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分人

陌生人作案,比熟人作案要更难侦破。

熟人作案可以沿着通讯录去一个个的排查,可以根据人际关系做对比,陌生人作案的意外因素就太多了。

当久了警察就会知道,揣测一个人的行为,其实是件非常吃力不讨好的事。而正常人,也是非常难以预测罪犯的行为的。

就比如眼前的案子,按道理说,就应该是死者的老公做的。

他是最有理由杀人,最有理由带走孩子的。但在受害人身亡的时间段里,死者老公刚撸串结束,拍着肚子睡大觉呢。

竟是一点责任都不用负的,就死了出轨的老婆,还不用分钱——唯一的问题就是小孩子丢了,所以,这个男人的关系网,也被狠劲的查了一番。

包括男人的父母兄弟,都是警方筛查的重点。

可惜一点线索都没有。不过,要说就此证明,男方家里就是无辜清白的,那也不是很确定的。

当年鬼子到村子里来搜粮食,还有搜不到的。甚至那么大的伤员都可以被藏起来,由此推之,老乡藏东西的技术是可以非常高超的。

而要是换成陌生人作案,那就更难了。

再者,陌生人作案也有解释不通的地方。

侯乐家就问:“陌生人作案,他带走孩子做什么?”

“不知道。”江远连猜都懒得猜。

带走小孩的原因可以是很多的,但他现在得到的证据,就只有血迹,能依靠的,也就只有血迹分析。

至于陌生人带走孩子是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想出售。也许是纯粹的变态。也许是自己正好不孕不育缺个孩子。如果将柳景辉喊过来,也许能有更准确点的分析……

侯乐家眉头皱的像是哈皮狗的皮似的。

修改了侦查方向,不仅之前的两天的工作白费,最大的问题,还是担心无法侦破案件。

作为一名老刑警,侯乐家看到这样的案子,脑子里想的就是熟人作案。

不是丈夫,就是情人,要么就是丈夫的亲族,要么就是情人的老婆小四……

这里还是农村,放到10年前,满村都找不到一个不是熟人的。

现在虽然有工厂了,但工厂和村子间是有几道大门的,各自也都有监控瞅着,虽说不是很保险,但主要的理由都是一样的,没有动机,受害人也没有理由开门。

江远看着侯乐家的纠结劲,暗自摇摇头,再次走到门前,道:“其实,从这里可以看出来,受害人是一步步后退的。”

“什么?”侯乐家还在权衡利弊间,思绪又被江远拉了过去。

江远模拟着动作,道:

“看血迹的走向,凶手的刀也许是搭着受害人的脖子,也许是这样一下下的戳着的,所以,受害人步步后退。你看这里,还踩了脚印出来……”

“如果是熟人作案,说明受害人认识凶手,那开门就开门,不开门就不开门,为什么开了门,反而一步步的后退呢。”

“所以我认为,受害人很可能是半夜听到了什么响动,然后主动开门去看,结果反而被制服,最终杀死了。”

侯乐家也是听进去了,接着就转头看自己队的现勘,问:“你们觉得呢?这个血迹的走向什么的?”

在场的几名现勘,都是前阵子跟着江远,一起做过拾荒老人案的。

这种案子,对普通刑警来说,就是做一次,记一辈子的。

倒不是说,他们一生中就能做一次这种难度的案子。而是如此难度的案子,没错的侦破方式和角度,可能都是特别的,唯一的,也是值得被吹一辈子的。

就好像血迹分析,放30年前,还能遇到很多的应用场景。可在今时今日,今天的环境下,情况又不同了。

江远的血迹分析过于强大,以至于拾荒老人这种原本近乎不可能直接破获的案子,都给短时间内攻破了。

在场的现勘们,包括正常的LV2水平的现勘,以及LV0.6的侯小勇,此时此刻都只能装傻。

血迹分析算是现勘应该知道的东西,但你要说它是现勘的必修课,那也就是大学必修课的水平——我大约知道有这么个事情,我还知道去哪里能查到更多的信息,但伱考试题要是超纲的话,就别怪我考零分了。

