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试探 应对

张安平脸上的惊愕缓缓消散成错愕,他怔怔的看着王天风,一副不敢相信这话是从王天风嘴里说出来的。

事实上张安平混身的警铃在这一刻大作起来,如果不是他早就习惯了控制每一寸的肌肉,这时候必然是神经紧绷、宛如捕猎的猎豹一般。

王天风自然是察觉不到张安平的警觉,他幽幽的道:

“苏北,徐州站几乎成为了共党的运输队;

鲁南,济南站上上下下,坐视共党活动,共党的情报搜集站开到了眼皮子底下,上上下下却以此作为聚会点;

其中临沂特别组,名为潜伏,实为通共,像一个黑洞吞噬着一批批的保密局成员;

皖南,宣城情报组名以上监控交通,实则为共党大开绿灯,游击队、共党军队堂而皇之的在眼皮子底下活动却从未上报。”

王天风说一句,张安平的嘴角抽搐一下,到他说完以后,张安平直接无力的靠在了沙发上闭目不语,像是备受打击似的。

不过他嘴角抽搐是真的——这帮同志怎么做事的?被人发现了竟然从未有人察觉!

警觉性竟然松懈到了这种程度?!

许久,张安平才涩声问:“处长他、他……不知道这个?!”

“我没说。”王天风摇摇头:“说出来,给你徒增压力罢了。”

张安平再度错愕的看着王天风。

这不符合王天风一贯的性子!

王天风看懂了张安平的错愕,像是解释、又像是继续之前的话题,自顾自说:

“徐州站站长,抗战时期毁家纾难,是老板亲口称赞的军统楷模之一;

济南站站长,亲弟弟落入日寇之手,但凡他只要稍稍松口,日本人绝对会放过他弟弟,但他却亲手下达了诛杀的命令;

临沂潜伏组组长,抗战时期委身华北伪政府,却亲手刺杀了汉奸后扬长而去……

他们,本都是党国的忠贞之士。

但现在,他们都站在了党国的对立面。

人心涣散——这……岂是单单一个人心涣散?”

王天风怔怔的看着张安平:

“为什么?!”

张安平脸上的杀机逐渐消散,再度无力的靠在沙发上。

“都是真……”

后面的话却被张安平咽了下去,就好像是他对王天风的说辞不加怀疑似的。

王天风提到的几个人,他们还真的是自己的同志!

而且还是二号情报组的成员——但他们跟大特务张世豪扯不上关系,因为他们要么是毛系干将、要么是郑系干将,跟他的张系,没一毛钱的关系。

“糜烂至此,责任,尽皆在我!”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随着这句话讲出,他重新变成了那个臭名昭著的大特务张世豪。

“老王,把你查到的信息全都给我,我给你一个交代!我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张安平说完之后,双目之中的杀气再也抑制不住,像是爆发的火山似的。

王天风深呼吸一口气,缓慢的讲述了起来。

和张安平想象的一样,王天风,自然是没有真凭实据的。

且也跟张安平所料那样,王天风如此笃定,是因为他在戡乱总队履行了顾问之前,便在苏北、皖南、鲁南等地进行了暗中的走访调研。

秘密调查的所见所闻让他笃定了以上说辞——作为保密局一方站长,如果一个情报站上上下下都通共,那么,这个站长到底是什么立场还需要猜测吗?

情报站所统筹的区域中,地下党活动频繁、特务机构却始终无能为力,而外来户的戡乱总队,却能在短短一月间取得重大的战果,这一个个情报站上上下下是何立场,还不明白吗?

有的人,确实是可以无能到对地下党无可奈何,可如果此人在之前的抗战战场上,能屡屡在凶残的日本人手上占到便宜,那么,这人现在就真的是无能吗?

事实上,因为派系内斗的缘故,保密局中是不可能出现无能者窃据实职之事的,没有铁打的战绩傍身,在这种情况下当实职,被人坑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也是王天风做出这些判断的基础——他的判断确实没错,但这仅仅是判断,而就是因为这是王天风的判断,张安平才觉得自己有操作的空间。

阴沉着脸听完了王天风的讲述后,张安平起身,可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滑到,站稳身子后,张安平顿了顿,才用尽量平和的口吻说:

“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共党!”

