:“姑娘,什么时候也得生个男孩儿才好,我听下人说,王爷有可能进宫登基为皇…”

后面的话语,声音难免又为之低了几许,道:“到时候,这后宅都要封妃,姑娘有个男孩儿,将来也能……有个傍身的才是啊。”

黛玉淡如丝柳的罥烟眉之下,星眸就有几许凝滞,温声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

珩大哥对她一向宠爱有加,她倒是也不怎么在意这个的。

况且她也看了不少宫闱秘史。

紫鹃声音酥糯和娇俏,说道:“姑娘也要考虑的长远一些才是啊。”

黛玉默然片刻,低声说道:“这些让珩大哥操心也就是了。”

而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丫鬟的声音,轻声说道:“姑娘,王爷来了。”

黛玉闻言,转过一颗青丝如瀑的秀美螓首,循声而望,看向那蟒服青年,轻声说道:“珩大哥,你来了。”

贾珩这会儿说话之间,快步行至近前,低声道:“林妹妹。”

黛玉清丽如雪的脸蛋儿彤彤如霞,似是轻轻唤了一声,说道:“珩大哥,你过来了?”

贾珩脸上满是繁盛无比的笑意,道:“林妹妹,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说着,抱过自家的女儿,问道:“茹儿,你怎么不喊一声爹爹?”

贾茹那张粉腻白皙的脸蛋儿轻轻嘟了嘟,柔声道:“爹爹都好几天不来看茹儿了。”

贾珩笑了笑,道:“爹爹忙啊,这不是过来寻你来了。”

贾茹“嗯”了一声,娇俏、明丽的脸蛋儿上不由现出一抹甜蜜笑意。

贾珩看向贾茹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亲了一口,道:“好女儿,让爹爹看看。”

黛玉两道淡如轻云的罥烟眉之下,晶莹清澈的眸子似沁润着柔波潋滟,看向那蟒服青年,眸光闪烁,诧异了下,说道:“珩大哥,外面的事儿都忙完了吗?”

贾珩默然片刻,点了点头,柔声道:“都已经忙完了。”

黛玉默然片刻,温声说道:“刚刚紫鹃说珩大哥将来……是要进宫中登基为帝?”

因为两人基本都是老夫老妻,所以,两人倒也不怎么避讳此事。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是有这么个打算。”

黛玉语气中满是担忧之色,道:“那外面会不会反对?”

贾珩默然片刻,低声说道:“反对是有一些,但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彼等反对,也没有什么用。”

黛玉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粲然如虹的星眸当中蕴涌动着关切,道:“外间的这些事儿,我也不懂,珩大哥你……心中有数就好。”

贾珩轻轻伸手揽过黛玉的削肩肩头,温声说道:“林妹妹放心好了,我心中有数。”

黛玉罥烟眉之下,粉润微微的唇瓣轻轻嘟了嘟,道:“珩大哥,茹儿这边儿还在呢。”

说着,看向正是睁大着一双宛如黑葡萄晶莹剔透眼眸的女儿。

贾珩轻轻笑了笑,亲了一下自家女儿粉腻嘟嘟的脸蛋儿,温声说道:“茹儿,去和紫鹃姨去闹。”

“爹爹和我玩儿。”茹儿伸着两只雪白的藕臂,张开小嘴,低声唤着。

黛玉粲然如虹的星眸眨了眨,似是腻哼一声,说道:“你爹爹还要和你娘亲玩呢。”

贾珩:“……”

黛玉现在嫁了人,倒也有些不同了,起码这等笑话开的是愈发自如了。

这边儿,紫鹃笑着抱着贾茹离了厢房,然后将空间留给夫妻两人。

贾珩面色微顿,转眸看向黛玉那张粉润嘟嘟的唇瓣,道:“林妹妹。”

黛玉秀气、挺直的琼鼻腻哼一声,将那张明媚如霞的脸蛋儿转将过去,却见那人已经扳过自家的肩头,而后凑到自家唇瓣,一下子宛如疾风骤雨。

老夫老妻在一起亲热,自不必说。

……

……

玉兔西落,金乌东升,不知不觉就是一天时间过去。

燕王陈泽谋反的案子已经悄然落下帷幕,而京中的舆论仍是在议论纷纷。

首先是经此一事,一位内阁首辅和一位内阁阁臣皆被拿下,而朝局当中也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动荡。

贾珩正在府中想要穿上一袭黑红缎面的金色似线的蟒袍,出得身去,旋即,就是向着外间而去。

这会儿,一个年轻丫鬟进入厅堂,凝眸看向贾珩,说道:“王爷,外间锦衣府卫来报。”

贾珩闻听此言,那张刚毅、沉静的面容不由凛然一肃,起得身来,来到前厅,看着前来禀告事务的锦衣府小校,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儿?”

