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黄粱镇谁最能打?【求月票】

黄生一开始的想法是,自己把柳白招来,他又能识文断字,正好填补了空缺。

以后自己就跟柳白在这当差,都是熟人,加之柳白是自己引来的……所以他就能轻松些了。

所以这接下来的行径应该是这镇长赵久见着柳白没问题,就让他跟着自己去抄书写信了。

可现在这领着他去后院,算是怎么个回事?

有什么事还要背着自己不成?

柳白一见黄生这疑惑的表情,就知道他也不知道了。

稍加思量,他还是选择了跟上去看看,这来都来了,又是镇长相邀,自然得去看看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后院有个小凉亭,赵久此刻就是坐在里边,看着院子里盛开的腊梅。

附庸风雅……柳白脑海里边没来由的冒出这句话。

但是走到这凉亭前头的时候,柳白便是笑着说道:“晚辈看镇长,就有如这寒冬腊梅。”

“哦?”正在出神的赵久还是头一次听有人夸自己像腊梅的,便是失笑道:“怎么说?”

柳白紧了紧冬衣,上前一步,这才说道:“这腊梅都是隆冬而开,不畏严寒,往往是这天气愈发寒冷便是盛开的愈发娇艳。”

柳白说着便是行了个书生礼,言语认真,姿态恭敬的说道:“在咱这邪祟环伺的黄粱镇,镇长大人以一凡人之躯,周旋于胡家,马老爷,土地爷之间,外加还要管着这偌大的黄粱镇。”

“这不正是跟这寒冬的腊梅一般?”

原本还有些随意的镇长赵久听着柳白这话,呼吸忽然就急促了些,摆放在腿边的双手也是瞬间捏住了大腿。

无他。

柳白这一番话,说到他心坎里边去了。

这么多年来,他听过无数奉承话,但说的那些……呵,赵久听了都有些恶心了。

哪怕是这读过书,会写字的黄生也是。

他进了这后院,看着这腊梅也只会说,“好看好看,镇长大人好眼光。”

哪会跟柳白这般,一眼便将自己种这腊梅的原因看出!

这些年,哪怕是他儿子赵燕年,又或是他那陪伴了几十年的糟糠之妻,都不曾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

没想到现如今竟然被一个半大的少年看出了……赵久神情有些复杂。

柳白看这赵久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因为这正是血食城黄粱镇赵久的处境,现如今这个黄粱福地的赵久……性子什么的虽然有些变化了。

但处境肯定是差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更难了。

黄粱镇赵久好歹还跟马老爷是好友,可现在这黄粱福地的马扒皮……柳白不觉得他能跟赵久处成好友。

看不起的成份肯定是更多的。

所以柳白才这般言语。

“过了过了,不必说这客套话。”赵久随意的摆了摆手,但是眼神中却分明在说着……说多些,再多说些。

柳白自是没放过这白捡的机会,搜肠刮肚的想着上辈子在语文课上学到的知识。

“这腊梅其色高洁,其香淡雅,这不也正是镇长大人吗?”

“你身为一镇之长,招来黄生和晚辈,替这镇子里边的百姓代写书信却不求回报。”

“更是让我们闲暇时抄书,以便这百姓们翻看,晚辈看这血食城境内的镇长,唯有您……当属第一。”

赵久只是听到一半,就忍不住起身在这小凉亭里边,背手来来回回的走着,时不时还“嘿嘿”一声。

这代写书信是必须要的,每个镇子都得有。

抄书的话……他是让黄生他们抄来的书拿去血食城卖了。

这样他们的工钱完全就能从抄书里边抽出来,而不用自己付。

但是这些妙计,怎么会是眼前这小小的少年能够看出来的?

到底还是年轻了啊。

赵久愈发为自己的才智而感到骄傲,“呵呵,这些奉承话就不必说了,过来坐吧。”

柳白一听立马正色道:“这些都是晚辈这些年在镇子里边观察得知,是晚辈的肺腑之言,绝不是那奉承话。”

呵,要不是知道你的这些是肺腑之言,你还想坐着说话?

赵久再度挥挥手,“行了行了。”

柳白这才老老实实的来到他面前坐下。

赵久也是笑眯眯的看着他,这之前一直没认真看过,今儿个才发现,这柳家孤儿竟然也是有那少年英姿像,不错不错。

“你识文断字的本领,真是黄生教的?”

“正是。”柳白一口咬定。

“他怎么不教别人,偏偏教你呢?”赵久不紧不慢的询问着。

“黄叔说是因为当年他血食城的时候,在乌蓬山遭了祟,恰巧我爹路过救了他一命,所以……所以他才……”

柳白说着有些委屈,还有些想哭。

赵久听着微微颔首,“原来还有这段往事啊,那你现在是住在他家?我听闻你家前几日还走了水。”

“正是。”

柳白头低的愈发低了,看着很是可怜。

赵久听着柳白这话,是愈发满意了。

这年纪小好拿捏,识文断字能干活,为人也算机敏,说话也好听,最重要的还是家世干净……这全家就剩他一个了,能不干净吗?

赵久目前所缺的,正是一个这样的人。

“也是个可怜人了,既然这样的话你就留下来吧。”赵久说的微微叹了口气,很是感叹。

“这工钱的话,就算你一个月三两银子吧。”

柳白一听,当即就抬起了头,不是因为这工钱太少,恰恰相反,而是这给的……太多了。

像是黄生这样的光棍,一个月只是吃饭的话,一两银子都已经足够了。

这还是在他吃食完全靠购买的情况下。

所以说自己这一个月三两银子,在整个黄粱镇能拿到这个工钱的都不多见。

这事要是干的长久的话,那都一步直接跨越温饱,到小康了都。

“呵呵,这事你自己知道便好,切记不能与别人言说,黄生也不成,毕竟他一个月的工钱只有一两三钱。”

“你这刚来就拿个三两银子……”

柳白连忙拱手,“晚辈谢过镇长大人!”

