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贼帮

魏紫衣当年大破野牛寨,已经是一两年之前的事情了。

而途牛山地处的位置比较偏僻,也真的是没什么人在这种地方占山为王。

所以这山寨也就荒废了。

大当家的这一伙人占据了这山寨,却因为本身状况,更是顾不上对此进行任何翻修。

因此这山寨现如今看上去,仍旧是破败的厉害。

建筑坍塌的坍塌,漏顶的漏顶。

山寨之中活动的人,一个个都面有菜色,两眼迷茫,不知道未来在什么地方。

苏陌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作何想法。

魏紫衣却是摇头晃脑:“作孽啊,作孽。”

“……你住口。”

苏陌白了她一眼。

说句不好听的,一伙山贼沦落至此,却也没有什么好可怜的。

可问题是,这大当家的做山贼做了多久姑且不论,主要抢夺的对象,好像还是自己。

结果两次也没抢什么东西,却偏偏下场挺惨,倒是让人有些唏嘘不以。

方才这位大当家的询问苏陌,车队之中可有精通医术之人?

这自然是有的。

悬壶亭的小司徒,不敢说放眼天下,然而整个东荒之中,又有几个人敢说比他更懂医术?

而大当家的听到苏陌肯定的回答之后,才说了一件事情。

他们这一路来此,真心颇为不易。

毕竟是做贼的。

做贼心虚这一点,在他们的身上就体现的淋漓尽致。

深入东城之后,完全不敢走在明目张胆之间。

只敢从一些门派缝隙,势力边缘小心探索。

却也因此频频遭遇凶险,以至于损兵折将。

而在他们即将抵达这途牛山之前,却是路过了一处山谷。

山谷空空静寂,有小河流水。

大当家的当时让人去河边取水,结果却取回来了一个人。

等到大当家的定睛一看,却是吓了一跳。

这人的伤势极为严重,不仅仅是面目全非,浑身上下,更是剑伤刀伤,内伤外伤齐聚。

按理来说,受了这么重的伤,本应该早就已经一命呜呼。

可这人,却偏偏不死。

一口气吊着,让人看的好不忍心。

大当家的自问自己虽然是贼寇,可贼寇也终究是人。

野兽姑且也有兔死狐悲,更何况于人?

眼见于此,虽然还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又是因为什么被人重伤至此。

但是犹豫之后,还是决定救他一救。

索性就将这人给带上了。

而带上这人没多久,他们就找到了途牛山上的野牛寨。

大当家的只以为自己这慈善之心,感动了天地,好人终究是有好报。

当即更加用心照顾。

就连先前在村子里偷的一点白面,也全都进了此人的口。

只可惜,他们这寨子里没有人会医术。

那人一口气吊到现在,还是这半生不死的模样。

今日重新遇到苏陌,解开了先前的误会之后,大当家的这才起了求助之心。

只是这一番话说完之后,苏陌倒是有些犹豫。

他有镖物在身,按理来说不应该节外生枝。

有心想要让小司徒跟着这位大当家的去一趟山寨。

但还是那句话……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大当家的固然是貌似忠良,而且好像还有点傻乎乎的。

可毕竟还不够熟悉,如何能够让小司徒承担这里面的风险?

要说自己陪着走一趟,镖车这边又实在是不能放心。

纠结再三之后,还是决定一行人一起走一遭。

若是大当家所说是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若说是假的,真有什么陷阱埋伏,料想也瞒不过苏陌的耳目。

结果上来一看,这才确定,这大当家的是真够惨的。

而山寨之中的这帮人,看到苏陌等人过来,第一个反应并非是见到了‘肥羊’的喜悦,反而是隐隐有些惧怕。

更有一个妇人当场就哭了:

“就说当山贼没有什么活路的,咱们寻一处静寂之所,男耕女织怎么也能过活。

“好端端的何必跟那些人一样,跑去做那刀头舔血的营生?

“这下可好,被人给拿住了吧?

“这位英雄好汉,求求你放过他吧,他真的不是什么恶人。

“虽然是拦路抢劫,却也没抢到过什么东西。

“遇到强人还望风而逃,跑了这许多的路途,从西南跑到东城来挨饿啊……”

这妇人哭嚎,如杜鹃泣血,字字含泪。

大当家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抖了抖自己的大环刀,以至于哗啦啦作响:

“你这败家婆娘,还不住口?苏总镖头什么时候拿住我了?

