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震怒

贾琮被打的头破血流一事,没用一顿饭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贾府。

这让原本因为荣禧堂之事,而在贾府下人中渐起微妙之意的风向,再度急转而下。

有这样一个老子,别说贾琮写得一笔好字,拜了大司空为师。

就算他中了状元,拜了内阁首辅为师,又有什么用?

父让子亡,子不得不亡!

之前那些说尽贾琮坏话,又因荣禧堂之事而心生忌惮懊悔的婆妇们,现在又张扬了起来。

若非顾忌贾政的态度,说不得她们还会变本加厉,到墨竹院门口去“聊天”……

不过倒也不算尽是坏处,至少此刻在荣禧堂东厢耳房内,王夫人看着面色惨白,额前勒着白纱包着伤口,半边身子是血的贾琮,心里之前那些怨怒之气,都散了去。

除了一些怜悯同情外,就是担心此刻贾政的情况……

她看着震怒不已的贾政,温声劝道:“老爷,郎中说了琮哥儿的伤并不妨事,你莫要再气了,仔细身子要紧。”

贾政面色铁青,心中的暴怒又岂是王夫人一两句劝说就能压下去的?

今日他才将贾琮带出去见人,过程虽先抑后扬,可贾琮拜得当朝大司空为师,更是一笔书法惊人。

如此,也算是在士林中初步立足。

之后他又煞费苦心的将贾琮禁入内宅的禁令给免去,好不容易才求得贾母点头。

这样一来,连最后的短板都去了。

日后不会有人在此事上做文章。

费了这般心思,他自忖也不负衍圣公和大司空的一番托付……

谁曾想,只一转眼,一天的功夫都没过去,贾琮就在东路院被打的头破血流。

贾琮顶着满身血从黑油大门出来,公侯街上过往行人不知多少,能瞒得过哪个?

一番心血尽赴东流。

想必这会儿功夫,消息已经传遍各家,也传到了布政坊的尚书府。

贾政都不知道,明日该怎样和工部同僚见面,又该怎样与大司空、衍圣公再见?

真真是斯文扫地,颜面尽丧!

贾政愈想愈怒,“砰”的一巴掌拍在了炕桌上,震的炕桌上的几摞书散落下来。

王夫人顾不上这些,焦急的唤了声:“老爷……”

贾琮闻声,心中暗自一叹,抬起眼帘,见贾政怒到极致,目光中隐有愧疚一闪而逝。

若不是为了能借势,在几年内一劳永逸的摆平东路院,不让他们在读书期间添累赘,拖后腿。

他也不会在东路院,故意用眼神激的贾赦大怒。

如今眼见势已达成,他心中却没一分自得。

若还有其他半分法子,他也不会作出此策。

如今却只能如此……

再者,此举对贾府,对贾政,都是利益大于弊。

念及此,他眼睛微眯,劝道:“老爷何须动怒?此事本在意料之中。

侄儿出身卑贱,为大老爷所厌弃。

今能活命,全凭老爷太太慈恩。

些许伤痛,并不记在心里。

就算对外,侄儿也会宣称是自己马虎摔倒所伤。

必不会失了家里和老爷的体面。

老爷若是气坏了身子,侄儿卑贱之命,万死难辞其咎……”

言罢,贾琮跪地叩首,没几下,额前包扎的白纱,又殷出一片红色……

见此,贾政只觉胸口一股郁结恶气难出,眼前恍惚瞧见衍圣公孔传祯、大司空宋岩和工部诸多同僚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埋怨。

再被贾琮额前的血色一刺激,贾政本就铁青的脸色,竟成了金纸般,也听不清王夫人焦急劝说之言,大叫一声后,仰头栽倒在炕上,生生昏了过去。

王夫人见之惊呼一声:“老爷!!”

