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0.第363章 建功立业

第363章 建功立业

“陛下!”

就在此时,一个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还是方继藩!

方才胡乱拍了一通马屁,结果弘治皇帝压根就不领情,直接道出了真相,这方继藩……想来挺尴尬的吧,不过陛下赞许他有功,这小子多半是要感激涕零,来谢恩了。

可方继藩一点尴尬都没有。

方继藩激动地道:“陛下真实圣明啊……”

“………”所有人顿时又目瞪口呆地看着方继藩,这样也行?

朱厚照也是有点懵,目光古怪地看着老方……

方继藩则是振振有词地道:“陛下勇于承认自己的过失,历朝历代所罕有,历来天子都揽功于身,唯有陛下从不居功,却总是将过失承担在身。此等胸襟,恒古未有,臣……确有万死之罪,和太子殿下伪造圣旨,可臣之所以如此大逆不道,正是因为臣知陛下宽宏大量,绝非是小鸡肚肠,只是臣万万想不到,陛下非但饶恕了臣的罪责,竟还对臣论功,陛下仁德之心,宽厚胸怀,令臣敬佩不已,臣肝脑涂地,难报效万一。”

众人一个个脸色迥异,这马屁精……

他们也算是服了。

做大臣,毕竟应该要有所风骨的。

班中只有一人,依旧面无表情,像是无事一般!

此人正是欧阳志,欧阳志作为翰林侍学,已有了参与朝会的资格。

因此,有些熟悉欧阳志的人,都不免在此时偷偷的看了欧阳志一眼。

他们想知道,欧阳志的恩师如此臭不要脸,作为门生的欧阳志,会是什么表情。

可惜,欧阳志令他们失望了,依旧是那副十年如一日的面无表情的样子。

许多人心里不由感慨,不愧为欧阳侍学,真是沉得住气啊。

弘治皇帝微微一笑道:“嗯,卿与太子,朕自会论功行赏,对了,还有那刘杰。”

接下来,便是群情激愤的大臣们,要求讨伐朝鲜了。

发生了如此骇人听闻之事,若朝廷无动于衷,似乎也说不过去。

只是接下来的唇枪舌战之中,似乎又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叫嚣着讨伐容易,可要讨伐,就得要大动干戈了。

想要铲除李隆,至少得要预备十万大军,要数不尽的粮草,若是兵将少了,虽是征伐,可一旦战事不顺,巍巍大明,竟是奈何不了区区小国,岂不可笑了?

可若是调集大军,没有数个月功夫,消耗掉无数钱粮,却也不可能。

眼下朝廷要下西洋,又要应对天灾,实在是无法损耗国力了。

朱厚照一双眼眸满是星光闪闪,一副跃跃欲试之态,忍不住请战道:“父皇……儿臣……”

弘治皇帝只听他要进言,就知道朱厚照要打什么主意了,可……

你是太子啊,方才还夸奖了你一通,你转过头就要带兵去打仗?朕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岂容你这般胡闹?

即便是朱厚照当真能胜,弘治皇帝也绝不允许朱厚照请战的,他立即打断朱厚照的话:“太子和方卿家想来乏了,且先退下。”

朱厚照自是不愿:“可是……”

“去吧。”弘治皇帝一脸肃然地沉声道,没有给朱厚照丝毫的机会。

土木堡之变后,任何皇帝御驾亲征的事都变得极为谨慎,而朱厚照乃当今天下独一无二的太子,自然也绝无亲征的可能。

看着父皇严肃的眼神,朱厚照只好乖乖道:“儿臣告退。”

方继藩也跟着朱厚照告退而出,身后的勤政殿里,依旧是争议四起,到底要不要讨伐,如何讨伐,出什么兵马,需要多少钱粮,只怕……够闹腾的。

朱厚照既是眉飞色舞,可随即,又愤愤不平起来,对方继藩道:“老方,本宫思来想去,征朝鲜,这是天赐良机啊,若是咱们去了辽东……”

方继藩心里咯噔一下,太子殿下,这又是要作死了?

方继藩摇头道:“太子殿下,其实……朝鲜国,不需要征伐。”

“什么?”朱厚照万万想不到,方继藩居然是个爱好和平的人,一副仿佛第一天认识方继藩似的:“啥意思?”

