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道狭天地隘

玄机天。

“明明是天魔乱世,逆佛窃果,祸乱苍生的命数……”

“可为何转眼间就成了圣王显世,横压一世的命数异象?”

“当今大宇宙中,谁人可称圣王?”

玄机天上,那座耸入无涯星海的最高山巅,一位麻衣中年男子神色严肃,眉头紧蹙,观看着面前的石碑。

“这炎煌联邦当真如师兄记载一般,是天机紊乱之地,什么都有可能……异数,难道这就是异数?”

他凝望面前的玄机主碑许久,迟迟没有答案。

不多时,一位老者登上此处山巅,行礼道:“天主,诸界的真圣请您揭露天机。”

玄机天主问道:“天机界可有给出天机命数?”

“说是天魔乱世的局势,但尚在联邦控制范围内,还没到危害大宇宙的范畴,不是尝试进入的最佳时刻,也可借此试探联邦残存底蕴。”

玄机天主微微摇头:“天机界一代不如一代了。”

老者抬头,问询道:“天主可是看出了些什么?”

玄机天主默然片刻,心念起伏,缓缓道:“如此,你就照着天机界的命数去报,略微删改些。”

老者迟疑了片刻,道:“天主若看出了些什么,何不告知诸位真圣,不让那天机界独美于前。”

一声叹息下,玄机天主道:“炎煌异数,久闻大名。昔年师兄都未曾‘抗下’因果命数,你我又何必因为一个虚名去沾染。”

他摆了摆手:“就这么去汇报吧。”

“明白了。”

……

……

木师兄逝世前已达无上大宗师,不仅心灵勘破了坐忘,境界也至天王圆满。

因此以其心灵核心铸就的无上真佛,一开始就是六境层次,随着诸多信愿之力的汇聚,最鼎盛之时,无上真佛的位格是七境巅峰,相当于天王圆满,无限逼近八境。

但踏入八境之日,也即是无上真佛彻底堕入邪神的时刻,因为木师兄的心灵核心撑不住

季惊秋斩出报身,承因果,继神位,一步登天,虽然无法与巅峰时相提并论,力量层面只相当于初入天王宗师的层次,但身具大宏愿,上应天心,日后有了更进一步的资格。

只需践行宏愿,就能步步提升。

依循木师兄的意思,他这具报身当下要做的,主要是两件事,一是和吾周争夺祂以释尊身份立下的道统香火,二是践行宏愿修报身。

这两件事相辅相成,可助他这具报身快速成长,以迎接短则一年,长则两年的大变。

联邦面临的这场动荡,不会晚于五年之期的大动荡。

且,哪怕日后大动荡来临,大宇宙规则转变,他也能倚仗这具报身,拥有自保之力。

“这是否就是你之前提到的成神之路,你早有预测?”季惊秋问道。

海拉沉默了下,笃定道:

“没错!”

虽然和她设想的有所出入,但四舍五入,结果都是一样的!

在她原本的设想中,季惊秋晋升天人,菩提树得到蜕变后,加上无上真佛宗对真佛的掌控权,应当能彻底镇压真佛,而后尽情汲取信愿之力,熬炼自身神性,锻造神座。

但她低估了木河山,只能说不愧是木释天亲子,继承了后者的“狠”。

竟是以自身为局,助季惊秋直接釜底抽薪,一举斩出了一具七境的报身,继承了无上真佛的位格。

当真是一步登天!

