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太冥万骸幽海

袁皓来得突然,走得匆忙,化光离殿而去,不片刻便出了大有南华洞天。

送走他后,秦登霄却回到了静室之中,落上云榻微微闭阖双目,静坐约有半个时辰之后,才起身来,取过三线玄香点燃,奉入了香炉之中。

他在香案之前一礼,手持法印,伴随口中低低念颂,烟气袅袅升起,似也旋绕着什么飘去。

秦登霄心识随之而去,忽见冥冥之处长出一道仙藤,探去或有数千丈远,又探入了虚空之中,再过许远又复显形,就如此蜿蜒而上,直上云霄,到达无穷高处,一片并不灼目的灵华之中,显露出一座仿佛仙庭的宫阙。

他已不是首次得见此景,此时依然不禁神往。

这道仙藤乃是恩师在大有南华洞天开辟之时,亲自栽下的灵根,不过三百多年,便已长成如此气象,长于浊气,高举天清,有汲取虚空元炁,转化灵机之能。

越真人来到大有南华洞天中时,便言此灵根的吞吐之能,已经不在寻常元神真人之下,更令人惊叹的是,这道灵根似乎仍在生长之中,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而在仙藤之上,那片仙庭则与渡虚宫形无二致,显而易见,这便是许庄的修行之所了。

烟气飘游而去,不过片刻,仙庭之上忽然金花飘洒,玉叶飞摇,灵机汇聚凭空化作一道法旨,缓缓降落下来,秦登霄顿时精神一振。

大有南华洞天开辟之时,秦登霄献上了一幅大饮仙人所留的山水绘卷,没想到许庄竟然借此寻到了这位散仙留下的法宝‘大饮境壶’的蛛丝马迹。

大饮上境壶,周游于各处虚空,每三百年造访玄黄界一次——

不错,此宝正是昔日曾在南瞻宝洲现世,并带走了叶玄章的那件散仙法宝。

一百六十年前,许庄借大饮仙人所留的山水绘卷,等到了大饮上境壶的再次到来,果将叶玄章堵了个正着,也因此爆发了一场惊动玄黄的斗法。

也是自那之后,许庄回到大有南华洞天之中坐关,至今都少有露面。

秦登霄知晓如今坐关之中的许庄,不过是一具第二元神,倒没什么担忧,只是如今要事当前,急需许庄定夺,能够得到回应心中自是为之一振。

他双手上举,接过法旨一观,面上顿时露出定色,收起法旨微微一笑,折步出了静室便拔空而起,不片刻就出了大有南华洞天。

到了冲云峰上,恰逢袁皓去而复返,不待秦登霄发问,袁皓便自袖中取出一只已熄灭了的灯盏交过。

“这便是李鹤洞的命灯了?”此物是秦登霄吩咐袁皓取来,并不感到惊讶,接过命灯瞧了一眼。

袁皓道:“其他事项也已安排妥当,师弟尽可放心。”

秦登霄轻点了点头,将命灯拿在手中,忽然运法一摄,便摄出了一道微弱的气息。

他双目微微一眯,又将小觅迹术使出,那道气息顿时凝实了些,并似被风吹倒一般,隐隐指向了某处。

“不是冥河宗方向?哼。”秦登霄不觉惊喜,面上反而露出冷笑:“是没将我太素放在眼中,还是正等待我太素的反应?”

若那杀害李鹤洞的长老已经回到冥河宗中,莫说秦登霄,就是元神真人来了也未必能够奈何,当然,也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冲突。

可是凶犯不在宗门之中,事态的本质便十分含混了。

秦登霄心中一转,没有强作探究,而是朝袁皓道:“事不宜迟,我即刻动身。”

袁皓道:“一人行事,终究有些莽撞,不如我也一道前往吧。”

“哦?”秦登霄微微一讶,袁皓毕竟不得上品,还是六印金丹,修行进境其实已不能如他一般飞快,如今也不过才元婴二重的修为。

不过正因他是六印金丹,实力却是十分强劲,就是与同等境界的上品金丹修士交手,也能不落下风。对此秦登霄心中自是了然。

他略略沉吟,便道:“如此也好,那请师兄与我同去吧。”言罢也不再多废话,将袖一拂,顿时化作一道滚滚烟岚飞往天际,袁皓自是剑光一催,疾追而上。

两人都已是元婴修士之中第一流的人物,又有上乘遁法傍身,飞遁自是极快,几息便飞出了云梦大泽,寻着小觅迹术一路疾驰,未过半晌,忽觉一股腥甜水汽扑面而来,原来已是快到东海了。