“这是我请来的客人!”

说话之间小心翼翼的看了苏陌等人一眼。

苏陌等人赶紧点头。

那妇人一听,哭的更惨了:“自己都啃树皮了,还请什么客人?你拿什么请啊?”

“你赶紧闭嘴吧你。”

大当家的赶紧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玉米饼子,紧走两步到了那妇人的跟前,伸手就塞进了她的嘴里。

妇人本还不依,低头一看玉米饼子,顿时眼睛一亮,顾不上吃喝,赶紧掰开给身边的人分。

一时之间原本还面有菜色的人,全都爬起来领那零碎的玉米饼子了。

大当家的有鉴于此,却是长叹一声:“苏总镖头……见笑了。”

“……没事没事。”

苏陌摆了摆手。

小司徒则好奇的问道:“那伤者何在啊?”

“在屋子里呢。”

大当家的赶紧着人指点。

小司徒先是看了苏陌一眼,见苏陌点头,这才让那四位姑娘抬着他跟着去了。

屋子不远,很快就已经到了地方。

四个姑娘驾轻就熟的将那软轿抬进了房子里。

大当家的侧目观瞧,就感觉衣袖被人拽了拽。

低头一看,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睁眼巴巴的瞅着自己:“大当家的还有吗?我……我想给娘也带一块。”

“这……”

大当家正有些犹豫。

魏紫衣已经拿了两张饼过来:“给你。”

“谢谢姐姐。”

小孩抱在怀里,想了一下,又送回来了一个:“姐姐也吃。”

说完之后,抱着剩下的那个转眼跑的没影了。

“这……”

魏紫衣看了看手里的饼,又看了看苏陌:“当山贼当到了这份上……”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毕竟大当家的还在旁边站着呢。

苏陌微微沉吟之间,瞥了大当家的一眼:

“说起来,还未请教大当家的高姓大名?”

“不敢不敢。”

大当家的赶紧摆了摆手:“小姓胡,江湖人送诨号,胡三刀!”

“……”

苏陌感觉自己也不好意思就这个名字吐槽什么了,只是点了点头:

“胡兄,苏某有一言不知道当不当说。”

“哎……这山寨之中的窘迫模样,苏总镖头已经尽数看在眼里。

“又有什么当说不当说的呢?”

胡三刀叹了口气:“苏总镖头尽管直言就是。”

苏陌点了点头:“先前一面匆匆,然观胡兄那三招刀法,可谓精妙。一身武艺至此,何处不能高就?为何要落草为寇呢?”

他话音至此,微微一顿:“交浅言深,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胡兄勿怪。”

胡三刀听完之后,呆呆地看着苏陌,一时之间却是不能言语。

苏陌一愣:“胡兄这是怎么了?”

“我……”

胡三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苏总镖头年纪轻轻,名声却是如日中天。先前在西南之时,在下拦路挑战,实则是心中好不服气。

“那一日你将我击败,又留下言语,更是只以为你想要报复。

“如今方才知道,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而凭借您现如今的名声和武功,对于我这样的小人物,竟然还能够如此说话……

“我,我……这江湖险恶,世道艰难,我只道世无君子,今日方才知晓,这江湖之上仍旧有伟丈夫!

“胡三刀今日算是彻底服气了,苏总镖头请受在下一拜!”

说完之后,也不管苏陌如何反应,推金山倒玉柱一般的单膝跪地。

苏陌连忙伸手将他搀扶:“胡兄,何必如此啊?”

“苏总镖头,此一拜不为其他,只是真心佩服您的武功和为人。

“这江湖上惯有恃强凌弱之辈,纵然是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亦或者是那些高来高去的江湖高人。

“这些人都不值得我胡三刀一拜,但是苏总镖头能够值此之际,不担心在下于山寨之中设伏。

“西南之时我更是曾经得罪过您,如今您更是不计前嫌,给了咱们弟兄一口饭吃。

“只为了救一个素未谋面之人,更是愿意亲自涉险。

“此等恩义之人,实为我胡三刀生平仅见,此恩此情,永世不忘!”

话说到这里,眼前这汉子却是虎目含泪,显然是发自肺腑之言。

“言重了,言重了。”

苏陌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你我皆在凡尘之中,谁又敢高高在上?