“之前让你以五脏为神庙,是想让你走自我成神之路,可眼下你既然斩出了一具报身,有些细节需要改动下,我过几日给你答复。”海拉平静道。

这家伙报身一步登天,单独白澜那个妮子已经不够用了,这年头纯善者可不好找……

海拉念头起伏,搜寻着可行的计划。

木释天的一个儿子都能助季惊秋成就七境报身,她岂能落后于人……

忽然间。

她想到了那个被她忽略了许久的“加文”小子,万象神主的故我。

万象神国……

海拉陷入了思索中。

“好。”季惊秋应下,沉下心体悟当下的完整天王之境。

他认为自己之前还是低估了天王与天人的差距。

在东3煌星上,他当时自觉能在星球天命下加持下,凭借两大天王特征,和天王过两招,但眼下来看,还是“鲁莽”了。

但很快,季惊秋就找到了盲点——

他的天王,岂能和其他天王相提并论。

哪怕这具仅是报身,继承的却是无上真佛的果位。

季惊秋熟悉着报身从真佛处继承而来的神通,以及本身的诸般威能。

较为核心的,是三门神通,一为【常乐我净】,二是【婆娑世界】与【掌中净土】。

前者是联邦官方觊觎了不知多少年的神通。

得【常乐我净】庇护者,可自由横渡于心灵海洋,只要不触及极渊与荒野,就不会有迷失之险,即使在心灵海洋中遇到危机,也可借此保命一次。

这也是无上真佛宗在诸界发展信徒,争夺香火的主要倚仗。

而【婆娑世界】与【掌中净土】,则是无上真佛的根本所在,类似于季惊秋的【一元之始】。

之所以将二者放在一起,是因为无上真佛以这两门神通为基地,构筑了自身的无上佛国。

与武道有所不同,神明体系不称内天地、道场,而是称之为神国。

无上真佛的神国,也被称之为佛国,又或是净土世界。

季惊秋之前一直以无上佛国称呼,但其全称应当是【中央琉璃婆娑世界】。

根据世尊一脉的说法,三千阎浮提,皆属于婆娑世界。

琉璃意指琉璃铺地,众生业障皆消,无诸欲染,身如琉璃,光明炽燃,内外明彻。

仅以这座净土世界,就可以看出昔年无上真佛的“野心”。

“【婆娑世界】是净土世界,但不是内天地与天地道场,而是‘法界’。”海拉纠正道,“天王法界,是天地道场的升华。开辟了虚幻大道,熔炼内天地与道场,就能开辟天王法界。”

“这就是天王法界?”季惊秋眼睛一亮,难怪感知中远胜于他的天地道场,他还以为只是境界的缘故。

拉酱之前提到过,他如果能侵吞万象的神国,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也有望在天人境,就将这方菩提净土,升格为【一真法界】。

何谓一真法界?

——无二曰一,不妄曰真,从本以来,不生不灭,非空非有,离名离相,无内无外,惟一真实。

海拉继续给出了她的意见:

“对于强者而言,冥冥中的尊名很重要,吾周取名‘释尊’,本身就是对你们世尊一脉的挑衅,你若要与吾周争香火,我建议先在阎浮洲尝试,先站稳脚跟,熟悉此具报身,并且更名为‘世尊’。”

季惊秋点头,昔日几位神主有言,要他做阎浮之主,不知道是否预料到了今日。

而且如今他身成天人,本就要走一遭九洲,再去拜访下古路意志。

皇天古路残存的诸多残缺位面世界,留着也是浪费,不如让他“吃”下,以填充内天地,加速渡过三灾。

无天道人有天圣湖当金主,如今报身也不缺资粮,唯独他的本体,道业根基深厚,也意味着“肚量”更大,吃得下更多。

至于去佛乡争夺香火,现在的确是最佳的时间。

如今的佛乡已经被九洲的各个势力打散,九洲各家都忙着重返大宇宙,无心内斗,他跟九宫那边打个招呼,接收佛乡的各股残余势力,吾周拿什么与他争?

就是不知,吾周在九洲有没有类似今日的分身。

大概率是没有的,九洲的至强者不是吃素的,包括万象神主在内,九洲有三位真圣级别强者坐镇。

尤其是万象神主本人,当年吾周本体初降,就主动找上门,若是吾周在九洲出现,绝不可能坐视。

想到这。

季惊秋瞥了眼大小两吾周,心念一起,刚入门的吾周面色一变,身形不受控地走出了净土,镇压在了不远处的无妄山下,经受血雨冲刷,发出凄厉的哀嚎。

滚滚黑烟从血雨下冒出,无数怨魂般的面孔从吾周身躯内凸显,触目惊心,极为瘆人。

角落处的小吾周看的不寒而栗。

幸好他坚守“每一个吾周都是自由”的原则,拒绝了和这家伙融为一体!

