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上将归来

发现“欲望母树”的目标是自己后,克莱恩的思路顿时就清晰了许多。

对方的设计天衣无缝,而且因为所有执行者都以为是针对“艾弥留斯”,我过硬的“无面人”扮演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反而成了自己的桎梏,甚至连占卜都没能发现问题……他反思着这几天的经历,将军礼服下的背脊一片冰凉。

在接受这件委托前,克莱恩照例在排除干扰的灰雾之上进行了占卜,得出的结论是扮演“艾弥留斯”并不会对他造成危险,才欣然前来,赚取1000镑报酬。

是灰雾被干扰了,而且是以我没有觉察的方式被干扰?又或者成为“欲望母树”的眷者,并不算在“危险”之中?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居然就轻易地,毫无损伤地被他和安吉尔解决了?

当然,这有部分原因是我已经不是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么单纯,并没有受到辛西娅的诱惑,甚至在被欲望影响而产生的梦境中,都无视了她……

而安吉尔的快速赶到,她手中的安妮之血,都让这场“欲望母树”策划的污染行为成了笑话。

从结果反推,灰雾上的占卜结果,“不会造成危险”还真没错,除了肩膀上的小伤,以及没留下宝贵的“第九律”符咒,我完全没有遭受什么损失,甚至还强化了扮演“无面人”的体验……

如果其中有某种力量的干扰,那……我和安吉尔不会又被谁给“安排上了”吧?

他脑中逐渐灌满了名为疑惑的浆糊,暂时无法得出结论,又不想让面前的福莱特·肯等待太久,于是开口道:

“除了最近这件事,你还做过哪些违反王国法律、违背风俗风气的事?”

这突然缓和下来的问题让福莱特一愣,原本慌乱的表情带上了一丝讨好。

这位海军上将不再生气了?他认为不值得为了一个情妇和“玫瑰学派”,和“欲望母树”敌对?

问我有没有违反法律,是准备让我当他的“黑手套”,干些不方便交代给刚才那个秘书的脏活?

认为自己逃过一劫,心思开始活络起来的福莱特连被压垮的精神都好了几分,开始介绍起自己最近几年的罪行。

由于担心“艾弥留斯”认为自己能力不足,他没有丝毫隐瞒,甚至还夸大了几分。

什么处决背叛的教徒,将他们活着扒皮,切掉身上所有凸起的部位;什么以“解放天性”的教派理念为借口玷污了不少女士;什么为了抢占财产,杀人全家,连小孩都不放过……

添油加醋地讲述着,他欣喜地看到面前这位海军上将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可以了,已经足够了。”

克莱恩微笑着说道,但眼神一片冰冷。

他从桌后站起,来到仍跪在地上的福莱特身前,举起了左手,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掌心缓缓裂开,成了一张半透明的,比手掌还大好几倍的巨口,里面两排虚幻的牙齿像是来自地狱的尖刺。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回荡在书房之中,却被吕尔安设下的阻隔挡在内部,没有传出分毫。

直到“蠕动的饥饿”饱餐一顿后,克莱恩才沉默地捡起了地上那枚属于“疯子”的非凡特性,利用火焰将剩下的衣服残片烧光,顺便点燃一个纸人,湮灭了发生在这间书房中的一切,这才拉动铃铛,让门外等候的金发秘书解除封禁,进入房间。

“吩咐下去,让海军基地配合奥拉维的警察系统,清理全岛的‘天体教派’邪教徒,最好能抓住他们背后的‘玫瑰学派’成员。”

克莱恩冷漠地下达命令,将今晚的整件事归结于邪教徒的谋划。

他认为,这是符合一个刚刚被算计,还失去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的上位者的反应,作为一位军方的半神,他打击当地邪教组织的理由也非常正当。

而且,也符合我自己的利益……

如此想着,他觉得自己体内的“无面人”魔药和扮演的行为再一次契合起来,有了部分消化。

————

疲惫地回到住处,安吉尔草草洗了个澡,平复了内心的躁动,换上一身轻便的衣裙,这才完全放松下来,躺在了客厅的大沙发上。

这次前往艾弥留斯上将的豪宅,解决了受到污染的将军情妇辛西娅,她并未受到什么实质的伤害,但灵性也几近枯竭,亟待休息。

因此发现金发的秘书有了苏醒迹象,她立即就隐身离开了现场,顺便解除了安妮的血液激发形成的阻隔,以免后续整栋建筑的人都无法离开。

安妮……

她伸出右手,看向掌心,和被愚者先生拉入塔罗会后形成的泪滴型印记不同,刚才使用了安妮的血液后出现的剑盾交叠的符号此时隐没在掌根位置,被金属瓶划伤的肌肤已经愈合,但仍能看出几道灰白的痕迹。

“那滴血的使用,反而加强了我和她的联系?”

