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一个敢报,一个敢信!

“内阁都到齐了,杨公公,你那边呢?”

张居正转头看向旁边的杨金水。

杨金水笑眯眯地答道:“回张相的话,我们少府监计划局、组织局、宣教局、财政局、金融局和审计局,六家的都事都到齐了。”

张居正在杨金水下首六人脸上扫了一遍,目光炯炯,“嗯,赫赫有名的少府监六大局,六大金刚,今日悉数到了我们内阁,荣幸,荣幸。”

“张相客气了。”六人连忙应道。

别人看少府监,雾里看花,觉得这个阉党执掌的内廷“敛财”机构,错综复杂,但是张居正知道,少府监看着下面的衙门很多,但真正管事的就是这六个局。

其余的招商局、农垦局、交通局,这个集团,那家银行,其实都是工商实业,专门负责赚钱。

而凌驾于它们之上,统管着数十家影响大明经济的巨型企业,从项目立项、资金运作、人事管理、互相协调、监督审计.通盘管理的就是这六大局。

毫不客气地说,少府监等于一个小内阁,六大局等于六部,其余招商局、农垦局、交通局、滦州煤铁集团、太原煤铁集团、汇金银行.等于各省布政司。

里面的机构和运作模式,名义上是杨金水一手建立起来的,实际上是他奉皇上的意思搭建起来的,做了部分微调而已。

据张居正所知,少府监的运作效率比内阁要高得多。任何有赚钱的机会,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嗅到,闭门会议讨论,很快就拍板,接着是雷厉风行。

他们的内部口号是:“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惊世骇俗,却让人无比振奋。

只是内阁不能像它,因为少府监只是皇上专设的特殊机构,专事搞钱。

内阁不行,它除了搞钱,还要兼顾民生民计,地方与地方、中枢与地方、工商农的平衡.牵制多多,羁绊多多。

不过少府监值得内阁学习,那里才藏着皇上最真实的治国理念。

张居正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朗声说道。

“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闲话少说,开会了。”

内阁开会现在也沿袭滦州传过来的新作风。

小会圆桌开,大会对面开。

今天这个半年经济工作总结会,级别挺高的,最低都是各寺右少卿,只来了户部、礼部、工部和太府、司农、都水、太常四寺的主佐官,外加少府监杨金水和他麾下六大金刚。

属于小会。

那就一张椭圆形的长桌子,张居正坐在中间上首座位上。左边是杨金水,右边是内阁长史张学颜。

左边下去是少府监六大金刚。他们是内阁的客人,自然要礼待,再下去是四寺正卿,打头的是都水寺正卿潘季驯。

右边下去是户部尚书王国光、礼部尚书潘晟、工部尚书朱衡,再下去是三部左侍郎,以及杨巍、庞尚鹏等管着要紧司的右侍郎。

外面东西靠墙还有两排长桌子,分别坐着四寺左少卿和右少卿,以及其他的右侍郎。

对面坐着一排,是内阁经历厅秘书处的四位秘书,负责会议笔记。

张居正继续开口:“万历二年上半年,完成了一项最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全国的田地清丈以及人口普查。”

他环视一圈众人,感慨万千地说道:“田地清丈,整整搞了四年,从隆庆元年开始搞,一直到今年上半年。

抽调了四万四千六百官吏、观政和实习生,以及四万七千五百名公学和学院学子,聘请了秀才、童生、工匠等临时人员十三万三千六百人,耗费了二百七十五万圆,耗费巨大,终于看到了结果。

耗时这么久,耗费这么大,就是中间遇到了许多阻碍和曲折,甚至在隆庆三年,还在许多地区重新清丈了第二次,第三次。

这些苦,大家都知道,本相也就不在这里念叨了。

这次田地清丈,还同时进行了人口调查,也叫人口普查。

张长史,你给大家念一下初步的数据结果。”

“是!”

