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破城

王宫高塔之上,风雨拍打着琉璃窗面,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整座帝都在夜色下颤动,而新摄政王莱茵的身影倒映在窗后的炼金铜壁上,显得愈发瘦削阴鸷。

他手中握着一架精巧的炼金望远镜,镜片中映出的,是城墙上那一幕令他灵魂发寒的景象……

那一面暗金色的龙旗,正被血与雨水浸透着,缓缓插上主城楼顶。

随风猎猎作响。

那是帝国军魂之旗……而此刻,它代表着的是二皇子的回归。

莱茵的呼吸乱了。

他亲眼看着自己重金武装的精锐骑士们如潮水般溃退。

看着那些怪物般的龙血少年在血雾中扑杀、防线被一块块撕开。

他手里的红茶杯“咔”的一声碎裂。

琉璃碎片扎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缓缓淌下。

然而他仿佛毫无感觉,眼中只有失控的怒火和无法接受的现实。

“疯子……”莱茵咬牙低声道,“都是疯子……卡列恩疯了……竟敢把边军调来帝都……他一点都不为帝国考虑……叛徒!乱臣!贼子!!”

怒骂随着他的情绪不断涌出。

附近的近卫被吓得跪下:“殿下……现在该怎么办?二皇子已经攻上城墙了……”

莱茵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头时,他的眼神已经从愤怒转化为了毒蛇般的阴冷。

“怎么办?”他轻声重复。

“既然二哥选择变成怪物……”他的指尖摩挲着望远镜冰冷金属,“那就别怪我,不讲兄弟情分。”

他猛地起身,吼道:“传令内城所有骑士队全部压上去!第五军团、十一军团、十八军团——全军出动!

告诉军团长,只要守住今晚!我封他们伯爵!封公爵!!一个个封!国库打开,把金砖搬到阵地上去……”

他抬起沾血的手指,指向城外黑压压的战场。

“现杀现结!!”

近卫倒吸一口凉气。

莱茵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依旧迷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三支帝国正式骑士团压上去,人墙和装备优势能磨死二皇子。

自己人数占优,只要守住……就能等到外城军团赶来支援,只要再熬半个月,就能逆转局势。

城内警钟长鸣,但三道防线却已如将熄之火,亮得虚弱、灭得迅速。

内广场上,三支重装方阵正被匆忙调集而来,第八军团、第十一军团、第五军团。

他们盔甲整齐,队列严谨,气质却各自不同……

第八军团,纪律严苛、装备精良,自始便效忠四皇子。

第十一军团,老牌军团,多数军官曾追随二皇子南境血战。

第五军团,刚在城墙刷下战功,口袋鼓鼓装着莱茵赏赐的金币。

三军列成铁壁,试图堵住破开的缺口。

然而下一瞬,地面震动。

二皇子卡列恩骑着战马,从烟尘与血雾中踏入广场。

他盔甲破碎,披风被血染成近乎黑色,脸侧满是伤痕。

雨水顺着血迹滑落,让他看上去像一尊从屠场中走出的杀神。

他身后是面目狰狞的龙血少年与边卫骑士团。

那画面如一堵移动的地狱高墙,让每个挡在前方的人都感到胸口发紧。

一名第八军团的骑士长忍着恐惧,高举长剑:“奉摄政王之命,剿灭叛军!全军……冲!”

然而他的声音只传到一半,因为另外两侧的方阵纹丝不动。

卡列恩抬起龙旗,赤红的血滴顺着旗杆滑下,缓缓扫向第十一军团的阵列。

手臂扬起,声音嘶吼般撕裂雨幕:

“第十一军团!!你们的团棋断剑与赤心,是我二十年前在南境亲手为你们挂上的!!现在你们要把这柄剑刺向这面旗帜?”

第十一军团团长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他望着卡列恩那副被血与火洗过的近乎疯狂的面容,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幅景象。

当年南境战场,他也曾跟随这个男人,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生路。

而如今……他转头看向皇宫方向。

莱茵藏在塔楼深处,只敢隔着望远镜指挥,只会撒金币,喊口号。

督战官察觉到部队的动摇,怒吼:“第十一军团!你们想抗命吗?!莱茵殿下给你们花了多少金子?!”