轻轻抚摸着符号隐藏的位置,感受皮肤上的轻微瘙痒,安吉尔露出一丝微笑,但很快被担忧所替代。

克莱恩还要在那里收拾残局,等候真正的上将艾弥留斯回归,而所谓的“欲望母树”又为何会在他进行扮演的这几天策划这样的阴谋?是冲着艾弥留斯,还是朝着克莱恩去的?

要不是我占卜到异状,赶到现场,他不一定能轻易应付这场危机,也就是说,我的占卜拯救了他……但占卜时那诡异的猩红和灰雾,又源于哪种隐秘的力量?

事后分析,成功的占卜显然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之一,这说明,有力量在帮助我,又或是引导我去帮助克莱恩?

安吉尔半卧在沙发上,脑中思绪万千,但与远在半山豪宅内正在思考“欲望母树”企图的克莱恩一样,她也没有得到最终的结论,而是在窗外绯红月光的照耀下,很快沉沉睡去,在梦境中逐渐恢复着灵性和体力。

“克莱恩……”

不知梦到了什么,她扭了扭身体,轻声呼唤着。

月光宛如轻纱,盖在她的身上。

————

接下来的一整天,克莱恩都待在艾弥留斯的别墅之中,取消了原定的一切安排,理由也是现成的:在天体教派的袭击中受了轻伤,不便出行。

这就是半神的特权,哪怕他的弟弟,奥拉维岛总督奥斯顿因为触犯了某些底线而被薅掉了官衔,只要艾弥留斯没有亲自参与,没有犯下大错,他的行为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毕竟在任何组织势力内,一位年轻力壮的半神,都是绝对的中坚力量。

在昨夜的袭击中受伤的仆从很快被替换,卫队也补上了新的,风暴教会驻奥拉维岛的代罚者们来了一趟,带走了几个真正受到了污染的倒霉蛋,他们将在治疗之后接受评估,决定接下来的处置。

“希望代罚者的手段别比值夜者们粗暴太多……”

克莱恩叹息着,看向书房窗户下方的花园,周围的卫队、女仆们人数明显比前两天要少,这还是吕尔安几方协调,临时加派人手后的结果。

比起忙里偷闲的克莱恩,这位金发秘书一整天倒是忙得焦头烂额,作为上将的秘书,他要替克莱恩推掉所有宴请、会议,打理好别墅内的一切,作为非凡者,他又要和代罚者、军方进行协调,最后,身为一名军人,他还要带队打击天体教派,完成上级的命令。

在对方的悉心安排下,克莱恩得以舒舒服服地在别墅之中休息了一天,享用高规格的美食,翻翻上将的藏书,听取不断传来的抓捕行动“捷报”,在入夜后,美美地泡了一个澡,回到了卧室。

当然,仍然是离主卧最远的那间次卧,主卧被辛西娅搅成了废墟,短期内是不可能住人了,而且他对那里也有了不小的阴影。

直到凌晨时分,克莱恩从正常的梦境中被惊醒,下意识地看了看身旁,倾听着门外的声音,直到发现没有异状,才松了一口气。

不对,确实有人……他的灵性发出警觉,看向门边,一位中年男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翻身下床,克莱恩走近门边,发现对方正是离开了三天的艾弥留斯,他身穿离开时的那身风衣、衬衫,满脸严肃地看着这边。

“我回来了。”

这位上将沉声说道,他回到奥拉维岛就直奔自己的家,来到这间卧室,还没来得及查看家中情况,但别墅中陡然减少的人数还是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对,语调有些严肃。

“你走之前留下的物品是什么?”

克莱恩谨慎地确认。

“一枚‘第九律’符咒,用我的血制成。”

有些不耐地回答道,艾弥留斯走近几步,让自己的脸暴露在窗外的月光下,反问道:

“吕尔安不在别墅内,卫兵和女仆也少了很多,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深吸一口气,克莱恩直视对方蓝色的眼眸,一项项汇报起来:

“你的秘书受了点伤,但问题不大,现在还在外面彻夜抓捕‘天体教派’。”

“别墅的卫兵和女仆有很多受了伤,甚至被污染,正在教会接受治疗。”

“你的弟弟,总督奥斯顿被解除了职务,已经离开奥拉维岛,回贝克兰德了,新总督的就任晚宴应该刚刚结束。”

“你的辛西娅小姐受到‘欲望母树’的污染,变成了怪物,侥幸被我发现,已经解决了。”

“你的主卧室完全损毁,当然,比起海军基地的澡堂,它的维修费用应该会低很多。”

随着克莱恩的一句句话,艾弥留斯那严肃、古板的表情难以遏制地一点点变得惊愕。

这里真的是奥拉维岛,是我的别墅?