内阁长史张学颜开口说道:“开会前,张相跟下官说,叫我把此前大明田地清丈的数字摘要的念出来,做好对比,以便分析。”

张居正补充了一句,“没错。我们今天的会不仅要总结,还要分析。有了对比才能分析。我们要跟此前国朝的田地清丈或估算统计数据作对比,对比我们这次清丈的数据,进而分析我们的经济进步还是退步,原因何在。”

说完,他一挥手,“张长史,开始。”

“是张相。”

“洪武十四年,清丈田地为三万六千六百七十七万亩,税粮两千六百一十万石。洪武二十六年,田地为八万五千零七十六万亩,税粮三千二百七十九万石.”

张学颜看了看众人,“这里需要说明一下。户部南京架阁库的数据就是这样,但是与洪武二十四年的三万八千七百四十七万亩相差甚远。两年时间怎么可能开荒出这么多田地来?而且税粮跟洪武二十四年的三千二百二十八万石,相差不远。

再对比宣德元年的四万一千二百四十六万亩,我们相信要么是地方官虚报多报谎报大量的田地,使得洪武二十六年的田地清丈数字大为失真。”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有数了。

洪武二十六年,太祖皇帝快要驾崩了,那时的他喜怒无常,再加上前些年几起大案,杀了官庶军民十几万,下面的人听到他打个喷嚏,都要吓得浑身哆嗦。

为了哄太祖皇帝他老人家开心,肯定拼命地往上加数字,胡乱填。

“成化二十一年大明田地是四万八千一十一万亩,税粮二千六百五十八万石。成化二十三年,田地猛增到八万二千五百三十九万亩,税粮却降低到两千六百三十二万石。

弘治元年,田地依然是八万二千五百三十九万石,税粮却又降低了,只有一千九百五十六万石。

一直到弘治十八年,田地变成了四万六千九百七十二万亩,税粮为两千六百七十九万石。”

张居正左手指了指张学颜,示意他暂停。

“大明立朝以来,也就洪武年太祖皇帝,抽调人手,深入地方,切实清丈了田地,制成了鱼鳞册。

此后再无实际测量,只是根据地方布政司、府、县在鱼鳞册基础增加减少的数字,进行整理统计。

本相认为,洪武二十六年的田地数字,以及成化二十三年,弘治元年到弘治十八年的田地数字,都是逗你玩,都是瞎鸡儿乱写的!”

最后一句话,张居正脸色涨得通红。

“大明田地有多少,好比一个家里有多少家底,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敢胡编乱写。地方和户部,一个是敢报,一个敢信!

玩呢?涉及到国计民生的大事,他们就敢这样玩!

不仅前辈们敢这样玩,现在地方的官吏也敢这么样玩。可真是优良传统,辈辈相传!

这次清丈田地为什么耗时这么久,就是有些地方胡编瞎写,根本没去地里量,随便编个数字往上报!

以后你敢报,本相就敢征粮!你报出多少田地,户部就按多少亩征粮。征不上来,你倾家荡产给本相补窟窿!

你要是敢加派多征,锦衣卫、商业调查科、通讯社,这么多眼睛盯着,看你有多少个脑袋砍!要是逼反了地方百姓,本相直接上疏皇上,诛你三族!”

张居正杀气腾腾的一番话,让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大家在心里暗暗琢磨,张相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相不会无缘无故在会议上,当着大家的面发火的。任何一位大人物,在大众面前的一言一行,都有自己的用意。

有些心思敏锐的人琢磨出来了。

张相下一步要对地方吏治动手了。

接到张居正的眼神,张学颜轻轻咳嗽两声,继续开始。

“正德三年,大明田地为四万六千九百七十二万亩,税粮两千六百七十九万石。嘉靖二十三年,田地四万二千八百九十三万亩,税粮两千两百八十六万石。

隆庆三年,田地四万九千一百四十五万亩,税粮两千七百九十五万石。

以上田地数字,也是户部在鱼鳞册基础上,根据地方增减算出来的。可以说有水分,但是相比弘治年间的,可以说跟真实相近。

税粮却是实实在在的,需要清点入库,户部也会再三核查确认。司农寺和都察院,也会来回复查,有虚报的水分,但是被挤得七七八八了。”

