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被那宏伟巨构一般的宇宙飞船给吓了一跳，还在为可控核聚变点火成功而兴奋欢呼着的人们终于回忆起了曾经被《上X堡垒》支配的恐惧，纷纷从原先的兴奋劲头上回过了神来。

原因无他。

差距太大了！

即使是地球上最顶尖的物理学家，也无法对那艘飞船使用的动力源以及动力方式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甚至于只能通过“游戏”中的蛛丝马迹判断那大概是采用了某种反重力技术。

至于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这也意味着，人类文明的科学技术从最底层逻辑的部分开始便差了对方不止一点半点……

学术界从四大基本力一直吵到了能量守恒，又从闵可夫斯基时空理论争论到了超弦理论的十维弦以及M理论中的额外的弦。

虽然倒是没有物理学家因为“物理学不存在”了而自杀，但关于新的物理的争论确实让不少人掉光了本就不多的头发。

一些物理学家提出，或许在人类看不见的维度上存在一种特殊的粒子。

该粒子不止遵守三维空间的物理定律，同时也遵守人类所不了解的其他维度上的定律，因此人类可以借助它间接干涉位于更高维度上的引力场。

还有人提出，也许引力场本身就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粒子。

以至于人类乃至人类所能看见的万物，全都是该粒子在三维面上的投影。

这些猜想虽然都不完善，而且存在着许多以人类现有技术手段既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的凭空设想，但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进步了。

即便这种盲人摸象式的探索，距离存在于11维之上的“宇宙膜”还很遥远……

争论并没有止步于学术界，在公共舆论中同样产生了巨大的反响。

面对高等文明压倒性的技术优势和已经展现出的有限善意，“降临派”逐渐成为了公共舆论的主流。

毕竟，指望人类自己摆脱人性中的劣根，从而实现广泛意义上的平等实在是太难了。

如果从高等文明输入人类文明的仅仅只是先进的生产力，而没有与先进的生产力相配套的分配方式，那再先进的技术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用来构筑旧秩序的牢笼。

既然要帮忙，那就请帮的彻底点好了，不如大家一起实现银河系范围的繁荣。而比起解放别人，被解放也不失为一种救赎。

支持该论点的降临派代表人物不胜枚举，主要是产业界以及学术界激进人士。

当然，也有相当数量的达尔文主义者仍旧绘声绘色的描绘着潜藏在其中的威胁，认为徒有其表的和平不过是也是刀剑的糖衣炮弹，来自高等文明的侵略就在不久之后。

他们自称为决战派。

其代表人物为建制派中保守势力，以前中情局探员、现某民间临时工团体负责人菲克为主。

不管是哪种声音，代表的都不是绝对的正确，只是分散在意识光谱上的一种观点。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制衡着彼此的同时，也在推动着彼此向前。

而除去这两种主流声音之外，也有一些非主流的观点涌现。

比如“虚拟游戏”论就是其中之一。

面对那远超人类科学技术所能想象的宇宙飞船，一部分意见领袖提出“我们”所处的宇宙实际上只是更高等文明的虚拟游戏场，所有人的命运从出生的那一刻就被设定好了。

对于身为GM的高等文明来说，他们能够随意修改游戏的规则，甚至无视规则……因此不管是与他们合作还是对抗都是毫无意义的徒劳。

就像黑客帝国。

支持这种理论的人不在少数，甚至于隐隐成为了一种新兴的赛博宗教。

除此之外，还有将“高等文明”视作是造物主的神灵派，认为《废土OL》是造物主预见的人类文明的某一种未来。

不过无论是哪种观点，有一件事情都是毫无疑问的——

那便是全球的神经，都被那艘飞往火星的飞船牵动着……

……

华国东部某研究基地。

空旷的指挥室内冷气开的很足，依旧吹不散那攒动在人们头顶上的燥热。

穿着工作制服的操作人员一丝不苟地坐在终端机前，忙碌地对部署在全国各地的天文观测站点回传的数据进行汇总。

而那经过分析处理并汇总之后的信息，呈现在指挥室大屏幕上的却只有一颗忽明忽暗的绿色光点，和罗列在旁边的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站在大屏幕前，一位约莫五十岁的老教授眉头紧锁，低声念叨着。