我才离开三天,怎么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本章完)

第506章 扮演结束

这位上将毕竟是久经考验的非凡者,很快冷静了下来,尤其是“格尔曼”坦坦荡荡的眼神,让他下意识认为对方不太可能是各种意外的始作俑者,否则早就趁自己还没回来前逃离奥拉维岛了,哪敢在床上呼呼大睡?

冷静下来后,他很快问明了这三天的具体经过。

克莱恩未做太多渲染,除了隐去安吉尔在战斗中发挥的作用,以及将安妮的那滴血隔绝“欲望母树”力量的作用归结于“第九律”符咒效果之外,他原原本本将三天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做出的关键选择告诉了艾弥留斯。

当然,对欲望母树的真正目标很可能是自己和安吉尔这件事,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先不提这全都源于猜测,光是让上将发现自己其实是被殃及池鱼的角色定位,就可能带来后续无尽的麻烦。

听到辛西娅惨遭天体教派欺骗,变成了畸形的怪物,最终在神圣之光中被净化时,艾弥留斯接过了那条挂着黑犀牛角吊坠的项链,紧紧捏住,手背青筋鼓起,面色阴沉。

“你解决了他们的首领,派吕尔安公开搜捕全岛的‘天体教派’?”

他缓缓问道,声音低沉,隐藏着莫名的情绪。

“我认为这是你应有的反应。”

克莱恩坦然回答,这种种意外并不在他接取委托后拿到的“应对方法”之中,处理的手段纯粹出于他了解艾弥留斯这位半神后的揣摩,但他很有信心。

“你的选择,没有问题。”

沉默地在卧室中来回踱步,半晌后,艾弥留斯说道。

随着对方的认可,克莱恩感觉体内魔药在这最终的回复中消化了许多。

比起他零碎的扮演,以及这几天在秘书、情妇和卫兵仆从身上得到的相比,一位半神最终的认可无疑是更加有效的反馈。

轻轻舒了一口气,他感觉全身都放松了不少,这几天扮演中的紧绷,遭遇的各种“考验”,以及昨天夜里的危机,总算得到了回报。

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艾弥留斯嘴角撇了撇,让他那下压的嘴角生动了些,随即开口道:

“你可以离开了,剩下的报酬找比尔特领取。”

这种事之后,不用签什么“保密协议”吗?还是说他认为一个序列6绝对不敢违反职业道德,出去宣传艾弥留斯的私事?

克莱恩脑中闪过几个念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交换了双方的衣服。

见睡袍下克莱恩的左肩还绑着绷带,渗出了不少血迹,艾弥留斯皱了皱眉头,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你肩膀是昨晚的伤?”

克莱恩接过风衣和礼帽,回答道:

“不算严重。”

他并不是谦虚,这点伤用不了几天就能完全长好,如果回去之后借来安吉尔的“蔷薇项链”,甚至只需要几分钟。

“在比尔特那里多领200镑,说是我的命令。”

淡然地给克莱恩的报酬加了一份,艾弥留斯套好睡袍,理了理有些乱糟的头发,重新变回了那个让人尊敬的半神。

而克莱恩也恢复了疯狂冒险家的打扮,手拎着礼帽优雅地低头行了一礼:

“谢谢您的慷慨。”

当重新抬起头,戴上礼帽时,他的面容已变回了消瘦的“格尔曼·斯帕罗”。

在窗边望着克莱恩离去的背影,艾弥留斯手上捏着犀牛角吊坠,目光上移,看向天空中的绯红之月。

与他前往无名小岛,寻找幽灵船未果时相比,月亮又圆了几分。

但回来时,一切已经不一样了……

咯嘣,他五指攥紧,随后松开,吊坠已被捏成粉末,飘落在地。

————

离开艾弥留斯的别墅,克莱恩没有第一时间赶回安吉尔居住的旅馆,而是一边使用纸人躲避占卜追踪,一边寻了处隐蔽的小巷,逆走四步,登上灰雾宫殿,“处理”这三天扮演的一切隐患。