秦登霄心中一动,察觉手中气机变化,知晓应当已经到了近处,只是还未施法细寻,忽然听闻一声轰响,竟然传到了这云天之上。

袁皓与他对视一眼,两人顿时齐齐降下云头寻去,不过前进几百里,便见一片覆盖数千丈方圆的纯白云气,滚动不止,轰鸣不断,动静正是其中传来。

袁皓岂会瞧不出来,这是太素正宗一门颇为高深的道术,集守御、飞遁、困人、炼化多种妙用,无论修行《太素一炁经》还是《太素真形经》的门人,多会钻研此术,只是侧重不同。

他却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一名道法颇为高深的太素弟子,似正与人激战,他朝秦登霄瞧了一眼,却发觉他手中那道气息,竟正摇动不止,而他目中却已透出幽幽明光,朝下望去。

袁皓并起两指在双眼之上一抹,目光如剑似电,瞬间洞穿了那太素法力所化的氤氲,只见云气之中,困着一头年岁四五十旬形貌的灰发修士,他驾驭着一头展翅数十丈,羽色漆黑,口吐魔焰的魔雀,飞纵之间烟火缭举,奋力一喷,便是一道焱柱,扫去之处云岚尽消。

袁皓挑挑眉,往另外之处一扫,只见隐藏在云气之中的,却是一名顶簪玉竹,着真传法衣的太素弟子,竟还是位熟面!

“许至。”袁皓不由自言一声,许至此人实在特殊了些,由不得他不加以关注。

许至在如今八位真传之中,年岁几乎最长,炼成上品金丹却是排在不少人后,四百岁才炼就金汞,至今还没蕴生元婴的迹象。

但若论斗法,此人却是令八人心悦诚服的第一,行走神洲与什么天之骄子斗法都未尝一败,如今面对元婴修士竟也不落下风。

许至隐藏在云气之中,收捏法决,无论对手往何处飞掠,云气也随之滚滚而走,若是魔雀喷吐焱柱,他便操纵云气处处退开,即使被炼化些许,亦是面不改色,法力一催,顿时氤氲再生,显露出颇为精妙的道术变化。

对手始终不得脱身,许至却是施法若定,维持道术的同时,抬指连点,符箓,法器纷纷施展,从四面八方攻去,借着云气掩护,虚实不定,时进时退,不断寻找着破绽。

“好小子。”袁皓道:“若换个寻常元婴修士,说不得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从场面上瞧来,许至确实占据上风,但袁皓看得出来,对手其实气定神闲,稳如泰山,只是依仗魔雀周旋不断,并未耗费什么手段。

或许他确实一时破除不了许至的道术,但在修为有差距的形势之下,法力损耗却还不如许至剧烈,这已是十分明显的优势。

看似许至一直寻找着他的破绽,真正等待着时机的却是此人。

“再僵持下去,或许形势便会逆转。”袁皓道。

“是么?”秦登霄不置可否。

其实他看得出来,许至也藏着什么手段,但对方毕竟是冥河宗的元婴长老,胆敢以大欺小,杀害太素真传的人物,他并不打算等待这一场斗法分出胜负。

“袁师兄,请你出手拿下此人。”秦登霄淡淡道。

“放心。”袁皓毛脸之上露出笑意,道:“师弟瞧好便是。”

他纵身一跃,身化剑光疾驰而下,行进之间忽然一声大喝,仿佛雷霆炸响,便有一道惊人的剑气凭空显现,瞬息延至数千丈长,悍然朝下一斩!

“师兄旁听恩师与越真人论剑之后,剑术果然又有进境。”秦登霄目光微动,朝云气之中落去。

作为运转道术之人,许至还快一步发现袁皓的剑气,先是大吃一惊,几乎立即便要触发手段脱身,旋即发现端倪,却是目光一闪:“质尽终极!”