江远随随便便就搞场景重现,那是基于LV5的水平搞的,侯乐家让隆利县的现勘们“觉得”,大家都觉得不想“觉得”。

江远也不能说,三句话就让隆利县刑警大队长为自己花18万的办案经费。

因此,江远边看边追加信息,道:

“凶手杀人的过程比较糙,但开始采用挥舞的方式,划伤的动作还是比较直接的。顺便说一句,凶手使用的是比较小的匕首,也不像是为杀人准备的。或者他就没杀过人,或者没有砍人的经验。”

“看卧室这边的血迹,应该是犯罪再次升级,凶手开始采用戳刺的方式了,但到这个时候,他的动作反而比较犹豫,你们看这边的血……可以看得出来,凶手反而这时候放松了对受害人的控制,给了受害人挪动逃离的机会。”

“这也更像是陌生人作案,而非熟人作案。从我的理解,凶手开始阶段是以恐吓受害人为主,而且,是非常直接的伤害性的恐吓,最后要杀人了,反而变的犹豫起来……受害人的性格,应该是比较火爆,凶悍的那种?”

侯乐家还沉浸在江远描述的场景中,他是老刑警了,自己也能脑补很多的画面出来。

侯小勇就憨憨的道:“听村里人说,受害人应该就是悍妇那种……”

“咳咳。”叶法医马大哈归马大哈,还是懂事的,打断侯小勇的话,道:“死者王慧芝,本地人,今年28岁。身高165,体重70公斤,体格健壮,说话做事比较硬朗,脾气比较大,经常跟村里人发生冲突,特别是生了孩子以后,有过一些比较过激的行为。”

“过激行为?”

“呃,她有将小孩的尿布扔进小叔家,还给隔壁邻居家扔过屎包,她说是小孩的,邻居怀疑是她的。村里的电经常跳闸,几个邻居因此有不少怨言……大部分冲突,王慧芝都是比较能占便宜的……”

叶法医算是变相说明了王慧芝的悍妇性格,紧接着又道:“也是因为王慧芝的性格,这一系列的往事,我们才认为,村里的熟人作案的概率,会比较高。”

“如果不是自家人的话,黑子是不是能嗅出来?”江远突然想到自己是按狗价卖过来的。

如果是村里的熟人的话,这种程度的血迹,很容易留下味道的,普通程度的洗澡都洗不干净。

侯乐家沉声道:“黑子前两天都来了,村里嗅了,工厂也嗅了,都没有结果。”

“如果是他们家里人作案的话,味道有可能混淆。”叶法医说过,又道:“当然,罐头厂对黑子的嗅觉也有影响。”

“我觉得可以分一些人手出来,查一查盗窃的前科犯。”江远本来是不想直接提出侦破方案的,毕竟是在别的县里。

但侯乐家一直犹豫不决,让江远觉得有点不痛快。

如果只查前科犯的话,也用不着全员转向,调一个中队的人手,就绰绰有余了。

普通的盗窃案,或者入室盗窃,怕是连三分之一个中队都分不到呢。

对一起现发命案来说,一个中队的人手分流,实在算不得什么。

侯乐家果然有点被戳中小心思,但还是有点犹豫:“只查前科犯吗?”

“凶手一点皮屑毛发都没有留下,这是很专业的入室盗窃犯了,大概率被抓过。”江远在抓贼方面,已经很有经验了。

大部分的贼,文化程度都不高。换言之,他们是较少通过读书看报或者视频来学习做贼的知识的。大部分的贼都是社会学院和监狱大学教育出来的,是通过一次次的入刑,进行的自我完善。

可以说,如果一个贼,没有被抓过,他是很难做到面面俱到的,都不懂,更不在乎。

“范围呢?”侯乐家问:“以三安村周边为主?”

