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又不是我撕的?

乌央乌央,大半的专家都围了过来,古币室外挤了好几圈。

便衣点点头,一个平头小伙打开了里面的灯,又按下按钮。

“呜呜呜呜呜……”随着轻响,窗帘徐徐上升。

透过玻璃,七八口透明的塑料箱摆成一排,里面装的满满当当。

铜钱很大,直径足有三公分半,“靖康通宝”四个字格外的清晰。

专家们瞪大了眼睛:这不但是靖康通宝,还是其中较为希少的折二和折三?

不管是哪一种,市场价都在一枚百万以上,而如今古玩圈里流通的又有多少?

折二折三加起来,顶多三四千枚,再加上各博物馆馆藏、考古研究机构备用、收藏家珍藏、以及各种原因未面世,未上拍、未转让的,林林总总上万枚,顶到天了。

而这里又有多少?

算少点,一枚折二钱重十克,一斤五十枚,一箱一百斤,就是五千攻,八箱是多少?

怪不得丁立成大惊小怪:就眼前这些,如果流通出去,绝对能让靖康通宝的市场折到脚腕子……

“这是掘了宋皇陵吗?”

“别瞎说:杨琏真伽奉旨盗墓,连两宋的大臣、富商陵墓都被掘了个干净,还哪来的宋皇陵?”

“那是从哪来的?”

“估计和金朝有关。”

“这是什么说法?”

“靖康通宝之所以少,一是因为这个年号从前到后只用了一年多,铸的就少。二是靖康之变时,金兵攻破东京,将城内金银财货抢掳一空。其中就包括铜钱,所以流传下来的更少……

再者,宋代士人与官商下葬,只葬金、银及瓷器,只有平民才会葬铜钱,但既便赔葬,也不可能有几万枚之多……所以数来数去,也就只剩被金兵抢走的那一部分……”

“但也太多了些,会不会是伪造的?”

“不好说……你们看:这么多钱,竟然没有一枚生铜绿的,黑古漆却这么厚?从靖唐年前到现在,差不多九百年,可不可能?”

“可能还是可能的,不过条件比较苛刻:一是不能入土,二是气候要极度干燥,铜器与空气长期氧化,才能形成‘只有黑漆古,而没有铜绿’的现象……”

“照这么说,那就只有沙漠地带才具备这个条件?”

“对!”

“意思全是真的?”

“别急,张研究员(故宫古币专家)和邢所长(国博钱币研究所)正在看,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

一群专家七嘴八舌,李定安暗暗的佩服。

专业的就是专业的,东西都没看,三言两语就将这批铜钱的来历推断的七七八八。

又过了一会,张研究员和邢所长起身,拍了拍手。

议论的声音顿然小了下来,所有的专家都看着他俩。

两人对视一眼,邢所长点点头:“没问题,都是真的!”

“好家伙……老邢,哪来的?”

“我哪知道?”邢组长指了指外面的成杰和李定安,“领导还在,要不你去问问?”

“问就问。”

这位跃跃欲试,又被同伴拉了一把:“别捣乱,要能说,刚才开会的时候领导就说了……”

“也对!”

“怪不得李定安刚才分组时,专门分了一个古币组?当时我还纳闷,让老邢和老张带五六个人,得有多少铜钱才够他们研究?”

“谁说研究了,人家说的是清点。”

“扯淡?”这位往对面指了指,“那么多仪器你没看到?”

“废话!”

正说着,又有人一声低呼:“贺岁银……哈哈,还有熙宁金宝?”

但凡懂钱的,或是对宋史有点了解的,都知道这两钟古币的来历:

公元1099年,西夏战败,李氏正式取消帝号,向宋称臣,宋哲宗用西夏进贡的第一批白银,铸“贺岁银”。

几乎就没在民间流通过,只用过哲宗赏赐大臣,但第二年,哲宗驾崩,徽宗继位,贺岁银停铸……

所以,这种银锭比靖康通宝还要稀有,而且极有历史和纪念意义。

至于熙宁金宝,专家们已经不知道怎么评价了:宋神宗时期,皇帝为了让王安石的变法顺利进行,专程铸这种有莲齿纹的金币讨好信佛的太后高滔滔。

自此后,每年正月十五,高滔滔都会邀东京各寺主持和高僧到相国寺讲经,讲罢,每寺赐金币十枚。

说直白点,这是高太后供奉给佛祖的供养钱。

大宋时期道教为国教,东京城能有多少大寺,能有多少高僧,既便连赐十年,高太后又能赐出去多少?

