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第181章 (补救,免费)则天大圣,李节

第181章 (补救,免费)则天大圣,李节度向你问好

“你当时托梦于孤,甚是哀切,对孤哭诉道:

“‘阎王爷言说臣妾阳寿未尽,是御医无能,将臣妾草率收尸’。言

“孤思念爱妾思得痴了,便趁夜令人将你从停灵的感业寺偷偷带回,在原本的棺椁中藏入另一具女尸。

“带回一看,你果然气息尚存,便急忙差遣民间神医,竟真的将你救活了!”

次日一早,太子李承乾握着武媚娘还剩下的左手,温存地扯着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淡。

经过一天一夜的辗转反侧,武媚娘终于慢慢接受了自己残疾的事实,心绪平静了下来。

至少在李承乾面前,可以装出平和中带着淡淡忧伤的破碎感。

她同样温存地与救命恩人李大郎对视,心里的白眼却翻到了天上去。

你继续说,我在听……

太子编出来的玄幻故事,她自然是不信的

众所周知,太子爷的怪癖真吉尔怪。

谁知道他把自己的“尸体”背回东宫,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只是自己也命不该绝,居然还留着一口气儿。

“媚娘,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里没有外人,李承乾的言语动作很是大胆,俨然将父皇的妻妾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武媚娘恭顺地低下眼睛,微微摇头:

“臣妾……记忆不是很清楚了。

“只记得陛下让臣妾爬上灯台,点燃薰香,然后就……”

她痛苦地扶着脑袋。

站在他俩的角度,这事儿也纯粹是场意外。

他们不知道,这事儿从头至尾都是某位节度使布的局。

更不知道,是那节度使早早宣布放弃治疗,干扰了对他怀有偶像滤镜的御医们的判断。

才让武媚娘在还没彻底凉透的时候被“盖棺定论”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武媚娘恰自己的人血馒头。

她要勾起李承乾心中的火。

争储争到深水期了,这位性格有缺的太子爷却还是优哉游哉的。

不知是真的自暴自弃了,还是在暗中憋个大的。

不管李承乾是什么想法,反正武媚娘是坐不住了。

年纪轻轻进了宫,什么荣华富贵没享受到,却是在冷宫坐了好几年牢,白白蹉跎了花样年华。

现在更是稀里糊涂落了残疾,丢了胳膊和眼睛,还落得个满身疮痍。

作为商人之女,她吃不了这么大的亏。

已经付出了这么大的成本,一定要连本带利地捞回来!

哪怕,哪怕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你的意思……是父皇害你如此的?”

果然,李承乾听了武媚娘误导性十足的话语,当即色变:

“是因为父皇让你点灯,爬上了这座摇摇欲坠的灯台,才让你几乎殒命的?!”

其实不是,其实是我想在陛下面前表现一下……

武媚娘当然不会这么正面回答。

但也不会简单地撒个谎。

因为谎言可能被戳穿,招致反噬。

挑拨离间、搬弄是非的真正秘诀,是似是而非,引起目标的无限遐想。

在太子面前,武媚娘震怖得瑟瑟发抖,胆怯而恭顺地说: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让臣妾做什么,哪怕是赴汤蹈火……”

这句客套话都烂大街了。

却在武媚娘故意营造出的语境下,显得误导性十足。

看着爱妾楚楚可怜的模样,李承乾果然噌地燃起怒火:

“你真傻,真的!

“在宫中要处处小心!”

武媚娘只是低头不答。

李承乾心中的怒火烧得越来越旺,坐立不安地拖着病腿,艰难地踱着步。

他也觉得,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海池边上这么多灯台,怎么就偏偏武媚娘攀爬的那座倒了?

不是事先专门修缮了一番么?

到底是修缮,还是做手脚搞破坏?

而且好巧不巧,这起“事故”就发生在父皇面前,一下子杀死了两人!

而另一位受害者王氏,同样是有来头的。

之前就听武媚娘说过,王氏与杨氏、李明素来不合。

而杨氏和李明,现在正是父皇的心头好、大宝贝。

如果利用一次“意外”,一石二鸟……

李承乾觉得自己发现了华点。

“难道是父皇?!