他低着头眼神闪动。

事出反常必有妖,自己初来乍到,赵久就给自己开这么高的工钱……其中或许有自己刚刚那一番奉承话的缘故,但肯定不是主要原因。

他给自己一个月开三两银子的工钱,说明他肯定能从自己身上谋得三两银子以上的利润。

像是黄生,他们的工钱其实都是他们闲暇时抄书所得。

所以……

柳白再一抬头,赵久已是在这石桌上边放了一两银子,“冬天不好过,多给自己买点厚衣服吧,看你耳朵长冻疮都长成什么样了。”

柳白听了连忙做出一副感动的姿态,双目都含着泪了。

赵久对他的反应愈发满意,“行了,干活去吧。”

多的话赵久也没多说,他相信柳白自己能拎清的。

回到前边的客厅,黄生还在等着,赵久便让他领着柳白去干活。

这说是干活,也就是来到了这前院的一个偏房里边,房间狭小,简简单单的两张木桌子上边,堆满了各式书籍,外加一些笔墨纸砚。

到处都是墨汁,除此之外就是这角落里边还有个火盆了。

火盆旁还堆着堆柴火。

柳白看着这并不宽大的房间,还有这紧闭的门窗外加火盆……黄生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说说,镇长大人都跟你说什么了呢?能说不?”黄生一副好奇八卦的模样问道。

“能,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就是让我跟在你身边,好好干活,这是他给我的恩赐,要是不好好干就让我滚,有的是人干。”

“这倒是……”黄生点点头,本想说赵久就是这性子,但说到一半还是闭嘴了,转而又有些提心吊胆的问道:“那你工钱呢,他一个月给你多少?”

“工钱?”柳白挠挠头,“他给我一个月一两银子,应该是够吃饭了,你也是吧。”

“是是是。”

黄生当即放下心来,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又伸手指着旁边那张椅子,“今天的活是抄书,快些写吧,不然这个月写不完是得扣工钱的。”

“不写信吗?”柳白跟着坐了下来。

“还没到写信的日子,每个月只有三天时间,嘿,到时候咱可是得在门口坐着,别人见着我们都得先喊一声先生。”

黄生摇头晃脑的说着,很是自得,“到时带你去牛气牛气。”

于是接下来这半天时间,柳白都在这当工。

老老实实的抄书写字,倒也比自己在外边闲逛找事干好,临着傍晚到家,柳白又打着庆贺的由头,搞了些吃食,也算是感谢一下黄生的“提携”了。

尤其是那小半壶马尿一样的黄酒,更是让黄生喝得,直呼柳白懂事。

若不是柳白还算清醒克制着,都已经跟他结为异姓兄弟了。

这一天过后,柳白也算是找到了养家糊口的活,每天都是跟着黄生早出晚归在镇长赵久家中抄书。

至于梁大竹那边,因为朱婶躺在家中养病,他又跟黄生原先的那个“同僚”殊死搏斗了一番,甚至还将人家脑袋都打破了。

摊了大事,也是整天不是跑这就是跑那的。

许是因为整天待在这干活的缘故,倒也没见着胡尾他们,一切都算是平常。

柳白也在这抄书一连抄了五六天,才等着那写信的日子。

这天依旧天寒地冻,柳白跟着黄生早早地就将桌子搬到这镇长家门口等候着了。

来的百姓也不多,一个个都是打着哆嗦来。

见着陌生的柳白,还朝黄生问了下,这才有模有样的喊“柳先生”,在这黄粱镇,能识文断字,便可称一声先生了。

柳白也是头一次被人这么称呼,也算是新奇。

只余着写的家书也都寻常,无非就是家里一切都好,不要挂念,又问问在城里是个什么情况了。

当然,也有些张嘴就说自己在家里过的如何凄苦,要捎寄些钱两回家。

每写一封信,都得留下两文铜钱。

如此忙活了一天过后,镇子里边多了个“柳先生”这事,也算是传开了。

人人皆是晓得,那个“孤儿柳”竟然能识文断字,跟着黄生在镇长家中当差。

以至于自那天之后,柳白行走在这镇子里边,所见的好些人都会亲切的喊他一声“柳先生”了。

梁大竹听到这消息时,已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正去山上砍了柴回来,路过听人言说,他怔了怔,长久无言,最后也只是想着,这事切不能让家中躺病床上那位知道了。

不然本就是生病的他,非得再气生病不成。

当然梁大竹也曾不知道多少次在夜里想过,自家遭遇这大变,是不是因为自己放火烧了别人家。

平白遭了报应。

若是当时不放那把火,兴许就不会这样了。

如此又是过去小十天,很快便是到了第二次写信的日子。

柳白两人早早的便是来到了镇长赵久家中,可没曾想着镇长赵久的儿子赵燕年竟然在这等候了。

这段时间柳白也只是见着他几次,听黄生说,这赵燕年好像是在城内活动。

“见过赵公子。”黄生急忙弯腰行了一礼。

柳白虽没行礼,但也是点点头喊了人家一句赵公子。

“嗯,今天写信的人不多,黄生你一个人去就好了。”赵燕年安排道。

“是。”黄生连忙点头,“那柳白他?”

“他我另有安排。”

黄生很快也就领命去了,柳白则是跟着赵燕年回了偏房,这天寒地冻的,能在这屋里办事,怎么也好过在外边受冻。

至于被人喊“柳先生”的牛气,柳白觉得体验了一次也就够了。

喊多了也就那样。

等着回到这偏房里边之后,柳白熟稔的生了火,又将窗户打开了一扇……靠近黄生座位的那一扇。

“你看看这个,看能不能看懂。”

赵燕年说着从衣袖里边抽出来了一本薄薄的册子,柳白双手接过,打开。

里边记录条目,全是些进出的账单,外加一些货物行当的价格以及数量。

“赵公子,这是一本账本。”柳白只是看了几眼,就说道。

“倒是个有见识的,先看看吧。”

赵燕年说着拉开黄生的椅子坐下,又觉得太冷,便是去了火盆边上坐着。

柳白之前就记着黄生跟他说过这事,他也惦记这活很久了。

这要能将这事办好,怎么都好过在这抄书。

旋即他也就坐在这认真看着。

这账本上边记录的都是镇长赵久家中的一些进出,无非就是些农收,山货,外加在镇子里边的几个营生行当。

柳白也是看了才知道,原来镇子里的那个棺材铺,都是这赵久家的产业。

只是这账本记录进出……都极为粗糙,有些甚至计算都算错了。

就这样的一个账本。

柳白粗略的估算了一番,要是自己来记账的话,一个月下来起码能捞着十两银子。

而且从这账面上还看不出来,不,甚至最后得出的这收益,比现在这个都还能高一些。

毕竟这一进一出间,都能将毛利算错的记账方式……

“这账本记录的如何?”赵燕年见着柳白将账本放下,便是笑着问道。

柳白抬头看了眼他的表情,这账本的字迹不是黄生的。

既然如此……

柳白认真道:“晚辈还是头一次接触这账本,只觉这记账方式精妙无比,晚辈想弄懂,可能还需要些时间。”