“金子?”第十一军团长嘴角抽动,像听见某种荒谬的笑话。

下一秒,他拔剑而出,不是指向二皇子……

而是将剑锋狠狠砍进督战官的肩颈!

鲜血喷溅,督战官倒地抽搐。

团长调转马头,高举长剑,怒吼声震碎内广场的混乱气流:

“第十一军团!!迎接元帅回宫!!谁敢阻拦——杀无赦!!”

数千名骑士齐齐转向,整齐划一地举起长枪,瞬间变成二皇子的友军。

这突如其来的翻转,让第八军团的骑士长脸色惨白。

他猛然看向右侧的第五军团。

第五军团团长低头,看着自己口袋里沉甸甸的金币。

他闭上眼……钱很多,命只有一条。

莱茵……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抱歉了,老兄。”

他的剑光从督战官背后穿过,鲜血喷洒在盔甲上。

“第五军团听令,全军撤退!!护二皇子殿下!!”

然而他们撤退的方向,不是去支援二皇子,而是冲向贵族区,去掠夺,去劫财,把局势不稳定利用到极致。

第八军团的阵线顿时孤立无援。

前方是卡列恩的复仇大军与龙血少年,左翼是倒戈的第十一军团,右翼是带着撤退之名行洗劫之实的第五军团。

第八军团长缓缓回头,看向皇宫塔楼,他的眼神里透露出绝望。

“殿下……请给我们一个奇迹……”

但塔楼上空无一物。连一个人的影子都没有。

雷蒙特公爵在雨中策马而来,盔甲在雷光下闪着冰凉的银色。

他的言语无情,如同审判:“一个不留。让所有人看看,效忠莱茵的下场。”

绞杀开始。

龙血少年像撕纸一样撕开第十八军团的重甲。

第十一军团的长枪从侧翼穿透刚刚还是战友的胸腔。

二皇子策马冲锋,一剑斩断第十八军团长战马的前腿,那战马嘶鸣着跪地,他顺势前跃,一脚踩碎了团长的胸骨。

鲜血在广场上流淌,顺着石砖的缝隙汇成小溪。

不到一小时。

莱茵寄予厚望的铁三角——第八军团、第十一军团、第十八军团,彻底崩溃。

第十八军团全军覆没,血雾弥漫的内广场像被屠龙后的血池染红。

鲜血沿着台阶蜿蜒流淌,直到汇聚在皇宫塔楼的脚下。

…………

塔楼顶层依旧铺着那张昂贵的红金地毯,只是如今那地毯已失去了所有象征意义。

红茶从被打翻的瓷杯里流出,与地上的果肉混在一起,被踩得稀烂。

颜色浑浊,像一滩开始暗色的血。

一枚金币仍在慢慢滚动,最终撞到墙脚,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叮。

塔楼内一片死寂。

窗外却是杀声、惨叫、盔甲破碎、地面震动的铁蹄声,像数十座风暴从四面八方撕裂而来。

亲卫队长踉跄到莱茵面前,一跪下去,膝盖正好砸在满地的金币上,发出一连串岣嵝的金属声。

他抓住莱茵的裤脚,声音破碎而颤抖。

“殿下……完了……全完了……”他指向窗外:“第五军团,他们拿着您的钱,撤了……”

莱茵眨了眨眼,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撤……?”

“他们说……”近卫哽住,“合同里只包守城,不包送死。他们现在在抢劫商业街……说要回本。”

莱茵的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他干涩地挤出声音:“告诉……告诉他们,我再加十万……不,二十万!让团长来见我!”

“没用了殿下。”近卫颤抖道。

莱茵的眼眶一跳,像被尖针刺了一下。

近卫又像被恶意扭住舌头般,继续吐出最致命的那句话:

“还有……第十一军团……”

莱茵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才保持镇定:“他们怎么了……我给了他们双倍军饷……”

“殿下……”近卫声音几乎崩溃,“二皇子喊了一嗓子,他们就反了……他们把军饷扔在地上,说那是买命钱……然后带头把我们的督战官砍成了肉泥……”

莱茵的目光呆滞,像根本没听懂:“那第十八军团呢?让他们顶住。他们是帝都的……最后一道防线……”

近卫队长摇得像筛子:“殿下……第十八军团……全灭了,被两面包围砍干净了!没人撑得住!没人活下来!”