这季惊秋果然是世尊传人,心狠手辣,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季惊秋观察了下,发现虽然叫的凄惨可怕了一些,但其实磨损的速度并不快。

“你帮忙看着,等他快死了,就把他再弄进来。”季惊秋对海拉说道。

他突然想起,海拉明显没有吾周这般惧怕血雨,之前白澜那次,还曾主动走入其中。

“好。”海拉笑吟吟应下,不经意瞟了眼躲在角落的小吾周,后者身体一颤。

“九洲啊……”季惊秋心怀期待。

数年前他是以真种之身进入九洲,没想到仅隔数年,双身再入皇天,一尊“驻世真佛”,一尊最强天人。

不对,前者该称“世尊”,后者该称呼“皇天之主”了。

随后,季惊秋心灵圣胎入主报身,立足于法界之上,以完整天王宗师的视角俯瞰天地宇宙。

心念一动间,他来到深邃幽暗的无垠星空。

无垠星系,在他的感知中如同缩小亿万倍一般,一念间就可抵达心灵所及之地。

他以分身为坐标,寻到了第三飞升台所在,刚要前往,就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像是整个星空的重量压下!

季惊秋神色严肃,突然觉得举步维艰,就像无垠星空在缩小亿万倍的基础,无限“缩小”。

他现在的处境,就如同一个大人,钻进了小孩子的滑梯,结果被卡在中间,难以动弹。

又或是一个成年人被塞入了一个箱子中,抬手都难。

“这就是天地的局限性。”海拉慢悠悠道,“越是身居高位,便越是‘不自由’,只觉道狭天地隘,所以诸圣才会苦苦追求超脱,唯有超脱一界,他们才能获得真正的大自由大自在。”

季惊秋叹气,这种感觉的确难受,如果换个幽闭恐惧症,怕是已经崩溃了。

“你已经得到优待了。”海拉道,“毕竟是身具宏愿,上应天心,又是神明之身,不然换随便一个天王宗师,现在要么被大宇宙驱逐,要么就是被强行跌境。”

季惊秋点头,大宇宙对神明体系的确有优待,因为集众生之愿的神明可帮助大宇宙镇压心灵海洋。

“我感觉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季惊秋仔细感受着当下的处境,目露异色。

他这具报身已经超越了天王门槛,原以为应当没有出手的机会,但现在却感受了一种……自由?

“是宏愿加身的缘故吗?”季惊秋推测。

如果他当下真有一次在大宇宙出手的机会,那就值得好好谋划了。

想到此,季惊秋不免有些后悔。

他本体之前表现的一直太过强势了,以致于诸界势力,哪怕是真圣道场的门徒,都选择了避他锋芒。

联邦境内,一个“值钱”的诸界武者都没有。

当下如果要利益最大化,只有三个选择。

一是联邦边境线的四神信徒们,其中不乏圆满天人。

二是落于大宇宙当前某些地方的神禁。

三是第三飞升台,那位圣王要他去平叛的乱渊海,他现在怀疑乱渊海内也有四魔分身潜伏。

经历了这一役,他充分意识到四魔的棘手程度。

而以堂堂圣王之身,又岂会看不出他的潜力和底蕴,如此还给出十年之约,很难说乱渊海中是否藏着什么类似天魔分身的东西。

很快,季惊秋尚未主动联系,就收到了一股熟悉的宏大心灵波动。

“你是木河山,还是……季惊秋?”

那道心念横扫过联邦境内,降临季惊秋心间。

老熟人了,监兵神君!

季惊秋倍感亲切。

在听闻了季惊秋的阐述,监兵神君嗯了一声,平静道:

“能在被天魔彻底吞噬前遇到你,是木河山的幸运。你当下显化无时无刻不在被大宇宙排斥,我教你一种秘法,自降修为,可较为自由地行走,不至于举步难行,必要时可随时解封。”

收到来自监兵神君的秘法,这具报身气息开始跌落,一路跌落到天人圆满乃至是大天位,才好转了些,冥冥中注视他的目光才散去。

“联邦边境的四神信徒?”

监兵神君摇头,

“你若将他们都除尽,谁来磨砺尹天平等人?”

“如果真需要剿灭那帮人,自有孟平雪出手。”

“况且,有些人不会想要看到联邦过得太平稳。”

孟平雪……季惊秋念头转过,是孟平川大宗师养的那头小祖宗,雪祖?

季惊秋顿时释然。

有这位不是宗师,胜似宗师的虚空巨兽坐镇,联邦的确暂时无忧。

至于后面那句话……

“神君是指,即使没了四魔信徒,依旧会有‘人’找上联邦的麻烦?”