方继藩含笑道:“李隆看似在朝鲜国一手遮天,可事实上,其国中早有人对他滋生不满,他便如一个泥足巨人,只需轻轻一推,便倒了。所以……要铲除李隆,太容易了,其实……只需让刘杰打着讨伐朝鲜国的名义,带着几百上千辽东军马,护送着朝鲜国逃亡而来的宗室、贵族入朝,那些暗中对李隆不满的朝鲜武官,势必会趁机动手,到了那时,不需我大明动手,他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方继藩的计划,是有所本的。

现在满朝君臣都认为李隆敢于大开杀戮,一定是他已彻底掌握了朝鲜国,可他们高估了李隆的智商,这厮不但是个疯子,而且是个完全不计后果的傻子。

在历史上,李隆在甲子之乱之后,没过多久就被吏曹判书柳顺汀、知中枢府事朴元宗、副司勇成希颜等人带领军队发动了夺门之变,先是诛杀了李隆的心腹,随即又入景福宫,废黜了李隆,将李隆流放于孤岛。

现在这些蠢蠢欲动的人,之所以不敢动手,不是因为没有力量,而是因为他们还不敢轻易的冒险。

甚至,对于大明的态度,还带有疑虑。

一旦大明的态度明确,公开讨伐,吏曹判书柳顺汀、知中枢府事朴元宗、副司勇成希颜这些人,必会动手。

所以……方继藩猜测,现在朝鲜国,缺的就是这临门一脚而已。

只要一脚踹过去,大事可定。

朱厚照不禁一呆,半信半疑地道:“你确定吗?那李隆既敢如此跋扈,想来是有所依仗的吧,至少禁军一定掌握在手里。”

方继藩一脸自信地道:“殿下难道信不过臣?”

朱厚照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倘若这李隆当真如此无用,似乎自己去讨伐他,也没什么意义!

朱厚照倒是疑惑地道:“既如此,可为何你方才不殿上陈奏?”

“这件事要快,迟了,恐怕生变,所以必须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趁着现在李隆大失人心时动手!因而,唯一的人选,就是在辽东边境上的刘杰亲自打着钦使的名义带人入朝。”

“……”

说到这里,方继藩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若是臣在陛下面前提及,只怕刘公会有想让臣当场在宫中喋血的念头,臣思来想去,刘公年纪老迈,还是不要刺激他为好……臣……其实早就偷偷给了刘杰一封私信,让他立即行动……”

朱厚照:“……”

似乎……很有道理啊。

刘卿家好不容易得知自己的儿子还活着,这才还没高兴两个时辰呢,倘若方继藩这个时候提出,要让刘杰只带着区区几百上千的兵马护送着朝鲜的贵族们入朝,去面对那朝鲜国的十几万朝军,只怕刘卿家当场会吐血而亡吧。

理……当然是这个理,只要方继藩好好分析一番,朱厚照相信会有人认同方继藩的。

可儿子就是儿子啊,朱厚照想,倘若自己有一个儿子这么个折腾法,怕也要呕血三升不可。

朱厚照便笑嘻嘻起来:“有意思了……老方,还是你机灵,这事儿,先捂着,本宫最喜欢做的,也是生米煮成熟饭,哈哈,你有多大把握?”

“至少也有七八成吧。”方继藩想了想道。

朱厚照颔首:“这样,本宫就放心了,毕竟刘卿家的儿子还有七八成活命的机会,至少,总不至良心不安。”

方继藩解释道:“刘杰乃是臣的徒孙,这是何等的情义,臣怎么会将自己的徒孙往火坑里推呢。即便是失败了,臣的徒孙总还有机会逃回来,不会横死的,除非运气太过糟糕,那就真没法子了,毕竟人若是运气不好,喝凉水也有呛死的可能。”

朱厚照笑了笑道:“有道理啊,没事,反正你徒孙多,不要多想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已是出宫。

朱厚照不禁感慨万千,抬头看了看天色:“老方啊,又要过年了,本宫又长了一岁,本宫心心念念着,总想建功立业,可至今……还是一无所成,这便宜尽都让刘杰占了去了,真是令人妒忌啊。”

方继藩却是突的道:“殿下,想吃猪肉吗?”

朱厚照不禁瞪了方继藩一眼,龇牙道:“不要提猪。”

“臣的意思是,要过年了,总该请请客,将大家伙儿一起叫来,吃顿好的,这是臣的心意,殿下真不想吃?很好吃的。”

朱厚照却是冷笑。

方继藩想着,要过年了,这一过年,却不知公主殿下不见自己,是否会闷闷不乐呢?

方继藩便道:“其实最重要的是,得了脑疾的人,若是多吃猪肉,尤其是臣亲自养的猪,这病才更有根治的希望。殿下没兴趣的话,不知道公主殿下……”

朱厚照顿时大怒,一把揪住方继藩,语气不善地道:“啥意思,你啥意思,本宫怎么觉得你不怀好意?你休想骗过本宫!”