“王爷,燕王已经畏罪自尽了。”那锦衣小校面色一整,快步近前,向着贾珩说道。

贾珩眉头皱了皱,道:“究竟怎么一回事儿?”

说着,起得身来,面上可见清霜薄覆,温声说道:“来人,孤要前往诏狱。”

燕王虽然有罪在身,但怎么也是世宗宪皇帝的子嗣,他身上的忠孝牌坊暂时还不能丢掉。

说话之间,贾珩在一众锦衣府卫的簇拥下,前往锦衣府的诏狱。

此刻,曲朗和刘积贤已经率领锦衣府的头头脑脑,立身在锦衣府官厅衙门之前,相迎着那蟒服青年。

“卑职见过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在场诸锦衣府卫的头头脑脑,围拢近前,向着贾珩纷纷开口说道。

贾珩说话之间,就将清冽如虹的眸光落在曲朗身上,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儿?燕王为何会暴毙于诏狱当中?”

曲朗面色一肃,近前拱手说道:“启禀卫王,燕王自知罪孽深重,就向狱吏索要了毒药,而后服毒自尽。”

贾珩转眸看向曲朗,心头略有几许古怪,但眉头紧皱,冷喝道:“狱吏如此疏忽惫懒,难道不知燕王乃是重要犯人吗?”

说着,看向一旁的刘积贤,诧异了下,问道:“刘积贤,那位锦衣府卫怎么样?”

刘积贤道:“回禀王爷,那位刑吏已经按照锦衣府的家法处置!”

贾珩闻听此言,面色凝重如铁,沉声说道:“孤要去看看燕王的遗体。”

刘积贤凝眸看向那蟒服青年,伸手相邀,说道:“王爷,这边儿请。”

说话之间,伸手相邀贾珩向着诏狱里间行去。

贾珩在一众锦衣府将校的陪同下,穿过幽暗的廊道,看向那栅栏高立的囚牢。

陈泽的尸身这会儿已经被用白布盖将起来,周围几个狱卒低着头,心头忐忑不已。

贾珩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给一旁的刘积贤使了个眼色。

旋即,刘积贤吩咐着一旁的锦衣府校尉,将白布一下子掀开,赫然是一张惨白的脸以及黑红的血污,以及若有若无的尸臭。

毕竟已经到了乾德四年的盛夏。

贾珩默然片刻,叹了一口气,道:“来人,准备棺椁,将燕王厚葬,这两日,内阁将会拟定旨意,对燕王等逆党之悖逆之举盖棺定论。”

虽然人已经畏罪自杀,但后续的追责仍不可少。

贾珩说着,深深看了一眼刘积贤和曲朗一眼,旋即,转身快步离了诏狱,向着外间而去。

他还要想等会儿如何去和咸宁叙说。

要不,这几天就先不回晋阳长公主府上了,不过这样躲着也不行,落入咸宁眼中,只怕还以为他下的命令。

刘积贤和曲朗面色恭谨,旋即,就是向着贾珩拱手应是。

在贾珩离去之后,刘积贤凝眸看向一旁的曲朗,道:“曲指挥,这就结束了?”

曲朗面色凝重之意不减分毫,说道:“等后续处置吧。”

这件事儿显然没有结束,他已经做好暂时卸任锦衣都指挥使职位的准备了。

宫苑,武英殿——

此刻,几位内阁大臣和军机大臣,同样正在讨论着燕王的自杀。

赵翼看向一旁暂且署理内阁事务的林如海,低声道:“林阁老,燕王已经自裁,谥号将如何议定?”

林如海眉头皱了皱,低声说道:“谥号之事,应该由礼部议定,不过等卫王到来,再议比较合适。”

赵翼转眸看向一旁的柳政,问道:“柳阁老怎么看?”