贾琮也顾不得叩首了,形势出乎了他所料。

他没想到,贾政会气成这样。

他错估了贾政的脾性……

见王夫人和屋里丫鬟们都慌了神,只顾着哭,贾琮先上前看视贾政,见他面色发紫,便知他闭过气去,忙将下颌抬起,保持呼吸通畅,又掐人中。

再嘱咐王夫人道:“太太先莫慌张,速使人去请郎中要紧。”

王夫人闻言也顾不得再哭,连忙招呼丫鬟彩霞,让她去外面通知人速请太医来。

待彩霞出去后,又着金钏去告知贾母,叫彩云去唤凤姐儿、宝玉等前来。

待一干丫鬟们都去后,贾琮跪在炕边,拇指规律有力的按于贾政人中处。

王夫人在一旁落泪,正担忧的看着贾政,余光瞥见贾琮施为,见他面色虽惨白,但神色镇静,毫不紊乱的施为。

也不知做的到底对不对,但这份定力,却让人心中稍安。

过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眼见贾琮额头上冷汗冒出,忽地听到一声长吁,就见贾政长长出了口气后,缓缓睁开了眼。

王夫人见之惊喜道:“老爷醒来了!”

贾琮帮贾政扶平下颌后,落泪道:“老爷若有分毫差池,琮纵然即刻去死,也难辞其咎,死而难安。”

王夫人闻言心中也悲,贾政在,她自然可以稳坐钓鱼台,身在幕后,掌控贾府内宅上下。

贾政若有个好歹,那连贾母都挡不住大房入主荣禧堂了。

到那时,她的处境怕是要比现在的李纨还要惨。

惊怕之下,王夫人大哭道:“老爷若想做什么容易,可别再气了。你若有个好歹,让我和宝玉去靠哪个?”

贾政还没说话,就听外面一阵步伐齐动声,又有贾母透着慌张的声音传入:“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刚还好端端的,怎么就病倒了?”

只见贾母在鸳鸯、王熙凤的搀扶下,身后跟着赖嬷嬷和六七个媳妇丫鬟,急忙进了耳房。

王夫人和贾琮忙起身相迎,贾母却顾不得他们,往炕上看去,看到贾政面色煞白,气若游丝的躺在那里,真真唬了一跳,鸳鸯、凤姐儿等人也都吓了一跳。

贾母急上前,话没说眼泪就落了下来,哽咽道:“政儿,这是怎么了?”

贾政见之,虚弱的想挣扎起来,哪里能挣扎的起,又唬的贾母王夫人一等人连忙相劝。

等重新躺好后,贾政愧然道:“不孝子累得母亲前来,实在该死。”

“胡说!好好的提什么死不死的,那才是大不孝!”

贾母抓着贾政的手,厉声呵斥一番后,再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好好的怎么就成了这样?”

贾政闻言,长叹息一声,闭上眼,嘴唇颤了颤还是没说出话来,眼角却落下两行清泪。

见他委屈成这般,王夫人跟着流下泪来,贾母也心疼的心如刀割。

她哽咽道:“可是宝玉不听你的话,又惹祸了?你是他老子,只管管教就是。何必气成这般?

若他不知孝道,我也不会再疼他。”

王夫人在一旁忙道:“老太太,和宝玉并不相干……”

贾母闻言瞪起眼来:“不是宝玉,那又是哪个把老爷气成这样?”

王夫人犹豫了下,不知该怎么说,目光看向了站在角落里的贾琮。

贾母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贾琮,看到他额前包扎的纱布,王熙凤已经猜出了缘由。

心里一叹,她和贾琏将贾琮送至此处后,就急着去贾母处,为的就是拦下消息,不想贾母生辰之日,被这等消息一而再的坏了心情。

没想到到底出了事……

贾母也不知是气糊涂了,还是想到了什么,她看着贾琮沉声道:“又是你这孽障惹出来的事?我就奇了,怎地旁人都没事,就你整天惹东惹西,如今连老爷都给气倒了。

下回是不是连我也一并气死?”

贾琮还能说什么,只能跪下“认罪”……

王夫人等人也都不好说什么,心里未尝没有埋怨贾琮之意。

炕上的贾政却气急道:“母亲,和琮哥儿又有什么相干?