“父皇发现了你我的……关系,一怒之下,便要杀死你?!”

他心中一凛,紧接着又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沉的思考:

“可他为什么不直接下诏,处罚我等……”

武媚娘还是一言不发,坐等太子爷自己演绎。

“孤知道了,孤知道了!”

李承乾重重地坐在床沿,苦笑着摇头:

“父皇是为了留着孤,让孤继续留在名为‘争储’的蛊盅里,继续和其他三位兄弟厮杀竞合。

“如果孤因为儿女之事草草退场,如何砥砺三位皇弟,如何为大唐决出最强的那只蛊虫?”

对对对就是这样,小太子为了争储想象力还挺丰富……武媚娘在心中为太子的“推理”鼓掌。

“果然,一切皆因父皇。

“我们兄弟骨肉相残也好,你受尽折磨也罢。

“一切腥风血雨都源于他,都是因为父皇选不出理想中的下一任皇帝,只能效玄武门故事!”

太子的笑容带着浓浓的悲哀。

“前几日他关心孤的身体,孤还以为他还残留着人性,对儿子们还是有舐犊之情的……

“没想到,他对孤的一切关怀,不过是棋手对手中精美棋子的珍爱罢了……”

武媚娘眼神冰冷,偷眼瞧着不太理智的、陷入深深误会的太子,进一步挑拨离间道:

“臣妾绝非想离间殿下与陛下的父子之情!

“殿下千万别因此而憎恨陛下啊,千万别因此动了不臣之心啊!”

“蠢妇!”李承乾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指着她,眼神凶狠:

“你之前说,曾在立德殿打听到了能杀人于无形的办法。”

武媚娘脸色潮红,独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殿下不要啊~”

…………

“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受不得风寒,所以先在这间屋里待着吧,切不可外出让人发现。”

李承乾再三警告,沉着脸离开了。

武媚娘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再也维持不住温顺的表情,歇斯底里地将枕头扔到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遭这样的罪!”

从行动自如的后宫嫔妃,退变成了身体残疾、只能仰赖太子而活的附庸,她的内心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只是为了讨好太子,她才不得不装出逆来顺受的模样。

“既然发现我没死,大大方方地告诉皇帝就好了,何必整这一出金屋藏娇?

“不就是为了圈禁我、独占我么!”

武媚娘一眼就看破了太子的小心思,心里的愤恨更上一层楼。

她以为自己骑上了太子的快马。

但当她发现这匹马根本没有干劲儿的时候,她也想过及时跳车重来。

李泰、李治,都是备选。

但李承乾这一手让她“社会性死亡”的骚操作,等于把她彻底绑定在了李承乾身上。

不管乐不乐意,如今她只剩下帮李承乾争夺储位这一条路了!

“太子殿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在不犯病的时候还是有心机的。

“只要让陛下……还是很大机会的。

“但他和他爷爷一样优柔寡断,如何让他快点决断?”

撒完了气,武媚娘冷静了一些,在床上待着气闷,便挪着病躯到了窗台边。

这间小屋坐落在东宫的庭院深处,四周林木环绕,很是幽深,平时没什么人来。

呼吸着屋外的新鲜空气,武媚娘的心彻底沉静了下来。

“李明的这方法,虽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皇帝状况恶化、乃至崩逝,但太花时间了。

“万一在此之前,争储就尘埃落定……

“得寻个契机,让太子坚定弑君的决心!”

她正发散着思绪,恍惚觉得,眼面前好像闪过一个人影。

但定睛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是错觉么……武媚娘喃喃着,忽觉身体一阵虚弱,额头明显地滚烫起来。

“啧,这副身体……还是得先休息……”

武媚娘再闲不住,也只能无奈地遵医嘱,躺回床上。

…………

“明爷明爷,有鬼啊!”