莱茵像是被抽空了脊骨,一下子瘫坐在地毯上。

接着爬到窗边,双手颤抖着撑住窗沿,把自己勉强拉起。

雨雾与血光交叠的帝都夜色中,他看到了那一幕。

二皇子卡列恩,浑身是血,站在尸山般的内广场中央。

他的战马喷着白雾,马蹄下踩着第八军团长破碎的尸体。

他举着断裂的帝国长剑,仰天怒吼:“杀进去!”

那一声嘶吼,让叛变的第十一军团、边境骑士团、乃至龙血怪物都同时回应,杀意与狂热汇成遮天的黑潮。

那声音震得整个皇城都在颤抖。

莱茵的眼睛失焦。

那里没有金币的光,没有权位的虚饰,没有他苦心经营的许诺、契约、筹码。

那里只有一个拥有军事天赋、帝国血统、真实威望的皇子。

而莱茵……从未拥有过这种东西。

从未被任何军团如此信任。从未被任何骑士以生命相托。

他突然笑了。

那笑声挤出喉咙时,比哭还难听。

曾经象征帝国富庶与荣耀的凯旋大道,此刻被夜色与血火吞没。

雨水冲不净血腥,火光照不亮绝望。

没有了城墙的阻隔,莱茵所构筑的秩序像纸做的一样,被暴力碾得粉碎。

那些依赖契约、赏金、外交话术维持的忠诚,在钢铁与嗜血面前不堪一击。

整个帝都的心脏地带,在几刻钟之内,化为炼狱。

边境军团不是第一时间冲向皇宫。

他们像狼群被放入一座装满肉食的牧场,径直扑进凯旋大道两侧的富人区与商业街。

“给我砸开!”

金店的铁门被战锤砸得凹陷、变形,随即倒塌。

盔甲破碎、满身血污的骑士冲进店里,像疯狗一样哄抢。

名贵油画被撕裂,只为刮下点缀画框的金箔。

一名贵妇从侧巷逃出,扑倒在地求饶,钻石与宝石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一个骑士俯身抓住她的手:“好看。”

刀光一闪,四根手指落地。

血在雨中迅速稀释。那名骑士用脚踩住手指,从断指上拔下那枚红宝石戒指,随手塞进口袋。

“继续抢!”他回头嘶吼,“公爵说了,今晚帝都是我们的猎场!!”

被药剂不断折磨,龙血少年已经分不清敌我、命令、目的。

他们只剩下最原始的捕食欲望。

在凯旋大道中央,三名龙血少年围住了一匹受伤的战马。

第一名少年扑到马腿上,獠牙直接撕开皮肉。

另一名少年抓住马尾,将整张血淋淋的马皮扯下一大块。

第三名少年跪在血泊中,像野兽一样用爪子挖取马腹内脏,鲜血顺着他的下巴不断滴落。

路过的平民吓得跪地,呕吐、抽搐,却连逃跑的本能都被恐惧压垮。

下一秒,龙血少年的眼睛转向了他们。

竖瞳收缩,红光在瞳底闪烁。

在这一瞬间,他们找到了新的猎物。

在这样的混乱中,只有两支部队还保持着目的性,那就是二皇子的死忠亲卫,和雷蒙特的灰岩铁骑。

他们手里拿着一卷卷羊皮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意味着某一家族曾经在莱茵登基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下一家,卡斯托公馆。”

灰岩铁骑以铁锤撞开大门,门板碎裂。

屋内的贵族们连躲避都来不及,就被拖拽到门外的石柱前。

“饶命!我……我家只是被迫出席典礼不是真心支持!”