“不一定是本地人,还有可能是流窜犯。”江远接着想到自己这两天做的案子,道:“可以查一下周边的入室盗窃的案件,看看有没有监控,有没有足迹,或者其他证据拿过来,做贼的没有做一个案子的。”

(本章完)

第207章 改变

刑侦方向是极重要的权力。

哪怕是省厅的干部到了隆利县,理论上,也都只有建议权,而不能就此接管了刑警队。除非县里同意才行。

很多时候,出于很多原因,刑侦方向也是不能随意决定的。

隆利县的刑事案件,第一责任人永远是作为大队长的侯乐家。他要考虑的情况也很多,而做了决定以后,就全得他负责了。

江远表达了自己的全部意见,就到门口去吃螺蛳粉了。

比起方便面,螺蛳粉有一点很好,就是可以稍微放的久一点,稍微浸一会,米粉的状态依旧可以接受。甚至因为浸润了一段时间,还更入味。

江远呼噜呼噜的吃着,要不是粉上面飘着一层油,略有点烫嘴,一口气就能干光了。

侯小勇也出来了,看江远吃的那么香,竟是莫名的有点成就感,道:“我煮的螺蛳粉,还是可以的哈。”

江远琢磨了一下,品咂了一下,点点头,道:“挺不错的,专业水准。”

侯小勇的螺蛳粉技能有LV1的水准,比他做现勘要厉害,厉害很多。

侯小勇笑两声,就蹲在江远旁边介绍起来:“螺蛳粉煮起来简单,就是把顺序要控制好,像这个油,煮的久了也没意思了,花生更要放的晚一点,要不然就不脆了……”

江远点点头,是一碗挺认真的螺蛳粉了。

“江哥,咱们一会擦现场吗?”侯小勇凑着问。

江远瞅他一眼,道:“我自己擦就行了。”

再擦现场,也是为了验证江远自己的想法,另外一头,就是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更多的线索。

跟他此前擦过的许多现场类似,这种已经被处理过一次的现场,再想找到蛛丝马迹的概率很低,找到了,通常也就是蛛丝马迹。

何况,该现场在发生初期,还被围观的村民闯入过,证据的价值也是大大降低了。

有鉴于此,江远更是不指望别人帮忙了。

而且,就算找人帮忙,江远宁愿找黑子来帮忙,也不愿意找侯小勇。

侯小勇满脸的失落,在门口蹭蹭,不愿意进去,回头低声道:“江哥,我其实是想跟您学一点东西,偷师偷师……”

“跟我也学不到什么的。你想多了。”江远残忍的打断了侯小勇的话。

“不用您教,我就站跟前看看。”

“看也行,但没必要。”江远缓一口气:“做现勘,就是个细致活,又没有武功秘籍。而且,今天的现场,我估计也很难再找到什么证据了。”

