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随处结缘,严肃师兄

宝地里面,张定远和达伦王子背靠着背,联手对敌,但都显得有几分狼狈。

他们的对手是三个老者,面貌有九分相似,乃是穷奇部落的三位长老。

三人一母同胞,竟然全部能够修成玄胎境界,也是一桩奇事,号称火云三凶。

三人全部修炼《火云摩顶大法》,懂得合击之术,一旦动起手来,玄胎吞吐天地元气的时候,都是同频共振,方圆十里之内的温度都急剧上升。

他们已经把火云之法练到了无形火气的地步,火焰元气的亮度颜色,都跟周围环境浑然一体,绝难分辨。

让人生出一种身处烈火地狱,天大地大,也没有一点清凉之处可以依靠的感觉。

而且除了人人皆知的火云大法之外,这三老,其实还暗中修炼了天命宝典中的逍遥慑心术。

三人动手之时,如同上百个一模一样的人影,围绕成圈,走马观花,流转无休。

被包围起来的敌人,很容易出现误判,把某个老者的招数轨迹,张冠李戴,套用在另一个老者身上,然后出招应对。

这一下误判,当场就会使自身出现致命破绽。

好在,张定远和达伦王子所修功法都不一般,精气神全面协调,身家又很丰厚,守护心神,替死替伤的法器都是常年佩戴,撑到现在还只是狼狈,没有真的受创。

“火云三凶,修炼到玄胎境界后,已经将近一甲子的时间,而我们两個只是刚刚突破,就被这三个老东西偷袭,也真是好大的面子。”

达伦王子苦中作乐的说道,“今天要是走不成了,咱们这个战绩传出去也不丢人!”

张定远没有说话,全心全意的应对攻势,腰间还挂着一个很显眼的黑龙纹墨玉葫芦。

那葫芦正是这块地方出产的宝物。

可惜张定远和达伦还没能弄清楚,这葫芦要如何运用,空有宝物在身,也没能增加战力手段。

突然,张定远拍出去的层层掌影一晃,稀疏了好几分,右手传回痛感,已经被无形火气打穿掌心劳宫穴。

无形的热力在穿过他手掌的时候,带出一抹血色,如同是条红色剑光,直指他眉心。

张定远心头一颤,知道这一击纵然还能被他身上保命底牌挡下,恐怕也要引起连锁反应。

假如大哥他们那边,也受到重伤,那可不是损失一个七公子一个达伦王子所能比拟的。

他已经有些后悔来到大草原了。

不久之前,因为天都七代祖师广传降魔之法。

张定远福至心灵,触类旁通,修成真形极境,开始筹谋突破玄胎的事情。

大草原上本就有很多成群结队的妖兽,当年穷奇部落反叛的时候,又把他们天命教秘术制造出来的很多怪物,散落在草原上。

张定远跟达伦王子常有书信往来,就想着自己太缺乏临战的经验,也该出来磨砺一番。

两人结伴,带着一些长辈护法,往草原上游荡,晚上扎营休息的时候,远望八方,就发现了这块宝光喷发的地方。

对于修炼达到真形巅峰、真形极境的人来说,凡是有这种宝物出世的地点,都是一个用来冲击玄胎境界的大好机遇。

宝地内部元气经过多年的酝酿,全部转变成了与宝物相对应的属性,跟外界自然的元气,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