柳政神情老神在在,道:“等卫王到来再说吧。”

赵翼若有所思,道:“卫王心头应有定论,你我不可越俎代庖。”

就在内阁诸阁臣面面相觑之时,却听殿外一个内监扯着尖尖的嗓子,向着林如海等人禀告道:“林阁老,卫王驾到。”

不多一会儿,就见那蟒服青年在众内监和锦衣府卫的簇拥下快步而来,几如众星拱月。

“我等见过卫王。”在场内阁阁臣说话之间,纷纷起得身来,向着那蟒服青年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贾珩伸手虚扶,道:“诸位都免礼吧。”

一众内阁阁臣闻言,皆是纷纷应是。

此刻的即视感无疑像极了皇帝会见阁臣。

贾珩而后在一张漆木小几椅子畔落座下来,眸光深深,端起青花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顿觉齿颊生香。

“卫王,燕王那边儿,谥号应该如何议定?”这时,礼部尚书柳政开口问道。

贾珩面容淡漠如霜,开口道:“戾字,足以总概其一生。”

柳政:“……”

戾,显然是恶谥到不能再恶谥的谥号。

林如海和一旁的赵翼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惊异。

贾珩道:“内阁方面将燕王之罪孽详录于诰书,宣于天下,以儆效尤。”

诸阁臣沉默了好一会儿。

其实,处死一位废帝,并给予恶谥,宣之天下,这里面的政治意味,更像是试探天下之士林的反应。

这会儿,赵翼默然片刻,问道:“卫王,如今内阁阁臣阙位一人,卫王以为何人可直入阁部,预知机务?”

如今的内阁首辅暂缺,应该是由林如海接任,而内阁阁臣柳政、赵翼,此外还有两位阁臣空缺儿。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内阁阁臣暂且空缺,待孤思量思量才是。”

不光是内阁阁臣暂缺,军机大臣方面也当有所补位,用以襄赞军务。

随着海军的筹建以及辽东事务的日益增多,枢相们需要处理的军务也日渐增多。

不过,这些人事他都可以慢慢调整,直到他满意为止。

主要是他要禅位,只怕还要笼络江浙士人,因为江浙士人集团始终都是不可忽视的一股政治力量,暂时只能团结。

当然,先前已经借江南诸官员已经敲打过一回,打了一巴掌,就要给一个甜枣。

所以,内阁阁臣的位置,需要留给浙党,以暂且笼络东南士人,当然,在此之前,他需要和昔日的浙党党魁韩癀见上一面。

距离韩癀致仕已经六七年了,这位老狐狸坐于东南,观天下局势,完美避开了每一次政治风波。

……

……

浙江,绍兴

韩癀一袭素色衣袍,分明是家居常服,灰白的头发以一根松木簪子定住,神情矍铄,气度沉凝。

而韩癀此刻坐在一间红木家具装饰的书房之中,而书案之上摆放着一摞经书卷册,手中拿着毛笔,不时批阅圈点。

少顷,却从外间的抄手游廊上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就可见自家的长子从外间过来,行至近前,拱手说道:“父亲,京中那边儿飞鸽传书,已经传来消息,燕国王因为谋害卫王,内阁首辅齐昆已被拿下,军机大臣施杰也被牵连其中,已经下狱。”

韩癀眉头微皱,旋即舒展开来,放下手中的一杆毛笔,问道:“齐昆下狱了?”

韩晖语气之中难掩兴奋和激动,道:“果如父亲所说,卫王已开始铲除异己,内阁齐昆已经失势,我们浙党的机会也就来了。”

韩癀脸上现出若有所思,道:“此事,还要看京中那位卫王的意思。”

韩晖心头诧异了下,问道:“父亲以为卫王会不会启用父亲。”

韩癀道:“乾德二年的大案,对在南京城中的江南士人给予重创,如今浙党皆是噤若寒蝉,正是卫王收拾人心的时候。”

韩晖心头大喜,问道:“那父亲重返京城,已是十拿九稳之事了?

韩癀默然片刻,续了一句,道:“如今朝堂之上,齐昆一去位,改由林如海担任内阁首辅,已经无为父的位置了。”

曾经的内阁首辅回到朝中,担任什么官职才算合适?

当然,担任吏部尚书仍然合适,只是卫王显然不会让这种人事要害职位交给浙党中人。

韩晖闻听此言,面色微变,急声道:“父亲的意思是?”