太极宫直通东宫的大门、武德门前,李明抱着胳膊皱着眉,听着细作胡三娘的汇报。

端午节那起事故以后,作为那座出事灯台的直接责任人之一,这位存在感稀薄的宫女自然免不了分锅。

今年的工资是别想要了,太极宫正宫也是混不下去了,惨遭调岗,一脚踢去了东宫。

当然,这是杨氏与李明轮番求情、从轻发落的结果。

李世民也觉得,揪着这些小卡拉米“问责”没什么意义,就这么不痛不痒地处理了。

如此一来,十四奸党的触手就顺利伸进了东宫。

“放心,就算有鬼也不会弄死你的,否则你也化成了厉鬼,对方岂不是很尴尬?”李明安抚道。

“这样哦?”

胡三娘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

“不行,我还是怕。我觉得那鬼就是来找我索命的。”

“你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心虚成这样……”

李明正抱着胳膊说风凉话,猛然想起了自己最近在宫里干的、某件伤天害理的事。

“等等,你见到的该不会是……”

“就是端午节那天晚上,我利用意外杀死的人……”

胡三娘心有余悸地咽了口水。

李明顿时感到头皮炸裂,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王姨娘的无头尸体,对着空无一物的铜镜贴花黄……

“是那当时还留有一口气儿、被您吆喝御医硬塞进棺材的妃子,常来立德殿串门儿的小长舌妇。”

武媚娘?!

是她,她居然还没凉透……李明心里咯噔。

我去,原来气运之子、版本答案不是唐高宗李治,而是武周武则天?!

当时虽然武媚娘还剩最后一口气儿,但碍于现场人多,李明没法补刀。

没想到,被这货寻着机会揭棺而起!

哪个环节,到底哪个环节出了破绽,让她逃出了生天……

“等等,你现在在东宫当值,也就是说……

“武媚娘在东宫?”

李明大为疑惑。

“嗯呐,在庭院深处一个没人乐意去的小屋子里。”胡三娘委屈地说:

“因为我是新来的,被领班欺负,打发去那里打扫卫生了,这才发现的。”

啊……李明立刻就懂了。

好家伙,咱的皇兄金屋藏娇啊。

看不出来哦,还以为承乾老姐只对男人感兴趣啊。

还是说,这是武媚娘的天赋被动?

天然地对老李家的子孙魅力+3?

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做?

向皇帝老爹举报,太子爷淫乱后宫?

不行。

知道太子居然对女人也有兴趣以后,李二大概率会心花怒放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承乾老哥没有深刻体会到的是,他对男色的嗜好其实是争储路上最大的障碍之一。

虽说人的醒脾是自由的,私底下怎么玩都行。

但作为国君,明面上总得有个皇后(生理性别为女),并且生个大胖儿子吧。

不然大唐未来咋办?

如果自己乱举报,让李世民蓦然发现,太子居然女的也行。

那个政治生物虽然表面可能会生气,但心里绝对是暗爽的。

爱屋及乌下,对给自己戴绿帽的武媚娘,甚至都有可能轻拿轻放。

在威严和与太子的关系中,那货肯定选择后者没跑了。

甚至不排除他成人之美,索性把这不干净的妃子赐给大儿子。

毕竟李唐皇室内部本来就乱糟糟的,而李世民对武才人并无宠爱。

这种“彰显父爱”的举动,李世民是做得出来的。

“我这不是给太子移除了重大debuff,给他的队伍里新增一个神队友,还让我自己成了乱举报的小人吗?”

这种蠢事,李明是不干的。

所以,还是老办法——

大难不死,必有补刀。

武媚娘必须死。

“奶奶的,和那长舌妇爆了!

“老娘翻窗进去,给她脑袋上来一起子!”

胡三娘斗志爆棚,大有舍生取义的使命感。

“别别别,不至于不至于,你冷静一点。”

李明及时叫停了肃反委员会的冰镐反托派行为。

虽说慈不掌兵,但他也不可能把密探的生命随意挥霍。

更何况,如果拔出萝卜带出泥,没有收拾干净首尾,把自己牵扯了进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样,又回到了老问题。

在宫中,如何不动声色、自然而然地杀死一个人?