天限之力淡化,宝物出世时,这种已经自成循环的积压元气,就会大肆冲击周围的自然元气。

玄胎境界,就是要修炼出一个可以循环运转,吞吐转化外界元气的能量器官。

如果能在这种时刻,观摩宝地内外的元气变化,所得到的启发,学习到的经验,可想而知。

正常玄胎境界以上的高手,就算想要指点后辈,也不可能把自己所有的细节,全部解剖开来,摊平扩张,让对方细细观察。

即使有那类邪魔外道,去捕捉别的高手来解剖,也难以保证在对方反抗,或自己分析、扩大化的过程中,一切细节不走形。

因此,只有这种天造地设的宝地,规模够大,存世酝酿的时间够长,引起的元气反应够多样化,才能完美达到向后辈展示所有细节的标准。

传说中每一次王朝末年,有无数英雄枭雄,邪魔巨擘涌现。

武道高手的数量质量,都要比王朝平稳期的时候,强出很多倍。

实际上就是因为,每次魔劫前夕,天地间资源井喷,各种宝物出世的现象,又正好可以作为秘境炼气武道,各个关卡的借鉴体验对象,便于冲破瓶颈。

张定远和达伦二话不说,匆匆赶来,体验宝地出世的元气现象。

还真被他们一鼓作气,成功修成了玄胎境界。

可惜之后,事情就失控了。

穷奇部落的高手出现,张定远他们求援后,长辈们也赶来相助,发展成了现在的情况。

“七公子啊,你心性上确实是还差不少,这种时候分什么心呢?”

张定远心中正浮现后悔之意的时候,耳中好像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隐约有点熟悉,又不太想得起来。

那条朝着张定远眉心飞去的红色剑光,也骤然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折射开来。

咻咻咻咻咻咻!!!

那条剑光,绕着张定远和达伦王子不断折射,竟然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亮。

两人都有些数不清,刚才那一瞬间,这条剑光绕着他们,到底折射了几回。

但最后,这条剑光撞在了张定远腰间的葫芦上,顶着这个葫芦,爆射出去。

外面火云三老,围成了好几圈的残影,被这条剑光轰然撕裂。

三个老家伙都被惊到,转身探手,想要再去抓那只葫芦的时候,都已经晚了一步。

轰!!!!

葫芦撞穿空气的声音,如雷音滚滚传开,在附近回荡。

而这个时候,葫芦本身已经砸到了银甲神将身边,被他一只手掌骤然抓住。

说是抓住,更不如说是接住。

那个偏转了红光的人,所用的力量并不多,只是一股似有若无的意识。

但之后剑气折射穿行的过程中,完美利用了宝地内外,异常元气涌动的现象。

这条剑光才会越来越亮,越来越快,更精准无比的,直指银甲神将所在。

银甲神将的修为可不是他七弟张定远所能比拟的。

之前是没有机会,现在一有机会接触到这个葫芦,他立刻就明白如何运用,大笑一声,把葫芦往面前一摆,掌心一收一吐,砰的一掌,就拍了上去。

黑色玉石般的葫芦,猛烈扩张变大,葫芦的表皮变得愈发透明。

原来葫芦本身是没有颜色的,外人所看到的黑色,是因为葫芦里面承载着浓浓的黑色龙气。

葫芦里小巧玲珑的条条黑龙,转瞬之间,就从葫芦口向外喷发,体积百倍千倍的膨胀。

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大草原上繁星月亮的光辉,全部都被遮蔽。

空中被黑气布满,草地被黑色的气流撕裂。

那些侥幸没有直接被黑色气流吹到的石块,也陡然冻僵,稍一震动,就脆的变成了粉末。

九地阴龙巽风法!

上古中古以来,天下强者层出不穷,天寿有限,其身必死,他们的武道功法,在天地间留下的痕迹,却不会那么容易彻底消亡。

很多看似天生地养的宝地,其实冥冥中,都呼应着某些武道先贤的痕迹。

这葫芦里面吹出来的黑风元气属性,正合了当年大秦禁军中流传的一套功法。

穷奇部落的黑甲大汉,乃是王部祭司,身份崇高,名叫血无垢,已经把《天命宝典》修炼到了号称同境不死,生机无穷的层次。

可被这股风力一吹,血无垢也不禁觉得自己对外界的感知,受到黑风扰乱,灵觉冻得有些迟缓。

银青色的手掌,就在这个时候轰到他面前,将他崩飞出去。

“走!!”

血无垢人在半空,就痛吼一声,顿足化作一道血光飞远。

远处其他几个王族部落的强者,知道鏖战局势已经被破,不肯恋战,纷纷远避而走。

话分两头,火云三凶这边,可就惨了。

剑光顶着葫芦撕开包围圈的时候,张定远和达伦王子就已经发动反击,把三个老家伙突袭得节节退后。

银甲神将张文良带着葫芦飞回时,单手一压,就将他们三个镇压起来。

“七弟!”