“……太诡异了，我们的雷达根本捕捉不到它，甚至就连射电望远镜都看不见它。唯一能捕捉到它踪迹的只有光学望远镜……但它的速度太快了，我们的变焦速度完全跟不上，它只要一切换轨道，我们就得重新计算它的位置。”

站在老教授的旁边，一名国字脸的男人同样眉头紧锁。

起飞阶段发现不了倒也罢了，毕竟他们在太平洋的中间也没有部署雷达，卫星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锁定着一片毫无战略价值的无人区。

然而这飞船都飞到同步轨道外面了，他们的雷达依旧锁定不到……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由于无线电探测技术的彻底失效，光学望远镜反而成为了最有效的观测手段。

“这就是技术代差吗……”

听到一旁国字脸发出的声音，老教授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恐怕不是技术代差的问题……那搞不好根本就是我们不了解的技术。”

“比如偏导护盾？”

听到这个从没听说过的名字，老教授愣了一下，皱眉问道。

“……那是什么？”

国字脸男人不好意思笑了笑说道。

“没什么……就是游戏里的设定。”

老教授：“……”

虽然在这种场合提到游戏确实显得不太正经，但很无奈那已经是他们目前掌握的疑似最接近真相的线索。

根据岩风教授的说法，那艘宇宙飞船采用的反隐形技术，很可能和游戏里出现过的某种反隐形涂层有关系，应该与偏导护盾无关。

当然了。

考虑到那艘飞船上连反重力装置都装备了，再装个偏导护盾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在众人思索着的时候，一名坐在终端机前的操作员忽然发出惊喜的声音。

“有新的消息！那艘飞船向地球广播了一段无线电讯息！”

听到这句话，抱着双臂一直没有说话的调查机构负责人猛的抬起头，快步走到那台终端机前，脸凑近屏幕问道。

“它说什么？”

工作人员在终端机的键盘上噼噼啪啪一阵操作，很快神色紧张的说道。

“那段信息解码之后好像只有一个符号……翻译过来好像是α？”

“阿尔法……”调查机构的负责人愣了一下，神色微变说道，“只有这个符号？就没有其他信息了吗？”

“……没有。”操作员表情艰难的摇了摇头，“它同样没有回答我们的联络……持续广播的三秒钟信息里只有这一个符号。”

这次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因为就在刚才，其他观测站也陆续报告了发现，并且观测到的都是同样的信息。

包括他们在国际上的合作伙伴们。

“阿尔法……”负责人食指摩擦着下巴，脸上神色沉重，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站在一旁的航天口老教授沉思良久，忽然抬起头，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这会不会是他们的名字？或者说，他们用我们所理解的符号给自己取的名字？”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负责人沉声说道，“比较让我在意的是，为什么是这个符号……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深意。”

站在指挥室内的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交换了彼此脸上的表情。

他们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仅靠一个符号，很难从中分析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不过就在这时候，认真思索许久的国字脸男人忽然开口说道。

“我忽然想起来《废土OL》的早期版本编号好像就是阿尔法……后来才变成了贝塔。”

“阿尔法，贝塔……”

“我在想，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会不会是……他们是阿尔法，而我们是贝塔？”

虽然这么理解好像有点牵强，但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周围传开窃窃私语的声音。

几名来自上京的官员纷纷将目光看向他。

“什么意思……”

“能说的更详细一点吗？”

面对那一双双看向自己的视线，国字脸男人沉思片刻之后继续说道。

“只是我的猜测。”

“或许他们想说的是，他们是我们的未来，也是我们的先驱。我们是他们的过往，但同时也是他们的延续？”

“是过往也是延续……”反复琢磨着这句话，负责人皱眉道，“这是怎么办到的？”

这听起来像是在说，那个自称阿尔法的文明既是他们的过去，也是他们的未来？

“不知道，”国字脸坦诚的摇了摇头，“也许是平行宇宙？也或者是多元宇宙？又或者两者都有……而有的宇宙诞生比我们更早。”

“至于具体是如何，那我就不清楚了……另外，我毕竟不是研究那方面的专家，我这套理论也仅供参考。”

“这听起来确实太扯了……”航天口的老教授苦笑着说道，“平行宇宙的我们，我想问他们为什么要联系我们？是想从我们这儿得到什么吗？”