“不错,我已和神主取得联系,禀报了实情,神主让你无需担忧联邦境内的事宜。”

季惊秋轻轻点头:“晚辈明白了。”

既然联邦境内不需要他出手,那倒霉的要么是乱渊海,要么是诸方势力在其他飞升台的人手,比如那些神禁。

后者是不是太过大材小用了?

对付几个神禁,何须报身出手。

那最佳的目标,就是乱渊海了。

届时,分身为饵,报身钓鱼。

季惊秋暂时按捺下跃跃欲试的心思,告别了监兵神君后,重返净土世界所在。

在经历了大宇宙的“压迫”后,这具报身反而稳定了位格,真正站在了七境的台阶上。

季惊秋望向身后,菩提树扎根于佛土,汲取着庞大信愿杂念,正以一种平缓却稳定的速度向上成长。

早已超过了千米之高,万米也只是时间距离。

“一人三身,感觉可做的事情也翻了三倍。”季惊秋自语。

待一切平稳后,季惊秋重见了黄复兴、木承德二人。

他们二人先前目睹了一半场景,待到举世化为魔土,木河山出手时,就将他们二人送出了佛国。

从季惊秋口中得知了后续发展,木承德幽然一叹,他非是木家人,却对木河山木前辈无比憧憬。

此刻得知木前辈的壮举,感慨、钦佩中又夹有一丝惘然。

此后天地间再不见木河山。

黄复兴也有几分惘然,季惊秋继真佛果位,成为无上真佛这件事,同样超出了他的认知。

曾经他觉得季惊秋踏足天人,就可助无上真佛宗洗尽沉疴,扫去旧疾,没想到季惊秋换了一种方式做到了这一步。

此后无上真佛宗再祭拜的,就是这位了!

“两位,我有些事需要无上真佛宗帮忙。”

季惊秋开口道。

他要想更改尊名,与吾周争夺道统,无上真佛宗的助力不可或缺。

这么些年来,一直是无上真佛宗在帮忙处理、发展诸界的信徒。

在听闻季惊秋的要求后,木承德目光熠熠,激动道:“世尊显世,这是头等大事,我会和木家联系,两边一同推动此事!”

……

佛乡。

今日间,无数信奉‘释尊’的佛乡子民,皆感受到了另一道‘真佛’,聆听到了真佛降世之音,这让他们在激动无比的同时,又是茫然无措。

典籍上有言,每一尊佛的出世,都是因为一件重大因缘,绝不会无缘无故现世。

这尊真佛,又是因何而降世?

“真佛庇佑!定是真佛感知到我等被九洲势力围剿追杀,才会降临于世,只为庇护我等!”

“可被围剿一事,我等何其无辜?都是高层那些人错误地理解佛语,引来三千阎浮提入侵,才让佛乡招此大祸!此辈当堕入无边地狱,永受苦痛!!”

在一处隐秘的聚首之地,于此汇合的佛乡信徒们,或是激动,或是悲痛,或是咬牙切齿地议论纷纷。

他们讨论着近期的伤亡,以及高层的愚蠢、自大,害得昔日有一统阎浮洲趋势的佛乡,被九洲各方围攻,沦落至此!

“……出来了!那尊真佛显世了!”

突然有人闯入了议会中,激动地高呼道,

“那尊真佛名为‘世尊’!”

众人先是哗然,而后一时噤声,面露疑惑。

“释尊?这不就是我们原本的唯一佛主?”

“不,不是‘释’,而是娑婆世界的世尊——”

来人神色庄重地解释道:

“含有自在、炽盛、端严、名称、尊贵、吉祥等六义,又称有德、有名声等,为世间最尊贵之圣者,亦为——圣王!”

场间愈发哄闹,有更多的人号称冥冥中收到了真佛真言,涌入会场,宣扬佛法。

“——诸佛世尊,欲令众生开佛知见,故降生娑婆,出现于世。”

“果然,这尊真佛就是降世来救我等的!”

“不止!世尊最早出现在万年之前!比之我等的唯一佛主还要早,祂才是佛门正统!”

“不可妄言!”有人厉声呵斥道,“岂能因后世之佛的恩惠,毁谤过去的唯一佛主?!”

(本章完)

第323章 天魔 世尊,代打

“过去的唯一佛主?嘿,孰先孰后,已是难说!”