“大哥,我没事。”

张定远闭住了掌心伤口,眼中也有些疑惑,“刚才忽然有个人帮我一把,而且他的声音,我还觉得有点耳熟。”

达伦王子脸上也有些震惊,这时却笑道:“原来你也听到了,怎么,你不记得苏寒山了吗?”

张定远眼睛顿时瞪得滚圆:“是他?!”

“原来是他。”

张文良这时倒是不惊讶了,“七弟你有所不知,他不久前,可是跟我们神威府又多了一桩合作,要推广太一令牌、五雷铁塔的事情。”

“虽然这事主要不是他自己在负责,但若动心起念,神游而来,倒也不奇怪。”

张文良仔细想了想,眉头又皱起来。

“不过他刚才,感觉不像是神游……但又不像是天人所修成的自我法道灵光,怪了,神府到天人之间,向来是不成则败,哪有人是这个样子的……”

这时,远处一点清光闪过,一个手提竹杖的麻衣老人,来到这里。

此人正是东海九郡获麟书院的麻衣祭酒。

当年神威宴的时候,正是他帮衬了一把,才让神威宴的秘境,没有被不周宫的人突击抢走。

“我好像来晚了一点,但局势居然已经定下来了?”

麻衣老者环顾四周,与张文良略一交流,知道了先前的事情。

“是苏寒山啊,当年我只是算不到他,看修为还是能看透的,想不到这才一年多的时间,啧啧……”

麻衣老者感慨了两声,手上拿着那只黑葫芦,反复端详,目光又紧紧盯着宝地里面。

“说回正事吧,这里果然跟大秦宫禁有关。”

“也许,借着这块宝地推算出去,可以再找到一块秦帝陵墓的机关玉碟碎片。”

张文良惊讶道:“又一块碎片?”

“不错,加上这块碎片之后,应该还差两块,所有碎片就都要出世了。”

“虽然我们只掌握三分之一,但各方自有默契,到时肯定要虚与委蛇,先开启陵墓再谈其他。”

麻衣老者说到这里,不期然笑道,“说起来,已经有两块碎片,跟苏寒山有过联系。”

“反正真到了那一天,我们也要请天都仙府相助,干脆多卖个人情,指明请苏寒山同行。”

张文良点头:“也好。”

北方大草原上,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苏寒山并不知道。

他那一缕意识,勉强凝聚星光,帮张定远解了围,破开了局面之后,就已经回归六煞星的视角。

天地茫茫,乾坤浩大,无数悲欢离合。

苏寒山真身躺在山顶岩石上,呼吸自然,四肢不动,从夜里到白天,心神依然维持在六煞星的感知上。

纵然是白天,也只是阳光遮蔽了地面生灵的视野,并不是星辰真的不存在了。

无论夜里还是白天,他的意识都来去自如,时而降落,出手相助,或惩戒不良。

草原夺宝事件之后的第九天,他的意识降落在了西方。

中土的西域之地,号称有百国并立。

实则追根溯源,这百国背后,基本都是来自西极三洲的大势力。

不周宫搬到了西极三洲之后,五百多年来,西域百国,也理所当然的落入了他们的掌控。

大楚朝廷有十二位西域大都护,用来弹压、防备西域百国。

天都仙府的各峰峰主,或者代掌峰主印信的首座弟子,也会到西域来轮值。

燎原峰的掌印大弟子余独行,也排上了这一轮当值的事情,今年年初来到西域。

也是他的运气,七代祖师传法天下之后,不周宫下令西域联军后撤八千多里,停战修养。

等于是把西域的大荒漠地带,完全空了出来。

余独行联络各位西域都护,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西域各国原本在大荒漠里面营造出来的那些堡垒、阵地,通通拔除。

等到将来再开战的时候,这片荒漠绝地的凶险程度,就可以大大的降低。

苏寒山意识降临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面相清癯的道人,高坐在漫天赤霞之上,随手挥动拂尘。

赤霞所过之处,那些堡垒里面留守的机关傀儡,都受到高热影响,功能紊乱,相继爆破,直到整个堡垒轰然炸碎。

“什么人?!”