(本章完)

第364章 聚财

面对咋咋呼呼的朱厚照,方继藩总是能做到荣辱不惊。

因为……习惯了。

方继藩轻轻拍了拍朱厚照揪住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气道:“殿下,臣为公主殿下治病,从未收取过报酬,殿下是知道的吧?”

朱厚照没有说话,却依旧紧紧盯着方继藩,眼中带着审视!

方继藩振振有词地接着道:“为了给殿下治病,臣尽心竭力,这些日子,公主殿下的病,可曾复发过吗?”

朱厚照倒是认真的想了想道:“偶尔会……”

方继藩便露出微笑道:“殿下也知道是偶尔,若不是臣及时救治,殿下认为只是偶尔吗?”

朱厚照却是道:“本宫听说猪肉难吃得很,寻常百姓都不肯吃。”

“这是殿下的偏见,臣养的猪和别人养的不一样。”方继藩信誓旦旦道:“不信,殿下可以试试。”

朱厚照道:“去西山吃?”

方继藩眯着眼,眼中带着精光:“殿下不是一直想挣银子吗?”

“啥?”

如方继藩所预期的,朱厚照两眼冒光了。

方继藩则是淡淡的道:“要挣银子,就得聚财,怎么样才能聚财呢,要将人气凝聚起来,京师里多的是的富户,他们吃饱了没事做,闲着就容易滋生事端,不但令朝廷忧心。何况他们家里私藏着这么多银子,殿下看在眼里,睡得着觉吗?”

很有理的样子呀,朱厚照开始磨牙了。

用方继藩的话来说,这些王八蛋的钱,你不抢他,还有良心吗?

“所以,我们得找个机会,让他们花银子。”

朱厚照愣了一下,眼中又露出了怀疑:“就这猪肉?”

方继藩摇了摇头道“谁说只靠猪肉?臣现在在想做一个大买卖,这其中自然少不得有殿下一份干股,殿下,我处处都在为你着想,你竟……认为臣别有所图?”

方继藩已经转为委屈巴巴的样子了。

朱厚照倒还真是被方继藩的话说得有几分感动,不知所措了,有些羞愧地道:“可这和我妹子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方继藩很认真地道:“治病是幌子,最紧要的是要先看看能不能让人掏银子,臣是在为殿下挣银子啊。公主殿下久居深宫,从未出来走动过,一辈子的养尊处优,什么好东西不曾见过,倘若连她都觉得有意思,那么殿下就等着躺着从天下的富户袋子里掏银子吧。”

“殿下,只要办妥了这事,我们就成了。殿下放心,臣办事,历来妥当……断不会出任何的意外。”

朱厚照的脸色缓和起来,开始天人交战:“将本宫的妹子弄出宫,难度不小啊。”

“所以需得以治病为幌子啊。”方继藩翘起大拇指:“以殿下的聪慧,这不成问题的。”

“那……本宫试试,事先说好了,本宫也要去的。”朱厚照这一次却出奇的小心,警惕地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便很真挚地看着朱厚照道:“殿下一定要一起来,殿下若是不跟着来,臣反而心里不安了。”

朱厚照乐了,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这样看来,实是他多心了啊,老方还是挺忠厚的人。

于是次日一早,朱厚照便兴冲冲的入了宫。

本想先去坤宁宫给自己母后吹吹风,添油加醋一番。

谁料迎面竟看到萧敬过来,萧敬远远看到了朱厚照,便要跪下行礼!

朱厚照懒得理他,萧敬却道:“殿下,陛下正要寻您去呢。”

朱厚照顿时紧张起来,不禁挑眉道:“寻本宫去做什么?”

萧敬深深地看了朱厚照一眼:“陛下得到了一份方继藩的密函。”

朱厚照尽量摆出一副平静的样子,背着手,却也知道那密旨里写了什么,便噢了一声!

他本是心里不安的,可想了想,怕个什么,本宫现在不也立了功劳吗?

于是乎大喇喇的道:“走。”

………………

方继藩的密函里,陈述了朝鲜国的情况。

当然……都是推测的。

方继藩认为,朝鲜国内已有人蠢蠢欲动了。

因此对朝鲜,大明不需大动干戈,只需让刘杰即刻打着讨伐的名号直接跨江入朝,则大事可定。

并且,方继藩还细致的说明了此事万不可昭告的理由,弘治皇帝看过之后,陷入了深思。

因为这李隆,已惹得朝廷沸沸扬扬,都说要讨伐朝鲜国!

可有道是,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银子呢,粮食呢?兵呢?