“是门中高人,宗门果然派出了高人前来擒拿,不枉我与这魔缠斗如此之久。”

他略感振奋,料想此魔不过是元婴一重的修士,在领悟了质尽终极的人物手下,当是走不过几剑,然而转瞬却是一愕。

袁皓一剑杀下,也不理会谁的道术,他法力布开的氤氲便如断水分流,轻易豁开一道千丈剑痕。

那魔贼发觉许至道术似是迟钝了几分,本以为时机已至,顿时便要发难,却忽然间,心中升起强烈恐怖之感,不假思索一喝,魔雀猛一振翅,羽毛之上浮现出一层魔光,将他护在身下。

然而剑至雀分,霎时他便裸露在了剑光之下,不过只这一瞬之机,他已酝酿反击,却是一声长啸,飞出一柄寒光烁烁的乌钩直迎而去。

“飞钩?此人竟还藏有一手剑术?”许至眉头一皱,脑中闪过了自己与此人斗法的画面。

有几个瞬间,他似乎便要暴露在了此人飞钩之下,好在他也足够谨慎。

许至心中正要升起后怕,却兀然发觉,飞钩与剑光相触的一瞬之间,发出短促的金鸣之声,似是出现了一丝裂痕,登时倒飞出去。

“魔贼,本座既至,还不伏法?”剑光之中传出一声长笑,一名白猿道人跃然飞出。

他要拿此人回返宗门明正典刑,自然不是一剑杀了了事,反正以他如今道术造诣,生擒此人也不过翻掌间,索性舍弃了剑气,探掌朝那魔贼抓去。

那魔贼正待动作,却觉似有千丝万缕的无形之线,缠住了他浑身上下,若他轻举妄动,恐怕瞬间便要被撕成碎片。

“太素真形经?”此人心中一震,想起来到玄黄时,听闻此界宗派之中,大名鼎鼎的道法、神通,才知竟然如此厉害。

原来自己在对方手中,竟连丝毫抵抗都做不到。

一丝惶然自他心中升起,他想启声大喝,却忽然听闻一道淡淡声线传入耳中:“闭嘴。”

紧接着,虚空之中忽然哗啦一声,似乎天河倾下,撞破了现实与虚幻的隔阂,一道暗沉江河奔腾而来!

“太冥万骸幽海!是江师兄!”他心中瞬间大振,目中露出希冀,却发觉那毛脸雷公嘴的道人,竟是不屑一笑,对那暗沉江河视若无睹,直楞楞朝他拿来。

“……找死!”这个念头顿时自他心中生出,但只下一刹那,天地却是仿佛一摇,风云突变!

天地自是巍然不动,但随一声轰然爆响,数百里方圆天云炸散,云流如飓风一般狂卷,似是化作了一个漩涡,再转瞬,一只擎天巨手自漩涡之中猛然探出,轰隆隆降落下来。

“果有包庇之人。”一道冰冷声线响起,森然喝道:“着!”

伴随此声,似有一股恐怖大力降下,太冥万骸幽海所化的江河竟然旋流着,朝那巨掌之中汇聚而去。

“呵。”那毛脸雷公嘴的道人朝他露齿一笑,问道:“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可见过么?”

说到此处,他猛变了颜色,问道:“你们冥河宗的魔贼,以为在玄黄界站稳跟脚了,竟敢触到我太素正宗的虎须?”

“死来!”袁皓一声爆喝,他瞬间被那千丝万缕无形之力牵引,朝他手中飞去。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不知为何,这竟是他心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旋即他猛一咬牙,浑身猛地一胀。

袁皓双目一眯,似乎瞧见有数百头骸骨、魂灵自他的诸多窍穴之中,嘶吼着挣脱出来,旋即轰然爆炸,将此人炸的尸骨无存的同时,一片幽色烟云滚滚弥漫开来。

袁皓全然不为所动,鼓唇一吹,一道罡风飞去,卷散幽云,果然瞬间灵光一闪,一只元婴自里疾逃而出,竟是朝上一拔,要往那幽河之中投去。

他眉头一挑,正待动身去追,秦登霄却忽然传声一线来到:“袁师兄,且退远些。”