不是一般的人。

而是死里逃生、浑身疮痍、正在恢复期的重伤员……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李明仰着脑袋,仔细地思考着。

“明爷,让我怎么做?”胡三娘手痒痒。

李明低下头看着她,道:

“先用细密的麻布,做两只蒙面口罩。”

…………

“殿下请留步。”

看门将军又双叒叕在宫门外拦住了问题儿童李明。

“又来?”

李明用口罩紧紧蒙住了口鼻,但嫌弃的表情依旧满溢而出:

“你上次把泰哥虫子玩死了,害得他连续几天吃饭不香。

“这次又要闯什么祸?”

都六月了,宁蒙着面纱不热么……看门将军搞不懂皇族的这些怪癖,也不想搞懂,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恕在下失礼了。”

接着又开始搜身,又从他怀里摸出了一个布包。

里面是一团团黏糊糊、沾着半透明神秘液体的草纸。

倒霉的看门将军立刻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这……勾芡?”

他尽量往好的方面猜。

李明笑容温和:

“你再猜?”

…………

“我把侯宝琳的鼻子都擤肿了,才收集到这么多鼻涕,你一定要好好使用。”

武德门外,李明戴着口罩,细细叮嘱同样戴着口罩的胡三娘。

“必不辱使命。”胡三娘点点头,结果这包纸,下意识地想松松口罩,透口气。

“别别别!否则你也会生病的。”李明制止了她的不卫生行为。

胡三娘有些疑惑:

“只是,这不过是孩童的鼻涕而已,有必要这么小心吗?”

“现在换季,风邪伤寒可厉害了。”李明严肃地说:

“你不知道,侯宝琳生病传染了侯君集,侯君集又传染了其他大臣。

“现在朝廷病倒了一大片,不少老臣都告假回去歇息了。”

不来点劲爆的病原体,怎么杀灭武则天这个最大的bug?

受伤以后,最大的杀招不是伤口本身。

而是感染。

古代没有抗生素,受伤后能不能活下来纯看命。

点儿背的,擦破点皮就可能感染而死。

命硬的,也许断条胳膊也能挺过来。

武则天浑身是伤,又在这转热的六月天。

伤口感染肯定很严重。

也就是说,她的免疫系统现在肯定是拉满了的。

这时候,在她房间里再释放一点病原体,给她的免疫系统再上上强度,会发生什么?

普通人顶多喷嚏咳嗽、难受几天的病,摊在她这样的重伤员头上,很高概率演变成致命的肺炎。

即使在医学发达的现代,许多好不容易救活的重伤员、烧伤员,最后就是感染肺炎去世的。

“那……我知道了。”胡三娘郑重地接过这一包杀招:

“如果不起效,老娘直接给那长舌妇开瓢!”

留下这句极端发言以后,胡三娘便转身穿过武德门,很快隐入了东宫的背景之中。

…………

“咳咳。”

武媚娘浑身乏力地靠坐在窗边。

自从醒来以后,她的身体状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每况愈下。

高烧不退,两肺像是变成了两坨烂泥,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水音。

喉咙却像是着了火,每咳嗽一声,都疼得像火燎一样。

今天终于好了一些,她便坐在窗边透气。

“这是……”

她迷迷糊糊地发现,窗台下的角落里,散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团。

好像本来浸了水,后来又干透了的。

“也没人……打扫……”她艰难地骂了一句。

这里是太子金屋藏娇——或者更确切地说,软禁自己的地方。

自然是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宫人靠近。

这里只有她和太子二人。

指望太子打扫卫生,那是想多了。

还是得自己来。

“真……恶心。”

武媚娘缓缓下腰,去够那纸团。

眼前一黑,脑袋一沉,就这么倒载了下去。

…………

“唉……”

孙思邈——现在的身份是神医葛洪——搭着武媚娘的脉,沉重地摇摇头。

治外伤他还可以,但面对这么严重的肺疾,他也无能为力。

神医再神,也不能手搓青霉素。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李承乾手足无措,漫无目的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即使病腿渗出血来都懵然不知。

“没办法,这种肺疾在军中伤员之间也很普遍,几乎是不治之症。”

孙思邈缓缓起身:

“人各有命,她也尽力了,请殿下节哀。”

他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挪。

“李……承乾……”

昏迷之中的武媚娘醒了过来。

“媚娘!”