韩癀默然片刻,摇了摇头,说道:“我已不适合出仕,不过可以让你姨父重新起用,还有你的仕途,也得想法子解决才是。”

韩晖面色黯然几许,说道:“父亲,我先前是因为牵连科举舞弊一案,已经不能走科举之道。”

可以说,韩晖当年牵连科举无比之案,已然被记入了诚信档案。

韩癀默然片刻,清冽如虹的眸光深深,朗声道:“可以不走科举之道,或者……新皇开创新朝,大赦天下,那时候前朝科举舞弊之案,自然也就掀过篇儿去。”

韩晖默然片刻,道:“父亲的意思是,卫王一定会改朝换代?”

韩癀面色诧异了下,说道:“这还是有疑虑的事吗?”

韩晖道:“父亲,陈汉立国百年,忠臣义士遍布天下,卫王怎么敢?”

“怎么不敢?”韩癀目中蒙上一层幽晦之色,沉声道:“卫王步步为营,一个一个排除登基的障碍,朝野上下已无对手了。”

这就是卫王的高明之处,不疾不徐,永远扯着一面大旗,然后一步步实现李代桃僵。

只怕还要再等几年,根基再稳固一些。

就在父子两人叙话之时,一个苍老面容之上满是皱纹沟壑的老仆,就是从外间快步进入厅堂,低声道:“老爷,颜老爷来了。”

所谓颜老爷,自是指颜宏。

颜宏曾因当年卷入科举舞弊一案而被贬谪,后来一直赋闲在家,教授族中子弟学问。

少顷,可见颜宏从外间快步而来,那张儒雅、白净的面容上,同样难掩兴奋之意,道:“兄长,京中出了大事了。”

韩癀两道带着灰白瘦松眉之下,声音清冽如虹,说道:“方才,我已经听晖儿提及过。”

颜宏道:“兄长,打算怎么办才是?”

韩癀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已经年迈不堪大用,不能与卫王同朝共事,还要再等上一等才是,但你不同,你可以回京担任官员,我打算向卫王举荐你为左副都御史。”

颜宏当年以正四品国子监祭酒致仕,如今重返朝堂,按制应该升迁一级至左副都御史。

颜宏不确定问道:“兄长,卫王那边儿,会应允吗?”

韩癀语气中有着十二分的笃定,说道:“卫王现在急于拉拢我浙人,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颜宏点了点头,转眸看向一旁的韩晖,说道:“那韩晖侄子这边儿?”

韩癀默然片刻,低声道:“为兄再书信一封给卫王,到时候看看卫王的态度。”

颜宏眉头紧皱,问道:“兄长,卫王当真有代汉之心?”

韩癀道:“如今之局势,已经十分明显了,卫王对宗室乃至旧臣已经完成初步清理,以卫王对兵权的掌控力度,军将自然拥护,这就成了一半,况且卫王实则姓苏,与世宗宪皇帝有杀父之仇。”

颜宏默然片刻,道:“不想大汉立国百年,陈氏气数已尽,委实让人想不到,向使世宗宪皇帝在,卫王怎么敢如此大逆不道?”

韩癀轻轻叹了一口气,感慨了一句,说道:“世宗宪皇帝也算是一代明君,但却碰到了卫王这种惊才绝艳的人物,隐忍蛰伏多年,世宗宪皇帝泉下有知,不知该是如何懊恼。”

世宗宪皇帝在时,卫王何其乖顺忠心,只是世宗宪皇帝不知大奸似忠。

第1712章 贾珩:大好江山,任他提笔作画!

宫苑,福宁宫

端容贵妃一袭素白色长裙,云髻秀丽端美,坐在靠着窗户的一张木质软榻上,丽人气质冷清、明丽,只是那张脸蛋儿见着憔悴和哀戚。

自家唯一的儿子身陷囹圄,生死难料,端容贵妃心头如何不为之担忧不胜。

就在这时,一个女官从外间过来,脸上满是惶惧之意,说道:“娘娘,大事不好了,外间都在传,燕王殿下他…他畏罪自杀了。”

端容贵妃霍然站起,转眸看向那女官,目瞪口呆,诧异了下,叱责问道:“你胡说什么?”

她的泽儿?怎么可能会畏罪自杀?定是那卫王在暗中下了毒手。

这个贾子钰,怎么可以这么心狠手辣?

“贾贼,贾贼!”端容贵妃此刻心头满是愤恨之念,几乎咬牙切齿。

端容贵妃那张香肌玉肤的脸蛋儿苍白如纸,清眸之中寒芒如星辰闪烁,转眸看向一旁的女官,急声道:“去将卫王唤来!”

等会儿,她定然要质问贾子钰,为何要那般对她?