苏寒山的意识还没有任何动作,余独行就已经发觉他的存在。

方圆百里之内,陡然天地皆赤。

自然界的所有元气色调,都在向红色转变,浅红、艳红、金红、玫红、血红,数之不尽,说之不竭。

虽然全部都是红色,竟然显出了一种多姿多彩、万象纷呈的感觉。

苏寒山骤然发觉,六煞天星对这片区域的感应,都有一种被隔绝的趋势。

现在这方圆百里之内,天上地下,物质的宏观微观之中,都只能存在一种意志。

而且随着时间分毫跳动,这片区域内的所有事物,又都有一种要深化的意味,要从自然天地间独立出去。

“余师兄。”

苏寒山笑道,“闻名已久,这次应该还是首次见面。”

余独行眸光微讶:“寒山师弟?”

“我前几日才从云涛那里听说,你已经修成神府,不料今日就见了面。”

余独行收敛气息,赞道,“当年云涛向我求取玄阴真经全套传承的时候,我可万万没有想到,只是一两年的时间,你就修炼到了这个地步。”

“你现在这个状态,是已经开始触摸天人门槛,琢磨六煞天星了吗?不过看起来,不像是全然走秘境练气的道路?”

苏寒山有些佩服:“余师兄的眼力真是高明。”

“我在法眼类的神通上修炼不精,等你到了我这个境界,眼力只会比我更好。”

余独行的性子有些死板,认真解释了一句,叹道,“可惜伱修炼实在太快,我又排到这边轮值,还没有引荐你正式入门。”

“否则的话,纯阳峰的宝库,肯定非你莫属,哪像现在……唉!”

苏寒山疑惑道:“纯阳峰的宝库?”

“纯阳峰遭过一些变故,峰主之位空悬,也没有剩下几个弟子,但宝库中有很多宝物。”

“唯有修炼纯阳玄阴传承,通过层层试炼,成为纯阳首座弟子,代掌印信,才能动用纯阳宝库,因此好几个峰头都盯上了这座宝库,要么扶持原本的弟子,要么自己培养。”

余独行直言道,“我当年原本觉得,你有机会掺上一手,可就在不久前,祖师亲自下令,从宝库中取走了镇库之宝。”

“我真是没有料到,祖师竟然会插手这件事,也不知道究竟是把那件宝物许给了谁。”

“但我想,门中若是知道,有一个修炼纯阳玄阴,不足半百,已经成就神府的人,肯定要重新考虑的。”

余独行话是这样说,心里却没有多少底气。

祖师沉睡了五百多年,余独行从来没跟他见过面,只是听过种种传说,对其敬若天神。

引荐苏寒山、想要争回纯阳宝库的那封信,余独行其实早已写好,但这两天还在犹豫,就是对祖师的敬仰和陌生,在同时作祟。

“唔。”

苏寒山沉吟道,“七代祖师肯定有他的考量吧,而且他见过我的,也知道我现在已经不算在走纯阳玄阴的正统传承,应该不能作为纯阳峰的……”

余独行打断了他的话:“等等,你见过祖师?!”

苏寒山忽然想到,他好像确实没把七代祖师的事情,跟别人宣扬,司徒云涛也不知道。

“前几天见过面。”

“具体哪天?”

余独行直接发问,得到回答之后,对了一下时间,脸色古怪起来。

“你走哪个体系,跟你是不是在修炼纯阳玄阴的真谛,关系是不大的,反正我左看右看,你明显还是纯阳玄阴的路数,既然祖师见过你,那……”

接下来的话,也不用余独行说的太明白了。

苏寒山好奇起来:“纯阳峰的镇库之宝,究竟是什么东西?”

老实说,绝大多数神兵法宝,还是得落在对应境界的人手上,才能发挥出全部威能。

低境界的人仗着法宝,纵然能有一两下短暂发威,缺陷也太大,同级的对手若是善战,不难斡旋应付。

“那其实是……”

余独行心中,是该为苏寒山高兴的,但是又隐隐有点杂念。

祖师睡了五百多年了呀,我入门到现在,那是一面都没见过。

哦,那天降魔传法的时候不算,太远了,还被霞光遮住,谁看得清呐。

“师弟啊。”

余独行突然话锋一转,“听说祖师平日真容,长得跟门中雕像,其实不太像。”

他神色肃然,语气沉凝,字字掷地有声,仿佛在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你给我画出来,我就告诉你那件宝物是什么!”