无人理会。

骑士抡起一根带倒钩的长钉,钉在贵族的肩胛骨上。

鲜血顺着石柱流下,在台阶与雨水混成暗色的流淌。

没有审判。没有多余的指控或解释。

只有赤裸的报复。战争的另一层本质。

卡列恩的命令很简单:“所有附逆者抓起来。”

于是这些贵族曾经昂贵、体面的生活在今夜尽数崩溃,鲜血沿着石阶流下,染红门扉。

帝都最繁荣的街道,被死亡装点得像献祭的通道。

(本章完)

第409章 终局

通往皇宫正门的最后一道防线,已被血与火撕裂得支离破碎。

雨夜中,石阶湿滑,倒下的亲卫尸体横七竖八。

唯有最后一支亲卫队仍试图结阵阻拦那柄染血的剑,二皇子卡列恩正一步步逼近。

他们的亲卫队长浑身浴伤,盔甲破裂,举着巨锤咆哮:“殿下!我们输了!放过四皇子的命可以吗!”

卡列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眼,那眼神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的野兽,空洞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亲卫队长心底发凉,却仍硬着头皮挥锤迎上。

他咬死最后一丝希望,猛吼一声,将巨锤狠狠砸下。

“呵——!”锤落如雷。

然而卡列恩没有闪避。

他直接以斗气硬扛这致命一击,在下一瞬,重剑划出一道无情的弧光。

“噗——!”

亲卫队长的头颅冲天而起,翻滚着落在石阶。

卡列恩一脚踢开无头的尸体,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铁:“莱茵在哪?我要活剥了他。”

“轰!!”

御宸厅那扇巨门,被撞得碎裂。

门外,两道身影强烈对比地并列着。

雷蒙特公爵骑着高头大马,铠甲锃亮,披风连灰尘都没沾上一点。

他侧身让开,看上去更像一位优雅的观光客,而不是正在参与一场王都政变。

而另一边的卡列恩浑身浴血,盔甲破碎,手上还滴着血。

他踩着尸体碎片踏入御宸厅,宛若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偌大的御宸厅里,满地散落着羊皮卷、印着金漆纹章的公文、未盖完章的令状《新宪章》、《拨款令》、《调兵手谕》……

这些本是莱茵在成为摄政王前反复推演、筹谋多年、寄望于重塑帝国秩序的核心政策,是他打算大展宏图的起点。

如今却像一地破碎的幻梦,被鲜血与铁蹄轻易碾碎。

几个文官吓得尿了裤子,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莱茵孤零零地站在龙座前。

他依旧穿着那套纯白监国礼服,可此刻在满堂血腥中,却显得极其讽刺,像个误入屠场的教堂唱诗少年。

看到卡列恩逼近,莱茵没有拔剑。

他歇斯底里地抓起地上的契约、账本、卷宗,往卡列恩脸上乱砸。

“别过来!!”他嘶吼,“如果我死了,你们就是叛逆!帝国法律会审判你们!文官集团会罢工!整个国家都会瘫痪!!”

他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截木头,用自己一直信奉的法理与利益,构筑最后的防线。

但在血与斗气面前,这些声音微弱得可笑。

雷蒙特策马走上前,马蹄声在空荡的御宸厅中回荡。

他低头看着莱茵,就像看着一个可悲的小丑。

“殿下,”雷蒙特淡淡开口,“您还是太天真。

文官的嘴皮子,在绝对实力面前,连屁都不如。”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本印着帝国纹章的《新帝国宪章》。

只是一挥剑,那厚厚的《新宪章》,被他轻描淡写地斩成两半。

“至于法律……”

雷蒙特将半截羊皮随手丢落,让它落在莱茵脚边。

“这就是废纸。”

二皇子卡列恩再也没有说一句废话。

他甩掉手中卷刃的重剑,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猛然冲上台阶。

在这一刻,他的视野只剩下红与黑的色块。

莱茵那张永远端着的脸,此刻却扭曲着。

这种反差让卡列恩胸腔深处涌起一种暴虐的快感。

原来这个将自己逼上绝路的弟弟,在恐惧面前也不过如此。

“砰!”