机构负责人沉思良久之后，并没有赞同老教授的说法，只是若有所思的说道。

“虽然这听起来确实有点扯，但这样一来倒是能解释他们对我们无缘无故的善意了。”

国字脸男人摇了摇头。

“我倒觉得未必是无缘无故的。”

负责人向他看了过去。

“怎么说？”

见一双双视线齐刷刷地看向自己，国字脸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他们之所以联系我们，或许是为了解决他们自身的某些问题，而这个目的他们很可能已经达到了……所以我们才看到了那艘飞船。”

负责人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摊牌么……”

“是的，”国字脸男人轻轻点了下头，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的屏幕，“他们已经不再有求于我们，所以不再遮掩自己的行踪……不过我倒认为敞开天窗说亮话未必是一件坏事儿。”

“至少从今以后，我们无需再互相猜忌，而是可以用更平等的姿态与彼此交流了。”

“大概。”

……

虽然他的那句“大概”并没有什么底气，但事情的发展却意外如这位国字脸男人所料的那样，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局。

就在那艘身份不明的飞船抵达火星轨道之后不久，一家名为“避难所科技”的机构忽然出现在了公众视野的中央。

此人名叫原理，自称是避难所科技CEO，404-β号避难所所长，以及联盟驻β宇宙大使。

在《废土OL》官网论坛的置顶视频中，他用口齿清晰的声音宣布道。

“我们并不是外星人。”

“我们是另一个你们。”

“你们可以称我们为先驱，阿尔法文明……亦或者阿尔法宇宙的同胞。”

在视频中，原理博士简单的描述了十一维宇宙膜的理论，以及肥皂泡泡的理论。

这些理论原本是“教授”的杰作，不过如今教授已经不在了，只能由他代替教授来解释双方能够建立联络的理论基础。

当然。

关于形态形成场以及更多的技术细节，他并未在视频中透露出来。

站在过来人的角度，他们仍然会像以前一样给予β宇宙的同胞们适当的指引和启发，但并不会把后者本没有的知识一股脑的塞过去。

揠苗助长对双方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α宇宙的人们错过的也许只是“社会学+3”的机会，但β宇宙的人们将被剥夺自身成长的潜力以及在探索未知中可能诞生的工具和方法。

如果是面对相同的困境倒也罢了，α宇宙的经验可以帮助β宇宙的人们轻松速通。

但如果β宇宙在未来的时间线上遇到了α宇宙没有经历过的困境，这个困境便极有可能成为前者迈不过去的坎。

毕竟根据观察者的说法，不同宇宙之间的情况可能是不同的。

以β宇宙和α宇宙为例，两个宇宙的人类文明可能经历过相似乃至于相同的历史，但在视界之外的地方仍然可能遇到完全不同的情况。

比如，α宇宙的人类在南门二遇到过的先驱文明，β宇宙的人类大概率也会遇到。

包括天仓五。

在南门二留有一丝残魂的先驱文明曾经声明过关于天仓五的遗迹信息，因此对于两个宇宙的人类文明而言，那里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属于“视界”之内。

但如果是比天仓五还要远的宇宙那就未必了。

那将是全新的排列组合。

也许α宇宙的人类在100光年外的某个星系什么也没发现，但β宇宙的人类却幸运的在那儿找到了另一个先驱文明的遗迹，从此开辟了另一条道路……这些都是完全有可能的。

“我们是截然不同的彼此……无论是我们的面孔，名字，还是我们脚下的地图。”

“不过我们又是相同的……因为你们遇到过的事情，我们也曾遇到。而我们经历过的过去，伱们也正在发生着。”

“我们已经迎接了不可分割的命运，从此我们将在虚空中携手共进。我们感谢你们曾经对我们的帮助……也希望我们的历史能给予你们一定的启发，避免未来可能会发生的悲剧。”

“如果悲剧无法避免，也不必灰心丧气。”

“到了那时候，我们会来拯救你们！”

“就像你们曾经拯救我们。”

不管β宇宙的人们能否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原理博士都按部就班地坦白了那些“他与楚光一致认为有必要公布”的真相。