“武功强弱,更不能将人划分为三六九等。

“我今日不这样跟你说话,难道还能仰着脖子,用鼻孔看你,趾高气昂,却又不知道是为了哪般?”

“哈哈哈。”

胡三刀闻言哈哈大笑,只是笑过之后,却又是长叹了一口气:

“苏总镖头有所不知,这种人,实在是在所多有。

“您问我为何有这一身武功,却要落草为寇……

“哎……实则是这一身武功,也是误打误撞而来。”

胡三刀此时对苏陌再也没有半点隐瞒,索性就把自己以及这山寨的种种跟苏陌说了一番。

他出身西南,家在无生堂地界之中。

无生堂家大业大,附庸帮派不计其数。

其中一个名为锻刀帮的帮派,便是管辖胡三刀那十里八乡的一个小帮派。

帮派虽然小,但是那会在胡三刀的眼里,那就是天。

锻刀帮的弟子,便如同胡三刀方才所说的那样,看人往往只用鼻孔,说话的时候颐指气使,恨不得将高高在上这四个字,印刻在脑门上。

胡三刀本来就是一个寻常农民。

却因为锻刀帮征集‘刀夫’,有幸成功的进入了锻刀帮。

而所谓的刀夫,就是锻造兵器的苦力。

虽然是这么说,可是想要锻造兵器,自然也得有一把子力气,锻刀帮能以‘锻刀’二字,作为帮派名字,这其中自然也有非同寻常的手段。

入了帮派的刀夫,也都传授了一些粗浅的内功心法。

大当家的浑浑噩噩,那会大字不是一个,听这些心法听的懵懵懂懂。

最后误打误撞之下,竟然第一个有所成就。

如此一来,自然是被帮中的主事看在了眼里,颇为中意。

此后屡屡提携,倒是成为了那一批刀夫之中的小头目。

若是一切照此发展,大当家的未来说不得还能够在这的锻刀帮中风生水起,成就非凡事业。

可是一切从那一夜开始,便有了变化。

起因却是因为‘试刀’!

一批新的宝刀出炉往往需要经历试刀,成功之后才会装箱发出。

大当家那一日本已经将新出炉的宝刀交给了主事,结果后来清点的时候却少了一把。

他当即带着那把刀去寻主事。

结果却发现,主事竟然带着那些人不是去了后山,而是一路扬长而去,离开了锻刀帮。

他好奇之下,跟在了主事等一群人的后面,想看看他们到底去了哪里,要去走什么?

一口气说到这里,胡三刀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

“他们确实是去试刀了,只不过,是用村民的性命试刀。

“那会本已经是深夜,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就已经睡下了。

“可变故刹那之间发生,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和谐安宁的村落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人间炼狱。

“他们闯入家中,刀光挥舞,有人刚刚燃起烛火,便见到鲜血挥洒在了窗户上。

“刹那间,惨嚎之声喧嚣而起,痛哭流涕,跪地求饶者更是数不胜数。

“可纵然是跪地求饶,换来的也绝非是丝毫怜悯,而是更加冷酷无情的杀戮。”

原本听着大当家讲述这一段过去,还不怎么感兴趣的魏紫衣和李镖头听到这里,都忍不住眉头紧锁。

魏紫衣身为落凤盟第八盟主,看待问题的角度也跟旁人不同,见此立刻问道:

“他们怎么敢?

“别说西南,整个东荒之中,除了魔教之人,谁敢做这种事情?

“屠戮寻常村民,这等手段,无生堂真的放任不管吗?”

“无生堂?”

大当家看了魏紫衣一眼,叹了口气:“这位姑娘怕是对无生堂没有什么了解。

“他们虽然对此并不容忍,可却也不在乎生民死活。

“虽然多年之前,无生堂尚且不是如此,可是这许多年来,大堂主万玉堂越发的深居简出,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当然,就算是如此,锻刀帮其实也是不敢明目张胆的做这种事情的。

“毕竟传扬出去,总会成为其他帮派攻击他们的借口。

“再有,这也是在挑战无生堂的威名。

“所以锻刀帮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从来都是黑巾蒙面,然后将事情栽赃嫁祸给山贼。

“他们有意塑造山贼的凶恶模样,震慑我们这些愚夫愚妇。

“再以锻刀帮那高高在上的模样出来,拯救村庄,好彰显他们的威风。

“在那一夜之前,我一直以为锻刀帮真的就是这样的英雄,甚至加入锻刀帮的时候,都宛如朝圣。

“后来才知道,神也是他,鬼也是他……”

魏紫衣听的眉头紧锁,看了苏陌一眼:“无生堂的地面确实没有落凤盟那般安宁,而从无生堂那边过来的那些人,手段如何,也可见一斑。”

苏陌点了点头,问大当家的:

“后来如何?”