莱茵的后背撞在龙座冰冷的石基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刚要爬起,卡列恩的铁臂已经扣在他的喉骨上。

莱茵双手胡乱抓挠,指尖在护臂上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连一丝火花都擦不出来。

双腿在空中乱蹬,靴底拍击地砖,像溺水者在最后的绝望中乱抓虚空。

卡列恩看着他的挣扎,胸口的爽感宣泄而出,心中那根紧绷多年的弦,终于断裂……

断臂刺杀的剧痛。

边境断粮时老部下麻木的眼神。

那些被文官审计逼得跪下来求情的老军团长。

卡列恩不需要证据,他在早已经明白:“莱茵想杀我。”

这并不是突如其来的谋杀,而是从军务被架空、财政断供、文官施压这一步步开始,莱茵就在逼他死路一条。

今日终于复仇,泪水顺着卡列恩被血污覆盖的面颊滑落。

莱茵的脸此刻涨成了可怕的暗紫色,眼中布满血丝,仍带着困惑。

这不合逻辑。

为什么钱没有用?为什么文明输给了蛮力?

“为什么?”他喉间挤出最后一句低语。

咔。

喉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莱茵的眼睛在瞬间失去焦点,那些他寄望用来重塑帝国的蓝图,全都在这一秒和他的生命一起崩塌。

他的身体像被抽走灵魂的空壳,软软倒在龙座前。

帝国的“文明派”,死在了象征皇权的龙座脚下。

“啊啊啊啊!”

卡列恩松开了手,嘶吼在御宸厅的穹顶回荡,震颤着那些缩在柱后瑟瑟发抖的文官们的灵魂。

台阶下,雷蒙特静静站着。

他看着卡列恩那仿佛濒临崩溃的背影,整理了一下袖口,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是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

他像一位工匠,在确认自己亲手锻造的刀刃是否锋利。

在这之前,卡列恩还只是一个有落魄的皇子。

而现在他当众亲手杀了亲弟、帝国的摄政王,斩断了所有退路。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被塑造成自己想要的皇帝。

雷蒙特缓缓踏上台阶,皮靴踩在冰冷的石面上,回音稳重而有节奏。

他来到卡列恩身旁,轻轻按住他颤抖的肩膀,像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做得好,陛下。”

…………

曾经热闹到灯火不夜的凯旋大道,如今只剩风声从断壁残垣间呼啸穿过。

七天前,这里花团锦簇,为了迎接四皇子莱茵成为摄政王,贵族们将大道装点得宛若帝国的中枢心脏。

七天后,这条象征繁荣的宽阔街道,竖起了一排排绞刑架,木梁在夜雨中吱呀作响,像是为帝国旧秩序发出的哀鸣。

泥地被马蹄踏得稀烂,混合鲜血、酒气、烟尘,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贵族区的火光倒映在水洼里,像夜空中扭曲跳动的火舌。

在这些绞刑架前,西蒙斯公爵被拖了过来。

他已不复七日前的风光。

囚服泥污斑斑,破口处露出瘦削干枯的膝盖,假发在拖拽中掉落,露出花白稀疏的真发。

他的脸被雨水冲得湿漉漉的,却洗不掉那双眼睛里的迷茫与恐惧。

这位的八大家族族长,此刻像一条被拎上岸的老鱼,只剩干喘。

“我……我是选帝侯……我有豁免权……豁免权……”西蒙斯口中反复喃喃,像念护身咒一样,但每喊一句,他的声音都更虚弱。

仿佛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些名头,在帝都里救不了自己来。

行刑官站在他面前,扯开嗓子,对周围的骑士宣告:“西蒙斯·格兰德,八大家族之一,旧帝国附逆者,背弃军权、助乱王都按军法,绞杀。”

“我……我是忠臣!我一直支持皇权!我……”

话还没说完,布袋就被套在他头上,声音彻底被吞没。

绞索被套紧。

队长抬手挥下:“落。”

木板抽走,西蒙斯的身体猛然一沉,喉间发出被拉断般的闷响。

他的双腿抽搐几下,撞得绞刑架轻轻摇晃,像是风中的枯枝。

不久后,他的挣扎彻底停止。

雨继续下,洗不净凯旋大道上的血。

昔日八大家族的权贵遗骸在风雨中摇晃,成为帝都新版图的第一批祭品。

除了西蒙斯,数名昔日的帝国高官被绑成一串。

凯伦,莱茵的导师,为他制定了一切夺权计划。

监察院长梅斯,《新宪章》的制定者。

财务大臣贝利尔,剥夺二皇子手下骑士团粮草就是他的计划。

还有数十名文官,都曾是那个精英圈子的核心。

如今他们的脖颈被同一根绳索套住。

脸被灰水糊满,眼神空洞,像牲口一样被推搡着跪倒在绞刑架下。

夜风吹开布袋,雨点敲在他们的面颊上,却没有一个人再发出声音。

落幕来得比预想还要快。

随着绞索同时拉紧,凯旋大道两旁的梧桐树下,不再有庆典的彩灯。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具尸体被吊在枝头。