侯小勇面露失望。

他确实是想找一种武功秘籍的。现场勘查的武功秘籍。

然而,就江远看来,LV0.6的选手,又不是没机会练的,就没必要再强行学习了。

就算江远不开挂的情况下,稍微练习几个月的时间,也能接近专业选手的水平,也就是LV0.9起步。0.6的这种,绝对是开了反向天赋的。

犯罪现场勘查的要求其实不高,眼明心细有耐心是基本的,有点思路,有点联想能力,那就更好了。

但侯小勇看样子,是半点都不沾的。

这也没什么关系,他依然是妈妈的好孩子,社会的好宝宝,他只是不适合做犯罪现场勘查而已。

早点认清现实,换个岗位,对侯小勇或许更靠谱。

“对了,叶法医在这里,尸检是谁在做?”江远吃完了螺蛳粉,又问一句。

“王澜王法医。”侯小勇道。

江远暗道一声果然。

清河市境内的现发命案,王澜至少去一半,但隆利县的现发命案,王澜几乎每次都到。

尸体上可能有线索,但王澜法医没有什么发现的情况下,尸检就被江远放在第二排序上了。

拍拍肚子,又去撒了泡尿,江远就回来换衣服做现场勘查,顺便将大部分人都赶了出去。

王钟给他打下手,勤勤恳恳的蘸毛刷,上粉头,拍照……

嚓嚓。

咔咔咔。

江远情绪平静的做着现场勘查,动作渐渐变的舒缓且有节奏感。

做不做得出来是一回事,优雅就完事了。

侯小勇扒着门看了一会,没看懂,想等一等江远看过来,耐不住性子,就撤了。

晚间。

现场勘查完成,发现了一些人类的毛发,更多的是现场翻找的痕迹。

单从这方面来看,入室盗窃的成分就加强了。

毕竟,如果是丈夫等熟人所为的话,盗窃自家财物殊无必要。而且,也不用翻这么多地方,没得延长了作案时间,更容易被人发现。

不过,也不能排除熟人故意混淆视听的可能性。又或者,丈夫雇佣的外星人可能想多赚一笔额外收入,也可能四处翻找。

将证物妥善交到隆利县的证物室,江远就前往他们的影像办公室。

找入室盗窃的小偷的办法有很多,但还是以监控最为靠谱。

手机定位其实也可以,现在通过基站来定位,已经很方便了,但这招通常只能证明某人在某地,用来做侦查挺好,用来做证据,有点不够用。

一般的入室盗窃,警方都懒得用这种方式。要找技侦大爷不说,回头还得再找一遍证据,相当于苦瓜两头舔,用错了地方,选错了功能。

当然,较为传统的找指纹,或者找毛发、汗液等DNA证据的,也是比较好的方案。就是比较考验现勘的能力,另一方面,用这种方式抓过一次的小贼,从监狱大学里出来了以后,往往都会得到成长。

通过戴手套,穿连体工作服之类的,往往能够完美规避此类证据。不过,留下汗液的可能性依旧存在,穿的越厚,作案时流汗的可能性就越大,就看现勘能不能找到了。

而在正常的刑侦环境下,警务系统对入室盗窃的投入力度普普通通,其实更喜欢连出萝卜带出泥的模式,就是坐等。

要不然,就是通过赃物来倒找的情况也比较多。

相比之下,通过监控来寻找嫌疑人,算是很省力的正向破案模式。

侯乐家看着还有点小兴奋的样子,见到江远,低声道:“最近还真的有一系列的入室盗窃。而且,多数案件,都有盗取自行车和电动车,应该是同一人所为。”

“盗取了自行车和电动车以后,用来驮东西?”

“对,他一般是盗窃的时候,顺便找到钥匙,再多装一点电脑之类的大件,带上自行车或者电动车。找不到钥匙的情况下,应该也会开锁。”

一般的累犯,都是差不多固定的犯罪模式。

这个就好像普通人上班,上的久了,早上几点起床,走哪条路线,坐哪辆车,到最后都是固定的模式了。

罪犯干活也相当于上班了,就算他想逃避打击,也不能动不动就想着改变。

也没那么强的创新能力啊。

要是动不动就能想到新点子,早就做资本家去了,哪里有空搞入室盗窃。

一名成功的罪犯,往往还会强化自己的犯罪模式,因为屡试不爽,肯定会觉得自己的犯罪模式有其先进性。

类似的还可以参考日本小电影,同一个系列的连动作节奏都不带换的,就换个女主角。

“有拍到嫌疑人的监控视频吗?”江远直接问。

多次作案,完全躲过监控的概率是很低的。

而且,入室盗窃的罪犯,也没必要防备到如此程度。又不是次次都死人。

侯乐家点点头,让下属放出来看,并道:“别的视频还在看,后面应该还有。”

说话间,屏幕里就出现一个黑影。

画面有点脏,能看得到动作,看不见人脸。

“能确定嫌疑人的身份吗?”江远再问。

“还在想办法。”侯乐家相对有信心。

只要监控拍到了,再继续找人的办法还是很多的。

江远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10点了,再耽搁耽搁,今天绝对得通宵了。

江远干脆道:“找台电脑给我吧,我调一下图。”

最近嚼着人参码字,效果蛮好。渐渐地,能够从干嚼人参中,体察到一丝甜味……今天发现吃掉了半罐人参,觉得自己吃的有点多了,于是,晚上含了一片于舌下,貌似效果也不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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