“后来……我当时浑浑噩噩,只觉得血冲脑门,一怒之下,竟然提着刀就杀了出去。

“想要让这些畜生付出代价。

“但是,我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啊?”

胡三刀苦笑一声,他当时甚至连刀法都没有学过,入门的心法稍微有些成就,体内不过是多了一些内力而已。

怎么是那些锻刀帮弟子的对手?

没有什么热血拼杀,上去之后就被人摁在地上一通狠揍。

“他们将我打的意识模糊,主事的才来到了我的跟前。

“他跟我说,他是故意让我跟上来的。

“今夜试刀,也是试我。

“若是我默不作声,此后自然是扶摇直上。

“结果我竟然想要对他们动刀子……这就不能轻饶了。

“不过他终究是没有杀我,而是要将我拖回锻刀帮关押在地牢之中。

“想要借此让我彻底屈服于他。”

胡三刀撇了撇嘴:“我这人虽然不算聪明,那会也没有读过什么书,可我终究是个人,怎么能够跟畜生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所以,趁着他们策马奔腾于半山之际,一咬牙从马背之上跳了下去。

“本想着就此一死了之,却没想到,跌落半山之间,却终究是没有摔死我。

“反而是跌落山涧水渠之中。

“我当时被缚着双手,哪里还能在水中腾挪?

“呛了几口水之后,就此昏迷了过去。

“等早再醒过来的时候,却已经到了另外一处所在。”

(本章完)

第202章 救人

“掉崖不死,古之皆然!”

苏陌听到胡三刀跌落山下,便知道这一趟不仅不死,反而还能另有奇遇。

徐鹿如此,胡三刀亦如此。

唯独苏陌,他自问自己作为穿越者,很是符合小说主角的身份。

却偏偏没有经过这种事情,不得不说,也是颇为有些遗憾。

但是转念一想,他明白了,因为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够把他打下山崖。

胡三刀听得一愣,不解其意,却还是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我那会没死,顺流而下,醒来之后就到了另外一处所在。

“那是一处山涧洞窟,我不知道是如何进去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已经是躺在了石壁之上。

“还没等回过神来,就看到旁边正坐着一个比鬼还吓人的人。

“骨瘦如柴,发如枯草,眉目深陷其中,仿若骷髅。

“他的脸孔显然被火烧过,形容模样,让人觉得一言难尽。

“我当时看到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否则的话,如何能够白日里见到鬼?

“而那人看到我醒来之后,却问我姓名。

“我大感好奇,我曾听人说过,地府有生死簿,可观人前世今生。

“这地府恶鬼,怎么会问我姓名?

“好奇之下我开口询问,那人却是勃然大怒,我这才知道自己尚在人世。

“此后跟那人讲述了我的经历,那人听完之后,却是接连叹息。

“说这是天意如此。”

胡三刀摇了摇头:“我后来知道,他是被人关在那里的。他一个人在那山洞之中,日夜呼号,却是从未有一人能来救他。

“二十载独面四壁,双手双脚都被铁链所束缚,不得解脱。

“所以,他其实没几年的功夫,就有些疯疯癫癫了。

“我若是去的早了,他疯癫之下,说不定就一掌将我给打死了。

“我若是去的晚了,却也没有跟他这一面的缘分。

“那会功夫,却是正正好好,他说自己大限将至,如今正是短暂清醒。

“合该自己一身武功,不至于后继无人。

“当即就想要将这一身功夫传授给我。

“那会他也不管我愿不愿意,就言传身教,传授了他的刀法给我。

“只可惜,他刀法难成,越往后越是精妙。

“勉强练成了三招之后,第四招他却没有传授,而是叹了口气,让我到了他的跟前,竟然是要将一身的内力传给我。

“只可惜……那会他真的已经是油尽灯枯。

“一身内力给了我不过两三成,人就不成了,以至于未尽全功。

“此后他指点我出去的路径,并且告诉我,将来我需要去一趟无生堂,去救一个人……

“将那人救了之后,余下的刀法自然有那人传授给我。

“而倘若我自认为武功不够,去了无生堂只能送死的话,那就凭借这三招刀法和这两三成的内力,在江湖上慢慢打滚就是。”