(本章完)

第340章 修行的第一动力

嘭!!!!

夜晚的天空中,炸开了一朵朵璀璨的烟火。

沧水县郊外,一条大路旁边,扎着百多个大帐篷。

上千号人正在这里聚会,到处都是篝火,到处都是酒香的味道,烤猪羊的香气。

沧水县的县令高文忠,也在人群之中,高谈阔论,时不时哈哈大笑,拿着大号的酒碗,与大家聚饮。

“去年这个时候,定下来的十六条大路的计划,到今天终于算是完成了。”

“离我们五十步开外的那条大路,就是最后一期工程,今天下午的时候,已经验收,总重五万斤的六轮大车从上面压过去,基本不留下什么痕迹。”

“另外十五条大路,也都是这几天竣的工,我是每晚去出场一个庆功宴,一天比一天更高兴。”

高文忠笑道,“这十六条大路,代表的可不仅仅是陆地出行,商队往来的方便,更代表着,原本被深山峻岭,山中精怪野兽所阻碍的险地,已经被我们打通。”

“那些得天独厚,精怪聚居的地方,也将成为我们有规划的开垦改造,养精怪,种灵药的宝地。”

“全县下到十五岁,上到五六十,只要还有行动能力,有意愿出来的,我们都可以有对应的职位提供给他们,每月结算的工钱,也可以直接换取这些灵药,用来给家里人修行。”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有望在十年之后,把全县人口的平均寿命提升到九十岁以上,和和美美,颐养天年。”

说到这里的时候,在场的这些人全部都大笑共饮,身上汗水晶莹,只觉得畅快淋漓。

高文忠也确实是最近酒喝的有点多,见大家捧场,越说越是来劲。

不过,他后续再说的话,什么其他县的变化,郡里头的规划,东海九郡的蓝图,跟北疆合作的小道消息等等,大伙就有点听不懂,不太能感同身受了。

有人一手拿着酒碗,一边就顺手摸出了太一令牌,悄悄拍摄影象上传,联络家里人。

过了好一会儿,高文忠终于讲完了,大伙又应景的呼喊了几声,尽情的投入吃喝。

“真是不一样了啊。”

高文忠找了个边缘点的地方,坐在了树根底下,自顾自的喝酒。

换了几年前,沧水县这个地方,虽然也号称附近十县最发达的地方,水路交通方便,但实际上,周围那些崇山峻岭、险瘴深谷,都是绝大的限制。

那时候的县令,如果想要朝山里修路的话,那绝不是为民着想,纯属是脑子有病。

那个时候,就算是换点实际的,有可能达成的目标,在县城范围内新修缮一些道路,也不可能有多少人积极应招,更不可能有这样热闹快活的氛围。

“当初我是想什么来着,好像是当个中规中矩的县官,郡里头抱紧云涛大人的派系,安安稳稳,以后给家里留下积蓄,娶妻生子,教导儿孙成才,也就有一脉香火了。”

“现在想想,感觉那时候的理想还真是无趣。”

“也就只是这两年左右的时间,竟然发生这么多事情。”

高文忠自斟自酌,看着篝火和烟火,笑意不减。

“我也没想到,当年的高县令颇有惜字如金的味道,说起话来,都是再三思忖,现在一打开话匣子,好似那个大江横流,滔滔不绝。”

树荫底下,多出了一个人影,手上捏着一个寒玉冰杯,笑道,“给我也来一杯。”

高文忠眼前一亮,给他倒了一杯,惊奇道:“不是听说,你在飞流剑宗那边卧崖长眠,参修神功,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刚。”

苏寒山嗅了嗅那杯酒,一饮而尽,“最近去过草原,去过荒漠,去过大海,又想回来看看沧水,就沿着松鹤武馆那边,一路游玩过来了。”

今天已经是苏寒山见过余独行之后的第三十四天。

他的这缕意识,一直游荡在外。

六煞天星,代表着对凡俗预定轨迹的破坏性,因此,苏寒山借六煞天星前往的地区,往往都是一些正处于局势激变的地方。

可是,说到当今天下间,格局变动极为剧烈之处。

沧水县,肯定也在这个行列里面。

当苏寒山心里有了这个认知的时候,就回到了这里。

高文忠又给他倒了一杯,问道:“这次回来待多久?”