不止如此。

原理博士还以“避难所科技”的名义，面向全球公开招标《废土OL》公测服的各大区代理，以及真·全息头盔的设备供应商。

虽然那种完全沉浸式的虚拟现实技术β宇宙的人类文明而言同样是划时代的，但姑且没有“形态形成场”技术那么夸张，哪怕不用碳纳米电路板一样有办法办到。

只是成本可能会稍微贵一点点而已。

作为封测服古早版本的镜像，公测服将作为真正意义上的完全沉浸式“MMORPG”进行运营。游戏的全部数据保存在β宇宙的地球各地区本地的数据中心，并以“废土纪元211年”为切入点参与到α宇宙那段波澜壮阔的史诗里。

公测玩家将从“嚼骨之乱”前的凛冬开始，将他们曾经云过的路重新走一遍，以更浮夸的属性面板和技能树，与更强大的异种、掠夺者以及变种人进行厮杀。

与此同时，公测服中包括管理者在内的一众NPC将由理想城提供的AI扮演，并且部分剧情NPC将拥有和玩家一样的复活能力——除非是随着版本的更迭被剧情杀的特殊角色。

简单来说，公测服就相当于封测服的全年龄怀旧版。

夸张的技能和属性面板会淡化一些过于沉重的内容，比如被掠夺者或者变种人抓住也不会被丢进油锅里炖了，而是眼前一黑直接复活。

封测服严苛的规则在公测服中也将不复存在，比如恶意PK行为不会被直接踢下线，而是会和其他MMORPG一样打上红名标记，被其他玩家或者安全区NPC击杀之后才会触发惩罚……由此成为玩法的一环。

理论上，公测玩家就算想扮演掠夺者也是可以的，不必再拘泥于秩序阵营。

另外，公测服的复活CD也将取消。

不止如此，比起封测服已经被淡化的痛觉，公测服的痛觉还将进一步削减，并推出无痛无痕无战损爆衣和谐版，预防一些“玩了又玩不起”的巨婴嘤嘤嘤。

毕竟都已经是虚拟游戏了，还弄那么真实多少有点儿没必要。

公测服的玩家仍然可以和由AI扮演的NPC交流感情，赠送礼物积累好感度，发展成好兄弟好姐妹，甚至是摩擦出爱情的火花……不过逼真的部分会根据当地法律法规由代理商自主删减。

避难所科技虽然不是注册在β宇宙的机构，但仍然会遵守当地的法律。

至于封测服，则是一切和以前一样。

玩家仍然可以抱着游戏或者体验梦境的心态继续玩下去，和“NPC们”一起开拓未曾设想的未来，为公测服提供资料片数据，或者成为公测服的BOSS……只要遵守游戏规则即可。

毕竟α宇宙和β宇宙之间反正也不会发生任何物质交换，能传递的仅仅是意识而已，就把它当成一场梦也是合乎逻辑的。

而对于那些已经无法将游戏当成是游戏的玩家来说，他们将可以不必再带着任何心理负担，与新纪元的朋友们坦白自己的来历，甚至在未来邀请他们去自己的世界看看。

《玩家手册》将删去关于“游戏”内容的保密条款，并新增关于α、β宇宙的相关解释以及404号计划中部分已解禁资料。

如何看待β宇宙的一切，将取决于玩家自己！

《废土OL》承诺过不会删档，以后也会一如既往地继续运营下去。

甚至就连封测资格，也会保持原先的节奏继续发放给已经预约的玩家，或者在公测服中表现突出的玩家……大概每天一到两百个账号的样子。

哪怕那根本不是网络游戏，而是另外一个真实的宇宙！

另外，如果有封测玩家想去公测体验怀旧服也很容易，直接购买所在地区代理商发售的付费版游戏头盔即可。

公测账号与封测账号的数据并不互通，游戏内的各方面设定也会存在较大的差异。

不过作为对封测玩家的奖励，封测玩家在注册公测角色的时候，将获得系统发放的特殊勋章以及皮肤奖励。

至于更多具体细节，将在公测服上线之后由玩家们自行探索。

原理博士的视频一经公布，《废土OL》的论坛瞬间炸了锅。

不止如此，全球更是一片哗然！

《废土OL》的幕后运营商竟然不是外星人，而是来自未来的另一群人类？！

这一刻，无论是降临派还是决战派，都被自己先前的结论给尬住了。

高等文明竟是我自己还行……

草率了！

——

（感谢书友“清绫絮散”的盟主打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