而这里,却有六箱?

除此外,竟然还有天眷通宝和一种不认识,但直径近有四公分的金币。

前者还好一点,一听“天眷”两个字,大部分的专家都知道,这是大金开国皇帝的年号。

当然,更为稀少,虽然世面上没有流通过,但至少听过名字,今天也算是开了眼。

但后一种,所有的专家都是一脸懵逼。

这什么字?

看着四四方方,但不论是分开,还是合在一块,都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邢组长,这是辽文还是金文?”

“应该是契丹文!”

“什么叫应该?”

“钱我认得,可以确定是契丹早期的金币,但你要说字,我只认识最上面的那一个:上天下土,契丹文为之天,剩下的三个,不管是契丹大学还是小字,里面都找不到。”

“那怎么确定是契丹的钱?”

“辽代遗址出土的,同时出土的还有其它辽代文物,当然可以确定!”

邢组长眼睛里直放光,“就出土过四枚,一金三银,而且是分开三次出土:1977年,金币出土于辽上京遗址,1998年,内蒙克腾克出土一枚银币,2005年,内蒙满都拉再次出土两枚银币……”

“轰……”

好似捅了马蜂窝,空旷的仓库中传来“嗡嗡嗡”的回响。

举世只有一枚金币,这代表什么?

孤本。

但眼前呢?

整整两箱。

箱子不大,但架不住这玩意小,一口少些也能装上千枚……

一群专门研究古币的专家嘴都合不拢了,当场挽起袖子戴上手套,像是要立马冲进去开工。

书记所说的主观能动性,这不就有了?

成杰欣慰的点点头,又拍了一下手掌:“安静……老马、老张,你们先别着急,上午先参观,下午再上手……”

“成司,我们不参观了,现在就开始行不行?”

“对,剩下的我们不看了!”

所谓见猎心喜,研究了半辈子,突然见到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哪个不激动?

成杰却板起了脸:“刚才书记的会白开了?”

要有服从性,要听指挥……

张研究员无奈的摘下了手套,平头小伙降下窗帘,又关了灯。

邢组长却神秘兮兮的凑到了李定安的身边:“李老师,一直想请教您,却找不到机会,您能不能给指点指点?”

“邢组长客气,你说!”

“那金币上的字,属于辽文的哪种字?”

“就是契丹大字,不过创建的比较早,大概公元907年左右,当时契丹还未立国……之后到920左右,耶律阿保机下旨,创契丹大字,其实就是将这种文字的完善版和改进版……”

“明白了,就说怎么似是而非?那等于这种金币,就是契丹立国前铸的?”

“对,907年自称“天皇帝,认为天命归契丹,所以铸金币以祭天地,史称‘天朝万顺’。”

“这是祭器?”

“对!”

邢万康一个激灵:第一次见拿箱子装,几千几千的皇朝礼器?

恍然间,他本来想问问这些金历的来历,迎上成杰隐诲的眼神,邢万康明智的闭上了嘴。

其后,几位专家窃窃私语。

“李定安还懂契丹文?”

“不知道,但师大和京大,好像都没有相关的学科?”

“这和教不教有什么关系?他去京大前就没接触过古玩,不照样鉴定?”

“所以才叫天才,估计和鉴定一样,都是他自学的,而且学的相当精深,不然邢万康也不会巅儿巅儿的去请教他……”

“我倒是听过传闻,说他在内蒙发现在了两座大型遗址,全是金、辽、元时期的文物,应该就是那段时间学的……”

“金辽时期的文物,是不是就是这些?”

“肯定不是,要是从内蒙运来的,何必遮遮掩掩?”