他素来知礼懂事,勤奋好学,不争不抢,何曾招惹过哪个?

遵孝道去给人请安,却被打成了这个样子。

牖民先生和司空大人如此看重他,以为吾家麒麟子,我们本家反倒只顾着作践。

真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咳咳咳!”

话没说完,就被一连串的咳嗽声淹没,面色愈发难看起来。

贾母也顾不上审问贾琮了,忙道:“我不过一问,你何必动怒?气大伤身,你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又置我于何地?”

贾政在王夫人服侍下平息了咳嗽后,垂泪叹息道:“母亲,今日大司空才收了琮哥儿为入室弟子,知其出身不好,处境艰难,临告辞前将他托付给我。

润琴先生和寿衡先生也都极看重他,谁曾想,连一天功夫都不过,琮哥儿就几被打杀……

儿子还有何面目再去见大司空,又有何面目再去见牖民先生?

若是连母亲都认为琮哥儿有罪,儿子必无立足之地矣。”

贾母闻言一滞,再没想到,如今贾琮竟和贾政的颜面挂上勾来。

在贾家这样的人家,什么金银富贵只作等闲,唯一张脸面才是最是重要的。

贾母开始理解贾政为何这般着恼了,只是她再说不厌弃贾琮,怕贾政也不信。

眼见贾政面色难看,仿若大病初愈,贾母心里就不好受。

别看如今贾政教训宝玉,常被贾母相拦,贾母也常怒言相斥他。

可当年先荣国贾代善教训贾政时,又何尝不是贾母在一旁所拦护佑?

她实则极疼爱幼子。

若非当年一味的护佑着,没让贾政经历过什么摔打,也不会养成他如此“天真烂漫”的性子……

如今眼见贾政这幅模样,却无计可施,贾母心中难过之极。

想起今日还是她的生儿,却闹成这样,心里愈发委屈不受用,再度落下泪来。

旁人见之都无法,事关贾政贾赦,连王熙凤都不敢多嘴。

这时,赖嬷嬷却笑道:“老爷可真真错怪老太太了,老太太何曾怪罪过琮哥儿?

方才没来前,老太太还在说,今儿琮哥儿得了头彩,之前说好的,今日哪个得了头彩,她必有好彩头。

老爷不知,这彩头还是老奴献上的,是个极好的丫头。

原以为会让宝二爷得了去,凤二.奶奶还想为链二爷讨了去,老太太却做主,既然琮哥儿得了头彩,就该是他的。

老爷瞧瞧,老太太何曾以为琮哥儿有罪过?”

贾政也知这是糊弄人的话,可总要有个台阶给贾母下,他也不愿看到贾母落泪难过,因而看向贾母问道:“当真?”

贾母虽然想把那俏婢留给宝玉,可到底不过丫头,不值当什么,能让贾政消气养好身子才是重要的,便嗔道:“真真糊涂话,如何不当真?一会儿就让琮哥儿带了去。”

贾政闻言,强笑了笑,只是脸色又黯淡下来,道:“纵然有老太太疼爱,可琮哥儿早晚必遭横祸。

本是大人之过,竟让一无辜稚子罹受种种磨难。

琮哥儿何其不幸?”

这时,得到消息的贾琏、宝玉并诸多贾家姊妹们都进来了。

听到贾政之言,纷纷心中唏嘘不已。

再看到贾琮额前早已被血浸透的纱布,很有几人红了眼圈。

贾母心中真真生起恼意来,又见周瑞家的来传王太医到了,便对众人道:“你们先退下吧,晚些再来看老爷。”

又对贾琏道:“让人请太医进来给老爷看治,你去请你老子娘过来。”

众人闻言纷纷凛然,知道贾母终于要出手解决此事了。

原本还想留在这帮忙的王熙凤,都忙不迭的准备带人离去。

连赖嬷嬷都要带着她带来的丫头一并出去了,正这时,众人却见贾琮行至炕前跪下,又重重的磕了三个头,抬起头后,泪流满面……

……

PS:蛰伏期基本就要结束了,这么虐的一段路大家还能一直相陪,谢谢。

(本章完)

第68章 质问 (求收藏,求推荐!)