(本章完)

第308章 小赤元胎洞天

“哦?”袁皓不由朝上一望,旋即微微耸了耸肩,竟真毫不犹豫爆退而去。

几乎紧随他的动作,天中幽河陡然发出咆哮,上千头骸骨、魂灵冲出水面,嘶吼间纷纷自爆,一时巨大的威能在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中轰然迸发。

“这就是冥河宗的神通么?”袁皓虽未回首,却对形势了如指掌,这般手段与那贼子倒是如出一辙,只是那些骸骨、魂灵自爆之后,化作一片滚滚浊云,又被幽河卷入其中,紧接幽水浪潮翻涌,不过片刻,那些骸骨、魂灵便又重新凝化出来,竟是一个不少。

袁皓眉头不禁微微一皱,显然瞧去虽是手段相类,其实两者之间,不仅威能仿若云泥,还是得到真传与否的差别。

不过秦登霄却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袁皓一哂,化作剑光疾驰而去,还顺势一抓,捎上了没有飞出多远的许至。

许至已经发现两人身份,倒不曾抗拒,只是此时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已在幽河的爆发中溃散开来,不由启声道:“袁师叔,这是?”

袁皓呵呵一笑,只道:“瞧仔细些,要动真格了。”

许至闻言,不由回首望去。

作为许庄亲传的唯一一位上品金丹弟子,数百年来,秦登霄名头渐盛,不是依托许庄的名号,而是因为背负这个名号,走到何处总如鹤立于群,备受瞩目。

可想而知,他的名头是在怎么样的处境之下闯荡出来。

能够见识他与魔门高人的斗法,由不得许至不加期待。

云天之上,秦登霄对幽河的爆发,早有预料,他并没有尝试强行镇压,却是顺势一收神通,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散去,收回了几分法力。

冥河宗来到玄黄之后,气焰便十分嚣张,门人行走四方,频频与人交手争斗,自然难免显露出一些招牌神通。

似是应了冥河之名,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这幽河神通,与另外一种血河神通,虽不可能真正了解到其奥秘所在,但些许特征却是不难知晓。

据秦登霄所知,冥河宗修士催使这些骸骨、魂灵,应是杀戮修士所炼,若是正常驭使,倒是不难应对,但若化入了那幽河之中,便已成了那幽河的一部分。

因此那些骸骨、魂灵自爆,不仅威势甚大,其所化浊气往那幽河之中一滚,便又重新化生出来,虽然不知耗费的是法力还是何种代价,却颇有些颇有些赶之不绝,杀之不尽的味道。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虽能将这幽河拘住,但若不能将之炼化,反是徒耗法力,所以想要破此神通,还需另寻他法。

秦登霄念头转动,面上却不改色,收起神通,起决一指,顶上罡云之中飞出一杆小旗,当空轻轻一摇,顿时涌现团团纯白氤氲,瞬间弥漫满天,将那幽河兜入其中。

这岂不正是许至方才运转的道术?只是与之相比,秦登霄不仅造诣更深,还有法宝相助。

此宝乃宗门所赐,本是太素元真所炼成的圆满禁制法器,唤作太素元真炼形旗,到了秦登霄手中,又蕴养了两百年有余,才机缘巧合生出灵性,升华宝禁,化作了幻形法宝,如今已是秦登霄手头最称手的宝物。