“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罢,张安平转身就走,王天风没动,只是静静的看着张安平的背景,不知道为何,他竟然觉得张安平的背影有些萧瑟。

许久后,王天风长长的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径直回到了处长办公室。

处理公文的处长瞥到王天风后,头也不回的道:“跟他说了?”

“嗯。”

处长本想让王天风回去忙自己的事,但想了想便搁下笔,问王天风道:

“有疑问?”

王天风便道:“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王天风对国民政府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但这份忠诚,具体到个人的时候,以前是戴春风——戴春风死后,王天风只想守着戴春风的基业,但随着被处长调入自己的办公室,那一份忠诚也就具体到个人的身上了:

忠于处长!

这才有了他在办公室中,张安平问“处长不知道”这句话时候他的撒谎——很明显,这个谎话的源头,就在处长这里。

处长幽幽的看着王天风:“他这个位置,太重要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天风懂了!

他不由在心中喟叹:

这就是帝王心术吗?

张安平虽然是保密局的副局长,虽然保密局内还有毛系的存在,但是,在处长和侍从长的眼中,张安平才是那个适合长期把持保密局的人选。

而对处长来说,他既然将张安平依为了心腹,那就要确保一件事:

张安平的绝对忠诚!

张安平的忠诚当然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人不可能没有私心。

眼下这件事就是处长的算计:

如果张安平选择了对他毫无保留,那么,他同样可以毫无保留的信任,可要是张安平为了利益而选择了隐瞒,那张安平依然是他的心腹,但绝对不是那种可以毫无保留的心腹。

事实上在处长的心里,他设想了张安平的三种举动:

上、直接向自己承认保密局在三地的问题,这虽然不可避免的会波及王天风,但却是处长最想要的结果;

中、暂时隐瞒,之后将三地的问题坦白,这样不会涉及到王天风——这是处长认为最可能的结果;

下、他隐瞒此事,处理三地之事的时候做到清理干净——这是几乎所有人都会选择的做法,可也是处长最不希望张安平做的选择。

毕竟,他是真的看重张安平。

而接下来张安平会有什么样的选择,就关乎着张安平在他心中真正的定位,而不是表面上流露出来的优待。

……

车上,张安平神色阴霾的闭目假寐,明显是在处长办公室里遇到了糟心事的表现,司机看到后噤若寒蝉,不敢再看。

他不知道的是假寐的张安平,思绪却始终在飞速的运转。

处长,真的不知道吗?

不!

他一定知道!

王天风既然能在处长跟前获得戡乱总队顾问的职务,甚至对戡乱总队的部属起到决定性的作用,那就证明王天风获取了处长的绝对信任。

他对王天风的性子太了解了,对方是一个因公而废私的性子,这么大的事,又怎么可能仅仅告诉处长一个结果?

因此,张安平笃定王天风的叹息是真,但对自己刻意的隐瞒,也是真。

那处长为什么这么干?

【帝王心术么?】

张安平心中冷笑,站在处长的立场上,很容易想明白这么做的原因。

那怎么选?

直接“卖”王天风?

这不符合他的人设!

调查后坦白么?

张安平手指轻敲座位后立刻否决,如果选这个,处长怕是会不遗余力的将自己推到局长的位置上!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想到这,张安平神色一凝,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失望吧!

【人心,是经不起试探的!处长,也该懂一懂这个道理了!】

做出决定后张安平心中哂笑一通,但随后却不得不面对眼前的难题。

戡乱总队的出现,让他的布局出现了致命的漏洞——而如济南站、徐州站等二号情报组同志的疏忽,也导致了当前棘手的局面。

其实说疏忽有些过于苛刻了。

毕竟身为自己的同志,在这三个关键的战场上,他们只能去磨洋工,而王天风这个老牌特务的介入,注定了他们的暴露——他们若是不想暴露,就只能正常的表现,但关键战局之中,让他们怎么正常表现?

