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搬山一脉鹧鸪哨

呼——

残灯如豆。

陈玉楼盘膝坐地,整个人已经进入入定状态。

随着他一呼一吸。

义庄外密林中,一缕缕微弱的青木灵气,汇聚而来。

慢慢融入他眉心之中。

流经四肢百脉,最终化作一滴灵雾,归于气海丹田。

与此同时。

茫茫老熊岭深处。

夜风呼啸,呜咽如鬼、阴森骇人。

又有虫鸣鸟叫,还夹杂着各种不知名野兽的嘶吼。

苗寨自古相传。

一到夜里,就是山妖鬼怪出来觅食的时候。

所以,每天天色一暗,各个寨子都会封上寨门,家家户户也是闭门锁户,不敢出门半步。

但即便如此。

此时。

一行三人却是毫无顾忌。

趁着天黑赶路。

他们两男一女。

都是冰家苗人打扮。

最前方一人,身形高大挺拔,神色冷峻。

一头长发用木钗简单束在脑后。

看上去不像苗人。

倒像是个在深山里修行的道人。

不过,一双眼睛深邃如刀,眉心间更是杀气深重。

又与向来讲究清静无为的道人形象相悖。

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走在最前,光线映照下,衬托的他气质更是独特,难以形容。

中间的是个苗族少女,大概十六七岁。

她也背着竹篓。

不过却多了一把长伞。

她稚气未脱,机灵可爱,不过一颦一笑间,又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

走在最后的是个长相怪异的青年。

二十出头的年纪。

一头卷发,像是混血。

他并未背竹篓,而是一张老弓,箭筒里密密麻麻插着一二十根长箭。

还有一捆绳索,斜挂在腰间。

赫然就是鹧鸪哨师兄妹三人。

“吼——”

忽然间。

山林里传来一阵骇人的咆哮声。

三人一下停住。

走在最后的老洋人,更是一把抓住身后的弓,目光如火的扫过四周。

“师兄?”

“要不要?”

鹧鸪哨竖着耳朵听了片刻,摇摇头,“应该是虎豹之类,不用理会。”

“古狸碑那头黄妖,盘踞百年,才是大害。”

“等先解决了它再说。”

“回头还要赶往湘黔边界。”

说话间。

鹧鸪哨抬头望向远处。

一双眼神似乎能够看穿茫茫夜色。

“是,师兄。”

花灵和老洋人点点头。

他们此行,其实并不是冲着老熊岭来的。

只不过走到半路时,听说古狸碑一带有头黄妖作乱,残杀了不知多少过路的行商。

搬山一脉,传自道门。

有降妖伏魔之责。

这些年里,鹧鸪哨带着师弟师妹两人行走天下,四处寻找雮尘珠,试图化解族人所中的千年诅咒。

不知道斩了多少为祸的妖孽。

“天色不早了。”

“走快点。”

鹧鸪哨抬头看了眼头顶夜空。

此刻,乌云重重,将那轮圆月都遮住。

呼啸的夜风里,也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他当即招呼了师弟师妹一声。

随后提着风灯,纵步向前,身形快若闪电。

花灵和老洋人也不慢。

三人一路奔行。

差不多半个钟头后。

他们便抵达了一片形如乱葬岗的坟地中。

古树参天、荒草丛生。

还有随处可见的森森白骨,看得人不寒而栗。

“应该就是这了。”

站在一截残碑前,鹧鸪哨凝神观察了片刻道。

“花灵,老洋人,跟紧了。”

“那头黄妖道行不浅,害人无数,切不可轻敌。”

“是,师兄!”

花灵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说话间,反手抽出背后的长伞,哗啦一下撑开。

只见那把伞,样式古老,伞面上更是镶嵌着一面又一面的铜镜。

看上去异常惊人。

老洋人则是张弓搭箭,站在两人身后,如刀般的目光扫向周围。

要是有熟悉兵法的人在。

就会发现,他们站位看似稀疏平常,实则却是隐隐结成了一座三才阵。

就算有突发凶险。

三人也能在最短时间内反应过来。

而且,无论从哪边攻击。

都能做到泼水不进。

花灵和老洋人,名义上是鹧鸪哨师弟妹。

实则他们两人并未拜入师门。

是他代师收徒。

一身本事,皆是他亲手所教。

所以,对两人而言,鹧鸪哨其实和师傅并没有什么区别。

加上行走江湖这么多年。

三人间早就练就了无比的默契。

鹧鸪哨一手提着灯盏,一手握着二十响镜面匣子,穿过残碑,径直往坟地深处走去。

只是……

三人把坟山里里外外,全都搜了一圈。

也没有发现那头黄妖的影子。

反而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残碑处。

“师兄,它会不会出去害人了?”