几位专家顿时凛然。

顾春风跟在后边,眉头越皱越紧:看这阵仗,就能断定这些文物是从国外运来的,问题是,从哪运来的?

中亚,还是外蒙?

与国境接壤,有大面积的沙漠地区,并且气候极为干燥,也就只有这两个地方了。

念头微转,他又想到了李定安从XJ弄来的那批清代文物,顾春风眼睛一亮。

明白了,怪不得会是李定安任组长?

思忖间,所有专家又进了一座全景式的仓库,真就是格外的大,至少也有四五百个平方。

门头上写着字画类,两侧光是研究室、保复室就各有四间,地上摆满了箱子,足有四五十口。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箱子,这是囊匣。

地方够大,所有专家都走了进去,杨丽川是字画组组长,所以当仁不让,打开了一口。

不多,只放着三幅卷轴,嵌在三个匣槽内,她随手取出了一支。

解开绳索,轻轻的抽掉外面的保护膜,杨丽川愣了一下:真丝丝丝缕缕,纷纷扬扬,分明是被扯断了。

绢本的残画?

她顺手展开。

“嘿,这山水副的不错……”朱南山夸赞着,又瞅了瞅,“《寶晉書印》,这是谁的章?”

“朱所长,你说什么印?”

“我不太懂画……”朱南山让开了位置,“老丁你自己看。”

丁立成挤了过来,瞅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米芾的鉴藏印?”

朱南山张大了嘴:他不懂画,只是相对而言,他至少知道米芾是谁,

北宋四大家……

正惊诧着,杨丽川“呀”的一声,“北苑副使臣董源画……这是董源真迹!”

后面的专家齐齐的一振。

同样的道理,不管是研究陶器瓷器,还是金石碑拓,或是木雕竹刻,更或是金银古币,至少都知道,董源是谁。

董源真迹?

但怎么可能?

愕然间,又是“咚”的一声。

力道极大,声音极响,又太过突兀,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跳了一下。

杨丽川怒脸寒霜:“李老师,谁干的?”

李定安哭笑不得:你瞪我干嘛?

“我也不知道!”

不可能。

我又不是没去医院看过你?

而且童院和吕院都那样的态度……

但猝然间,杨丽川又反应过来。

她瞪着眼睛,再没敢卷,小心翼翼的摊平,又盖上保护膜:“太过份了!”

李定安叹了口气:还有更过份的。

果不其然,丁立成又翻出了李成的《烟寺松风》,杨丽川翻出了范仲俺的《伯夷颂》。

其它的专家也帮忙,一幅接一幅的残画被摆在平案上:

郭熙的《烟雨晴峦》、李建中的《西台帖》、晏殊的《槛菊秋烟》、黄庭坚的《自跋帖》,苏轼的《赠鲁直尺牍》……

画摆出来的越来越多,骂的人也一次比一次多,而且声音一次比一次大……虽然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骂的是谁。

搞笑的是,其中的好几位都盯着李定安,搞的好像全是他撕的一样?

正骂的痛快,不然谁念叨了一句,好似突然间按了暂停键,仓库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着眼睛,看着平案上的一幅字帖。

整整四米半,一端有轴,一端却破破烂烂。

《宝晋斋》、《小小校书事也》、《不二相》、《沙门怀素》、《右军仆童》、《如屋漏痕》、《六一居士》《赏心十六事》……

那一方方印鉴,一句句题跋,像是针一样刺进了眼睛里。

杨丽川咬着牙,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掉。

怕滴到画上,她猛退两步,又捂住了脸。

好端端的,怎么就哭起来了?

丁立成黑着脸,牙齿咬的“咯咯吱吱”:“这是怀素真迹,《四十二章经》!”

脑子里“嗡”的一下,顾春风猛的转过头:“天下第一草书?”

齐唰唰的,其它人也转过了头,盯着李定安。

“对,怀素《章经帖》,但别瞪我!”李定安摊摊手,“又不是我撕的?”(本章完)

第468章 鞠个躬算什么?

丁立成瞪着眼睛,里面充满血丝。

脸已经不是红,而是紫,像染了色,又像晒开了的茄子皮。

嘴唇哆哆唆嗦:“李老师,谁干的?”