赵燕年大笑着起身,“我爹都在我面前夸过你几次了,总说你好,今儿个一看也就那样嘛。”

柳白心中呵呵,嘴上则是说着,“跟赵公子那自是不能比。”

这垃圾账本,铁定是这赵燕年亲自记录的。

“也不为难你,今天结束之前,你要能将这账本搞清楚,以后你也就不用在这抄书了。”

“是。”

柳白拿着账本低头,赵燕年则是大笑着出去了。

于是这一天过后,柳白顺理成章的就成了镇长赵久家中的账房先生。

抄书的活,自是全都落在了黄生头上。

“你这当了账房先生,涨工钱了吗?”

黄生一边吃着饭一边问道,言语自是极为吃味,但又无可奈何。

“还没说这事,赵公子也只是让我先试试,我能不能干得下去还两说呢。”

柳白就着咸菜吃着白米饭,生活标准也都已经好过黄粱镇九成九的百姓了。

“也是……”

黄生本想着传授柳白几手这记账的本事的,可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真要什么都教会了,到时赵久那边不要自己了怎么办?

“放心,我会跟镇长大人说,让他再找一人回来顶替我的活的。”

柳白几口吃完了饭,放下饭碗说道。

招人这事,赵燕年下午也就跟柳白说了……顺水推舟卖个人情罢了。

只是刚这么说完,柳白就有些恍惚。

自己在这黄粱福地里边,竟然也变得这么快吗?

“那就行那就行。”黄生连忙点头,不然这一个人干两份活,还只拿一份工钱,这不是逼死人吗这!

即至次日,两人再度来到这赵久家中时。

黄生去了那个老偏房,柳白则是跟着赵燕年去了屋后边的库房。

看着柳白离去的背影,黄生终究还是幽幽叹了口气。

后院,库房。

“这两天你先熟悉一下这里边的货物,等着熟悉了之后,我就安排那些农户跟那几个铺子的人都跟你交接了。”

“若是交接的好,那下次进城我也就带你去见见世面,这若是不好……”

走在前边的赵燕年回过头来,呵呵一笑,也没言说。

但柳白也能从他的那笑声里边听出威胁的意味,其言外之意自然就是让柳白该拿的钱拿,这不该拿的就不能伸手。

柳白点头称是,既没因为这话表现的害怕,也没义正言辞的说些大话。

赵燕年带着他逛了几圈,告知了这些货物的价格,又叮嘱了一些讲究之后,这才离开。

货物都是寻常,像是米粮木料,布葛绢麻等等。

都是些量大但却不值钱的东西。

柳白也能知道,自己这初来乍到的,肯定不可能让自己接触一些值钱的行当。

对柳白来说也好,就相当于换了份工作。

于是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他都在这库房里边充当着账房先生。

赵燕年那边也没食言,不过三两天功夫,就重新找来了一个抄书匠,顶替了柳白先前的工作。

黄生也是再度回了先前的日子。

而柳白这活也是一干就是一个月的功夫,每天跟着黄生早出晚归,直至看着路边的一颗柳树从衰败走向了茵绿。

那天清晨,柳白看着树梢上钻出的那一抹绿。

都有些错愕,他也才意识到,自己终于捱过了这梦中的第一个冬天。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面板上的属性点,始终都是“0”,连0.1都没刷新出来。

起先他还疑惑,但是渐渐的他也想明白了这点。

梦中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自己在这梦里虽然都已经扛过了这个冬天,但是现实中,自己连一天都还没过去。

他是早上进的这黄粱福地,即是意味着直到现在,都还没到深夜凌晨,没到第二天。

“走吧,别看了。”

“冬天过去了,你这双脚的冻疮,也该消下去了。”

黄生一边说着,一边哼着小曲往赵久家中走去。

柳白也是感觉到了一丝暖意,双脚也就随之有些发痒,熬了一个冬天。

这冻疮,也是该消下去了。

毕竟当账房先生的这一个多月,柳白可是捞着了足足十五两白银!

不仅平了账本没人能看出来,甚至账面比之前还要好看。

于情于理,这冻疮也都该消了。

“……”

“爹。”

赵燕年给赵久端来了一杯早茶。

赵久端起抿了口就放下了,这么多年了,赵燕年端来的茶水始终这样,都是烫嘴。

“柳白来了没?”

“已经来了,他们每天都是卯时二刻过来。”

赵久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沉吟了片刻后,他才说道:“你说柳白这人怎么样。”

“嗯……是个老实本分的。”

赵燕年回想着柳白做的账本,家中这一个月的收益,比之前高了两成不说,还让他捞着了不少。

他事后也拿着柳白记录的账本反复核算了四五遍,都没发现问题。

单就这点来看,赵燕年就觉得柳白这人靠谱。

“这倒是……你说他能靠得住不?能将那活交给他吗?”赵久缓缓问道。

“嗯……我觉得应该问题不大,胜任是能胜任的,就是不知能不能保密。”

“让他在咱家住着就是了,左右是个孤儿。”

赵燕年一听,心中顿时明白了赵久的想法,“这法子不错!”

“嗯,你去喊他过来。”

柳白被喊过来时,赵久还在喝着茶,他上前行了一礼,“见过镇长大人。”

赵久呵呵笑道:“下次别喊镇长了,喊赵叔。”

“嗯?”

柳白当即就有些打退堂鼓了,这得是盯上了自己什么,竟然都要喊赵叔了。

该不会……是要自己的命吧?

在这黄粱福地的一个多月近两个月的时间里边,柳白也算是知晓了这黄粱镇的民风到底有多淳朴。

兄弟反目,好友成仇那都只能算是小事了。

所以这赵久要自己喊他赵叔,这事绝对不小。

“怎么,看不起我赵久,都不愿喊这一声赵叔了?”赵久声音重了几分。

柳白听出的言外之意就是,你不喊我赵叔,莫非是想死了?