李承乾像发疯了一样扑了上去,紧紧握住她的左手。

老孙适时地溜了出去,药钱也不敢要了,深藏功与名。

看来这次又得改名啦,改姓李,叫时珍如何……他在心里嘀咕着。

“我……”

武媚娘仰面躺在床上,睁开眼睛,泪水呼啦啦地流。

“别胡思乱想,你会好起来的……”太子哭成了泪人。

武媚娘的眼里根本没有痴心的大郎,她独眼圆睁,不甘心地瞪着天花板。

“我……不……甘!”

她猛然坐起,几乎是呐喊出了最后一个字,哇地咳出一口脓血。

接着,便重重摔回了床上,仰面朝天,睁眼一动不动。

李承乾把头埋在膝盖里,握着武媚娘越来越冰凉的手,嘴里神经质地小声喃喃:

“全是因为他,全是因为他……”

(本章完)

187.第181章 你们斗你们的,别打扰我治国

第181章 你们斗你们的,别打扰我治国

东宫的一角,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土包。

挖坑的几个宦官不敢多问,领导让挖坑就挖坑。

而当过了一个晚上,他们发现自己挖的坑变成了土包以后,更不敢多问了。

只当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李承乾形容憔悴,扶着坟前的柏树,无语凝噎。

他刚得的宠妾,第一次让他享受到男人乐趣的武媚娘,死了。

妩媚温存的肉体,此刻就埋在面前的土包里,与蚁虫为伍。

没有什么,比得而复失更让人扼腕叹息。

他心里空落落的,又很快被怒火填满。

因事故莫名其妙地重伤,又因怪病莫名其妙地死去。

巧合?

他才不信!

心中的悲愤郁积,亟需找一个目标发泄。

李承乾觉得,这个目标就是李世民,自己的父皇。

那个赐予他生命与地位、又压给了他无穷压力与痛苦的男人。

“肯定是他,肯定是父皇!

“为了自己疯狂的立储计划,他既然能挑动自己的亲生儿子们厮杀!那杀一个五品才人,又算得了什么!

“他这是在向孤发出警告,不要动他的女人,让孤一心一意地继续与兄弟们争储!”

李承乾嘴唇颤抖,神经质地轻声念叨着大逆不道的话语。

李明此前的担忧没有错,好变装、尚突厥的太子,精神确实有点问题。

有时候不大理智。

而在武媚娘死后,他的情绪更是不稳定,偏执地放大了来自父亲的恶意。

“现在媚娘已经死了,孤该怎么办?继续陪着他,和愚蠢的弟弟们一起养蛊么?

“为大唐养出最强壮、最恶毒的蛊虫么?”

李承乾面容狰狞,突然整个人顿了顿,头微微撇向一边,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旁边并没有人。

“对,媚娘你说得对,孤太优柔寡断,太受困于儿女情长了……”

李承乾的表情像变脸一样,又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孤要让他知道,蛊虫,也是会噬主的!”

…………

“你能主动提出此事,吾心甚慰。”

立政殿,李世民和颜悦色地看着自己的长子。

李承乾温文尔雅地微笑着。

他一身男子的圆领赤袍,头也规规矩矩地包着幞头,十足恭敬地说:

“我朝初创十余年,百废待兴,人丁不足,天下还有广阔的荒地闲田没有开发。

“儿臣如何能为了一己的享乐、轻松,而占用大量官奴呢?