一番话说到这里,算是对他的武功有了个解释。

确实是浑浑噩噩,莫名其妙。

只不过,说到这里,胡三刀其实还隐瞒了一件事情。

当时胡三刀还问了一句,既然知道如何出去,为何你不出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胡三刀问完这话之后,那人的眼睛里似乎有点后悔……

一直到脱离险境之后,胡三刀才反应过来。

那人不能离去,不是因为不知道路径,而是因为他身上的锁链,将他彻底束缚在了这里。

身体无法脱离,纵然是知道出去的路径,又有什么用?

此后他觅地修养疗伤,又每日里钻研那三招刀法。

同时也想过要去无生堂,但是凭借他的武功,去了无生堂那必然是有死无生。

姑且只能就此作罢。

伤势好了之后,他偷偷的回了一趟村子,看父母亲人仍旧如故,这才放下心来。

索性一路往西,去了东荒西陲。

那一片颇为混乱,他却想借此磨砺自己的武功。

又找人锻造了一把金丝大环刀,从而施展自己的刀法。

此后几年,甚至打出了‘胡三刀’这个诨号。

而到了那会,他自问自己的武功也算是有所成就,便想着回去,带走自己的家人,至少离开无生堂地界。

顺势,还想去找锻刀帮报个仇。

只是他终究是小看了锻刀帮。

他这三招还是太少,而江湖争锋,又不仅仅只是武功这么简单。

事实上,他甚至没能踏上锻刀帮,正式宣布复仇。

因为……在那之前,他先回了一趟村子。

而那会,村子正在被人屠戮。

屠戮之人,不是旁人,正是锻刀帮。

“我本以为,只要我不出现,村子就不会有危险。

“然而我终究是忘了,锻刀帮从来都不是因为我而杀人。

“村子里的火光冲天,惨嚎之声让我想起了那一夜,那些凄厉的惨叫。

“唯一不同的是,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

“我一怒之下,提刀就杀。

“仅以武功而论,我虽然不如苏总镖头,但是比锻刀帮那些人却是强的多。

“只是这帮人见我武功强,便不跟我短兵相接,而是以暗器偷袭。

“以村子里的老幼作为要挟。

“当时那些被抓住的村中长辈,都主动扣在了刀刃之上,我这才放手施为。

“可纵然如此,也是打了个两败俱伤。

“一场鏖战,我将他们最后一人杀完之后,这才回头询问乡亲们。

“事到如今,留在那里已经是必死无疑,与其如此,不如随我逃离无生堂地界。

“他们问我,离开了这一片生养之地,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我告诉他们,做村民,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既如此,不如上了山,做了贼,让他们惧怕咱们,好过这般浑浑噩噩,死于非命!”

便是从那一夜开始,胡三刀就带着村民落了草。

村民之中也是藏龙卧虎,胡三刀本来不会识文断字,而那两年里,村子里又正好去了一位教书先生。

他每日里请教,倒是学了不少。

此后兜兜转转之间,干过几次打家劫舍的勾当,不过却也浅尝即止。

他虽然恨天不公,怨地不平,却终究并非是真正的歹人。

下手不够狠辣,出手也不够果决。

多少次暗自决定要让自己心狠手辣一点,结果每一次都做不到。

最后离开了无生堂地界,偷偷摸摸的在跟苏陌初时之地安营扎寨。

本打算是从头开始,要在绿林之上扬名立万,结果第一场就遇到了苏陌。

“我不服气苏总镖头的名声,想要挑战,结果如何你们也知道了……

“其后担心苏总镖头会来报复,索性带着他们又来了东城。

“这一路波折,失散了不少人,藏头缩尾的日子难捱,也有些人自己离开了。

“最后才在这途牛山又找到了一处落脚之地。

“没想到,这地方鸟不拉屎,等了好几天也没有人路过。

“好容易遇到了路过的……结果,又是苏总镖头……”

胡三刀一声长叹:“如今想来,这是老天要跟我作对啊。”

一番话到了这里,算是有了了局。

苏陌听完之后,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表情。

锻刀帮狠辣无情,无生堂无有作为。

胡三刀,这算是被逼上梁山了。

只不过几次打家劫舍,却三番两次遇到自己。

好端端的一个山贼,最后厮混到了这种地步,也着实是有些凄凉。

倒是魏紫衣摇了摇头:

“依我看,这不是老天跟你作对,是老天也不希望你就此走入绿林,想要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嗯?”