“不不,只是有些惊喜,晚辈不太敢相信。”柳白挠挠头,说着便是再度一拱手,“小侄见过赵叔。”

赵久很是满意柳白这反应,打着哈哈说道:“你也的确是该惊喜。”

柳白执礼愈恭。

“行了,跟我们来吧。”赵久放下茶杯,转身去了后院,赵燕年紧随其后,柳白落在末尾。

临着一行三人到了后院茶厅,这里都是赵久接待贵客或者说是自家喝茶的地方。

到了这之后,他就没动了,赵燕年则是来到一处地底,敲了敲。

“咚咚咚——”

底下中空,看来这是暗室了。

也就是赵燕年敲了敲地面之后,底下竟然有人将这地面推开,露出了一条……暗道。

旋即,从这里边伸出来了一只手,一只好似老树皮一般的右手。

柳白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

“……”

“师父,黄皮子岭的那群狗娘养的这个月送来的山货更少了啊。”

“一问,那群狗娘养的就说大冬天的不好进山,讨不着什么好东西。”

六子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阴狠,“依我六子看,就是他们忘记咱马家庄子的威严了,以为咱是泥捏的。”

一身锦绣华衫坐在主位,一手提着镶金老烟枪的马老爷吐出口烟气,淡淡的说道:“那你说怎么样?”

“杀!”

六子做出个抹脖子的动作,狞笑道:“那群贱骨头,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都忘了这黄粱镇是姓赵还是姓马了!”

“年纪轻轻的,杀性别太重了。”

马老爷张嘴吐出一个烟圈。

六子嘿嘿一笑,原本半起身的他也是坐了回去,“师父当初收下我,不就是看中了我这杀性吗。”

马老三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六子当即就收敛了笑容,低下头去了。

“胡尾快要点火了,最近不宜生事,等他点完火再说。”马老三又抽了口旱烟。

六子一听这话,先是起身去门口看了眼,确定没有外人在,这才回来小声说道:“不是师父,你真相信胡家那小子?”

“他说等他点了火,帮他们胡家的那老登成了镇长,就会听命于你?”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可是他们胡家惯用的伎俩,他们现在就是在利用您啊师父。”

六子言语激动,一副皆是为马老爷考虑的架势。

但实际上有没有担忧胡尾点火后,胡家人当了镇长,真就听命于他马老爷,从而导致六子失势……那就只有六子自己知道了。

总之马老三听了之后,确实依旧在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他密布皱纹的脸上看起来就像是个烟中恶鬼。

“这事……急不来的。”

马老三抽完这一斗烟之后,烟斗在这名贵的红木桌上敲了敲,“你真以为赵久那厮有这么好对付?”

“你以为黄皮子岭上缺失的那部分山货,都去了什么地方。”

“一个个装傻充愣玩的……”

马老三说着冷笑道:“最近那土地爷可是吃的溜肥滚圆的。”

六子听着这话,眼神当中也是充满了震惊于错愕。

“不是,师父这……”

马老三见状瞥了他一眼,嗤笑道:“拿命搏的东西,你以为开玩笑呢。”

“还有赵久那老村夫,当年从村子里出来,一个普通人竟然混成了镇长,你真以为他没点手段本领?”

六子听完马老爷说的话,背后也是止不住惊出一身冷汗。

“那……那师父您说怎么办才好?”

“怎么办?”马老三又已经往烟斗里边塞着烟丝了,“刚不说了,等胡尾点了火再说。”

六子听着这话,逐渐低下头去。

马老三见状阴恻恻的说道:“胡尾可是我的棋子,你小子要是敢使什么阴招坏了事,到时候可别说我马老三不管师徒情分。”

六子连忙抬头,笑着回道:“不会不会,胡师弟可是我的手足兄弟,我怎么可能会害他。”

马老三见状,犹是不放心,稍加思量便是说道:

“但是黄皮子岭的那些老猎户,的确是有些不太懂规矩了,这事要是不给他们点教训,恐怕会有越来越多的山户们倒向赵久。”

“这样吧,你却给他们点教训好了。”马老三说着往后一仰,翘起个二郎腿,说道:“就跟你说的那样,好让他们知道,这黄粱镇终究是姓马不是姓赵。”

“好嘞。”

六子一听这活,当即来了兴趣。

眼神闪烁,颇为激动。

马老三见状自是知道自己这好徒儿在想些什么,冷笑道:“切记不要逼得太狠了,黄皮子岭可是真供奉着黄皮子的。”

“你要惹急了那老东西,它把你留那了,老子可不去救你。”

六子稍稍冷静了些,毕竟那黄皮子……他可打不赢。

“好嘞,弟子办事师父你就放心吧。”

“这次保证给师父多收点山货回来,顺带看看……那些老东西们有没有搞到几枚白珠子。”

六子嘿嘿笑道。

“行了,趁早收拾一下赶紧去吧。”

“得嘞。”

六子说完一个鹞子翻身就出了门,临着他去自己房间拎了个布包出来,便是离开了这豪奢的马家庄子。

等着他离开后,马老爷背后的房间里边便是走出了一个少年。

若是柳白在这的话,铁定能够认出,这人就是和他有过一番殊死搏斗的胡尾了。

“这村子里出来的玩意,也敢挑拨我们胡家跟师父您的关系。”

“简直是活腻歪了!”

马老爷“嘿”了声,“为人鲁莽却无大智,小机敏倒是有些,但终归是上不了台面。”

“当个打手挺合适的。”

“对了,托你们查的消息怎么样了?赵久那边是不是藏着有走阴人?”

马老爷转头看着胡尾问道。

——

(明天就要梦中点火了,行行好,投张月票吧,至少保住个前五百呜呜)

(本章完)

第236章 杀六子,柳白梦中点火!【求月票】

柳白曾在跟小算道长闲聊的时候,从他口中得知过一种方法。

那就是人不点火,但却能拥有走阴人的体魄,并且同样的无惧邪祟。

这种方法就跟燃烧人体内的气血差不多。

也算是邪门歪道的一种吧。

上不得台面。

毕竟一旦选择走这条路,那他们这辈子就都不用想着点火了,而他们要想拥有命火,那就是……抢!