“亏你还是专家,仔细看啊?”李定安指了指卷轴,“那么多的牙印,还那么清晰,你就没看见?”

丁立成猛的转过头。

卷轴上坑坑凹凹,眼儿连着眼儿,洞儿挨着洞儿,还左一道,右一道,分明是什么野兽留下的。

再看董源的画:卷轴上布满牙印,绢画上满是抓痕。

郭熙的《烟雨晴峦》也是,李建中的《西台帖》也是,晏殊的《槛菊秋烟》、黄庭坚的《自跋帖》,苏轼的《赠鲁直尺牍》全都是……

突然间,丁立成想到了院里的一句传言:李老师在蒙古受了伤,好像是被熊咬伤的……

“熊咬的?”

“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谁知道?

“但是……这也太多了?”

废话,你们专门挑装残画的箱子看,能不多吗?

“不一定全是!”李定安往旁边指了指,“你就不会看看其它的?”

哦对……还有好多口箱子。

杨丽川重新打开了一口囊匣,丁立成连忙挤了进去,几位字画类专家也来帮忙。

一幅字轴被打开,平铺到长案上,然后,懂行的那几位齐齐的吸了一口冷气。

“好家伙……米芾的《蜀素帖》?”

“真的在湾岛故宫啊……这幅会不会是伪作?”

“前几年和湾岛交流汇展,你又不是没研究过?好好看起笔,再看落笔……还有这落款,还有这几方印章,是不是一模一样?”

“好像……没什么区别?”

“东坡居士……哈哈,《呵呵》诗?”

“怎么又是残本?”

“《章经帖》不还在旁边放着?上面还有颜真卿、柳公权、张旭的题跋,不照样是残本?”

“照你这么说,《蜀素帖》残了也就残了?”

“放屁,就凭苏轼的题跋与章,这就是孤本……”

一群专家争论不休,心里就好像在滴血。

这些,可都是国宝,随便给国内哪家博物馆,不当做镇馆之宝?

但现在,却被撕的跟抹布似的,谁不痛心,谁不愤怒?

然后,一群人又转过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李定安,好像在说:李老师,你刚说的,不一定全是。

“能带回来就不错了。”李定安无奈的摇摇头,“不然扔在哪,任风吹日晒,任野兽撕咬?”

对啊?

既便是残本,也是国宝……要不是李定安,连残本都看不到!

丁立成猛的反应过来,又打开了一口囊匣。

还是残的?

蔡襄的《四贤一不肖》……

黄庭坚的《仿龙门十二品》……怎么这么长?

厉害了,范宽的《万里江山图》……不但长,还有这么多宋代皇帝的印?

嘶……王安石的《上时政疏》,苏东坡的《醉翁亭记》?

翻出的名家真迹越来越多,无一例外,还是残本,专家们的表情也越来越精彩。

呲着牙,咧着嘴,好像万分痛苦,但冷不丁的就会转过头,冲着李定安傻笑一声,就跟犯了神经质似的,看着格外的诡异。

李定安很理解他们的心情:研究了大半辈子,耗费了多少心血,突然看到他们梦寐以求,只求能看一眼,只求能摸一摸的珍宝被糟蹋成这个样子,没有破口骂娘,已经是相当镇定,相当含蓄了。

反而来再说,残本又怎么了?

没有残本,他们连看一眼,摸一摸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感谢李老师……

这么一想,心情顿时就好了起来,杨丽川和丁立成手脚麻利的往下翻,一幅接一幅的名家真迹被摆在了长案上。

还好,从第七箱开始,不再是残本,虽然偶有破损,但只是边边角角,画作本身完好无损。

每摆一幅,字画类专家就会围上去,品评一番,再感叹几声,同时引得围观的专家一阵惊呼。

但渐渐的,感慨声越来越少,惊呼声也越来越小。

无它,专家全被震麻木了。

同时也知道,即便是研究,既便是保复,为什么会建这么大的操作间,以及配套了整整四座实验室?