使劲的抓自己人?

这就是潜伏的无奈之处。

好在张安平习惯性的多做防火墙,这一次“暴露”的一众同志,论派系跟他搭不上边,要是他们都是张系的成员,怕是处长不会请自己来办公室——而是来自戡乱总队的秘密调查!

【唯一的好消息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不会让其他同志陷入危机,不过,接下来这局……该怎么破?】

张安平思索之间,车已经到达了局本部,张安平不等司机跑来开车门便自己下车,随后阴沉着脸自顾自的上楼。

特务都是惯于察言观色的,当他们看到张安平阴沉着脸下车后,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妙,当从张安平随行的警卫口中得知张安平刚刚去了处长办公室后,局本部的特务们第一反应是:

肯定出大事了!

接下来张安平的举动,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蔡界戎来了!

军统特别行动队队长蔡界戎,火急火燎的开车吉普车从城外飞奔而来——从张安平进入局本部到蔡界戎飞驰而来,期间不到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从城外别动队驻地飞奔而来,可见他开车速度之快、可见张安平命令之紧急。

蔡界戎是狂奔着进入张安平办公室的。

冲进办公室的蔡界戎,军装都没来得及整理便喘着粗气敬礼:

“区座!”

一旁等待的明台心里暗暗发笑,好嘛,上海区出身的特务,这一手都玩的贼溜啊!

张安平点点头,神色阴冷道:“别动队呢?”

蔡界戎喘息着说:“已经赶赴机场了,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机场。”

张安平神色冷峻的道:“别动队兵分九路,前往徐州、连云港、兖州、济南、临沂、枣庄、芜湖、屯溪、宣城,到地以后在当地机场秘密待命!”

蔡界戎一头雾水,但还是立正应命:“是!”

过去的别动队只有几十人的规模,人数最多的时候没超过五十人,但在特武组建期间,别动队在特武之中优中选优,人数已经扩编至两百余人了,兵分九路对现在的别动队而言,自然不是大问题。

“明台!”

明台立正:“到!”

“你先去上海站,徐天会在上海做好准备,到时候你跟徐天商量着安排带队分组,直接去上述九地,汇合别动队。”

“汇合以后,立刻控制这九地所有保密局站组的领导层!是一个不漏的控制!”

明台一惊,心说老师这是要对毛系和郑系下死手吗?

嘶——卧底当到老师这种程度,实在是……六!

很明显,他并不清楚这九地保密局干部的真实身份。

原以为这就够震惊了,没想到张安平接下来的话才更加震惊:

“控制他们以后,联系当地驻军——这九地保密局站组,所有中层悉数软禁,所有基层成员,一个不漏的全部下狱!”

明台和蔡界戎同时瞪大了眼睛,张安平刚才提到的九地中,有一个甲等站和四个乙等站,剩下的都是特别情报组,额编人数起码有七八百,而因为战事的缘故,又有大量没有编制但在册人员,两边加起来轻轻松松破一千三四。

高层扣押、中层软禁、基层悉数下狱——这可是一网打尽啊!

蔡界戎和明台同时在脑海中浮现一个想法:

【他(老师)真的要对毛郑两系下死手了!】

“此事,是绝密!你们离开后,我会封锁局本部——上述九地,务必要做到无漏网之鱼,明白吗?”

“明白!”

两人同时应是,蔡界戎心中只是疑惑,但明台心中就翻江倒海了——他比蔡界戎先进来十来分钟,按理说老师有足够的时间向他说明情况,可为什么老师不提前告诉自己?

这么大的事,老师应该交代我一下啊!

他悄悄的瞥了眼张安平,发现张安平依然没有任何的暗示。

“立刻出发!”

明台只能跟蔡界戎一道离开。

两人离开后,张安平默默的立于窗前,他其实有一堆的安排想告诉明台,但就是因为安排太多了,时间根本不充沛,所以才让明台带着一肚子的疑惑离开。

【这一次,大概得提前做好明楼暴露的准备……】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王天风肯定是暗中盯着自己的动作,自己但凡是慢一点,以王天风的性子就一定会生出怀疑。

所以只能暂时如此安排。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那么多的同志,该怎么安排?