将别人点燃的命火抢过来,让他们的命火成为自己的命火。

这就是这门歪道的手段了。

只是歪道终究是歪道,抢别人的命火也不是那么回事……

而现在,柳白看着眼前这个从地底出来的中年男子,看着他那好似老树皮一般的双手……

这人就像是修了这歪道。

就跟当时仇千海用那半成品的赶山人手段点火似得。

眼前这人,叫做赵八,是这镇长赵久的亲戚,具体是什么亲戚,柳白也没问。

只是这赵八让柳白喊他“八爷”。

“这就是你们找来的账房先生?”赵八上下打量了柳白一眼,“文弱书生,弱不禁风。”

赵八似是不太满意的鄙夷了声,“行了,进来吧。”

赵久呵呵笑道:“读书的大多都这样,没办法。”

说完他打头走进了地底,柳白本想落在最后的,但是赵燕年却示意他走中间,柳白只好跟上。

地底点着昏暗的油灯,石室也只有这一个。

而且只一下来这地底,柳白就闻到了一股略有些熟悉的气味,因为这地底暗室里边堆放着的,都是些……山货!

赵家真正值钱的行当,都在这里边。

柳白先前只是听着黄生说过一次,自那之后,他也没接触过了。

现在终于轮到柳白接触了。

只是粗略的打量了几眼,柳白也就算是知道了,这些山货里边,值钱的东西也不多,没几样。

至于什么算是值钱,那起码也得能用阴珠来衡量的,才算是值钱了。

别的都还是用金银能买到。

但饶是如此,这些山货也是能卖好些金银了。

柳白觉得自己要是能将这些山货收入囊中,那在这镇子里边给自己修一栋青瓦白墙的大院子,是丝毫不在话下了。

他看着这些山货在思量着,赵久自是以为他被吓到了。

依旧很是满意柳白的表现,“柳贤侄啊,这下可得看你的了。”

柳白听着这话像是被惊醒,连忙朝着赵久拱了拱手,“镇长……”

不等他喊出来,赵久就“嗯?”了一声。

柳白连忙改口,喊了声“赵叔”,“赵叔的意思是,要我把这些清算出来?”

“正是。”

赵久微微点头,“我信任柳贤侄,柳贤侄也莫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啊。”

柳白听着这话,深呼吸一口气,再度一拱手,沉声道:“小侄必不会辜负赵叔所托!”

“那便好,那这几天你就先在我们家住下吧,把这些山货清理出来再说。”

“到时老八都会在这陪着你,价格什么的,你都可以问他。”

所以……这是准备把我拘禁在这赵家了?

柳白听得出这言外之意,是自己要在这监视着被干活。

但要不被监视着,这赵久肯定也不放心将这么大的一件事交给自己这个外人。

这点倒是无妨,而且自己要是不从赵久这里接触这些,就得自己想办法去找阴珠,养灵性。

那样更麻烦。

山精什么的更是不用想了,自己要是想在这梦中点火,阴珠是最快也是最靠谱的方法了。

可饶是这个,柳白想解决都是难上加难,而这也可以算是他来到这赵家的一个原因了。

赵家肯定是有门路的。

现在来看,果真如此。

所以自己在这苦等了这么久,机会……终于是来了吗?

稍加思量柳白就回答道:“赵叔放心,小侄就算是抛了这颗脑袋不要,也能将这事搞定的!”

“呵呵,我要你这颗脑袋可没什么用,我要的是你能帮我做事。”

赵久上前轻轻拍了拍柳白的肩头,笑着说道。

交代完了这事,赵久父子也就出去了。

柳白都没再走,而是直接就在这地下的暗室里边开始清点着这些山货。

清点的环节都是只能当苦力的,这个没有办法。

要想从这里边捞着好处,柳白估摸着是只有进了城清货售卖的时候,而且第一次肯定不得行,还得等着第二次以后才可以。

这又是不知道得多久啊。

柳白想着又看了眼面板,还好,这第一天还没过去。

果真就是大梦三千年。

柳白心中胡乱想着,直至这傍晚时分,赵燕年才来喊他们出去吃饭。

说是出去,其实也就是在这茶厅里边,饭菜都已经端上来摆好了。

两人的饭食都还是分开的,柳白的是两菜一汤,还有一荤。

端是比在黄生家中的日子好多了。

反观这赵八的就不一样了,什么都没有,只有大荤,还是一整个猪腿。

柳白看了眼就心道一声“果真”。

烧气血自然就要补亏空,食大荤也是必然的了。

只是这歪道,也就只有赵久家中才修的起了,不然单是这吃食,都得把人家里吃穷。

好在晚上是不用加班的,这赵燕年还给柳白安排了一间单人居住的客房。

这让柳白过上了入梦以来的最好生活。

但这美好生活也只是持续了一晚上,等着第二天清晨,柳白自觉自己起的都算早了。

可也就是刚起,赵久就领着赵燕年过来了,寻着了柳白。

“你需要跟老八出去一趟。”赵久脸色有些阴沉,显然是出了什么事。

“好。”

柳白问都没问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反正赵久过来又不是跟自己商量的,只是过来通知,自己答应的爽快些还能增加一丝对方的好感。

果不其然,赵久见着柳白当场答应,阴沉的脸色也都缓和了许多,他又是上前拍了拍柳白的肩头。

“事不宜迟,你跟着老八,他会在路上跟你说。”

“贤侄你放心,等着这事结束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这还没出门,就已经开始画饼了……柳白笑呵呵的点头,“赵叔放心便是。”

等着柳白从后门出来的时候,天色都还没彻底亮堂。

赵八已经是靠在旁边的围墙上,开始大口噬咬着一块白煮肉了。

除此之外还有四名拿着扁担,手提麻袋的帮闲。

或者说是这赵家的仆役更为合适了。

“行了,走吧。”

赵八见着柳白过来,当即就领着队伍出发,也是直到出了镇子,他才说了是怎么回事。

黄皮子岭上的那些猎户,原先都是会将自己的山货卖给赵久的。

可是马老三得知了这事,所以马老三派了六子过去。

六子是点了火的,黄皮子岭上的猎户虽说是比普通人强一些,但跟这点过火的走阴人自是没法比。

所以此刻那些猎户都在六子的淫威下,瑟瑟发抖。

没办法,这对方都打上门来了,这些猎户只好连夜派人过来,寻求赵久的庇护。

所以也才有了这么一档子事。

赵八说的随意,柳白却是从中听出来了潜伏在这黄粱镇底下的暗潮汹涌。

镇长赵久果真是在跟马老三争斗!