“惟请陛下恩准儿臣的请求,放东宫的宫女和宦官出去,开垦田地、务农务工,将民力物尽其用。”

“哈哈,听你一言,倒好像显得吾耽于享乐,占用过多劳力了。”

李世民嘴上埋怨,心里却是乐不可支。

自从上次和李承乾谈心以后,他发现,自己这位长子变得“好”了起来。

不但有事没事就来请示汇报,来得甚至比李泰还勤。

而且还言之有物。

不空谈风月,而是积极讨教治国方略。

更重要的是,太子甚至一改过去荒诞不经的穿衣打扮。

终于有点大唐真龙之子的样子了。

李二又觉得自己行了,觉得自己育儿有方,成功解开了儿子的心结,比他老爹强多了。

“父皇日理万机,宫人为您多分担一些,您就能多为江山社稷思虑一分。”

李承乾嘴甜得像抹了蜜一样,不露声色地拍着马屁:

“虔心服侍您,才是为国分忧啊。”

“善,善。”李世民毫不掩饰自己的欣慰。

今天也与前几日一样,一大清早刚用完早膳,太子就主动前来请安。

这次,他不但与父皇对谈了南方今年水旱灾害的一些设想,还主动提出,要削减东宫的奴仆。

这让李世民尤其心花怒放。

勤政爱民,从我做起嘛!

相比之下,十余年前,太上皇陛下还因为不乐意宫人被裁撤,和李世民怄过气呢。

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朕的子孙还是一代比一代强的嘛!

李世民仿佛回到了好几年前。

那时候,长孙皇后还在世,李承乾也很是乖巧懂事,没有后来这么多毛病……

“只是,东宫一次裁汰这么多宫人,无碍么?毕竟,你的身体……”

李世民担忧地看看李承乾的病腿,欲言又止。

“无碍,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李承乾简单地回答。

李世民感到由衷的欣慰:

“甚善!”

他即刻大笔一挥,批准了裁撤东宫宫女、宦官的请求,又不免心疼地说:

“承乾,殿里人少,未免冷清。

“吾有一副亲笔临摹的王羲之《兰亭集序》,倾注了不少心血。

“此物赠与你,每每相见,便如见吾。”

李承乾忍住冷笑的冲动,做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还有,念你腿脚不便,许你在宫中骑马。”李世民露出慷慨的笑容:

“以后也常来看看吾。”

李承乾举重若轻地拜谢:

“儿臣随时侍奉父皇左右。”

当天,朝廷众臣之间又引起了一次轰动。

陛下嘉奖太子,赏赐亲笔临摹字画一挂,这已经是很强的信号了。

而更夸张的是,陛下甚至允许太子在宫中骑马!

严格算起来,这是皇帝陛下第一次赐予他人此等待遇!

李泰只是能在宫中乘轿,而不能高人一等地骑马。

至于另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李明殿下……

反正他在宫中做出什么逾矩之举,也没人敢说什么。

不过理论上,陛下也没有正儿八经地允许李明在宫里骑马。

允许了也没用,李明殿下的小短腿还不会骑马。

太子收获的这一番嘉奖,被最近热衷站队的大臣们无限解读。

因为,这是陛下摆开争储擂台以来,太子殿下明面上的第一次主动出击!

墙头草和太子党旧臣们,又开始左顾右盼了。

嫡+长,从娘胎带出来的优势到底是无可匹敌的。

只需几席话语所争取到的待遇,其他三位兄弟不知得做出多少实绩。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形势或许还有变,结果如何还未可知……

…………

李承乾带着温和的笑容,回到了冷清的东宫嘉德殿,终于憋不住了,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

“噗,哈哈哈!

“蠢货,真是个蠢货!只需说几句漂亮话,就让他……”

笑声戛然而止。

他突然侧起耳朵倾听,又点了点头,不知在和谁对话。

“你说得对,媚娘。

“应戒骄戒躁,徐而图之。”

李承乾觉得自己很理智,一点也不疯癫。

他要一步一步往上爬,他要夺回本应属于他的一切。

他要做至高无上的至尊。

从此再也没有什么“父皇”压在他头上,再也不用害怕臣下指摘、兄弟倾轧、斗败被杀。

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穿什么衣服、想和哪个男人女人相爱,再也没人能够干涉。

“在此之前,得先拔除父皇在东宫安插的钉子,并进一步取得他的信任,以保住第一顺位继承为要务……”

李承乾十分冷静地规划着疯狂的计划。

他认为,父皇能隔空杀死武媚娘,一定是在东宫安置了细作,假扮成了宫人。

所以,他这几天谨小慎微,想着法子地讨好父皇。

就是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同意撤走这些钉子。

而皇天不负有心人,父皇爽快地撤去了这些细作。

“这是父皇对孤这段时间乖巧表现的奖励和交易吗?”