张学颜顿了下,又轻轻咳嗽了两声。大家都知道,重头戏来了。

“截止万历元年十二月三十日晚上二十四点整,也就是万历二年正月初一零点整之前,大明田地共计七万七千六百七十九万亩。”

这么多!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藏不住惊喜和敬佩。

大家都知道清丈田地工作是多么困难,高拱在这上面吃过不少苦头,后期几乎都停止了,最后还是张居正接过手来,力排万难,继续强力推行,终于有了这份结果。

新冒出来这么多的田地,都是从宗室、外戚、勋贵以及缙绅手里硬生生地抠出来的,把他们隐匿了上百年的田地,都翻了出来。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可想而知主持田地清丈的张居正遭受了多大的压力,面临着多么疯狂的诋毁和攻击。

幸亏住在西苑里的皇上镇得住啊!

先收拾宗室,近一半的藩王除国,九成以上的宗室变为庶民,自谋生路。然后是缙绅士林,地方豪强,他们是绑在一起的。

衍圣公孔府,名下的田地除了三千亩祭田,其余的全部被勒令吐了出来。

前首辅徐阶徐公府上,只剩下挂在徐氏祠堂名下的族田三千亩,其余数十万亩田地,全部被吐了出来。

皇室的田地,各皇庄最先被清丈田地,然后统一归于少府监农垦局,组成农垦局集团公司,农场牧场,实行家庭承包制.

肯定有七个不服八个忿的,然后人头滚滚。

有好事者统计,隆庆元年,皇上成为秉政太子以来,光是因为田地清丈之事就杀了三万人,流放了近三十万人。

再加上其它大案,杀得人超过五万,流放更是超过五十万。

文治武功之隆,已经超过太祖皇帝。

只是太祖皇帝杀了那么多人,大多数被百姓们叹息,觉得有些冤屈。

皇上杀了那么多人,天下百姓们无不欢呼雀跃,齐颂英明。

除了每次都杀得师出有名,证据确凿之外,还因为皇上比太祖皇帝多了一个太常寺。

张学颜继续说道:“同时截止,万历元年收得税粮四千四百九十八万石。”

这没毛病。

张居正清丈田地,阻力为什么这么大?就是田地被清丈出来,登记造册后,朝廷就要据此收秋粮。

清丈出来的田地变多了,征收的税粮自然也就多了,否则反而不正常。

税粮不增加,清丈田地清丈了个寂寞?

“于此同时,统计得大明户籍人口,截止万历元年十二月三十日子时,男女老少共计一万八千四百三十六万人。

其中包括新置的蒙古左右后三翼诸部,海东、静海和日南省。”

日南省是万历元年投献的占城国。

此事在国内都没引起什么太大风波,内阁和戎政府也觉得这是瓜熟蒂落的事情。

张学颜又补充了一句,“三宝郡,炎州、吕宋、苏禄诸岛,隶属于直辖区,还没有完全教化,所以人口暂不统计。炎东岛以东新近发现的元绪、方壶等岛,还在勘察期间,没法做人口统计。”

元绪岛(新几内亚岛),在被发现时被取名为三河岛。后来勘察队终于完成它的全岛海岸线勘察绘制,测绘局把数据和分图合并成一张大图,看清楚该岛全貌时,不由惊叹,好像乌龟啊。

龟岛之名便传开了,但是叫龟岛又不雅,于是测绘局就给它取名元绪岛。

元绪是龟的雅称,大家都觉得不错,便成了官方名字。

“现在是万历元年非农财政收入,也就是关税、工商税、盐茶酒糖专卖税以及其它杂税。还有煤铁棉布主要工业品产量。数字比较多,我一项项地念”

众人屏住了呼吸,满怀期望地等待着。

(本章完)

第727章 咱大明有钱了!