胡三刀看了魏紫衣一眼:“这位姑娘,此言何意啊?”

“你这人本就不是做山贼的材料,几次三番遇到了苏总镖头,反倒是因此结识。

“何不求肯一番,在他的手下谋一个差事?”

魏紫衣对胡三刀使了个眼色。

胡三刀一愣,却是恍然大悟,一时之间颇为心动。

只是犹豫再三之后,却又叹了口气:“倘若只有我一个人,那自然是跪地磕头也想要拜入苏总镖头这等人物的手下。

“可是……可是我这一寨子的老小又该如何是好?

“虽然有些青壮可以加入镖局谋生。

“但还有不少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

“这一点也不用操心。”

魏紫衣说道:“落霞城内自然有你们的容身之处,女子可以浆洗衣物,缝缝补补补贴家用。青壮加入镖局,每月自有月钱供奉。至于落脚之处……”

她说到这里看了苏陌一眼:“我在你紫阳镖局附近还有一处宅子,反正暂且之间我也不去居住,不如就让他们暂时栖身吧,那宅院不小,容纳他们也是绰绰有余。等他们将来置办家业,再还给我就是了。”

“姑娘此言当真!?”

胡三刀一时之间瞪大了双眼。

“这是自然。”

魏紫衣一笑:“不过这一切还得看苏总镖头的意思,他若是不愿意让你们加入镖局,那你们索性就去我天羽城,终究会有一口饭吃。”

“天羽城?”

胡三刀自然不会对此陌生,只是听到这话,却忍不住好奇:“敢问姑娘究竟是什么人?”

魏紫衣神秘一笑,正打算卖个关子,就听到苏陌说道:

“这位是落凤盟第八盟主,天羽城副城主,魏大盟主的亲孙女……魏紫衣。”

“嘶!!”

胡三刀倒吸了一口冷气:“竟然……竟然是魏大盟主的掌上明珠?”

魏紫衣狠狠地白了苏陌一眼,却也是点了点头:“所以,你现在应该放心吧了?”

“这……有魏盟主这番话,我自然是放心的很了。”

他目光飘忽,落到了苏陌的身上,深吸了口气,这才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在下等弟兄愿投苏总镖头麾下,甘效犬马,恳请苏总镖头垂怜,赏咱们一口饭吃。”

他这话出口之后,一直都在边上听着的那些山贼们,也纷纷跪了下来。

一刹那乌泱泱的跪了一地。

苏陌急忙摆了摆手:“诸位请起,莫要如此。”

胡三刀却不起来,只想等苏陌一个准话。

苏陌虽然能够把他拽起来,不过架不住人家又跪了下去。

当即微微沉吟,这才开口说道:

“诸位,倘若是真心想要加入镖局之中,在下也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有一言在先,还请诸位铭记于心。

“诸位本初都是在这山上做活,闲散惯了。

“镖局不比山寨,规矩繁多,苏某有些时候言语轻重也未必能够拿捏的妥当。

“若是加入了镖局之中,可得明白,事事皆以规矩为准。

“倘若有不遵从者,吃下了严惩,可莫要怪苏某言之不预啊。”

胡三刀的这一番来历,苏陌听的是颇为动容。

虽然其人不太聪明,但是心中也有一杆秤,若是放任自流,确实是可惜了。

紫阳镖局百废待兴,用人之处只会越来越多。

收入镖局之中,自然是有好处的。

只是担心这帮人做山贼做惯了,经不起管束,所以这番话得说在前面。

胡三刀听苏陌这么说,就知道这事情是准了,当即转身喝道:

“从今日开始,苏总镖头的话,对于咱们而言便是金科玉律,半点不得违抗。

“否则的话,我手里的刀可不认人。”

“谨遵大当家的吩咐!”

胡三刀脸色一黑:“从今天开始,没有大当家的了。只有苏总镖头!”

“是,谨遵苏总镖头吩咐!”

苏陌点了点头:“诸位请起。”

这帮人这才站了起来,一个个面面相觑,多少都有点感慨这人生变幻无常。

山贼当不下去了,转眼之间又被人给诏安了。

苏陌则看了胡三刀一眼:“你们都是初入镖局,暂且不给予高位。都从趟子手开始做起吧……胡兄意下如何?”