过了一会儿,却见一个年轻内监快行几步,从外间进入厅堂之中,朗声道:“娘娘,卫王来了。”

端容贵妃闻听此言,几是如遭雷击,心头涌起一股滔天恨意。

贾子钰,这个时候竟然还有脸过来!

她要给这个乱臣贼子拼了!

少顷,就见那蟒服青年从外间进来,山字无翼冠下映衬着一张沉静、刚毅的面容。

端容贵妃几乎是怒瞪着贾珩,咬牙切齿,叱道:“贾贼!你还我儿命来!”

说着,端容贵妃用两个带着尖锐指甲的手,向着贾珩脸上挠去。

贾珩冷声道:“娘娘这话可是冤枉我了,燕王自知罪行败露,而畏罪自杀,又与孤何干?”

端容贵妃默然片刻,问道:“不是你暗中指使,泽儿怎么可能自杀?”

贾珩面色一凛,沉声道:“陈泽为世宗宪皇帝嫡系血脉,如是这点儿血性都没有,当真是辱没了世宗宪皇帝!”

端容贵妃闻听此言,一时语塞。

心头难免涌起疑窦,难道真的是泽儿一时想不开?

然而,丽人晶莹熠熠的美眸,凝露一般看向那蟒服青年,道:“如果不是你,泽儿怎么可能死?都是你!”

贾珩神情淡漠地看向脸上满是急切之色的端容贵妃,道:“容妃娘娘,陈泽想要谋害于我,如今畏罪自杀,可谓自作自受,如何怪得了旁人?”

端容贵妃闻听此言,那张白腻如雪的面容惨白之色更甚几许,说道:“你……怎么能这般狠心?”

贾珩剑眉之下,清眸当中冷意涌动,沉声道:“娘娘,燕王害我之时,难道不狠心?”

嗯,就每天过来逗弄逗弄端容贵妃,其实倒也不错。

端容贵妃玉容满是怒气涌动,恶狠狠说道:“贾贼,本宫和你拼了!”

但见,犹如冷芒一闪即逝,端容贵妃掌中的一枚银色簪子,向着贾珩的脖颈狠狠刺去。

贾珩身手何其敏捷,只是轻轻探手,一下子抓住端容贵妃洁白莹莹的凝霜皓腕,微微眯起的目中现出一抹冷峭,说道:“娘娘,这是要行刺于我吗?”

端容贵妃柳眉之下,晶莹剔透的美眸凝视着那蟒服青年,道:“你放开我!”

贾珩紧紧盯着端容贵妃那张带着几许冷艳、幽丽的脸蛋儿,直将端容贵妃盯得神色有些不自在。

“当啷~”

端容贵妃手里的一枚发簪落在地上,顿时,发出一道清越的“叮”地响声,几乎让端容贵妃心神为之一惊。

贾珩斜飞入鬓的剑眉之下,目光紧紧地盯着端容贵妃的明眸,旋即,松开了端容贵妃的纤纤素手。

贾珩说话之间,伸过一只手来,轻轻揽过端容贵妃的肩头,凝眸看向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问道:“容妃娘娘,还望好自为之!”

毕竟是咸宁的母妃,他也不可能真的做出什么,不过这般烈的性子,的确激起了他的一些念头。

少顷,转身之间,贾珩已是离了福宁宫。

端容贵妃玉容凝滞,目送着那蟒服青年远去,心头不由生出一股颓然之感,不知不觉已然泪流满面。

泽儿,她的泽儿……

……

……

神京城,宁国府——

贾珩这会儿,转身离了宫苑,返回府中,抬眸之间,就是对上陈潇那双明亮熠熠的眸子,说道:“潇潇,你最近怎么样?”

“回来了?”陈潇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那双莹莹如水的清眸闪烁了下,语气蕴藏着关切,说道:“外面的事儿,差不多都料定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如今朝堂上下,政敌皆清,终于可以好好治理这一方大汉疆土了。”

大好江山,任他提笔作画!