有人当场冷笑道,

“我方才所言,皆是真佛之言。此外,我等还聆听到了一段发生在过去的故事,诸位可敢倾听?”

他目光扫去,面对迟疑的众人,下了一剂猛药,沉声道:

“诸位应该早有耳闻,在其他势力的眼中,我等过去信奉的唯一佛主,一直被他们视为四魔之一!”

“大胆!”

“慎言!”

“彼辈之言,岂能当真,他们根本拿不出证据!”

刹那间,男子迎来了众人的呵斥。

但前者并未动摇,迎着无数择人而噬的喷火目光,神色沉痛道:

“你们听我说完这个故事,就明白了。”

看在真佛面上,众人稍稍止住怒火,有人还在怒斥,但也有人开口拦下。

他们都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当下两尊“佛陀”同处一世,恐怕要起争端,不可轻易站队,还是且听听此人所言。

那自称聆听佛法之人,开口道——

万年前,世尊替众生担起了苦海之重,即将进入寂灭涅槃,被其破坏了灭世计划的天魔找上门来,道:

“你寂灭之日,就是佛法腐化之时。彼时,我会窃取你的权柄,让我的魔子魔孙混入你的庙宇,穿上你的袈裟,破坏你的佛法。”

“他们将曲解你的经典,破坏你的戒律,以达到我今日武力不能达到的目的。”

世尊听了天魔的话,平静道:

“那时,我的真正门人将会脱下袈裟,穿起便衣到世间去,世间将成为我新的庙宇,旧庙宇则将成为囚禁你魔子魔孙的监狱。”

“我行佛之实,你窃佛之名。”

“世人之所以愿意皈依,是因为佛之真实,而非虚名,佛贵于真实,从不在于虚名。”

“如果你真能做到佛之真实,且日日行之,你就成了我的弟子,成了另一尊佛。”

“可若你仅想假借佛的名义在庙宇中享受祭拜,贪图虚名,只需十年、二十年,世人就会洞穿你为魔的本质,看穿这庙宇就是一座魔狱,继而背弃这写作佛却读作魔的假佛教义。”

“而那时,我的门人弟子早已穿上了便衣,去往世间,实践宣扬我的教法,引导世人推翻你魔子魔孙的假佛法。”

“教法名字唤作佛或者魔,皆不能沮丧我的意志。”

“只要有人愿意实践佛之实,我的教法就会长存世间……”

——这便是世尊的答案。

伴随着这个故事的展开,越来越多的人面露恐惧,有的则是恍然大悟,而后心悸、愤怒、惊恐……

诸般表情不能形容概括此间的人心起伏。

当这个故事与男子先前提及——他们眼中的唯一佛主是九洲诸方势力眼中的四魔之一。

两件事互相印证后,一个恐怖的真相浮出水面。

众人唯一能延续的默契,就是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覆盖在大厅中。

没人敢接话,因为牵涉的意义太大,哪怕是过往最虔诚的信徒,此刻都不禁身躯颤抖,嗫喏着嘴唇,指着先前开口之人,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一直到了很久以后,才有一位老僧颤巍巍举起手,指着男人厉声道:

“你这是……谤佛!”

人群中,有人低声幽幽道:“可到底谁才是真佛?”

有人高呼道:“释尊庇护我等文明数千年,难道尔等都忘了?!”

“可故事中也提到了,彼时,天魔将窃取权柄,披上袈裟……而且就今日之举来看,上层未必真的曲解了真言,而是释尊本意……”

“为何唯一佛主要打开阎浮提通往九洲的屏障?”

“释尊何等存在,行事自有深意!不要妄图揣摩神心!”

“可话又说回来,这数千年内,释尊何时显露过真身于世?诸家给不出证据证明释尊是四魔之一,我等又……”

“你们这是渎佛!佛主会抛弃那些不虔者,你们将堕入幽海!连带你们身后的文明、势力!”

“不虔者?可世尊说了,佛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哪怕他不信佛,祂是诸界的导师,六道四生的慈父,你们难道没有聆听到那大宏愿吗?”

“若不渡众生,不救末世,则不求未来!这不是真佛,谁是?!”