想来也是,一山不容二虎,其中一个是名正言顺的镇长,还有一个则是跟守镇人差不多的走阴人。

二者谁也不服谁,怎么可能和平相处?

只是让柳白有些没想到的是,这两人之间的斗争,好像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激烈啊。

这都已经上升到走阴人之间的战斗了吗?

再一想,赵久这边应当是处于弱势的,还弱不少……他这边就一个赵八。

实力还不强,顶多也就跟这点三火的人碰碰。

可马老三那边……马老三就是烧灵体的了,外加一个六子,还有即将点火的胡尾。

除非赵久这边,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于是接下来的这一路,柳白都在想着这事。

好在这黄皮子岭跟这黄粱镇之间也是有山道的,只要老老实实的走在这山道上,不主动惹事。

外加还有个“半走阴人”开道,就算遇着个游魂邪祟也没什么问题。

直至这么傍晚时分,柳白终于又一次的来到了这黄皮子岭。

黄皮子庙在这进村的山岗子上,黄皮子岭的村子,则是在这山岭上边。

柳白之前在黄粱镇的时候,跟着血食城的那伙人进山去阴脉,就是住的这黄皮子庙。

现在梦里再回到这……也没什么区别。

遇庙烧香也算是走阴人的规矩了,尤其是实力不太够的走阴人。

所以到这之后,赵八就整理了下衣衫,入庙烧香去了。

柳白自然也去了,反正就是烧香拜一拜嘛,不吃亏,兴许还能捞个好,拜拜也无妨。

赵八瞥了他一眼,见他礼仪什么的都没什么问题,也就没说话了。

只是这烧香烧到一半,柳白就听着外边传来了一道熟悉之中又带着一丝嚣张的声音。

“这打不赢,烧香求黄大仙就有用了?”

六子来了。

柳白稍稍一顿,选择了继续烧香。

赵八却是把手里余着的蝇头香都塞到了柳白手里,转身出去了。

柳白依旧在一丝不苟的烧着香,门外则是传来说话声。

“啧,果然是你这赵八头,我说你这老东西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死了,原来是修这邪门歪道去了。”

“六子,劝你一句,不要太嚣张了!”赵八冷笑道。

六子听着这话仰天大笑道:

“嚣张?不嚣张还叫六爷吗?!”

柳白依旧在一丝不苟的烧着香,甚至到了那要插两炷香的香炉,他还施了两道礼。

全程下来,连手都没有抖过。

进庙烧完了香再出来,赵八跟六子还在对峙着。

赵八这边还领着那四五个来挑山货的帮闲,但是对面的六子就一个人了,他倚靠在这黄皮子庙旁的松树上。

见着柳白出来,他眉头一挑,“哟,还有个帮手呢。”

说着他又像是看出来了什么,原本倚靠在松树上的他立马站直了身子,认真打量道:“竟然是你,柳家的那个小子!”

“是我。”

柳白大大方方的承认道。

六子嗤笑,“真后悔啊,早知道当初就应该一脚踩死你!”

看着柳白站在了赵久这边,六子自然是欲要将他除之而后快。

柳白听着这话,也是笑了,“我也有些后悔。”

“你后悔什么?”六子上钩了。

柳白不动声色地从黄皮子庙里边出来,来到了赵八身后,这才说道:“后悔当初没让你死在墙上。”

“你杀我?还让我死墙上?”六子好像听到了什么滑天下之稽的大笑话。

刚一笑出声,可紧接着笑的更响的却是赵八。

赵八一笑,后边几个憋得难受的帮闲也笑开了,有些个还朝柳白拱手,边笑边说道:“柳先生不愧是读过书的,这……这骂起人来就是有文采。”

“……”

六子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柳白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脸色“唰”一下就变得通红,怒吼一声就要点火冲上来杀人。

可两人之间还拦了个赵八。

六子动手还要点火,可赵八就不用了,点什么火,他直接一步上前就掐住了六子的脖子。

眼见着就要捏断,但六子好歹也是点火成功了。

柳白也注意到了,这个六子的命火跟黄粱镇那个六子的命火……一般无二,都是只有那么可怜的一小缕。

六子点火之际也是张了嘴,其间命火凝聚。

赵八显然也是老江湖了,虽是没点火,但也知道怎么对付这些点了火的走阴人。

六子只是刚刚张嘴,他就已经将他甩了出去,撞在了那松树上。

“哼!”

六子闷哼一声,这一口命火箭也是吐到了地面,没入地底。

两人初次交手显然是赵八占了上风,六子没有讨到好处。

但是旋即这黄皮子庙里边却是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要打可以,但别在本神这神庙前动手,本神可不想溅的一身血。”

这供奉的黄大仙出来调停了,而且这语气还显然是站在马老三那边的。

如若不然,赵八这一下是有希望强杀了六子的。

可现在这来看……赵八左右打量了眼,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落到了六子身上。

“我们走。”

“不怕死的跟上来就是了。”

柳白跟那几个帮闲自然是紧紧地跟在了赵八身后,走上了这位于山岭上边的村子。

六子全程就坐在这松树下,脸色黑如锅底,没散命火,但也没偷袭,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白跟着赵八一路往上,最后来到了一猎户家门口,只是看着这开门的猎户……

仇千海?!

怎么又是这厮,紧接着赵八言语几句,柳白才知道这黄皮子岭的村长,就是这仇千海他爹仇久。

所以赵八才会来到这落脚。

柳白还没进门,仇千海就已经看了他好几眼了,等着进屋之后,仇久也是看着他。

“你是……柳白?”仇久有些不大确认的问道。

“你们认识?”

赵八也有些诧异。

“哦,柳兄弟救过我的命。”仇久这番言语也都热情了许多,没了先前的冰冷。

这孤儿柳白跟镇长家的柳白,那可不是一个人,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仇千海表情则是有些尴尬。

但好在,俩人也不怎么说话就是了。

仇母已经早早的就做好了晚饭,柳白几人来到后稍作修整了片刻,也就开始吃饭。

屋里不大,坐不下这么多人,那几个帮闲很自然的就端着饭出去门口了。

仇母留在厨房吃。

客厅主桌里边坐着的,只有仇家父子,外加柳白和赵八。

起先仇千海还没什么感觉,但是等着赵八喊柳白为柳先生,又是听柳白称呼赵久为“赵叔”的时候,那他的表情可就难看多了。

柳白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让他又响起了自己当初跟着那个“麻婆婆”去阴脉,路过这黄皮子岭的时候。

仇千海好像也是差不多的心态。

“柳先生,你怎么看?”