又如何确保他们的安全、如何确保这九地依然在掌控之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毛仁凤办公室的窗户上,老毛是一个突破口。

但光老毛一个……不够!

【党通局……也不能闲着,我保密局出问题了,你党通局,总不能置身事外吧!】

【老郑……这倒是一个逼迫老郑的好借口。】

一条条计策在张安平脑海中逐渐成型。

明台和蔡界戎这俩互不知道身份的同志此时已然坐车离开了保密局,张安平见状立刻喊道:

“郑翊!”

郑翊快步进来。

张安平沉声下令:

“命令稽查处封锁局本部!切断除控制室外的所有通话线路!”

“保密局所有人,包括毛仁凤在内,暂时都不得离开局本部!”

语落,如风暴骤起。(本章完)

第955章 本部百态 帮倒忙

保密局局本部有警卫处,如果真的需要对保密局局本部进行封锁,应该是警卫处联系驻军,率领驻军展开对保密局的封锁。

但是,现在的保密局警卫处,不管是从名义上看还是实质上看,都是毛仁凤一手“领导”的。

这也是张安平启用稽查处来封锁局本部的原因。

稽查处跟情报处、行动处这些机构不同,它是一个明面上的单位,负责的任务是一些偏明面的任务,且还挂着警署这边的牌子,因此并不在局本部这边办公,虽然同属保密局的架构注定要跟保密局是藕断丝连,可终究是远离局本部,让他们来执行封堵任务,也算是慎之又慎的考量。

同理,站在“张世豪”这个大特务的立场,用稽查处来完成对保密局的封锁,称得上是对局本部机构彻底失去了信任。

稽查处得到了命令以后,上上下下不敢耽搁一丝一毫时间,第一时间就驱车赶到了局本部,随后按照张安平的要求展开了封锁:

铁丝网架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内,所有人员,一律禁止出入。

稽查处架铁丝网的时候,局本部内就注意到了这异样,警卫处反应还算迅速,很快就有军官带人出来质问:

“你们要干什么?知不知道……咦,王副处长?你们疯了吧?怎么敢堵住本部!”

往常笑脸相迎的同僚,这时候却板着脸:

“奉张副局长命令,稽查处封锁局本部——任何人禁止出入!”

“张……”警卫处的军官傻眼了,本想呵斥,但却没那个胆子,只能悻悻而返,随后将消息上报给了上面。

而此时的局本部内部,也注意到了外面的情况,工作的、摸鱼的、躺尸的特务们纷纷聚在一起,遥遥的看着外面。

“怎么回事?”

“好像是稽查处的人?他们疯了吗?”

“嘶——这是拿我们当囚犯吗?”

“警卫处那边传来消息,是张副局长的命令。”

“嘶——”

特务们面面相觑,第一反应是出大事了——这么大的阵仗,莫不是冲着毛局长来的?

再想想之前张安平从处长处回来后阴沉的神色,所有特务的心脏不由砰砰直跳起来。

保密局,难道要进行前所未有的派系碰撞了吗?!

偏偏这时候有人又说出了新发现:“电话线被掐断了,只能打内线,外线打不出去。”

“何止——张副局长的警卫进了电讯室,电务首发必须要经过张副局长的签字,收报发报要两人相互监督才行。”

消息扩散出去,局本部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是怎么了?

匪、不是、共、也不是——是人民解放军打过来了吗?

“神仙打架,咱们这群小鬼别凑热闹,老老实实按要求干活,别瞎掺和。”

基层干部和普通成员这般想,可中层干部却知道自己没法置身事外。

“立刻去区座办公室前集合!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只能、必须站在区座跟前!”

这是张系干部的反应。

“又要闹腾起来了吗?不知道这一波结束,你我……到时候会在哪里。”

两名元老系的干部一脸的苦涩,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惶恐。

军统时期,干部队伍是非常稳定的——有奖有罚、有升有降,虽然偶尔会出一些不能闻不能问之事,但干部整体是很稳定的。

可自从改编为保密局后,保密局的干部队伍就跟稳定性这个字绝缘了!