太素元真炼形旗展开威能,顿时升起迷雾重云,茫茫一片,不见天日,连那幽河的潮浪之声,似乎都敛去了声息。

事实也正如此,对方才方脱离擒拿,又入重云之中,倒是不见急切,反而收拢幽河,聚作一团,摆出了守势。

秦登霄见状亦是不动声色,却又将旗一摇,重云之中顿似滚沸一般,传出闷雷似的大响,烟岚缓缓旋转,那道幽河随机应变,竟便逆势而动。

幽水云气,有如两盘大磨,轰隆隆扭绞一处,其间顿时有细密的水珠源源不断飘散出来,泯灭无形,显然在两人的角力之中,秦登霄瞬间便占据了上风。

炼形旗的精髓,便在一个炼字,施展开来似是困禁之法,实则却是一等一狠辣的炼化之术,对方依仗幽河虽然能够抵挡,但若照此下去,被炼作无形也不过早晚之事。

幽河之中,一名高冠道士负手而立,若有所思望着上方。

他相貌可算英俊,只是双目凹陷,使得气质有些阴沉,一身黑袍直垂,没有丝毫褶皱,更显诡异。

在他之旁,有一只元婴神色兢兢,似是见势不对想要启声,被他斜睨一眼,却是当即闭嘴不敢再言。

他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柳长老,江某许下了承诺保你不死。”言罢便不再理会,而将视线投回了天中,忖道:“太素兴起时日虽然短暂,终究也是正宗,果然不可小觑。”

江道人是个傲而不矜之人,虽然不过交手几个回合,他已察觉对方道法隐在自身之上,不过还不至于令他不战而溃。

“想要破局,需先寻到此人的位置。”他目光一闪,起了个决,幽河之中忽然升起数具骸骨,并且随着幽水攀缠而上,渐渐化作几名形貌不同的修士。

他猛地一掀幽河,感受压力随之加剧,知晓已经牵动了对方注意,当即低声一喝:“去。”

应声几名骸骨所化的修士顿时架起遁光,四面八方散去,一入云气之中,又显露出了不同的护身灵光,竟真闯入了迷雾之中消失不见。

江道人面上露出微微笑意,这几具骸骨修士,自然破除不了对方道术,但是在幽河的牵制之下,遁逃出去却是不难,对方定会出手阻截,那么……

下一瞬间,他目光如电朝东望去,遁往此方向的骸骨修士,首先断去了与他的关联。

江道人感应着骸骨修士道道灭去,罡云之中似有神通运转到了极致,终于捕捉到了对方的气机。

“喝!”江道人奋声一喝,幽河之中哗啦潮响,猛然启动,竟是不顾被炼化之势的加剧,汹涌咆哮着奔腾而去,须臾间便赶到了秦登霄气机出现之处。

到了此间,他仍不见到秦登霄影踪,却没丝毫耽搁,心念一起,罡云之中照出一道光华,紧接似解体般,化生数百,朝四面八方疾射而去。

“噹!”

云气之中,传来一声击鸣,他的道术果然击中对方。

江道人长声一啸,幽河霎时掀起滔天浪头,似要击碎崖岸一般,悍然拍了下去。

然而下一瞬,他却惊觉太冥万骸幽海扑了个空,面上不由露出愕色,紧接只觉眉心狂颤,双耳嗡鸣,不禁眼瞳一缩。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一摇罡云,飞出一道玄妙非常的符箓,神华微微一闪,便要一道乌光由里而外扩散开来,一丈、三丈、十丈……

恰到十丈开外之时,天地间猛然爆发出恐怖地青紫雷光,斯须交替闪耀不知几万千次,似有神雷如雨一般轰击在此,万顷幽河骤然崩裂,升起漫天水珠,弹指又被雷光蒸发,腾起无数浊气,再被烟岚一磨,顿时化去无形。

“咳!”江道人亲眼看着太冥万骸幽海化去,只余周身十丈方圆,溘然一口精血喷了出来。

太冥万骸幽海不是寻常神通,每一滴幽水,无不是辛辛苦苦炼化出来,每一具骸骨、每一道魂灵,无不是捕捉天魔、杀戮修士炼制而成,太冥万骸幽海破去,自己的数百年苦功似也化作了飞灰。

再转瞬,乌光接着朝外扩散,将雷光吞没,将云气驱逐,保住了他的性命,却也无济于事了。

“该死——!”江道人目眦欲裂,死死望着天中,随着乌光扩散,一道烟岚忽然现身,朝外疾驰而去,直到数千丈外,似是发觉乌光已经停止扩散,这才停下飞遁,回转过来,只见飞烟飘去,行出一名青年道士,悠悠望来。

“我当阁下,真个嚣狂至斯,不仅包庇凶犯,还敢动用元神道术。”秦登霄语气缈缈,嗤笑道:“原来是耍些模棱两可的伎俩。”

“呵。”江道人冷笑一声,问道:“难道尊驾不是行五十者笑百步?”