因为太多了,他们也委实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一下。

七八百幅,几乎集中了从晚唐,到五代,再到两宋,以及元初的所有名家的真迹。

再算算,估计才开了一半的箱子,这又是什么概念?

杨丽川敢发誓,故宫里都没有这么多……

哦不,她专研了半辈子的字画,就没见过这么多的名家真迹……

杨丽川紧紧的盯着李定安,手指微微颤抖,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李定安被盯的心里发毛:看杨所长的模样,像是恨不得扑过来干点什么?

大姐,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还真不是他胡思乱想,杨丽川真有一股冲动。

还好,理智压过了理性。

她只是躹了个躬,再什么都没说。

丁立成也反应了过来,头一低,腰一勾。

动作不怎么整齐,稍有点乱,但两人的脸上都显露着感激的神情。

仓库里安静的可怕。

其余的专家张着嘴,就觉得好夸张,更觉得不可思议。

但杨丽川和丁立成却觉得理所当然。

虽然童院和吕院都没有公开讲过,但他们会联想,李定安为什么在内蒙受了那么重的伤?

他为了这些画,差点将命丢在那里,躹个躬算什么?

李定安依旧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成杰却叹了一口气。

真心话:他第一次看到视频的时候,也想给李定安躹一个。

所以知道部里领导组团去看李定安的时候,他没有一丁点的诧异和好奇……

摇摇头,成杰又拍了拍手掌:“可以了,下一间……”

专家们陆续退了出来,杨丽川恋恋不舍,留在最后,看了一眼又一眼。

李定安哭笑不得:“杨所,你放心,不研究出个结果,你想走都不可能!”

杨丽川点点头,关了灯。

窗帘缓缓落下,守在门外的同志又上了锁。

成杰带头,又走向下一间。

有专家瞅了瞅,看到门头上“陶瓷类”的牌匾,又往后招招手:“刘处长,顾主任……”

如果给故宫的陶瓷类专家排个号,第一当然是吕本之,第二就是刘新民。

而更早之前,则是林子良,然后是顾春风。

不过他在故宫没待多久,任所长不到两年,就调到了文物局。

然后退休,算是发挥余热,在鉴定委员会任副主任,一直到现在。

在场的这些陶瓷类里专家里,就数他和刘新民最顶尖,所以请他们第一个进,没毛病。

刘新民等了等:“顾主任!”

“没事,一起!”

开门,开灯……无数道光反射过来,顾春风下意识的眯住了眼睛。

和画室不太一样,这边没有箱子,而是一排排,一座座的透明立柜。

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盘盘盏盏……玻璃反着光,瓷器也反着光,格外的刺眼。

稍稍适应了一下,顾春风眼开了眼睛:定窑、哥窑、弟窑、青窑……厉害了,竟然还有官窑和均窑?

看细一瞅,心脏止不住的一跳:无一不是真品?

浸淫了大半辈子,他自信不会看错,但重点并非真与假。

而是,无一不是精品,无一不是珍藏……内府珍藏的珍藏!

但怎么会这么多?

环视一圈,大致估算一下:上千件都不止了。

既便有心理准备,既便觉得,画都有一千多幅,还都是名家真迹,瓷器肯定少不到哪里去。

但真心没想过,能多到这种程度?

惊骇像是潮水,一浪盖过一浪,不停的冲击着心灵,但随即,他猝然顿住,双眼发直,眼睛里冒出惊恐的光。

一抹抹青光映入眼中,绿不绿,蓝不蓝,似玉非玉而胜玉,如青翠华兹,润如堆脂。

脑海中“嗡”的一下,心脏擂鼓似的跳:汝瓷。

还特么这么多?

这里有多少,而市面上流通的又有多少?

呼吸渐渐急促,顾春风怅若失神,慢慢的走了过去。

手指轻轻拂过,有如抚摸情人的肌肤,轻柔而又小心翼翼。眼睛里冒出精光,透着无穷的渴望和贪欲。

为什么碰到这些东西不是我?