仇久好像知道赵八的情况,所以也特意给他准备了肉食,一个风干腊肉的野猪腿。

单就这个,恐怕都得不少钱了。

我怎么看,我用眼睛看……柳白放下碗筷,这才说道:“这事还是八爷决断为好。”

“呵呵。”

赵八伸出那老树皮一样的右手,敲打着桌面,“你既然喊了赵久赵叔,自然就算我们半个赵家人,这事你说说。”

“这屋里没有外人,又只有你一个是读过书的,说说吧。”

赵八都这么说了,柳白要是再不说,那就是不识趣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人,赵八一脸的浑不在意,仇久则是一副听命的模样,仇千海则是面无表情。

“杀!”

柳白简简单单的一个字,顿时让赵八露出了笑容,“不错,是个有胆色的,我们赵家没看错你。”

但这话却是让仇久刚刚沉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柳……柳兄弟,能问问你为何要杀吗?”

“依我仇久来看,现在可不是杀的好机会。”

赵八脾气不好,仇久不敢问。

而且依他多年的经验来看,现在的确不是对这六子出手的好机会。

在这一动手,马老三那边铁定知道是赵家动的手。

要杀也应当是换个机会,到时就算是六子死了,马老三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简单。”柳白扒了口饭,这才说道:“因为我们不杀他,他就得杀我们。”

“就是这个道理。”赵八点头道:“仇久,亏你还是当了一辈子的老猎户,这点道理都还要一个小孩教。”

仇久尴尬笑道:“不然怎么说这柳公子是读过书的呢,我仇久只是个粗汉子,哪知道这些。”

赵八咬着这大猪腿,瞥了眼柳白,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柳白也不负众望,继续说道:“马扒皮之心,黄粱镇里哪个百姓不知道?”

“本就是走到了这一步了,现在狭路相逢,咱们若是能提前斩杀了这六子,将来若是动起手,压力也能小上一些。”

“是这个理,机会难得,今晚就动手。”

赵八更是果决,已是一刻都不想耽搁了。

“好。”

柳白听着这话,也是大口吃起了饭,这晚上要去围杀走阴人了,怎么能不吃饱一些。

对于赵八如此想杀死六子……柳白也能猜到为何。

多半是他盯上六子的命火了。

可柳白又何尝不是?

而且他盯上的,也不止是六子的命火……

既然下了决定,仇久跟仇千海两人也就没多说了,皆是大口吃着饭菜,生怕这一顿就是最后一顿饭了。

几人吃完后,仇久就背着猎弓出门了。

今晚他们想动手,六子肯定也是会想着动手,村子里边也是有不少百姓向着马老三的。

所以这些事,得提前说好,仇久可不想今晚过后,村子里的百姓只剩下半数不到。

人少了,就算有黄大仙庇护,他们也难以在这深山老林里边站稳脚跟。

仇千海则是在家里给柳白找了一把老旧的猎弓,这玩意是他之前用过的,弓弦没那么好,很是适合柳白这新人。

像是仇久用的那种一石弓,寻常人根本拉不开。

赵八也是在一旁鼓动着身上的气血,以备待会动起手来的时候,能发挥出全部实力。

不多时,仇久出去还没一炷香的功夫,他就着急忙慌的回来了。

“怎么了?”

坐在门口的赵八问道。

屋内的柳白跟仇千海也是走了出来。

“六子算中了我们要动手,这会他已经带着一些村民在山顶的空地等着了,说我们不怕死的就去。”

仇久语气担忧的说道。

“呵,倒还有些胆色。”赵八终于高看了六子一眼,他一把抄起旁边放着的一把百炼狭刀,“走!”

那几个帮闲也已经扎起了裤脚,一个个腰胯横刀,端是每一个孬种。

一行人浩浩荡荡,反倒柳白这瘦弱少年显得最不像样。

但好在这些帮闲也知道将柳白护在中间,如此缓缓上来了山顶。

四周都已经插上了火把,六子那边的村民们见着仇久也是喊道:

“仇大,你是真看不清形势啊,赵久虽然是镇长,但他也只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斗得过马老爷。”

“就是啊仇大,你可不要带着我们村子里的弟兄们送死。”

“……”

柳白耳边响起仇千海的声音,“刚说话那人,想抢了我爹的位置,狗杂种!”

柳白多看了那人一眼,长得也算是高大。

没想到这小小的村子里边,都有这些争斗。

“赵八头,要不干脆点,咱俩分个生死好了,如何?”六子站在对面那些人群中间,双手环抱胸前,冷笑道。

“怕你这软脚虾不成!”

赵八一步上前,将手放在了腰间的狭刀上。

本来对于这走阴人来说,还是这老物件用的比较趁手。

以赵久的地位跟手段,手里肯定也是有这玩意,但是吧……赵八没有命火,找来了也用不上。

反观那六子手里,就已经是掂量着一个除尘扫帚了。

这东西,对命火有一丝增强的效果,对邪祟也有克制效果。

柳白看着对面的六子,不动声色的后退几步,来到了众人身后。

可饶是如此,六子依旧是注意到了他。

“别急,一会杀了这赵八头,就杀你!”六子没有忘记傍晚时分柳白对他的侮辱。

对面站了好些村民,但是也渐渐有着别的村民从各自家中出来,来到这山头,站在了仇久身后。

他在这黄皮子岭上经营多年,身边自然也聚集了一批人。

但也不多,和对面那些反对他的人,相差无几。

六子见状,忽地张嘴,而且这张嘴之际他还点燃了命火。

动手了!

没有丝毫的征兆,他张嘴就是吐出了一口火箭,直取赵八的胸口。

偷袭。

不讲武德。

但这生死搏杀之际,哪还需要讲什么武德?!