站长这一个高级干部阶层中,除了上海站和平津两站这三个特殊站外,其他情报站的站长,能坐稳一年那都是老祖宗烧香——运气好的调离、运气不好的下狱,运气再差点,那就是枪毙。

至于中层干部,除了赫赫有名的上海站外,哪怕是平津两站,那也是隔三差五的大换血,今天张系张牙舞爪、明天就是毛系舞刀弄枪、后来则是郑系进来捣乱。

虽然下狱率和枪毙率没有站长这个阶层高,一般中层干部都是调离后坐一段时间的冷板凳,可超过七成的保密局干部,没有在一个城市中呆满过半年!

局本部内的干部也好不到哪去,哪怕是张系的干部,也常常被审查,至于他们这些元老派系的干部,反正每一次老大老二打架,他们就得遭一波殃……

“我倒是羡慕那些没有派系的同僚,虽然难以升迁,可稳啊!哪像咱们……”

两人绝望且无助的叹气,难,难,难啊!

这是大多数元老派系干部的反应——毛系和张系,虽然给与了元老派系一定的势力比例,可每一次张毛内斗中,元老派系的干部都得折腾折腾。

“张安……张副局长这是要干什么?这事局座肯定不知道!去找局座去!”

“张系,没完没了吗?!真以为保密局是他张系的天下吗?找局座主持公道!”

“对!即便是要封锁局本部,也不应该将局座排除在外——他这是司马昭之心!”

一群毛系的干部喧哗起来,大多数干部一遍鼓噪,一边却在心里嘀咕:

【我滴妈呀,这毛系的干部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容易激愤起来?不过这样也好,正好方便我从中渔利……】

中层干部基本就这三个反应。

对于毛系干部容易鼓噪起来这件事,其他人倒是没多想——毛系的干部偏年轻化,主要是因为毛系几次摇摇欲坠,后来更是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最初的干部倒的倒、抓的抓、叛的叛,这批毛系的干部,一部分是一直对毛系不离不弃的,一部分则是这两年提拔起来的。

稚嫩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至于保密局的高层,面对突然的封锁,几乎所有人都倒吸冷气。

“要出大事了!”

“他,难道要下死手了?”

“这次,怕是必有一死吧!”

元老们尽管养气的功夫不差,这时候没有露出惊容,可实际上一个个却都在胆寒。

张安平,从来不会打无准备之仗,这一点所有人都非常的清楚!

现在,张安平用雷霆手段封锁了保密局,那他必然会做足准备。

毛仁凤,怕是要糟了。

毛仁凤一倒……他们这些夹缝中的元老,怕是都得回家抱孙子、抱小儿子喽。

元老们集体性的叹了口气,随后目光望向了院子中——接下来的风雨,他们……似乎唯有受着。

局长办公室。

毛仁凤缓慢的放下了电话。

他的电话,只能打到中控室,打不了外线,而中控室那边也只有一个答复:

无张副局长命令,任何电话不准打出去!

且声音冷冰冰的,根本没将他这个正牌的局长放在眼里。

这就是张系啊!

毛仁凤怔怔的起身,站在窗前目视远处——那里,是稽查处的封锁线,是稽查处和驻军共同弄起来的封锁线。

那道线,把他这个保密局的局长,物理意义上的隔绝了。

“图穷匕见吗?”

毛仁凤突然笑出声来,他张安平对付自己,竟然用到了这么大的阵仗,着实是让人……倍感重视啊!

和那些元老想的一样,毛仁凤同样认为张安平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是有绝对的把握将自己拿下——以张安平的性子,他肯定做好了一切准备,自己现在的反抗,必然只有、只能是徒劳。

“扳倒我的工具,又会是什么呢?”