“万历元年,非农税收总计一万一千二百九十四万圆。关税计三千零四十九万三千八百圆,占非农总税收百分之二十七。

工商交易税,也叫增值税和经营税,计四千一百二十二万三千一百圆,占百分之三十六点五;盐糖茶酒专卖税计三千四百四十四万六千七百圆,占百分之三十点五;其它杂税一百六十九万四千一百圆,占百分之一点五。”

张学颜抬头补充了一句,“宝泉局铸造的银圆,一圆等于六分七厘银子,也就是万历元年非农税收,折合太仓官银七千五百六十七万两。*”

听到这个数字,在场的官员虽然此前多多少少都收到风,心里有点底,可还是忍不住又惊又喜。

一万一千二百九十四万圆,合计七千五百六十七万两银子。

我的乖乖,这是大明立朝以来,非农税收远超过农业粮赋。

万历元年收得税粮四千四百九十八万石,按照市面上一石粮食七分银子算,合计三千零九十二万四千六百两银子。

连非农税收一半都不到。

两者加在一起,超过一万零六百万两银子!

这样的政绩,不要说国朝,就是三皇五帝以来,历朝历代也没有过的。

果真如皇上所言,真是千年之大变局。其它的怎么变还体会不到,但是朝廷变得非常有钱了,确实体会到了。

张居正开口道:“今天已经八月中了,还在讨论万历元年一年的收入和开支,看上去很荒谬,但是没有办法。

腊月二十六中枢和地方各衙门封印,一直到万历二年正月十六启印。地方县、郡、布政司的数据,层层上报。户部税政司各税政局、市舶局、互市局的数据也是层层上报。

路途遥远,有的到了三月份才报到户部。然后审计核对,中间有问题还要来回扯皮,七月份报表才出来。

为了慎重起见,本相还请了少府监审计局的人,帮忙把报表全部审计了一遍。在此,本相代表内阁,向少府监,向杨公公,向审计局的同僚们,再一次表示感谢。”

杨金水拱手呵呵笑道:“张相客气了,都是给朝廷办事,给皇上当差,不分你我。”

张居正含笑点了点头,转向众人继续说:“万历元年非农税收,关税计三千零四十九万三千八百圆,占非农总税收百分之二十七。

关税包括市舶局海关、互市局边关进出口税收。其中出口占大头,计两千四百零八万七千一百圆,占百分之七十九。排在前面的商品分别是丝绸、棉布、糖酒、玻璃、瓷器。

进口六百四十万两千九百圆,其中排在前面的是大米、棉花、铁锭铜锭.此前进口比较多的香料,由于炎东岛一带成了直辖区,不再需要进口。

其余的乳香、龙涎香,都是奢侈品,用量少,进口数量不多,所以排在杂项里非常靠后。”

端起茶杯,张居正抿了两口,“进出口关税只占百分之二十七,是不是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

众人相视一笑。

潘晟朗声说道:“没错。看到海商贸易如此兴盛,我们还以为会占五成以上呢!”

“五成,是啊,本相原本也是这样认为的。”张居正看了一眼杨金水,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流了一下,杨金水淡淡一笑,张居正微微点了点头。

“只是本相被上了一课。要是进出口关税占非农税收的五成,就不大正常了。鸡蛋不能放在篮子里,一国的税收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大家心里暗暗揣测,谁能给张相上课?

只能是西苑的皇上了。

“本相在户部开过闭门会议,详细分析进出口关税。万历元年我朝出口目的地第一国是天竺,其次是大食,再其次是葡萄牙、西班牙、荷兰和东倭。

天竺的购买能力非常强,我朝出口该国最多的是棉布、丝绸、茶叶。还有部分是转口贸易。

我们出口统计,按出境后第一目的国来算,所以很多转口波斯、阿富汗、埃及等地的货品,都算在天竺头上。

据初步统计,各国海商在万历元年,在我朝各通商口岸采办棉布、瓷器、丝绸、茶叶、糖酒等货品,合计流入金银折合一万六千三百八十一万七千二百圆。”

张居正指着杨金水说道:“这个数字,是汇金、富国、工商三家银行提供的,真实可信。”

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六千三百万圆,这个数字都超出国朝一年的非农税收。

经过这么久的培训,在座的都懂得基本的经济知识。

关税是朝廷收取的好处费,剩下的钱则流入各厂商、运输公司和各棉农蚕农茶农蔗农的口袋里。

而今大明朝的经济为什么如此沸腾,就是因为有这上万万圆的金银涌入。

“从税政司统计各市舶、互市局的出口数据来看,我们的出口潜力还很大。诸位,老夫问问,你们觉得,我朝出口数量和金额最大的货品是什么?”