燕王一死,朝堂上的“反卫”势力为之一空,这一二年待将朝堂上下的人事安排好之后,就是内修国政,外拓疆土,攻打准噶尔部,收复西域,制霸海上。

陈潇秀丽柳眉之下,清冽如虹的冷眸之中似是蕴藏着关切之色,问道:“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贾珩温声道:“这段时间,京中局势应该可以平稳一段时间了,先将地方督抚逐步撤换,其他的之后再说。”

陈潇点了点头,问道:“你先前不是要和韩癀写一封书信,他如今在浙江绍兴。”

贾珩点了点头,道:“伺候笔墨,我这就写一封书信过去。”

他要写一封书信,与韩癀勾兑好浙党在朝堂上的权力分布,以赢得江浙士人的支持。

这是分化江南士人的一部分。

贾珩说话之间,执笔写了一封书信,然后吩咐着外间的嬷嬷交给守候于府外的锦衣小校向浙江方面送信。

待做完这些,贾珩抱过自家儿子,看向陈潇,温声道:“现在,西域方面暂且还动不了兵。”

陈潇低声道:“那么内政上的事,主要也就是那铁轨铺设诸事了。”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说道:“神京至南京的水泥官道已经修好通车,但官道以马车运载货物有限,不如蒸汽火车勾连南北交通快捷。”

这个时候的马车仍是木轮,虽然在官道上行驶如飞,但仍是远远不如火车。

陈潇道:“内务府已经按你先前所说,派往各省,勘测金银之矿,只是,你那份矿藏图真的确信吗?”

贾珩作为一个后世之人,自然知道一些金银矿的主要储藏地,在崇平年间就曾在河南之地为崇平帝勘测不少黄金。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主要方位是大差不差,不过,仍需内务府的匠人仔细勘测,以详定其储藏之地。”

陈潇道:“如此倒也好。”

而后,贾珩就与陈潇和孩子说了一会儿话,倒也不在府中多做盘桓,离了内书房,打算去栊翠庵看看妙玉。

现在随着时间富裕,他也能在后宅多多陪着妙玉和岫烟她们了。

大观园,栊翠庵

妙玉此刻正在与邢岫烟下棋,迎春在一旁观瞧,两手纤纤素手捧着那张腮若凝荔的脸蛋儿,眸光带着几许灵动。

惜春这边厢,同样在不远处落座看着几人,只是时不时地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

而那张原本带着几许婴儿肥的脸蛋儿,此刻已有几许少妇的柔婉和温宁。

妙玉点了点头,柔声道:“你们两个怀了孩子,平常也多走动走动,不至于心气郁结,影响胎儿。”

惜春脸蛋儿羞红了许多,柔声道:“妙玉姐姐,也不能一直在屋里待着静养。”

邢岫烟婉丽眉眼间涌起一股担忧之意,叮嘱了一句,说道:“头三个月要格外小心才是。”

惜春轻轻“嗯”了一声,轻轻抚着还未隆起的小腹,芳心之中可谓又羞又喜。

就在这时,一个容颜明丽,秀发乌青如黛的丫鬟快步进入暖阁,说道:“姑娘,王爷来了。”

妙玉闻听此言,而那张香肌玉肤的脸蛋儿上带着几许欣喜,循声望去。

少顷,可见那蟒服青年快步从外间而来,迎着一众目光,说道:“妙玉,岫烟,你们下棋呢。”

妙玉玉颜浅笑,而声音中带着几许柔媚和娇俏,说道:“闲来无事,下下棋呢。”

邢岫烟这会儿起得身来,旋即,来到一方漆木几案之旁,提起一只青花瓷的茶壶,递将过去,说道:“王爷,喝茶。”

贾珩接过一只青花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目光温煦地看向一旁的惜春,关切问道:“惜春妹妹可看了太医?”

惜春那张褪去了婴儿肥的雪腻脸蛋儿两侧蒙起两朵绯红红晕,说道:“太医已经瞧过了。”

因为,贾珩已经改姓为苏,故而,惜春纵然有孕,倒也不用偷偷摸摸避着外人。

妙玉明眸凝睇看向贾珩,道:“外间的事都料定了吧?”

贾珩道:“已经彻底料定了。”

妙玉道:“以后可以多陪陪迎春和惜春她们两个。”

……

……

贾珩这会儿与妙玉和迎春、惜春两人用罢晚饭,抬眸看去,却见天色昏暗如墨,一只只红色彤彤的灯笼悬挂在廊檐檐角之上,晚风吹动而来,灯笼晕泻而下一圈圈大小不一的橘黄光芒。