“应该也没多久了,估计很快就要再出趟远门。”

苏寒山沉吟着,忽然一笑,“你刚才是不是说,要全县人口,平均寿命超过九十的?”

高文忠有点不好意思:“据传你现在的修为,寿命能够达到五百多年,身边好多高手,都是三百五百的长寿,这个九十,是显得有点,嗯,有点平庸了。”

“哈哈哈哈,我觉得很好,哪里平庸了?”

苏寒山爽朗的笑道,“大家都活得长,活得开心,有爱好,不管我们四散八方,离开多久,有朝一日聚起来,大家都还在,我的愿望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最多是数值大小的差别。”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更何况,就你这个目标,要想达成,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发展十年,寿均九十。

魔劫怎么可能再给你十年呢?

但是……

苏寒山神驰物外,一时间竟然产生一种颇为好高骛远的豪气。

我倒还真想试试,能不能抢在魔劫之前,让它把十年光阴吐出来。

高文忠并不知道魔劫什么的事情,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你这个酒差点味道,尝尝我这杯。”

苏寒山单手一晃,又捏出一个杯子,杯中盛满了清亮微绿的酒液。

高文忠接过杯子,只觉手上一股微凉浸入心脾,头脑一清,连忙问道:“你这就要走了?”

“你有事忙,我也有事办,要完成理想,可得鼓足干劲啊。”

苏寒山随意的回了一句,抬手跟他碰了下酒杯。

叮!!

高文忠忽然睁眼,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树荫依旧,月影婆娑,地面的枯叶没有任何多余的痕迹。

他壶里的酒也没有减少,之前的一切,似乎只是酒酣之后,莫名其妙的一场浅梦。

不过,当高文忠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手上,果真捏着一只寒玉酒杯,清透微碧的酒水,引得人馋虫大动。

嘭!!!

又有人在放烟火,璀璨的烟花,倒映在酒杯里面。

如真如幻的苏寒山,其实并不是飞空离开的,只是放开脚步,向远处行走。

走过白树林,越过石壕县,跨过怒沧江。走过黑夜又白昼,朝阳又夕阳。

在黄昏的时候,他的这一缕意识,再度回到了飞流剑宗。

沿途遇到认识的人,他也自然而然的打招呼,直到走上山顶,看见了他自己。

衣衫单薄的年轻人,在巨石之上呼呼大睡,风霜雨露没有沾湿了他,却给他沾上了自然的气息,呼吸平缓悠长,仿佛吞吐着山川之幽静。

苏寒山的意识寄托在六煞天星中的时候,虽然看起来一切如常,但实际上,处于一种思维方式比较欠缺的状态,或者说,比较懵懂少虑,高情忘忧。

就是要那样纯任自然,才能够维持住这种与六煞星光同在似的感觉,很多东西不能细想,一旦细想,就会从这种状态脱离出来。

所以,他到今天才能够想起来、才能够做到,用六煞天星的视角,来观测自己。

他看自己的眉眼,看自己的呼吸,处处带着新奇的感觉,看透皮肤血肉,细胞舒张,物质微粒时时刻刻的运动,看到内脏五行,生命磁场,通连着五雷元气的起伏律动。

看到皮囊下的魂灵,又看到了那两颗丹丸。

武道金丹,内含天眼苍龙,一线竖眸,五彩迷离,运算不休。

降魔血丹,魔性沸腾欲裂,时刻粉碎,化元重组,七情皆畅。

六煞天星所代表的概念虽然庞大,但主要是拥有观测、吸聚、受祈、降临、增幅这些能力。

并没有负责自主思考的部分。

苏寒山用六煞天星的概念化视角,来观测自身,观测代表自身理性思考与感性思考的两枚元丹。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说不清是自己在观测外物,外物在观测自己,还是外物在观测外物。