“荒唐,荒唐……”

一位老僧难以置信地望着愈发狂热,且两极对立的众人,慢慢后退,喃喃着,

“你们都疯了,疯了,你们居然在怀疑唯一佛主,你们会下地狱,受无间之苦……”

对于不虔的信仰而言,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难遏制。

更遑论是而今的佛乡。

即使是佛乡信徒,过往也很难完全解释一些问题,但彼时足以用虔诚来掩盖。

也正是这些问题让佛乡被九洲诸方势力敌视,但因为没有确凿证据,且佛乡的确解决了阎浮洲大部分底层文明的生存问题,才容忍到不久前。

可当另一尊真佛现世,他们的信仰出现了动摇。

最关键的是这并不是让他们放弃信仰,而是“回归正确”,皈依真正的佛的门下!

……

……

年轻僧人神色清冷,一身雪白袈裟,步入了一座虚空洞天。

率先映入眼前的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幽绿池塘。

前方是一座佛刹。

他没有止步,走入了宝殿的长廊,步步登高,拾阶而上,俯瞰下方的场地。

此地,就是数千年前“释尊讲法,婆罗花开”的场地,彼时无数文明的代表喜极而泣,跪地恳请释尊颁下佛法,解阎浮万民于水深火热中。

事后,诸家文明以释尊之法庇护己身,当真缓解了阎浮诡雾的侵袭,也正是因此,佛乡才能一步步发展到今日,几欲登顶阎浮洲。

直到数年前,一场突然颁下的神谕,让佛乡彻底跌落神坛,成为了九洲神厌鬼弃的存在。

年轻僧人短暂驻足,继续登顶,来到最上方的一座小佛塔,塔名“香积”。

他步入其中,一位男子背对他,盘坐在佛塔中心,前方是一尊佛像。

“还在礼佛?”年轻僧人嗤笑道,“没听到下面的说法吗,你在礼的是假佛。”

“不论真假,能庇护我等,就是真佛。”男子缓缓睁开眼,未曾回头,平静说道。

“你说的是庇护数千年,然后让我等沦为九洲共敌,就不理不睬,直到那位真佛出世,才重新降下神谕的唯一真佛?”年轻僧人讥笑问道。

男子沉默片刻,摇头道:“何必如此急着站队,那虽是一尊立下大宏愿的真佛,可观其境界,似乎也才七境,如何能庇护我等?”

年轻僧人恨恨道:

“当初一意孤行要开通道的是你们,最后遭受重大损失的却是我们,你让我们不要急着站队?!”

“七境?七境又如何?那天魔纵然凌驾真圣之上,又能显化几分伟力于世,能助佛乡脱离当下困境?!”

“偌大佛乡,近乎奠定了统一阎浮的根基,结果短短数年就墙倒众人推,我们死了多少信徒,又有多少文明势力被彻底灭族?”

说到此处,年轻僧人似是想起了那无数具尸体,面皮抽搐,逐渐转为狰狞,暴怒的青筋跳动着,眼底泛上那铺满了地面的血色。

“这一切都拜你们所赐!哪怕是昔年的母神教会,那位四魔当中的梦魔,也从未下达过如此视信徒如草芥的神谕!纵然是在祂跌落神座前的一刻,也只是漠然地让麾下信徒自生自灭!”

男子不语,最终叹息道:“你想怎么做?”

“听说这位昨日又下达了新的神谕?”年轻僧人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冷冷道,“我代表他们是来通知你一声,日后真佛降世,尔等最好袖手旁观,不要急着站队!”

说罢,他面无表情看了眼高台无面无相的佛陀,拂袖离去,独留男子继续盘坐塔中。

男子仰头望向唯一佛主的神像,久久沉默。

……

大宇宙,炎煌边境。

“神主又下达了新的神谕!”老者精神奕奕,环视面前几位天人圆满,低沉道,“让我想尽办法把炎煌联邦的季惊秋除掉!”

此话一出,来自不同四魔道场的天人神色难看了起来。

这是一个近乎不可能达成的任务。

只要那季惊秋待在东3煌星上,当今大宇宙谁能拿他如何?