贾珩这边厢,则是沿着一条曲折蜿蜒的回廊,向着外间而去。

之后三个月内,神京城中传扬着燕王陈泽和内阁首辅齐昆谋反的消息,而后整个朝廷开始肃清齐昆和施杰“政治流毒”的活动。

两人一为齐党,一为楚党,手下原本就有不少政治同盟。

首先是齐昆所在的户部,对齐昆主政户部期间提拔的官员进行一一汰换,之后,大量后起之秀充斥于户部衙司。

而林如海也正式成为大汉的内阁首辅,首席军机大臣则是由北静王水溶担任。

大汉的朝局,似乎也为之掀开崭新的一页。

贾珩则是往来于宫中和贾府,陪着孩子玩闹,难得清闲了下来。

而工部和军器监两方的衙门,倒是喜讯频频,首先是大汉水泥铸就的官道已经修到了南京,南北之间,官道畅达,商贸往来不断。

至于铁轨铺设仍在神京至洛阳段儿,尚需一段时间才能铺设至南京。

而朝堂之上的官员似乎也换了一拨儿,多了一些新面孔。

事实上,官僚机构只要自身不存在大范围停摆,的确不缺当官的人。

齐党和楚党一定程度的清洗并没有造成大的问题。

除此之外,让神京颇为震动的一个消息在于,吏部尚书姚舆则以年老为由,辞官归隐,被贾珩诏准。

由是,吏部尚书也出缺儿。

宫苑,武英殿——

临近秋季,殿前的几株梧桐树的枝叶也有些发黄,微风徐来,一片片树叶扑簌而落,在地上铺了一层。

今日是一次小范围的朝会,内阁军机、六部九卿俱在,此外,还有总理事务衙门的一些官员。

贾珩正落座在殿中的一张漆木条案之后,手中拿着军机处递送的军报批阅。

随着藏地的收复,边务和相关的诸番族事务也渐渐增多起来,尤其是辽东方面,女真、蒙古以及汉人杂居,朝廷虽在辽东设府置县。

可以说此刻的大汉,也渐渐有了后世满清海棠叶地图的倾向,再加上这几年摊丁入亩等一系列革新之策的施行,整个大汉人口猛涨。

柳政道:“王爷,辽东方面移民涌入已逾百万,辽东总督王子腾上疏,在辽东之地再行增设三府两卫,用以安置关内移边军民。”

贾珩点了点头,道:“原则诏准,将新近移民编练成册,以军屯、民屯开荒,另,辽东府县官员要选拔熟知女真事务的官员,谨慎调处诸族矛盾,礼藩院方面派员前往督导。”

现在的辽东总督乃是王子腾,已经在辽东呆了快四年。

贾珩问道:“赵阁老,今年黄河与淮河的河堤整修事宜进展如何?”

内阁大学士、工部尚书赵翼说道:“河道总督关守方禀告,淮河河堤已经重新整修而毕,漕运航道疏浚无碍。”

贾珩点了点头,道:“内阁方面拟旨对关守方给予嘉奖,令其拟定一个详细的黄河治河条陈,并图绘河道堤堰施工情状,上奏至内阁。”

黄河河堤同样需要重新规划、设计整修。

赵翼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下来。

贾珩问道:“先前,孤让工部方面派员前往江南,勘测地形,修建官道,此事做的如何了?”

之后大汉将要形成一段时间的基建热潮。

工部尚书赵翼点了点头,说道:“回禀卫王,工部已经派出了三批人手,汇集南省工部匠人,协理此事。”

而原加兵部尚书衔,如今已实掌部务的军机大臣、英国公谢再义,接过话头儿,拱手道:“卫王,青海方面禀告,西域准噶尔部仍有异动,似在整军备战。”

如今的兵部,在施杰等楚党被清理之后,已是由北静王和英国公两位军机大臣共掌。

贾珩也在物色新的兵部文官,充任侍郎,佐理兵部当中的行政事务。

贾珩道:“此事,锦衣府的探事先前也有禀告,准噶尔部与叶尔羌两部联络频频,试图相约出兵,共抗我大汉,不过是痴心妄想!”

随着藏地的和硕特蒙古的覆灭,叶尔羌汗国也感受到来自大汉的凛然寒意,想要拉一方盟友抱团取暖。

准噶尔部想要与大汉相争,以唇亡齿寒的理论游说叶尔羌,故而,双方几乎一拍即合,结为盟友。

贾珩点了点头道:“兵部方面,行文青海并关西七卫,囤积粮草,磨砺甲兵,随时对西域方面的敌情做出应对。”

军机大臣,兵部尚书谢再义应了一声是。

贾珩旋即,又转眸看向礼部尚书柳政,问道:“各地省学、府学、县学之中,可曾开设了新学课程?”