此刻的毛仁凤,竟然极其的好奇。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喧哗之声,毛仁凤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当喧哗声传来的时候,他的心竟然不由自主的慌了起来。

就好像是死囚在面对那一口铡刀的时候。

理了理衣襟,收拾了一下风纪扣,毛仁凤深呼吸一口气,走向了门口。

可以输,但气度,不能丢。

开门的瞬间,门却被猛然推开,要保持气度不能丢的毛仁凤,此时却连躲避的本能都弱了八分,愣是被推开的门给撞到了脑门上。

碰撞声中,秘书不由惊呼:“局座。”

“我、我没事!”

眼见秘书要来搀扶,毛仁凤摆手:“别扶我,我自己能走。”

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像极了去留肝胆两昆仑的谭嗣同,却压根没想到在秘书的眼中,此刻的他摇摇晃晃,活像是喝醉了似的。

毛仁凤深呼吸一口气来到走廊上——他以为走廊两侧应该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一个个杀气腾腾的望着自己,然后张安平会步履从容的在一群士兵中间走出来,缓慢且像一座大山似的压向自己。

但是……

他错了!

他一出去,面对的就是嗡嗡之声,像极了几百只鸭子在那嘎嘎乱叫。

毛仁凤的脑海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局座!张副局长欺人太甚了!”

“局座,他这是将您这个局长置于何地啊!”

“局座,您下命令吧!只要您下令,刀山火海,我们绝不皱眉!”

面对激愤的人群,毛仁凤在愣了许久后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艹他娘的,合着是我的部下们主动的聚集过来了啊!

这一刻的毛仁凤突然想学着曹操放声大笑了。

我毛仁凤,不是没有一战之力,我之麾下,还有这么多肝胆相照、悍不畏死的忠勇部下呐!

这帮毛仁凤“忠诚”的部下,此时此刻虽然在鼓噪,但他们的心里却充满了奇怪:

毛仁凤这家伙怎么了?怎么感觉他的脸色不太对啊!

“各位,静一静!”

毛仁凤压手,原以为要半晌才能让这些鼓噪的家伙安静下来,却没想到自己一出声,这些人就立马闭嘴——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可刚才毛仁凤心里的戏太多太多了,导致他面对这一幕,竟然有一种天下之大,我毛仁凤何处去不得的错局。

他正要张口安抚,却不料这时候的走廊中,传来了咚咚咚咚的声音。

是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顺着走廊望去,只见郑翊只身前来,面对毛仁凤办公室走廊两侧众多的毛系干部,郑翊仿若未觉,保持着既定的步伐,走到了毛仁凤面前。

敬礼后,郑翊道:

“毛局长,区座请你到小会议室里开会。”

说完之后她便转身离开,跟过来时候一样,对于走廊两侧站满的毛系干部,仿若不存在似的。

而此时的毛仁凤,先是在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画面:

自己进了会议室后,一群人冲出来将自己摁倒……

但紧接着他便将画面驱散——此时此刻的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张安平对保密局局本部的封锁,似乎并不是直接冲着他来的!

如果真的是冲着他来的,那么这时候就应该拿下自己了,而不是将让郑翊过来请自己。

将他诓骗到会议室中拿下?

那张安平压根就没必要封锁保密局!

意识到这点以后,毛仁凤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跟张安平斗了这么久的时间,他以为自己不怕他!

可实际上呢?

自己只是笃定了张安平不会掀桌子罢了。

刚才的封锁,让他误以为张安平是要掀桌子,而面对这个情况,自己竟然本能的认为张安平决意要掀桌子的情况下,他毛仁凤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引颈待戮!

这才是最可怕的!

意识到这点后,毛仁凤不得不扪心自己——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假设这一次的封锁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己为什么就没有还手之力?

此时有干部一脸急迫的出声:

“局座,不能去!姓弓、咳,他没安好心!”

“是啊局座,不能去!”

一众毛系干部激动的鼓噪起来,从他们的脸色来看,他们对毛仁凤简直是担心到了极点……

“静一静——他张安平是党国高级干部,我毛仁凤难道就不是吗?”毛仁凤毫无惧色的说道:

“我倒是要看看他张安平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这天下,是党国的天下,他张安平,能弄出什么乱子来!”