“想办法把他引出来即可。”有人低沉道。

“说得容易,怎么引,引到哪,派谁引?”有人冷冷道。

“这是神主的旨意。”老者强调道。

场面瞬间恢复寂静,先前开口质问的天人陷入沉默。

有人忽然道:“不久前,万武会向我们发起过邀请,他们准备进攻四守星,解放海拉,或许我们可以和他们合作。”

老者目光一亮道:“尽快与他们联系,如果能将其引到四守星附近,一旦解放海拉,被联邦那两位镇压了万年之久的海拉,绝不会放过他们的传人!”

“借海拉之手杀人?”有人意外道,“不错,当下恐怕也只有这等超规格的存在,才能稳稳镇杀那季惊秋!”

“此事我来跟进,会尽快安排妥当,我们虽然无法潜入联邦境内,但还有一些闲子可以落下,希望能顺利将季惊秋引过去。”

……

……

东3煌星。

“七日后,会有人趁四守星守备空虚时侵入四守星,解放海拉?”

季惊秋浏览完终端,摇头,给姬安权打了个电话,让他查查这封邮件的源头。

很快,姬安权道:

“账号的主人在几年前就身死,对方做的很干净,没留下手尾。但是不难推测。”

“这封邮件的真实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你引出东3煌星,并且将围杀之地设在了四守星附近。”

季惊秋微微点头,神色狐疑。

这是谁发来的邮件?

“发邮件的人挺有意思的。”姬安权笑了笑,“八成就是此次进攻四守星的成员之一,他们目标并不一致,有人觉得你的命比四守星的秘密更重要。”

季惊秋没说什么。

将自己引出东3煌星就把握了?

“考虑到你现在的实力,这帮家伙还有信心能在四守星出手将你除掉……”姬安权想了想道,“看来他们这次的目标是解放海拉,欲图借海拉之手杀你。”

季惊秋扬眉,“看”向内景天地中的拉酱。

后者冷哼一声:“看我做什么?等我本体一出世,先杀的就是你。”

季惊秋呵呵。

“放出海拉有什么好处?制造危机与混乱,让几位神主不得不回防,试探联邦的后手?”姬安权还在自问自答,分析其中利弊。

很快,他似乎找到了答案,眯起眼道:“希望没有万武会参与其中,如果有,那这帮家伙就可以都去死了。”

“怎么说?”季惊秋好奇道,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把这件事与万武会牵扯在一起的。

“赫帅镇压海拉留下的神兵。”

姬安权简短道,

“当年曾经看好过张天成,赠予过其一门传承。后来张天成突破宗师后,回去看过,后来不知怎么传出,这件神兵看上了张天成,只是因为需要镇压海拉本体,才导致二者无缘。”

季惊秋无言,这个传言确实离谱。

另外,如果真是万武会的人,难道他们觉得放出海拉后,玄一前辈会主动投奔不知道在哪的张天成吗?

这一刻,季惊秋很怀疑张天成是否对这些人使用了什么手段,不然何至于此。

“另外还有些其他历史原因。”姬安权沉吟道,“到时候你其实不用来,四守星看似守备空虚,但孟家的雪祖,已经被请到了四守星坐镇,这里目前是整个大宇宙防守最森严的地方之一。”

果然。

季惊秋了然,既然雪祖在那,他就不去凑热闹了。

“你要实在闲的无趣,可以来逛逛。”姬安权补充道。

季惊秋摇头道:“没什么意思,都是土鸡瓦狗,不值得我专门跑一趟。他们设计想见我,我就得让他们见?多跌份。”

“也好,那你就安心修炼吧。”

“我最近准备跑一趟九洲,加速三灾的修行。”季惊秋道,“联邦境内,没什么值得我出手的敌人了。”

“好。”

……

“天地有日月,天王者,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内天地中悬挂上一轮‘真实’的日月,此后日月交替而升,阴阳之气交织,演化五行。”

九宫祖庭最高处的一座浮空岛,一座奢华内敛的殿堂中,众人对坐,季惊秋位居客位,面前一位老者侃侃而谈:

“其中,月者,太阴之宗;日者,太阳之宗。九宫历史有记载,大宇宙初辟时,除了五大先天神之外,还有一些伴生神,其中之二,便是月神和阳神,分别是大宇宙诞生的第一轮日月。”

“相传此后诸多日月,包括诸界之属,皆可看成二者的‘后辈子孙’。”

另外一位老人啧啧道:

“季师弟要记住了,这出生的早就是占便宜,啥也不做就独占一条大道。日后你在大宇宙中遇到自称‘月宫种’、‘大日种’的家伙,要么别惹,一旦惹了,手脚就干净些。”

“彼辈抱团取暖,自称‘星灵族’,是先天神祇的根脚,处理不干净,容易遭受其害。待大宇宙规则松动,这些近乎与天地齐寿的家伙,就会逐一苏醒。”

季惊秋好奇道:“每一轮太阳和月亮,都可能是一位神明?”