什么模棱两可的伎俩,不过是那些已经走上了外道之路,修为超出了寻常元婴修士范畴的人物,所炼制的道术符箓。

但是世间外道之路,也不是那么轻易便能走通的,这些人走上如此道路,便是为了成道而作积蓄,轻易岂愿动用法力,所以像这等人的道术符箓,甚至其本身,其实基本不会出现在世上。

江道人能有这么一道道术符箓护身,自然是有原由的,但是在他看来,对方的雷法显然也是如此。

秦登霄不屑一笑,他的神霄一炁轰天雷法,乃是一气轰出浑身法力的恐怖道术,自是威能无匹,他之所如此轻描淡写,却是因这些年来,为能运转此术,无数番钻研才寻找到的法门,耗费的却不是他如今的法力。

当然此中道理,却不需与对方多言。

“交出凶犯元婴,束手就擒吧。”秦登霄淡淡道:“犯下如此罪孽,还敢负隅顽抗,唯有罪加一等。”

“罪加一等?”江道人冷笑道:“你们太素正宗,治我冥河正宗的罪?”言罢身形一晃,竟是忽然化作一道乌光疾遁而去。

“冥河正宗?”秦登霄双目微微一眯,冥河宗传出名声以来,他还是首次听闻冥河宗的门人自号正宗,这可不是张口即可说道的,难道真有纯阳镇教?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太素传下道统至今,威严岂容轻易触犯。”秦登霄念头一转,暂将按入心底。

他之所以不急不忙,还有闲暇叙话,是因江道人身上的乌光还未消散,但是容其走脱却是不可能的。

“袁师兄,你先带师侄回返门中。”如今是真刻不容缓,秦登霄没再搭理袁皓,留下一具传音,当即架起烟岚直追而去。

两人一逃一追,山河犹如移转,疾退而去,不片刻已入东海,再转眼神洲都已消失在了天际,江道人身上乌光骤然一阵扑朔,似乎已经到了消散之时。

秦登霄目光顿时一闪,罡云隐隐运转,已然辄待雷霆一击,江道人却忽将身一折,落往了一处海岛。

“哦?”秦登霄瞧他动作,指尖微动,正欲激发道术,却见江道人落到半空,竟是兀然消失不见。

秦登霄不见惊色,反而冷声一笑,“果然还有蹊跷。”

他不假思索朝下落去,间途感到禁制守护,只是振声一喝,身上浮现白光,悍然朝下一撞,仿佛撞碎了什么屏障,瞬间强行闯入其中。

只见眼前灵光破碎,那岛屿恍然消失不见,海面之上竟是只余一个漆黑的漩涡,江道人却已消失不见。

秦登霄面色微沉,目光扫过漩涡,只是顿了一顿,竟便化作烟岚一道投入其中。

一入漩涡,秦登霄只觉天旋地转,仿佛真落入了旋转不断的涡流之中,却又不可视听,但他不曾慌乱,而是定神感受,知晓这是处于某种传送之中,于是静心等待。

却没想到一等便是良久,秦登霄知觉都快混沌了,才忽然脱身而出。

他精神一振,立即升起罡云,警惕起来,却没等到预想之中的袭击。

江道人临虚而立,负手微笑道:“小赤元胎洞天,恭迎尊者大驾。”

“这是……”秦登霄放眼一望,目中顿时露出惊诧之色,只见山河延绵而去,竟是一片血色。

不错,全然一幅血色,山是肉山,地是血泥,河是血河,目光所及之处,无不如此!

秦登霄眉头深深拧起,又抬目一望,天色湛蓝,与这血肉大地显得何其违和,但更紧要的是,以他道法修为,已可穿透大气,望见幽邃无比的深空。

“什么时候,随意一颗天外星辰也可称呼洞天了?”秦登霄冷笑道。

江道人不置可否,只道:“尊驾倒是依然盛气凌人,不过在我冥河宗的地界,是否当严慎些?”

“哈。”秦登霄忽然一笑,言道:“我不知晓,阁下引我至此有何盘算,但……”

“伱当本座,是真由你算计不成?”

江道人眉头微微一皱,便见秦登霄大袖轻抖,落下一道法旨,拿在手中。

“恩师敬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