“丝绸!”

“茶叶!”

“瓷器!”

张居正捋着胡须哈哈一大笑,笑得十分畅快,“那些都是老三样,老黄历。没错,隆庆二年以前,丝绸是我朝出口最大项,但现在不是了。”

潘晟在一旁哈哈笑道,“张相就不要给我们兜圈子了。”

在场有没有知道谜底的人?

肯定有。

但是没人这么不识趣,都跟着大家一起烘托着气氛,哈哈大笑,都在期待着张居正的讲解。

“是棉布。嘉靖四十五年开始,棉布在出口数量上超出第一大项丝绸。但是由于单价低,所以出口总金额上还是落后于丝绸。

但棉布年年增长迅猛,终于在隆庆二年,数量和金额上全面超过丝绸,成为我朝出口第一大项。”

众人赞叹连连。

张居正右手在空中往下压了压,会议室很快恢复安静。

“棉布出口迅猛,原因有几点,首先是上海、天津两大棉纺中心相继发力。上海依托江北泰州、泰兴、通州、如皋等县农垦局棉田,天津依托河间、济南沿海地区的农垦局棉田,有了充足的棉花供应。

招商局集团还大量收购天竺、大食等地的棉花,补充不足。

最重要的是国朝的棉纱厂、棉布厂、印染厂,不断进行技术革新和工艺创新。新型纺纱机、织布机和印染原料、工艺,不断地涌现出来。

再加上水力和蒸汽机的广泛应用,尤其是蒸汽机的大规模应用,让纺纱织布产出一年比一年,花色一年比一年多。

除了以上几点,本相认为还有一点非常重要,那就是在西北、湖广和四川推行经济种棉,以及开设棉纱棉布厂。”

讲了这么久的话,张居正声音依然清朗。

“尤其是西北,甘肃、陕西等地,这几年推广新式农业,大力发展经济农作物,棉花就是其中重要一项。

这几年,陕西、甘肃的种棉面积,已经与扬州郡东部地区相等。兰州农科所培育出适合当地的棉花良种,加上当地气候,西北棉品质比江北棉要好,产量也要高。

现在兰州和西安成了仅次于上海和天津,我朝第三、第四大棉纺中心,棉布覆盖西北、四川、河南和山西,还向青海、乌斯藏、漠南漠北大量贩运。

形成西北、西南本地的棉纺产业,能让当地的百姓享用价廉物美的棉布,好事啊。现在的交通运输,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上海、天津的棉布运到四川以及西北去,运费不菲啊,还怎么价廉啊?

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上海、天津的棉布不用耗费巨大地运到西北西南,就地可以贩卖出去,赚钱回来。”

张居正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发展经济,目的是国强民富,第一步就是让百姓们吃饱饭,穿暖衣。有余力再出口赚钱。

我们不能本末倒置,不能为了出口赚钱就不顾自己百姓的民生.”

看到大家都一脸严肃地在认真听,张居正继续说道:“进出口对盘活经济,增加税收,非常重要。接下来内阁要对关税部门进行规范性整饬。

税政司直辖天津、青岛、上海、宁波、泉州、广州和龙口七个市舶局,下辖若干个设在通商港口的市舶所。”

说到这里,张居正摇了摇头,“我们把漠南漠北还有青海纳入版图,是件大好事。但是对于互市局来说,却是晴天霹雳啊!”