在空旷的嘉德殿里,李承乾激烈地与空气斗智斗勇。

…………

“所以,你就被东宫辞退了?”

太极宫宫门口,李明有些无语地看着胡三娘。

亲手扼杀位面之子的刺客、肃反委员会双花红棍、么得感情的杀手,此刻正因为丢了一份旱涝保收的体制内工作而哭得梨花带雨:

“我也不道啊……太子上来就框框裁人,除了几个烧饭和打扫卫生的阿姨,其他宫人都被裁撤了。”

也就是说,上千个劳动力被李承乾同志向社会输送了。

“……别哭了别哭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宫里每个月给你多少月俸禄米,我加倍发你,一直养你到老。”

李明熟练地用庸俗的金钱安慰少女受伤的心灵。

“好哒!明爷最棒了!”

胡三娘立刻大雨转晴,背着简易的包裹,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太极宫。

看着她的背影融入朱雀大街的茫茫人海之中,李明不禁嘀咕:

“开除宫人……我那个大哥到底在干嘛?”

要说李承乾是为了博取名声而作秀吧,这么多劳动力还真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是德政,在史书上能留下一笔的。

承乾老哥也是够狠的,刀口向内拿自己开刀。

宁可自己拖着病躯、生活艰苦一点,硬是争取到了父皇的一点垂青,止住了下跌的趋势。

他怎么突然态度大变,对父皇舔得百依百顺,也不玩cosplay了?

是内鬼王氏被我公开处刑以后,终于意识到阴谋诡计不管用,坐不住正面出来和我们竞争了?

李明不无得意地琢磨着。

一切事件的幕后黑手,就在那三兄弟之中。

不论那黑手到底是谁,在目睹王氏凄惨而充满意外的死法后,那厮定然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在外人眼中,这是一起充满了巧合的意外。

但对那心怀鬼胎的幕后黑手来说,这无异于一个严正警告——

我李明能在宫里当众干掉内鬼、而片叶不沾身,同样也能如法炮制干掉你。

给老子老实一点。

在确保能互相毁灭的核威慑之下,李明睡觉都更香甜了。

恐怖的平衡也是一种平衡。

比他在明敌在暗、一直被动挨打强多了。

“只是李承乾这骚操作歪打正着,正好把我好不容易安插进去的钉子给拔了。

“还是说,他确实识破了我的计谋,只是无法定位谁是钉子,只能一口气全部开除?

“虽说东宫与太极宫不过一墙之隔,但他把武德门一关,我也窥探不到里面在干嘛……”

李明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这个大哥。

不像小银币李治和华而不实的李泰,李承乾这个神经刀根本无法预测。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理智,什么时候发癫,什么时候理智地发癫。

“唉随他去了,只要对方老实点,不针对我搞暗杀,他们爱怎么斗怎么斗。”

李明摇了摇头,信步向宫外走去。

在宫斗方面,他就只能分出这么点儿精力对付。

即使回到京中,李明的主次也始终分得很清——

发展根据地才是主,争储是次。

除了关系自己小命的事儿——比如遇刺案、内鬼案、武媚娘案等等——他需要亲自在上面花费精力以外。

争储中涉及的普通政治斗争,他只需开好道、掌好舵,无需事事操心。

朝中自有得力干将替他完成细节。

这才是一把手风范。

而发展壮大辽东的实力,李明是认真的,必须亲力亲为。

因为暴力是一切权力的根基与保障。

如果没有一直可靠的政治、军事和相配套的经济力量。

就算老爹将来真的钦定他来当这个接班人,那也只是给皇兄们、或者其他野心家们一个提前上演“靖难之役”的机会。

相对的,如果他硬实力够强。

还有什么必要和那三个醉心宫斗的哥哥们玩过家家呢?