但无论是哪种观测形式,其中又都有一个属于苏寒山的自我意识,作为推动力。

“思、考……”

苏寒山的意识,吐出了这两个字,在意识、魂魄、肉身、元丹、内功、外气,全都分隔的情况下,探求思考的意义。

思考并不是指观测接收,也不是指反馈践行,而是在两者之间。

思考,未必会成为现实,又不能说是虚幻,至于思考答案的对错,更有无数种视角的不同评价。

似乎,它只是存在于生灵内在应激反应和外界现实情况间的缓冲桥梁。

听起来,“思考”并不是一个生物生存下去必备的条件。

但,它是求道者必备的条件。

没有凑合着架起的桥梁,怎么能有稳定铺设出来的道路坦途呢?

没有桥和路,生灵的内在,就永远被围困在内部,又怎么能够主动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事物?

思考,无论是理性还是感性,都不是生命最初的动力,却是修行最初的动力。

苏寒山的意识,向前走了一步,不知道算是回归肉身,还是进入了金丹之内。

在这一刻,他几乎完全感觉不出自己的魂魄、元丹、肉身之间,有任何区分界线。

下一刻,他从石头上坐了起来,慢悠悠的伸了个懒腰。

降魔世界中,传出七代祖师的感应气息。

“居然是让两枚元丹,同时开始概念化,很好!”

七代祖师赞许了一声,“我招惹了一下天限,最近不太好出现在外面,你到降魔世界来,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苏寒山睡得心满意足,精力充沛,也不耽搁,立刻进入了降魔世界,来到乾坤灵台。

灵台中,七代祖师依然是抱虚童子的模样,两臂抬起,双掌之间,漂浮着一个约三寸高的雕像。

这雕像通体纯黑,看起来像是一个带着威武头盔的人类头部,头盔在额头的部分,有着如飞鹰展翅般的纹饰。

但,就算是在人脸部分,雕琢的风格依然有棱有角,轮廓很是刚硬古拙,是种似人非人的感觉。

“降魔世界失落在渊界已久,你们这群人力挽狂澜,整顿内务,驾驭降魔世界,回归人间,按天都仙府的规矩,都该计算功勋,记录在册。”

“这件事情里面,你的功劳该居首位,加上别的一些缘法纠葛,这件宝物,非你莫属。”

七代祖师说到这里,虚着眼观察苏寒山,忽然又道,“你好像并不惊讶,也不疑惑。”

“看来是知道我手上的是什么东西?”

苏寒山笑道:“之前碰巧见过燎原峰的余师兄,从他那里听到一些消息。”

这件宝物,虽然是纯阳峰的镇库之宝,但它最初其实是一件战利品。

当年不周宫和大秦皇朝横压八荒,讨伐渊界,倾尽不知多少人力物力,才铸造了十二尊玄帝荒神。

纯阳峰这件宝物,就是其中一尊玄帝荒神的头部,也是其至秘中枢。

大楚开国时期,纯阳峰主广邀好友,把这件宝物祭炼变化,使其也能贴合天都纯阳的传承之道,从此作为镇山之宝。

“既然知道,那我就不多说了。”

七代祖师将手一推,那尊玄帝铜首,就化为一个纹身,烙印在苏寒山右手手背上,看起来质感十足。

这下好了,左手腕上太极印,右手背上玄帝图。

苏寒山心中掠过一个奇怪念头,有点遗憾,自己为什么不是天生的八只手。

抱虚童子看出他脸上神色,轻咳一声,笑道:“你的太极印记也快要发动了,做好准备,我要将我的这缕意识寄托上去,你穿越的时候,很可能出现一些跟以前不同的变化。”

苏寒山正在触摸那个玄帝纹身,闻言连忙说道:“这么快?等一下,我发个消息。”

他摸出块太一令牌,找到亲友群,意念一动,极速打字。

“出个远门,莫忘莫忧,回来给你们带点新礼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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