“你们待命吧!”

这时候的毛仁凤恢复了理智,自然想的更多了——作为毛系的领头羊,他必须要表现出符合领头羊的气度来。

毛系核心骨干、在毛仁凤心中地位仅次于明楼的邱宁这时候出声:

“兄弟们,回去都待命——带好自己的属下!若有意外,立刻集结!”

毛仁凤心说不愧是我看好的干部,真懂我的心。

“你啊,莫慌。”他却责怪邱宁说:

“他张安平,还翻不了天!”

邱宁心说你要是不慌的话,就该让我收回刚才的命令了,呵,呵!

……

办公室中,张安平立于窗户一侧,玩味的望向斜对面的办公室。

那里是毛仁凤的办公室。

之前,他亲眼看到了一堆的毛系干部涌向了毛仁凤的办公室——这帮同志啊,倒是会抓时机,估计全都抱着搅浑水的目的。

不知道面对和每一个他都抱着相同目的的“同僚”,这些同志们会怎么想呢?

【老毛,这一次怕是吓坏了吧!】

张安平对毛仁凤的了解,超乎想象!

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毛仁凤面对突然的封锁的慌张——这也是他为什么派郑翊去通知的原因,要是打个电话过去,毛仁凤估计绝对不敢去会议室。

【这次结束后,老毛怕是得为了兵权跟老郑翻脸吧!】

张安平耸耸肩,逼反郑耀先的罪名,可不能让自己一个人扛。

将目光从毛仁凤办公室的窗户前收回,张安平又望向了外面的封锁线,目光中的玩味之意更浓。

这封锁,看上去隔绝一切,但只有张安平清楚,这道封锁线,根本锁不住保密局的消息——稽查处可是能建立党支部的,就冲这个前置条件,消息肯定是封锁不了的!

所以,收到一堆情报的柴姐应该会懵逼吧。

【墨怡,应该能猜出来我的想法,她要是想进来,外面的人是拦不住她!】

想到这,张安平遥遥望向远方。

【这场戏,不知道你们,满意吗?】

……

处长办公室。

王天风敲门进入后直接汇报:

“保密局那边,由稽查处带驻军封锁了局本部。”

处长闻言不由搁下笔:“封锁?”

他有些错愕,没想到张安平会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封锁保密局局本部!

处长其实并未关注保密局接下来的动作——几个情报站站长被策反,在他看来不是大事。

他在意的是“上中下”三策中张安平的选择。

关注保密局的,其实是王天风。

或许是出于欺骗张安平的愧疚,所以在得知了保密局的稽查处将保密局局本部封锁以后,他特意来找处长了。

见处长如此反应,王天风便解释道:

“他应该是怕走漏消息。”

“也是,毕竟是涉及到那么多的站组——”处长恍然:“那我跟侍从室那边打个招呼,免得一惊一乍的。”

说完后,处长又忍俊不禁的说道:“这个张安平啊,做事还真的是雷厉风行。”

王天风道:

“他是被这样的事惊到了。”

“抗战胜利后,他其实不想在保密局呆着的,最终是不愿意辜负戴老板的心血,才一直在这个烂泥潭里挣扎。”

之前明白了处长的“帝王心术”后,王天风思索了半天,认为以张安平的性情,他大概率是不会出卖自己,甚至更不愿意将保密局的屁股展露给人看——所以他极有可能会选择解决事情的同时又进行隐瞒。

而这对张安平在处长心中的份量极其的不利。

他王天风的心,终究不是石头做的,张安平对他没话说,真的好的没话说,而他却因为处长的缘故,选择了对张安平的隐瞒,所以思来想去后,便有了这一番解释。

处长闻言点头:“这个我也有所耳闻,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不要过度干涉,明白吗?”

王天风微微点头,随后告退。

要是张安平知道了这一幕,估计得咬牙切齿的再重复一句:

王天风,你特么真克我啊!

要么捣乱,要么……帮倒忙!

(来晚了,所以写得多些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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