出自大蜃天宫的老者名为刘旭,此刻摇头道:

“很少,星辰能生出灵性者,万中无一,而有资格自称先天神祇的,更是少之又少,皆具备‘唯一性’,也就是天王起步,不过祂们往往出生即是上限。”

季惊秋点头。

“听闻季师弟演化的立道神通,与天地道场中皆有明月显化,显然是大道相契,这‘月魄’采自一尊月宫种,正适合季师弟使用。”

刘旭介绍了半晌,终于笑眯眯推出一玉盒。

在听到拉酱说这是个好东西,确实适合他用后,季惊秋腼腆一笑:“既是师兄所赠,师弟就笑纳了。”

刘旭笑眯眯道:“师弟客气了,一枚月魄算什么,我大蜃天宫在大宇宙的子弟,还需要师弟照顾一二。”

“师兄也太客气了,连那头蜃龙都在我那,哪有不照顾的道理?”

大蜃天宫一脉视若珍宝的蜃龙,正是如今东3煌星那座天上道宫的“根基”,整日在云层吞云吐雾、睡懒觉。

不久前,那头蜃龙借助东3煌星的力量,一举脱离了幼年期。

提到那头蜃龙,刘旭的面容笑开了花:“多亏了师弟照顾,才能让那小家伙提前长大。”

对于九宫而言,那头蜃龙属于战略级底蕴,随着九宫大部队迁徙,一时间寻不到足够的落脚点,这头蜃龙就可以假乱真,随意虚空造界。

一旁的陆通问道:“惊秋,你这趟来九洲是为何事?”

“两件事。”

季惊秋坦然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在听完他的阐述,陆通几位各宫的天王沉吟了片刻,言需要和高层反馈、商讨下才能给出他答案。

毕竟当下对佛乡出手的可远不止九宫一家,季惊秋想要收拢佛乡残余势力,九宫无法代表所有势力,需要进行交涉。

“师弟要再去拜访下古路意志?”有人惊叹道,“还未曾听闻有人能在古路开启外的时间进入其中,这就是万古第一的含金量吗?”

“唔,古路不缺资源,尤其是残缺洞天、位面,其中蕴含的大道神韵,对于天人之上的武者,简直就像一味味大补药,师弟有福了。”

“不错!”

“季师弟在当下的大宇宙中,是否已经觉得太过无趣?”

忽然间,有人问道。

季惊秋目光投落而去。

一位中年男子淡笑道:“无人争锋,季师弟应当觉得很无趣吧?不如尝试横跨战场,会一会其他势力的神禁?”

“哦?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中年男人笑道:“如今九洲各家都在忙着迁徙回大宇宙,就我所知,有十几家都加入了飞升台的竞逐中,与三千阎浮提的真圣道场为敌,但情况不是很好。”

季惊秋若有所思。

九洲是有真圣级别的道场的,但不知这一代是否有神禁。

“师弟如果有兴趣‘代打’,可借道前往其他飞升台,我可以帮你代为联系。”

“三千阎浮提的武者不喜师弟,我们九洲可没有禁忌!”

很快,这位又补了一句:“南荒洲除外,那边虽然还有南帝前辈的追随者,但已然无多,大部分都对你欲除之而后快。”

闻言,季惊秋顿时有些心动。

当前的联邦境内,的确无趣,要么是联邦需要,要么都在联邦的计算中,几位神主还让他沉寂一段时日……

“我考虑下。”季惊秋几个念头掠过,开口道。

一场华贵晚宴后,季惊秋告别诸位师兄,心念一起,联系上了古路意志。

【你回来了。咦——你已经突破天人了?】

略显惊讶的声音传入耳中,正是古路意志。

“侥幸破关,跻身天人层级。”季惊秋道,“这次前来,就是想向前辈讨要一份修道资粮。”

【……你是皇天之主,无需多礼,我接引你进入古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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