首先,自然是评估自身是否受到了“欲望母树”的污染,他利用祈祷的反馈、纸人天使、海神权杖等各种方法把自己从里到外翻了个遍,又做了详细的占卜,这才初步认定,自己还是“干净”的。

否则他宁愿连夜去风暴教会的教堂报到,也不敢回到安吉尔身边,把可能的风险带给她。

上将的情妇,辛西娅那天夜里的惨状,以及对方最后的眼泪,还留在克莱恩的心底,恐怕要许久才能遗忘。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即返回现实,而是坐在愚者的高背椅上,思索着这一切。

“事前的占卜,提示没有风险,事后也没有任何污染残留……假如这两次占卜都被某个存在干扰,甚至让我没有任何觉察,那说明,对方的位格非常之高,甚至超过正神……”

他喃喃道,看向高背椅旁的“杂物堆”,那里有源于卡维图瓦的“海神权杖”,有“天使之王”阿蒙的时之虫,有被真实造物主污染的“全黑之眼”……

不管是序列1的天使之王,还是位格类似真神的“真实造物主”的污染,都被这片灰雾稳稳压制,他甚至曾在这里作大死,占卜过“永恒烈阳”和“真实造物主”,承受了对方的反击,却没有当场死亡。

在贝克兰德占卜安吉尔去向时,只要有了相关线索,灰雾也能排除来自于“隐秘圣徽”的干扰。

“这就有了两种可能,其一,这片灰雾也无法觉察‘欲望母树’的干扰,祂甚至是超过了普通神灵的更高位存在;其二,这种污染确实没有真正的‘危害’,祂的目的,真的是让我,让安吉尔,成为祂的眷者?”

但不管怎样,我身为序列6的非凡者,对这片灰雾的掌控力度还是太低……恐怕要到半神,它才能真正为我所用。

抬头看了看不远处,仿佛隐藏在灰雾深处的光之阶梯的方向,他对晋升序列,提高实力的渴望又迫切了几分。

穿过灰雾回到现实,克莱恩重新选好方向,借着夜色向“甜柠檬酒吧”赶去。

————

甜柠檬酒吧二楼,比尔特·白兰度的房间内。

这位冒险家互助会的首领正捏着一支雪茄,看向窗外,瞧向海军基地的方向。

昨天夜里,基地附近上将的豪宅中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骚乱,风暴教会介入了,军方介入了,不少卫兵和仆从被抬出了那里,送进医院或是教堂。

从那时开始,当地驻军就联合警察们开展了一系列行动,重点打击了隐藏在这座岛中的“天体教派”成员,行动迅速,手段粗暴,就连普通的冒险者和“灰色地带”的产业都受到了不小的损失。

据他打探,行动的命令居然是由“海军上将艾弥留斯”亲自下发的。

那家伙现在可是个假货!

比尔特可不记得他从艾弥留斯那拿到的资料里写着这些行动,扮演他的替身只要吃好喝好,瞒过身边的人,随便找点借口把重要的决策拖到几天之后,就能完成上将的委托,脱身离去。以艾弥留斯的性格,并不会杀人灭口,报酬也将全额发放。

但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不是艾弥留斯走前吩咐他不得轻易接触那个格尔曼·斯帕罗,比尔特现在就想冲进上将的豪宅,质问这个愚蠢的疯狂冒险家,脑袋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咔嚓,房门被打开,比尔特回过头去,发现是自己的副手索托斯·扬,一个肤色古铜,留着胡须的男人。

“查到了吗?”

比尔特回到桌后,将雪茄搭在烟灰缸上,询问道。

“情况还不清楚……”

索托斯含糊地回答,解开了风衣的扣子。

“那就继续去查!”听到手下办事不力,比尔特怒骂道,“等上将阁下回来,我们一问三不知,都得去喂鱼!要是那样,当初还不如放弃这里的产业,去东边当海盗!”

“可是……”

索托斯依然是那副糊涂样,表情困惑,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没有可是,动用所有人脉去打探,总有知道昨晚情况的,但别去贿赂上将阁下的人,他不喜欢这样……你去辛西娅家问问,她父母或许知道些什么。”

比尔特指点道,对这个经常混迹于海盗之间的手下有些失望。

“我还以为你知道些什么。”

叹息了一声,索托斯有些遗憾地说道,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就在比尔特惊骇的眼神中,变成了他刚才还在暗骂的疯狂冒险家,格尔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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