胸前挂着木牌:“财政部的蛀虫。”“监察院的叛徒。”“莱茵的走狗。”

夜风一吹,数十具尸体轻轻摇晃,木牌碰撞发出空洞的声响。

围观的平民站得很远,神情麻木,没有为死者求情,也不敢发声。

因为他们已经明白:新的主人,比旧的,更残暴。

…………

御宸厅的高窗仍在淌着雨水,顺着玻璃长长落下。

暴雨敲击屋檐的声音沉闷而持续,仿佛整个帝都在为今晚的风暴屏息。

二皇子卡列恩坐在龙座上。

他没有穿任何象征仪式的皇袍,没有金丝刺绣、没有礼冠,只有一身漆黑的元帅军服,肩甲上残留未擦干的血痕。

他拒绝了摄政王这个头衔,拒绝了文官们递上来的所有称谓。

卡列恩只是抬了抬下巴,吐出两个冰冷的字:“就写——皇帝。”

文官们的膝盖齐齐软下去,不敢多问。

殿门口的台阶上,摆放着第8军团长残破的头盔,裂口处被鲜血染成暗褐色。

一个亲卫跪在地上,颤声禀报:“殿下……第8军团……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

卡列恩沉默片刻,金属义肢摩挲着龙座扶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们跟错了人,”他轻声道,“但他们是骑士的典范。”

他抬手下令:“厚葬。”

御宸厅里的没人敢反驳。

那是莱茵最忠诚的军团,却得到的待遇,比任何倒戈者都高。

而殿中另一侧,两个军团长正跪在地上,脸上堆满了期待与卑微。

他们曾在攻城战里做出抉择:倒戈。

如今他们以为自己选对了边。

“陛下!”两人齐声磕头,“愿效犬马之劳!愿为您扫清四海!”

卡列恩俯视他们,眼底毫无温度。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让在场所有人汗毛直立。

“第5军团,临阵脱逃。第18军团,贪生怕死。”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扶手:“实施十一抽杀律。”

殿中顿时一片死寂。

每十人选一人,现场处死,剩下的全部编入死士营,下一场仗,由他们冲第一个。

两名军团长瘫在地上,脸色瞬间比死人还白。

卡列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这是给你们赎罪的机会。”

一句话,让所有投机者心脏同时一抽。

监察院大楼的灯火在雨夜中熄灭,铁门被撞开,三百卷案宗被丢进火炉。

卡列恩不再需要监察院,他只需要军事法庭。

金库的大门锁齿断裂,库门坠地,震得整个地窖都微微颤抖。

骑士把一箱箱金币抬出,堆满军车。

文官哀嚎:“那是赈灾基金!那是帝国预备金!不能……”

卡列恩漠然打断:“运到军营,全部发赏。”

雨声滂沱中,一车车黄金被运往城外军营,骑士们举着火把围着金箱欢呼。

然后一道新的诏令从龙座前被抛出,落在湿冷的石砖上,摊开时发出脆响。

那是《战时军管令》。

文官们抬起头的瞬间,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死一般苍白。

“这些法律,即刻废除。”卡列恩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力量。

有文官忍不住失声:“殿下……那是帝国法典……”

“你们昨晚的主人已经死了。”

那一刻,没有人敢再说一个字。

整个御宸厅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刀划开了旧时代的皮囊。

文官治国的根,被连根拔起,莱茵苦心构建的制度帝,在这一夜化为灰烬。

卡列恩重新坐回龙座。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倾听雨声。

今晚之后,帝国不再需要解释。

不再需要法律。不再需要文官写出来的那些细致繁琐的条目。

他缓缓睁开眼,声音低沉而平静:“从今天起,帝国由军队统治。”

殿中无人敢发声。

雷声在远处滚过,像是为一个新时代敲响的第一声丧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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