花灵年纪最小。

少女心性活泼可爱。

此刻看着眉头紧皱的师兄,她忍不住道。

“不像……”

鹧鸪哨摇头。

忽然间,他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那张冷峻的脸上,罕见的闪过一丝诧异。

察觉到他的异样。

花灵和老洋人都是好奇的看了过去。

“看碑上。”

鹧鸪哨伸手,将风灯举起,摇曳的火光,一下将那块残碑照的恍如镜面。

隐隐还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字迹。

不过。

眼下三人并未理会。

只是死死盯着石碑上那一团……殷红。

“是血。”

鹧鸪哨半蹲在地上,伸手抹了下,血水甚至还没有彻底干涸。

他那双眉头,一下深深皱起。

“师兄,快来,这边还有。”

在他思索间。

身后又传来老洋人的惊呼。

鹧鸪哨回头看去。

只见杂草上血水四溅。

不过,色泽却呈现出深黑,味道也极为刺鼻。

“黑狗血?”

鹧鸪哨先是愕然,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

提着风灯,看了一眼四周。

满地碎石残碑,杂草折断无数。

明显是厮杀后留下的痕迹。

看到这一幕,他紧皱的眉头一下舒展开来。

“师兄?”

“什么情况?”

花灵仰起头,轻声问道。

“有人快我们一步。”

“先行解决了那头黄妖。”

“什么?”

听到这话,花灵和老洋人不禁相视一眼。

从各自眼神里都看到了一丝震惊。

按照师兄一路推测。

那头黄妖至少有两三百年的修为。

蚕食人命,又化身山神,盗取香火。

寻常人根本不是对手。

要不然也不会作恶这么多年,也没被人铲除。

为何他们还没赶来,就被收付了?

“血都未干。”

“那人应该还没走远。”

“花灵,老洋人,四下找找,能斩这等大妖,绝不是泛泛之辈,说不定是我道门前辈,这么好的机会切不可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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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章 陈某可不敢当前辈

“这……”

听到师兄这话。

一旁的花灵和老洋人都是难掩惊叹。

如今这世上,除了那些隐居深山,潜心修行的道人之外,懂得降妖伏魔少之又少。

至少。

他们行走江湖这么多年。

还从未见过这等高人。

“花灵,地图。”

没有理会两人心思。

鹧鸪哨一伸手。

回过神来的花灵,立刻取下背篓,从中抽出一根竹筒。

竹筒显然有些年头。

通体呈现出青黑色泽。

经过精心打磨,又用桐油浸过,火烧不断、雨水不侵,是绝佳的储物袋。

只见她葱白小手在筒口处轻轻一拍。

顿时间。

与筒口楔合的木塞垂落一边。

花灵从中取出一副老旧泛黄,已经起了毛边的地图来。

他们师兄妹三人,常年在外行走。

往来的又多是深山大泽,荒无人烟,没有地图,几乎寸步难行。

将地图在竹篓上摊平。

鹧鸪哨举着风灯凑近。

一双眼睛飞快扫过,很快就从密密麻麻的地名中找到了他们如今所在。

“老熊岭……瓶山?”

“嗯,前边有座攒馆。”

攒馆就是义庄。

老洋人一怔,“师兄,既是前辈高人,应该不会去那些地方吧?”

“是与不是,去看看就知道了。”

鹧鸪哨在地图上指了指。

老熊岭一带,山势连绵上千里。

除了十八洞寨外,几乎都是深山老林。

距离最近的寨子也在数十里外。

除非那位前辈,随意找了一处山崖青石,打坐入眠。

否则……

能去的地方就只有义庄。

眼下已是深夜,看天上乌云重重,显然是要变天之兆。

这也是他决定去义庄碰碰运气的原因。

“是,师兄。”