大动干戈,是要大量银钱的。

问题在于,这是一场吊民伐罪,讨伐逆王的战争。

大明作为上国,花费无数的钱粮,要死伤无数的官兵,可最终呢,朝鲜国乃是苦寒之地,比辽东的情况更惨,辽东好歹也是千里沃土,并没有什么山岭,而朝鲜国同样的气候,且更加偏僻,却是多崇山峻岭,民生困苦到了极点,还能指望朝鲜国能拿出钱粮来犒劳大军?

所以说,怎么算,这都是一个赔本买卖,即便是进兵顺利,对于朝廷而言,损失也是无法计数的。

弘治皇帝是个小气的人,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用,想到要死这么多人,浪费这么多钱粮,便心疼得厉害。

而方继藩的方法……嗯,有些冒险……不过……有可能吗……

弘治皇帝心里想着,方继藩毕竟也没有去过朝鲜国,一切都凭他的分析和猜测,那李隆既然敢对国内的士人大加杀戮,料来还是牢牢的掌控了军队的吧,否则,这人岂不是个傻子?

这样一想,弘治皇帝便有点儿这冒险太大了,因为朝廷授意了刘杰为钦使,入朝讨伐,带着一千多人,顺利还好,一旦不顺利,被那李隆包围围歼,这岂不是朝廷的颜面大失,好端端的国家大事,成了儿戏?

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了。

只是,对于方继藩的密奏,弘治皇帝不得不谨慎起来。

虽然不能光明正大的表示支持,不过暗中纵容,煽风点火倒是……

弘治皇帝微微一笑,将密奏搁到了一边,而这时,朱厚照正好到了。

“儿臣见过父皇。”朱厚照拜下。

弘治皇帝便直接朝角落里点了点。

啥?

朱厚照有点懵了,父皇是疯了吗?真的比那李隆还不如啊,虎毒还不食子呢!平时是有错,他受罚,这也认了,可是现在他是大功臣啊……

朱厚照气闷不已,便道:“父皇,儿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弘治皇帝淡淡的道:“你说。”

“儿臣这些日子,虽伪造了圣旨,可也大功于朝……父皇可是亲口嘉奖过的,怎么……”

弘治皇帝却是露出冷笑,声调也随之提高了一些:“逆子!你还有脸说,伪造圣旨,这罪小吗?你以为朕想当着满朝诸卿夸奖你?哼!事你是办成了,可是这办事的方法却是大逆不道,朕之所以当着满朝诸卿的面夸奖你,是为你留着体面,你毕竟是太子,是东宫,将来朕要后继有人,非你不可。朕不夸奖你,难道还要说你万死难恕?”

“你伪造圣旨的事,就算想要隐瞒,那也瞒不住,满朝诸卿,没一个省油的灯,即便他们暂时被瞒住了,可事后一琢磨,也知道大抵是什么情况了。朕不如索性承认,夸奖你,是为了让你这个太子,至少朕还在的时候,能得到臣民们的赞赏,而不是唾弃。可错就是错,伪造圣旨,这是矫诏,是滔天大罪,朕没有找你算账,你竟还沾沾自喜,当真以为你立了大功?”

“呀,父皇好卑鄙……”朱厚照恍然大悟,可随即他自觉得失言了,一琢磨,似乎觉得有一点道理,他倒也实在的,便乖乖的到了角落,啪嗒一声,直接跪下了。

弘治皇帝却是气不打一处来,其实今日朱厚照若是谦虚一点,主动跑来说一声,虽然儿臣立了功劳,可儿臣毕竟矫诏,还请父皇恕罪。

真能如此,弘治皇帝的心倒还舒坦一些,细细想来,毕竟是功大于过的。

可问题就在于,这厮还自以为自己是大功臣,一副沾沾自喜之态,这就令人无法忍受了。

朱厚照道出卑鄙二字,弘治皇帝面上却是平淡,权当没有听见,转而道:“朕刚要萧伴伴宣你入宫,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你入宫来,可有事?”

朱厚照想了想,妹子要出宫,父皇若是不恩准,那也是不成的,于是他道:“是有一事,方继藩说,妹子的病,最近病发得较为频繁,一般的治疗,怕是不成了。”

弘治皇帝的面色顿时紧张起来:“治不了了?”

朱厚照点头道:“他说需去西山,在西山……救治……自然,妹子是千金之躯,儿臣是她皇兄……自当陪她一道去的,因而想入宫恳请父皇和母后恩准。”

西山……

弘治皇帝有点摸不着头脑,治病为什么偏偏就要去西山呢?

怎么听着,都觉得不靠谱啊。

“这叫疗养,说是很有效的。”朱厚照又添了一句。

“快过年了吧。”弘治皇帝顿了顿:“朕倒也想念起西山来,要不,朕也去走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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