众人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就连互市局顶头上司杨巍老夫子也在笑。

市舶局是海上通商港口的“海关”,互市局是陆路通商口岸的“海关”。

这些通商口岸此前与漠南漠北、青海乌斯藏等部进行贸易往来,互市局维护正常贸易秩序,征收“进出口关税”。

现在好了,大明边关猛地向外移出数千里,以前进出口贸易变成国内贸易,互市局歇菜了。

“现在税政司直辖大同、宁夏、兰州三个互市局,聊胜于无。等西征军克复西域,我们再合计着把互市局移到那边去。”

众人轻轻地笑了起来。

“工商交易税,计四千一百二十二万三千一百圆,占百分之三十六点五。市面上有的叫它增值税,也有叫经营税,都对,但片面了。其实按照皇上的说法,应该都叫企业税。

商业企业,交的是交易税;工矿企业交的是增值税;其它企业,比如运输社、酒楼、饭店、驿站,交的是普通经营税;银行、保险公司、典当行、持牌赌坊、还有教坊司,交的是特殊经营税.

交易税和经营税,都不好征收啊。

少府监、太府监名下的企业,银行、保险公司、商号、运输公司、农垦公司等等,对了,还有兵部名下的北方驿站服务集团公司、南方驿站服务集团公司和西北驿站服务集团公司,账目清楚,经营税非常好征收。

其余的企业.”

张居正苦着脸摆了摆手,“跟税政稽查局的人斗智斗勇,下面纷纷骂道,比北虏海贼还要狡猾。

杨侍郎天天发脾气,他的签押房是户部最火爆的地方。”

户部右侍郎、兼管税政司的杨巍仰首哈哈大笑。

今日他最开心,因为他功劳最大。

“税政司稽查总局经常跟地方搞联合行动,清查和打击偷逃和漏税行为,先是江苏和沪州,接着是浙江和滦州,现在是顺天府,搞得惊天动地,跟打仗似的。

很多人对此满口阴阳怪气,什么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动刀动枪;什么敲骨吸髓、横征暴敛.一堆的屁话!

没有这点蝇头小利,大明朝廷靠什么维持,十几万官吏和上百万边军、营卫军、警卫军和警察,靠什么养活?

敲骨吸髓,横征暴敛,都是跟此前的鱼肉乡绅是一样的屁话。只想享受特权,不想承担义务,大明不需要这些混账!

皇上这句话,老夫此前觉得说得有些苛刻了,现在看来,说得太仁慈了!”

张居正长须美髯,现在怒目圆睁,发须皆张,犹如泰山凌顶,俯视一切,气势逼人。

会议室里静得只听到众人的呼吸声,以及张居正呼呼地喘气声。

张居正慢慢顺过气来,捋着胡须说道:“好了,不说这些混账子。工矿企业的增值税非常好收,这一点必须值得表扬。

以农立国,以工强国,以商富国。皇上圣明,这三句话说的是真理!

这些年我朝税收像火箭弹一样嗖嗖地往上窜,第一就是工业。对,皇上把它叫做工业革命!

革命啊,革运改命,以新时代替换旧时代。你们听听下面的数字,就知道什么叫革命。”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张居正。

“万历元年,我朝一百七十九家棉纱和棉布厂,有机械纺锤四百三十万锭,消耗棉花一万一千八百零四十万千克,合十一万八千吨。

合计产棉布三千六百五十七万米,印染三千一百七十九万米。

二十一家煤矿,产煤一千七百万吨;四家钢铁公司,有高炉一百二十五座,产生铁十九万吨,炼钢炉十六座,产钢五万一千吨。

水泥厂六十二家,出产水泥两千六百万吨

万历元年,钦天监下属的京师天工机械厂,共出产了十马力以下蒸汽机四百六十七具,二十马力以下蒸汽机五十一具,三十马力以下蒸汽机十二具。总价值六百七十万圆。

开平工业集团滦州第一机械厂,出产的纺纱机、缫丝机、织布机、抽水机等各式大小机器八千九百台;开平第一机床厂出产的车床、镗床、刨床、铣床等大小机床三千四百台;还有滦州刀具厂

造船方面,吴淞造船集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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