师兄既然已经决断。

花灵和老洋人自然不会反对。

收起地图,背好竹篓。

两人跟在鹧鸪哨身后,绕过古狸碑,直奔义庄而去。

茫茫夜色中。

整个天地一片寂静。

只有他手中一盏风灯,照破深重的夜色。

不多时。

三人便抵达了义庄之外。

看形式,似乎是座山神老庙。

苗疆地界上,这种攒馆并不罕见。

这年头兵荒马乱,多少人逃来此地躲避兵灾,又有往来苗疆和湘西的行商,用盐巴换取苗寨物资,只为混口饭吃。

不过。

苗疆气候湿热。

毒虫遍地,瘴气笼罩。

因为水土不服,中毒而死的人数不胜数。

和苗人不同,汉人讲究魂归故土,入土为安。

这些义庄,其实就是为他们准备。

尸骨暂时寄存。

等到验明身份,苦主家人出钱,请人将尸体从苗疆运回老家。

这些人,叫赶尸人或者背尸人。

值得一提的是。

罗老歪年轻时吃不上饭。

就去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背尸人。

“师兄,真有人。”

花灵瞪大眼睛,指着义庄深处的烛火,一脸欣喜的道。

虽然那缕火光摇曳暗淡,但有光,至少说明有人活动。

鹧鸪哨却不敢抱有太大期望。

义庄这种地方。

有守尸人常年住着。

万一不是那位前辈,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老洋人,去叫……等等。”

鹧鸪哨招呼了声,但话还没说完,他眉头忽的一皱。

瞳孔紧缩。

一张脸上满是惊骇。

跟了师兄这么久,老洋人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失态,还以为是有凶险将至,下意识反手抓紧弓箭,“师兄?”

“嘘!”

鹧鸪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此刻的他。

目光死死盯着义庄深处。

内心犹如大浪翻涌。

灵气!

没错。

鹧鸪哨无比确认,义庄上空笼罩的白雾,便是灵气无疑。

气息之磅礴,绝对是他生平仅见。

搬山一派,虽然练的是武,用的是术,讲究的是生克制化。

但与道门之间其实渊源极深。

如搬山一脉传承秘术,搬山分甲术。

其实已经超越了俗世武功的范畴,已经可以称之为法门。

鹧鸪哨自小入山,跟随上一代搬山道人修行。

除却魁星踢斗、轻身法、七星拳、擒拿术之外。

最重要的便是练气。

扎格拉玛一族,千年来,为了破解族人身中的鬼咒,曾尝试了无数种办法。

最终只剩下两个可行之道。

其一就是雮尘珠。

将凤凰胆归还给蛇神。

第二种方法,便是修道。

借助灵气洗掉身上的诅咒。

只可惜,千百年下来,无数以计的族人前赴后继。

从遥远的祖地一路往东,足迹踏遍大江南北。

直到今日,依旧毫无进展。

鹧鸪哨这些年里,除了寻找雮尘珠外。

其实也在尝试,看看能不能寻到几位世外高人,向他们讨教修行之法。

“所以……”

鹧鸪哨心头一动。

这个愿望,今日即将成真么?

想到这,饶是他也不禁忐忑不安起来。

“花灵、老洋人,走,随我入庄!”

一咬牙。

鹧鸪哨不敢耽误。

但刚一踏步,他又停下,稍稍整理了下衣着。

这一路赶来,风尘仆仆,疲惫不堪,万一冲撞了那位前辈,惹得对方不喜就坏了。

见师兄沉默半天。

突然提出进庄,又罕见的整理起了仪表。

两人更是一头雾水。

不知道他罐子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走了,你师兄我没疯,也没撞邪,此举是为了进庄拜见前辈高人。”

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小心思。

向来在师弟师妹面前不苟言笑的鹧鸪哨,罕见的自嘲道。

“啊……”

被戳破心思的花灵,小脸不禁一红。

但她生性活泼,转眼就抛到了脑后,喜滋滋的跟了上师兄。

老洋人虽然面无表情。

但眼神里的惊喜之色却是根本掩藏不住。

能让师兄如此郑重其事。

宿营在义庄内的,一定是位得道高人。

说不定能有法子,为族人解除诅咒。

三人快步上前。

很快便到了大门处。

鹧鸪哨亲自拉动铜环,用力敲了几下。

同时恭敬的道。

“搬山鹧鸪哨,带师弟妹两人,拜见前辈。”

只是……

话音才落。

那扇紧闭的大门忽然被人从里拉开。

然后,一道清俊出尘,器宇轩昂的身影闯入视线,正笑吟吟的看着三人。

目光随即落在鹧鸪哨那张错愕万分的脸上。

摇头打趣道。

“道兄,好久不见了。”

“这怎么一来,就喊前辈高人,陈某可不敢当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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