自耳房出来后,众人都静静的。

一时间却没人散去。

等到贾琮最后出来后,大家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的脸上。

此刻贾琮颇为狼狈,额前满是血迹,纱布已不能要了。

面上泪痕未干,面色苍白。

半边衣裳上血色斑斓……

王熙凤见之叹息了声,打发人去准备纱布和伤药,一会儿郎中来了好换用,这些都是府上常备的。

赖嬷嬷则冷眼旁观,上下打量了贾琮好一会儿后,忽地笑道:“哥儿不必难过,小小年纪多吃些苦头,不尽是坏事。

如今老爷央得老太太出面,往后必不会如此了。

哥儿能得衍圣公和大司空的赏识,将来定有大出息。”

贾琮闻言,躬身道:“多谢嬷嬷指点,嬷嬷过誉了。”

话虽如此,心中却暗叹,虽然赖家品性不佳,但这个老妇,当真是极少的明白人。

赖嬷嬷见他态度恭敬,被打成这样,语气中也没有什么偏激怨愤之意,声音沉稳不带自怜,心中道果然难得,愈发暗自点头,又笑道:“在里面时哥儿也听到了,先前我与老太太、太太她们打了个赌,设了个彩头。

如今哥儿既赢得了头彩,自然该将彩头给哥儿。

一会儿你就领了去罢。”

言罢,也不给贾琮拒绝的机会,与王熙凤等人点点头后,拄着拐杖转头就走。

贾琮刚扬起手想要婉拒,赖嬷嬷已经消失在穿山游廊后不见了踪影。

此人身子骨倒是硬朗……

他下意识的回过头,看向一旁扎着两个丫鬟髻,身着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头。

只见她垂着脸,也看不清到底什么心思。

想到,她应该就是晴雯吧……

只是贾琮从没想过,这个风.流灵巧的俏丫头,会成为他的人。

日后的怡红院少了这个丫头,怕是会失色不少。

却不知这个心比天高的丫鬟,此刻心中如何作想。

想来,未必甘心……

因见周瑞家的引着一太医从另一侧游廊走来,王熙凤收回玩味的眼神,笑道:“都别站在这儿吹风了,先去我那边坐坐吧。”

见贾琮要离去,王熙凤又笑道:“你的官司还没断完的,急什么?

也跟咱们一起走吧,过了今儿,你就和他们一样了。”

众人闻言,都轻笑了起来。

一双双眼眸看着贾琮,目光中有同情,也有好奇。

尤其是探春、黛玉和湘云,都是好文之人,极想得到贾琮的墨宝。

想见识见识,能震惊的当朝大司空大声叫好的字,到底是怎样的……

贾琮却淡淡苦笑了声,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什么。

贾母态度在那放着,又怎会一样呢……

王熙凤见之一笑,又劝道:“走吧,去我那儿吧!

指不定一会儿还要喊你,难道还要再派人跑二门外喊?

再者你这脸也要拾掇拾掇,见了风不是顽的。

让你平儿姐姐瞧见了,不定怎么心疼呢!

你和她倒有缘法,当年没白送那束白菊!”

众人早得知了当年的故事,此刻闻言纷纷笑了起来。

贾琮面色一囧,无奈的看向王熙凤,道:“二嫂,那年我还不懂事。”

王熙凤亦是咯咯一笑,她最善哄抬气氛,将众人哄笑后,招呼众人往后面三间抱厦走去。

她对贾琮并没什么好恶之分,不似贾母因先荣国之故,天然带有厌弃之心。

如今眼见贾琮愈发变的出息了,连赖嬷嬷这等见惯世面的都看好他压上一注,她也乐得做个人情,指不定日后有所收获。

大家出身的子弟,这等本事几乎与生俱来。

……

“哎哟!这是怎么了?”