他快,赵八显然是个生死搏杀的老手了,他见着六子动手,也是早有准备。

右手抬起之际,拔出了腰间那柄百炼狭刀。

当头一刀便是斩落了这火箭,顺势上前,欲要一刀将六子劈成两半。

附近的百姓见着他俩一交手,被吓得纷纷后退,将这山顶的空地让出。

六子命火虽是不旺,但好歹也是个走阴人。

一身气血足够,体魄也远超寻常人,脚下只是一点就后退离开,还顺带着将手中的除尘扫帚朝前一挥。

柳白没有点火,看不见,但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热浪。

赵八同样如此,刚那火箭他能一刀斩断是靠着多年来的眼力见,可眼前这大范围的命火烧来。

他看不清,只是觉得眼前这一大片的都是命火。

避无可避他只得将手上的狭刀舞地密不透风。

夜色下,火光前,他这刀光就好似成了一光罩。

可饶是如此,这扑面而来的命火却是无孔不入,只取这赵八面容。

只是刹那间,他就被烧的满脸水泡,他也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怒吼。

他不退反进,脚下用力一蹬,刹那间便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好狠!”

柳白身边的仇千海见状忍不住低声道。

六子同样也觉得他狠,正常人被烧成这样,总得缓和一下才行。

六子也就是想借这机会,一箭洞穿了他。

可没曾想,他竟然这么不要命,而且还有那愈战愈勇的趋势,近乎眨眼间就到了自己近前。

六子躲闪不过,匆忙之间举起了手中的除尘扫帚。

老物件之所以叫做老物件,就是因为老。

而且就算是不老,这一木制的扫把棍,能有多硬?

赵八一刀之下,这除尘扫帚连片刻都没能撑过,其刀尖甚至还在这六子的胸口一划而下。

起先那一刻,六子的胸口完好无损,他也没感觉到疼痛。

他以为赵八这一刀没有劈中,可等着他后退避开之际,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他连忙低头一看,胸口衣衫早已被鲜血染红。

六子立马就明白了。

眼前这赵八,刀法太快!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生死之间,六子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敌眼前这赵八。

“还愣着干什么,等死不成!”

六子朝他身后的那些百姓怒吼道。

可这些猎户都是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岂会看不出眼前这局势?

你个六子都打不赢人家赵八了,我们还冲上去做什么。

所以他们退的越来越远了。

“一群狗日的王八蛋!”

他不停的往后爬,赵八拎着刀则是一步步逼近着,“自己都要死了,还有心思骂别人。”

六子抬头看着眼前这满脸水泡,双目充血通红的赵八,咽了咽口水。

这生死之间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可也就在这时,六子忽然一拳打在自己胸口,原本靠在地上的他忽然倒退出去,入了身后的林子里边,却在原地留下了一撮鼠毛。

这突如其来的手段也是将那些百姓们吓了一跳。

赵八一步跨出追了上去,“还想跑!”

柳白见状,也是将前边的这几个帮闲扒拉开来,追了上去。

都杀成这样了,可是要确保这六子得死!

等着柳白来到这山后的林木边缘,眼前一片漆黑,树木在这黑暗之中好似个料峭鬼一般。

他紧了紧手里的长弓,又是取出了一枚箭矢。

他眯眼看着,忽见前头的林子里边走出了一人,他立马就用箭矢对准了那人。

“行了,你还想杀我不成!”

是赵八。

“跑了?”柳白问道。

“跑了,不知道什么手段,溜得跟蛇一样。”赵八说这话的时候,烦躁的很。

可就在这时,柳白注意到赵八头顶那树梢上竟然蹲着个黑影,在这黑暗之中朦朦胧胧的,就像是个吊死鬼一般。

几乎是刹那间,那个黑影就跳了下来,朝着赵八扑去。

柳白也是提起手中的弓箭同时就射了出去,他原先点火走阴的时候,就用惯了长弓。

所以这准头自然也算不错。

夜幕之中,两声闷哼同时响起。

“快过来!”

柳白喊了声,仇久等人都还犹豫了片刻,这才举着火把冲了过来。

火光映照下,赵八缺了左耳,正在汩汩冒着鲜血,但好在人还活着。

六子眉心正插着枚箭矢,双目圆睁瞪大,死不瞑目。

“好,杀得好!”

赵八双目之中闪烁着精光,同时已是在六子身后大龙处摩挲着了。

他想要将六子的命火取出来,而这正是他们这一行取命火的方式。

“……”

不多时,这山顶四处都是插着火把,那些百姓已经都被赵八喝退了。

他也只留下了柳白跟他带来的几个帮闲在这守着,别人,他信不过。

而此刻,柳白就在他旁边不远处看着他将六子身上取出的命火……一口吞下。

“哼!”

赵八闷哼一声,原本就满是水泡的脸上变得扭曲。

痛苦,无比的痛苦。

但好的是,他的双肩真的缓缓烧出了命火,而且比六子的命火,还要旺!

柳白见状也不意外,毕竟此刻的命火,可是吸取了六子跟赵八体内的气血之后,才燃烧起来的。

在经历过了短暂的痛苦之后,赵八痛苦的表情也是逐渐恢复了正常。

他缓缓睁眼,可不等他惊喜,他就发现……

“不!”

“这怎么可能?!”

和先前的痛苦比起来,明显是眼前的情况更让他惊慌。

远处守着火把的帮闲听着这话也是回过头来,可看着点火的赵八,也不敢靠近。

除了柳白,因为此刻的柳白已是缓步凑到了赵八身前,轻声说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

赵八看着眼前一改常态的柳白,“你……你知道什么?”

“你们这一条路子,本就是错的,你们为了增强体魄,早已将气血燃烧亏空,甚至连维持日常都需要食补。”

“哪还有更多的气血用来燃烧命火。”

“换言之……你的炉子早就烧的千疮百孔了,此刻再遇着这大火,怎么能行?”

柳白一边说,已是用右手搭在了这赵八的头顶。

“你的命火很好,但现在……是我的了!”

只是刹那间,柳白就闷哼一声,但他硬生生的咬牙忍住了,忍住了这命火灼烧体魄的痛苦。

赵八还想开口,可炉子早已烧穿,加之命火又到了柳白体内。

他双目当中的身材,便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颓下去。

半晌。

柳白看着自己两肩燃烧起来的命火,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他现在命火燃起,气血足够,但是这灵性却是……远远不够!

这样下去,不出半天他就得落得跟这赵八一样的下场。

灵性来源于邪祟,柳白左右看了眼,当即冲入了对面的树丛深处。

只剩那几个帮闲,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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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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