一路南下平推不就行了。

所以,李明一如往常地去找房玄龄,共同商议辽东的治理事项。

“阿嚏!”

路过宫门,看门将军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我让你别乱翻我的包裹,又中招了吧。”

李明一边吐槽,一边下意识地离传染源远点。

看门将军嘴角抽搐,倔强地昂起头颅,不想搭理他。

…………

房玄龄坐在尚书省的衙门里,就在宫城之外、皇城之内。

“相父~”

李明熟门熟路地拐进房玄龄的书房,往他的专座上一坐:

“辽东的月报到了吗?”

房玄龄从文件的上方露出眼睛,饶有兴味地看了看这位来衙门像回家一样的小主君,指了指李明面前的小桌板:

“今早刚到,就在最上面。”

“这么晚才到,是邮递员被拖欠工资了么?”

李明吐着槽,顺手拿起厚厚的一摞报告,提纲挈领地翻看了起来。

他已经慢慢习惯了顶着巨大延迟、远程遥控辽东。

借着以前当公务员的底子,凭借下面递上来的书面报告,就能大致了解情况,并超前部署决策。

以便于辽东在下个月收到指令后,按照既定的大方向、并发挥主观能动性地执行。

李明在有意思地培养自己远程微操的本领。

万一,对吧,有一天他也能统治这样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他能提前有个准备。

虽然他与手下远隔四千里,但拜坚实的统治基础所赐,辽东各级、从官到民,都在忠实地执行李委员长的最高方针。

官吏不是问题,纪律不是问题。

但辽东与关中的通信延迟问题,越来越成为了一个问题。

不知为何,最近的驿路越来越不通畅。

送一封信从最快的二十天,慢慢拖到了现在的平均一个月。

辽东方向又没什么战事,不至于占用邮路啊……

李明敏锐地意识到,关中到辽东之间的这一段华夏核心区域,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但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问题,而且朝廷对此毫无察觉。

“怎么回事?大唐发生了什么?”

李明看了一眼辽东最近的铁矿铁器出口账册,眉毛顿时拧成了川字型。

房玄龄放下了手里的文书:

“您看的是辽东的账册吧,怎么会涉及到大唐?”

在这群反贼内部的交流中,已经很习惯地把辽东和大唐并列了。

“向内地州县出口铜铁的总量锐减了,但总金额还在增加。”

李明拍着账册的对应条目: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内地州县缺乏铁器,价格暴涨,导致很多地方已经有些负担不起了!”

听言,房玄龄也拧起了眉毛:

“咄咄怪事,根据民部盐铁司的账目,全国铁矿出产并未减少啊……”

现在还是农业社会,不可能突然突破了什么科技、发明了什么新产品,导致钢铁需求突然暴增。

李明莫名回忆起了从辽东回京时,在幽州地界看见的、向漠北方向输送铁矿铁器的商队。

这是在提前准备对薛延陀的战争么?还是在干什么?

“总之你们注意一下。”李明提点道。

“臣遵旨。”房玄龄很顺口地应承下来。

接着一愣,哑然失笑。

“抱歉,总有种是您在统治全国的错觉。”

“现在朝里朝外都在忙着搞宫斗政斗,我这边不得多负担一些?总得有人治理国家吧。”李明没好气地说:

“死一两个妻妾,就要发动多部门上百人调查。

“可账册里的一个数字,关乎的可是千百万人的生计、乃至生命啊。”

时代一粒尘,个人一座山,从统治者角度来说还真是如此。

每一个抽象的数字和文字的背后,可都是无数活生生的人啊。

房玄龄呆滞了一会儿,笑着叹了口气:

“唉……殿下,您不该来这儿。”

李明收起账册,开始浏览下一份文件,顺口一问:

“那我应该在那儿?”

“您应该回宫去,像您的皇兄那样,继续讨好陛下。混个眼熟也行。”

房玄龄停下手中的工作,认真地劝谏道:

“如今,争储才是正事儿。”

李明在文件上做着批示,一边无所谓:

“就让他们玩儿去吧,我没太多时间陪他们过家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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