过了粉油大影壁,刚进凤姐儿小院,就见平儿端着个铜盆从里面出来。

看到众人进来,刚准备笑迎,就看到人群后面的贾琮。

见他额前和衣裳上血迹骇人,面上也乱七八糟一片,唬了一跳,忙关心问道。

却不料贾琮还未答,王熙凤先大笑起来,对着贾琮道:“瞧瞧,我先前怎么说的?你平儿姐姐倒比我这个亲嫂子还关心你哩!”

贾琮闻言,看向羞恼瞪了王熙凤一眼的平儿,轻声笑道:“姐姐放心,我没事的。”

平儿先前就已经得知了贾琮被贾赦打伤的信儿,心里正担忧着,不过也听说已经让郎中瞧过,才将将放下心来。

哪里想到会成这幅惨样,嗔恼道:“这还没事,怎样才算有事?”

温柔娇俏的模样,别样的动人。

一旁的贾宝玉见之,恨不得被打的头破血流的人是他,竟十分羡慕贾琮……

王熙凤在一旁笑道:“行了,已经让人又去请郎中了。

先前郎中就说,这伤只是看着唬人,并没伤到里面。

平儿,琮儿其实还没上回你链二爷被大老爷打的狠。

那次他半个月下不得床,只能趴着睡,也不见你这般着紧。

要不让琮哥儿和他二哥说说,要了你过去服侍他……

哎哟!平丫头疯了!”

王熙凤话没说完,被满面羞红的平儿往胳膊上打了两下。

虽然根本不疼,可她还是做戏做全套,惊呼连连。

众人大笑不止,平儿啐骂道:“呸!活该!当着这么多小姑子小叔子的面,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正说笑着,有媳妇来禀报,前面人将之前的老郎中又请了回来。

王熙凤便带着一群丫头们回避,平儿也得回避。

贾琮则留在抱厦前厅,等着气喘吁吁的老郎中再度过来验伤。

等确定没什么大事后,又要换上新纱和伤药。

可老郎中连续折腾,着实没气力了,贾琮致歉后,道:“叨扰老先生了,不如老先生指点,我自己换。”

老郎中摆摆手,道:“岂有自己换的道理?医者尚且不能自医,更何况汝一少年,不如寻一丫头来换罢。”

贾琮还要说什么,却见一直垂着脸站在后面的晴雯上前,拿起了白纱……

……

抱厦内,贾宝玉、林黛玉、史湘云并三春等人纷纷落座。

平儿带着两个丫头献茶。

王熙凤则戏谑的打趣贾宝玉,道:“宝玉,方才你瞧赖嬷嬷带来的丫鬟,眼睛都直了。

这会儿子可后悔了没有好生读书写字?”

贾宝玉嘴硬道:“后悔什么?”

话虽如此,可想到刚才见到的那丫头,心里真真后悔之极。

倒不是后悔没好话读书写字,而是后悔怎地没早早看到这丫头。

若早知道了,定让贾母要来给他。

这会儿却迟了……

林黛玉等人一起咯咯嘲笑之。

王熙凤又出主意道:“你若实在喜欢,可以问琮哥儿讨要嘛。老爷这般待他,他心里必然感恩,你若要他不会不给。”

贾宝玉闻言登时心动,不过到底叹息一声,摇头道:“他都成了这般,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个好的,我怎好讨要,那成什么了?”

“就是!”

心直口快的史湘云附和道:“爱哥哥都有袭人了,还不知足?总不能天下的好事让他占了尽。

再说,琮哥哥多可怜呐,如今得了个好的,你就惦记?

要是老爷知道了,你的好多着呢!”

贾宝玉闻言急的瞪眼赤脸,道:“我多咱惦记了?分明是凤姐姐这般一说,我还说不要的!”