一瞬间,顾春风突然就明白了,杨丽川和丁立成为什么给李定安鞠躬。

他弄回来的,就是他弄回来的……即便不是,也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心中猛的升腾起一股怒火,瞬间就冲上了天灵盖:李定安,你个傻逼……

他紧紧的盯着李定安,眼神又狠又厉。

这人有毛病吧?

李定安低下头,声音很低:“书记,这位是谁?”

成杰看了看:“顾春风,原来是故宫博物院瓷器研保所的副所长,后来调到了文物局。”

“怎么感觉,他和我有仇?”

“别在意……这位就这样,性格有点怪,有点喜怒无常……哦,对了……”

成杰突然想了起来,“林子良记得吧,这位算是他岳父!”

李定安瞪大了眼睛:“啥?”

“是继岳父……不过林子良到故宫后,他就辞职了!”

见鬼了……就算是继岳父,不还是岳父?

要说有仇……何止是仇:林子良怕是把自己活扒了皮,生吞了肉的心都有?

但不应该啊?

冯攸然他见过,齐英也见过,林思齐更是和他一个系,但从来没发现,他们对自己流露出过什么不岔、恼恨的眼神和表情?

再说了,那么大的案子,案情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透露出去。

应该是错觉……

转念间,他再看过去,顾春风已经回过头,和刘新民指着一樽青花大罐,探讨着什么。

等再回过头,脸色已经平静如初,看着李定安盯着他,还善意的笑了笑。

就是这一笑,李定安冷不丁的打了个突。

刚才还那么狠,转眼你又对着我笑……即便性格古怪,你这脸变的也太快了?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完了一定要问一问张汉光……

转着念头,他走了过去。

依旧和之前一样,赞叹声不断,感慨声不绝。

不过没有像之前那些画,残品那么多。这里残器虽然也有,但只是零星的几件,所以抱怨和咒骂声少了许多。

专家们挨着立柜,一座一座的看了过去,又一件一件的鉴赏,一件一件的点评。

但近两千件,哪能看的完?

依旧是成杰提醒,催了一遍又一遍,才将这些专家赶了出来。

等锁了门,这些专家再看李定安,心境又有了不同。

他们终于理解,刚才的杨丽川和丁立成,为什么是朝圣一样的眼神。

同时也明白了,李定安要资历没资历,要背景没背景,为什么能任组长,而且会有那么多的领导为他撑腰,为他站台。

这些东西,全都是人家弄回来的……

……

又继续往下看,这一次是金石铜器。

当看到卤薄钟,看到三联*,看到如羊槽一般大的边,朱处长眼珠子差点崩出来。

宋辽时期的铜钱、银锭、金币,同样是宋辽时期的字画和瓷器,他也就以为,既便有铜器,同样只会是宋辽时期。

没错,宋代的卤薄钟。

但剩下的那几样呢?

那要不是商周时期的青铜器,老朱敢把自个的眼珠子扣出来……

发达了……真发达了……

他喘着粗气,盯着李定安,恨不得扑不去亲两口。

又来?

李定安一阵恶寒……

然后又是玉器,组长是首博的副馆长,看到那些宋玺时,眼泪当即就落了下来。

剩下的专家,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惊的说不出话。

截止如今,出土的帝玺有多少?

有一方算一方,即便将那些真假难辩,争议颇大的也算上,撑到头也就三四十方。

但无一例外,全是清玺,清以前的一方都没有。

而这里,却突然冒出来了二十多方,还是宋玺?

这等于什么?

绝无仅有,世间唯一……打破了纪录,打破了历史……

光顾着激动,都没顾上看,专家们再次被成杰赶了出来。

没办法,太夸张了,竟然有人哭?

他害怕再看下去,有人会抱着玉玺跪下来……

这是最后一间,地方不算大,但诡异的是,里面只有一张长案,上面只摆着一件东西,还用防氧罩扣了起来。

再仔细看,不就是块石头么?

但当知道这是什么玩意时,所有人都脸色发白,激动的浑身发颤。

陈仓石鼓……这特么怎么可能?

当有人反应过来,再看李定安,突然就觉得,他身上闪着光。

鞠个躬算什么?

李定安却眯着眼睛:不对!

十八罗汉去哪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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