“这自然是听从总镖头吩咐。”

胡三刀抱拳拱手,末了却又忍不住挠了挠头:“这感觉倒是颇为新奇,从今以后看到东西可不能乱抢了。”

“……什么叫不能乱抢?是不能抢!”

苏陌嘴角一抽。

“对对对,从今天开始,谁敢抢咱们护送的东西,得问过老胡手里的这把刀!!”

胡三刀将自己手里的金丝大环刀,摇晃的叮叮作响。

苏陌则看着寨子里的这些人有些发愁。

虽然说是收下了胡三刀这一群人,可是现如今他却有镖要送到冷月宫,此后还在走一趟紫阳门。

总不能如此拖家带口的赶路吧?

他们本就辛苦奔波至此,若是再跟着走一趟,一些老弱怕是支撑不到回紫阳镖局。

而若是将他们放在这山寨之中,却也不太靠谱。

这地方人迹罕至,想要买点吃喝,得跋涉极远。

倘若是有什么路过的侠士,顺势再来个行侠仗义,将他们当成山贼给打了……

嗯,这放在过去倒是不算冤枉。

现在却不能不管了。

苏陌寻思,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寻一处所在,给他们一些银钱,暂且等待,让老幼休养生息。

等自己这一趟从东城返回的时候,将他们带上,一起回去紫阳镖局也就差不多了。

心中正盘算之间,忽然眉头一扬,看向了小司徒去的那一处屋子。

那里气机萌发,倏然之间,就听到哎呦一声惊呼。

小司徒忽然撞破了窗户,整个飞了出去。

“公子,公子!!”

四道身影从窗口飞出,想要过去搀扶小司徒。

却听到小司徒大声说道:“莫要管我,切勿功亏一篑。”

“好。”

四个人答应了一声,却是想都不想扭头就回去了。

小司徒一愣,这说不管是真不管啊?

当即整个人跌在地上,却没有起来。

苏陌微微一愣,到了小司徒跟前,小司徒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向苏陌,顿时一笑:

“苏总镖头,你快进去帮帮忙,那人受伤极重,却因为所修的功法特殊,这才暂且护住了心脉。

“我施以银针辅佐,本想以内力破开他淤塞经脉,可惜力有未逮。

“反而是被他体内的异种真气击飞。

“苏总镖头内功深厚,正好可以帮忙。”

苏陌却没着急进去,而是将小司徒搀扶起来。

却发现,小司徒虽然勉强站起,然而双脚软绵绵的,全然没有丝毫力道。

“……小司徒,你这?”

虽然小司徒一直来都坐在软轿之上,不过只以为是他的风格。

苏陌还从未想过,原来这小司徒的双腿竟然是废的。

小司徒见此却不以为意,只是脸色隐隐有些不太自然,勉强笑着说道:

“我自小有三阴三阳六脉俱损,虽然勉强练成一身内功,然而双腿却从未能站起来过。苏总镖头莫要以我为念,快快救人要紧。

“四位姐姐内功虽然不错,不过也坚持不了太久。

“倘若再次中断,那人怕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苏陌轻轻地出了口气,点了点头,将小司徒放在一块石头上暂且坐下。

自己则飞身进了房间之内。

床榻之上,一人正横在半空之中,周身上下缠绕绷带,有鲜血隐隐渗出。

双手双脚正各自有一掌笼罩,从四肢传入内力,打通此人的经脉穴道。

然而此时这四位姑娘的脸色都不好看,满脸赤红,脑门之上隐隐有白色雾气缭绕,显然功行已经到了极致。

“四位暂且退下,让我来。”

苏陌一声轻喝,四个人睁开双眼,看了苏陌一眼之后,当即飞身而退。

那被她们横在半空之中的人,身形顿时跌落下来。

苏陌抬手之间人就已经到了跟前,随手一拨,那人顿时在半空之中呼啦啦转了个圈,紧跟着苏陌一掌按在了那人的背后之上。

一股内力涌入体内,那人下意识的一仰脖子,骤然吐出了一口气。

苏陌的眉头却是轻轻一挑,只觉得这人体内盘踞数股内力,灵滑刁钻如蛇,自己的内力探入其中,竟然呈群蛇环伺之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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