史湘云哼哼嗤笑了声,道:“有没有惦记你自己心里明白!我劝你可别行下那没面皮的事……”

林黛玉忽地笑道:“云丫头倒是向着琮三哥呢。”

史湘云啐道:“呸,我是向着弱的!谁跟你一般,就知道向着宝玉!”

林黛玉也不是好相与的,作色道:“我多咱就知道向着宝玉了?也不知哪个才说我,就会跟宝玉使小性气他治辖他?”

见两人争执起来,贾宝玉快跪了,急忙劝道:“快别说这些了,你们得帮我想个法儿才是,我听说,老爷想让我一并去国子监读书!”

见他急眉赤眼的模样,林黛玉和史湘云都笑了。

不过林黛玉只笑而不语,眼波流转,史湘云却劝道:“你也该好生去进益一番了,就算不想为官做宰,也要多接触接触……”

话没说完,就被探春笑着打断道:“快别说了,一会儿你俩又吵起来了!”

岔开话题道:“过会儿子我还要寻琮三哥算账哩!”

湘云一听就明白,连连附和道:“极是极是,亏我们帮他抄了那么多遍经文。

原先问他怎么个写法,他只说用正楷就行。

竟哄了我们去!”

这下连黛玉都好奇起来,道:“也不知到底是怎样的好字……”

小眼神神往。

王熙凤见之,趁机再次打趣贾宝玉,道:“宝玉,如今可后悔了没好生写字?我瞧着那丫头,可有几分你林妹妹的品格呢!

你今儿若是写的比贾琮好,她不就是你的了?”

贾宝玉气个半死,噎的说不出话来。

众人大笑,唯有林黛玉狠狠啐了王熙凤一口。

前厅,一媳妇送走老郎中后,平儿取了一件衣裳出来,对贾琮笑道:“原给你做了两身衣裳,年前送了一身,这个本想过些日子再给你,正好今儿用上,快拿去换了吧!

一身是血怪唬人的,让你嬷嬷给你多做些好的补身子……”

说着,将衣裳交给了晴雯,让她和贾琮去隔壁耳房更衣。

晴雯默默的拿着衣裳,搀扶着贾琮去了耳房。

贾琮诧异晴雯所为,多看了她一眼。

原本在他想来,这个丫头多半是不甘心做他的丫鬟的。

心比天高,禀性岂能轻移?

他却不知,若是今日之前,心气颇高的晴雯被送给他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庶子,心里怕是怄也要怄死。

可今日在荣庆堂,听了琉璃袭人直播荣禧堂的全程盛况后,晴雯以为,极得老爷看重,又被当朝大司空收入门下的贾琮,是有资格当她的主子的。

虽眼前不能得富贵荣华,但晴雯以为贾琮这样的人,日后必有大出息。

良禽择木而栖,良婢择主而侍。

想来她不负他,日后他亦不会负她……

……

荣禧堂东厢耳房,贾母面沉如水的坐在楠木交椅上,理也不理侍立在一旁的贾赦邢夫人二人。

一起静静的看着王太医给贾政把脉。

未几,王太医诊罢,想了想,对贾母道:“太夫人,贵府二老爷昏厥只因怒极伤肝,郁气凝结于心,不能疏散,才伤及身子,此症非药石可医。

若能去怒,则不治自愈。

若不能,怕是……

下官先开两幅安神的药,二老爷服下后静养些时候吧。

只是日后切忌如此动怒才是。”

贾母面色静的可怕,道:“麻烦太医了。”

王太医也察觉出气氛不对,忙躬身道:“不敢。”

而后头也不敢抬,随着贾琏出去开药了。

外人出去后,耳房内气氛愈发肃穆,贾赦看了眼炕上躺着面色苍白的贾政和顾自垂泪的王夫人,好似受了多大的委屈,心里腻歪的不得了。

可又不敢说什么,正要赔笑对贾母说什么,却见贾母转过头,一双老眼中眼神冷的骇人,贾赦口刚张开,可话却被这惊人的眼神给堵住了,而后就听贾母寒声道:“你们是巴不得我们都死绝了,好给你们腾地方吧?”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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