如今的贾珩,几乎就是对大汉诸般朝政都会过问,相比崇平帝时期的政务事繁,然劳多于功,贾珩所治理下的大汉,万物竞发,生机勃勃。

柳政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对面 de蟒服青年,他听夫人说,自家女儿好像与卫王也有了风情月思。

礼部尚书柳政拱手道:“回禀辅政王,已经按照卫王先前所言,印制教材发放至省学、府学和县学,只是奈何师资不足,地方上难以开展教学。”

贾珩闻言,自失一笑:“柳阁老不说,孤还忘了这一茬儿,如今的新学,的确师资不足。”

以格物致知之道著称的新学,拢共才大兴不到五年,虽然在儒教中站稳脚跟,也吸引了一部分有识之士研读学习,但并未形成庞大的师资力量。

科教兴国,非十年之功不可。

此刻,都察院总宪虞先民开口道:“辅政王,如今内阁事务繁多,尚缺阁臣两员补阁,同时吏部尚书出缺儿已有近月,是否召集诸官廷推?”

随着大汉朝开启了热火朝天的内政建设,内阁事务的确变多了一些,而林如海年事渐高,精力有限,也需要有人分担阁务。

而涉及到人事问题,殿中诸臣皆是默契地不言,静待结果,倒也有些好奇卫王会如何调整人事。

此刻的大汉朝堂,在燕王这位废帝逆案落幕之后,可以说是贾珩一家独大!

或者说,贾珩就是事实上的皇帝,地位超然。

至于齐党、楚党、浙党都被严重遏制和打击,门徒四散,而新的政治派系,已经重新划分。

其一,总理事务衙门的贾党核心,但多是青壮派,只是与朝廷六部对接,直到有一天卫王成功代汉,直接取代六部。

其二,就是大汉朝廷明面上的朝堂重臣,以内阁当中的林如海、赵翼,柳政等人为代表的几派。

林如海自不必说,以其才干与贾珩的翁婿关系得受信任,手下也有一批干臣,又得都察院总宪虞先民掌管科道,权力比之前内阁首辅齐昆还要大一些。

帮助贾珩将大汉的内政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

而工部尚书赵翼则与工部侍郎徐光启两人则是实干派,主要负责贾珩交办的工业计划。

柳政则是清流派,接纳六科等清流文士。

随着虞先民提及内阁阁臣补进,此刻,殿中的一众大臣也都纷纷出言,让卫王“示下”。

因为,此事已经被贾珩压了有几个月了。

贾珩沉吟片刻,转眸看向林如海,道:“浙江巡抚刘祯克勤克俭,督政浙江六载,政绩斐然,可调任入阁,林阁老以为如何安置?”

林如海道:“可先行迁任户部侍郎,暂以从二品侍郎衔,授东阁大学士,入直阁部,预知机务。”

乾德三年之后,六部侍郎皆提升为从二品,而尚书仍为正二品。

贾珩点了点头,道:“按此办理。”

就是他与韩癀达成的协议,浙江巡抚刘祯乃是韩癀的儿女亲家,算是浙党的后期之秀。

贾珩又想了想,说道:“南京户部尚书谭节在户部任上兢兢业业,转运漕粮从不懈怠分毫,调任神京,入阁预知机务,江苏巡抚章永川迁任南京户部尚书。”

随着他彻底掌控朝政,这些江南的地方大员也都纷纷投效。

而谭节属于江南士人,与浙党有些渊源,但又保持一定距离,尚可一用。

当殿中诸官听说谭节入阁,心头都是思量谭节其人,究竟是何时攀上的卫王。

“福建布政使冯廉可调任江苏巡抚。”贾珩想了想,忽而开口道。

冯廉是冯太后的侄子,也是晋阳的表兄。

殿中诸官员闻言,心头生出狐疑。

两江总督李守中竟然没有调入神京入阁,其人已经在两江任上五六年了,按说资历也足够了。

卫王难道并不想在内阁之中继续安插自己的人?

就在群臣困惑之时,却听卫王开口道:“两江总督李守中调任神京,担任吏部尚书,待乾德五年,主持京察事务。”

殿中群臣闻言,心头疑惑方解。

“两江总督调任之后,当以何人继任?”柳政开口问道。

贾珩默然片刻,道:“台湾巡抚徐开为国家守土牧民有功,迁至两江总督。”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皆心神剧震,不到四十岁担任两江总督,这等拔擢过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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