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过去

第二天一早,去法庭打探消息的希金斯传来消息,杀人的小子被判赔偿两千金马克,并处军队服役期增加一年的处罚。

杜林不知道这样的处罚在人类世界是不是公平公正的,但从电话里希金斯的口气来看,他并不认为这是公正的。

因为他揶揄了北方王国的法庭里的众多职员,用‘猪只要不做事就能比他们会做人’来做注解。

看着炉火上照片框里法比恩的笑容,杜林最终做出了决定——他穿上了灰色的双排扣风衣,这件衣服通常是草原精灵在告解时穿着,杜林第一次穿上它,为的是在步入复仇之神的小小神殿时拉上兜帽。

这是高塔学徒的一种仪式,代表着他要去执行一项不会回头的任务。

蒙眼的复仇之神助祭提着灯火走在杜林前方,杜林跟在她的身后,这条漫长的长廊名为忏悔长廊,复仇之神的信徒会在这个长廊上为自己的友人开具赦免,如果复仇者看到他的赦免,就不必再执行复仇计划。

同时,如果复仇者放弃计划,他就必须转身离开,如果他在走廊上没有回头,那计划就必须完整的执行,除非复仇之神认为有外力完成了复仇或是目标被法律宣判有罪。

在走廊上,杜林看到了一个名字——让·迈耶。

吾将原谅吾友罗伯特·瓦尔特所做一切恶行,他是那么的天真,那么的短视,以为换了一个日月,这天底下的人就能够得到平安喜乐……怎么可能,他忘了,换了日月,这一切就化做了泡影,前人的牺牲从此白费,后来人终有一日还是需要再为理想流尽彼此热血……愿神明与后来人怜悯我的友人,愿短视的他,也能够在有生之年原谅他自己。

有意思……不是吗。

带着这样的想法,杜林来到了复仇之神那小小的雕像前,将写有友人名字的纸放到了炉火中。

这一仪式,代表一个凡人甘愿为友人而向一个异域神明祈祷,只为了向这个不完美的世界讨一份血债。

所以,杜林这次投了两份纸。

一份是托尼,他的新朋;一份是法比恩,他的旧友。

“复仇之神的爱侣,来自异域的波尔卡夫人关注了你,年幼的生命,你的前路崎岖,但生命如棋,落子无悔。”助祭看向杜林,她的视线被蒙眼布所阻挡,却从一开始就能精确定位杜林的位置。

复仇之神的盲眼侍女,是半步传奇的强者。

“生命渴求正义,但正义不来,于是凡人手持报应之刃,只求内心平安。”说完,杜林起身,回首走向来时路。

高塔的孩子从小听的都是赏善惩恶的故事,因为这听起来真的很令人愉快……所以,才会如本能一样追逐着这一切。

只求善者总能福寿绵长,只求恶者总有报应不爽。

………………

坐在费舍尔面前的老人打量着窗外,今天的阳光很好,春末夏初的哥本哈根,难得有这么一个好天气。

费舍尔安静的站在这位陛下的身后,秘密警察首领深切明白什么叫沉默是金。

“你说,他们是不是给人类丢人了。”白发的老人抚摸着怀里的老猫,似乎是在问怀中的老猫,又似乎是在问身后的费舍尔。

费舍尔还是没有回答。

“要是他在这里,他一定说,罗伯特,你还是和以前那样短视,我们这些人,本就不应该用种族来划分阵营,而应该用好与坏来做分界线。”老人说到这里叹了一声:“是啊,那个时候我就用好与坏来做分界线,毅然投身新的阵营,只为推翻腐朽的过去,生命腐朽会死,事物腐朽会凋,这世间万物没有永生不灭的道理。”

说到这里,老人叹息着躺在了摇椅上:“但现在想来,他没有说错,但是我错了。”

“您怎么会有错呢,陛下。”身后的费舍尔终于开了口。

“人是凡人,终究会犯错,我年轻的时候,天真的以为我所做的只不过是和历史上那样,用新的王朝代替旧的王朝……”说到这里,老人抚摸着腿上的猫:“但是随着我的年纪渐长,我发现我还是做了一件错事,他们的存在对于这片大地来说是和以前的一切都不同的,腐朽了,就应该换梁扶木再造新楼,而不应该像我这样……是我辜负了那么多死去的人,是我让他们的牺牲与苦难成为笑谈……”

费舍尔低着头,做了一个好听众。

“……我的五个孩子里,只有老五继承了我的脾气和个性,但他注定成不了新的国王。”说到这里,这个开国之王叹了一口气:“真可惜,这个世界就像是杜林这个孩子说的那样,欲望不熄,斗争不止,一切美好,总是因人而异,我的长子与次子勾心斗角这么多年了,我的死也应该能让他们分出一个结果。”

秘密警察的头子对于自己陛下的话语有所疑惑,但他依然是一个好听众。

“但无论如何,年轻的生命学会斗争,是好事,这代表着新一代的生命依旧没有屈服于所谓的命运,他们依旧和我们年轻时的那样,学会用生命去抗争命运,哪怕只是为了在命运女神的织布机上跳一针线,哪怕命运女神并不在乎是不是有人抗争过。”说到这里,罗伯特·瓦尔特陛下像一个孩子一样笑了起来:“如果杜林有哪儿做的不够好,帮他兜个底,记住了吗,费舍尔。”

“是的,您的意志。”费舍尔也笑了:“传递消息过来的是琴伦阁下,这个消息是因为我们与精灵领有过约定他才不得以传递了消息,相信在别的方面,他一定会守口如瓶。”

“如果他忘了,就告诉复仇神殿的盲眼侍女,然后自会有人来收拾叛徒,草原精灵善良,但也没有迂腐到连叛徒都能住监狱单间看书聊天喝下午茶的地步。”说到这里,他看向了费舍尔“你也要看好你的部下,至少不要像上次那样,如同疯狗一样的去咬杜林这个孩子,到时候我怕谁都救不了他们。”

“那是自然,您请放心。”这一次,费舍尔附和道:“上次是有人多嘴,现在人已经在与桶子还有水泥一块,沉在峡湾底了。”

老人很满意的笑了笑:“是谁的人,你知道吗。”

“阿尔金公爵的人,他明天要宴请杜林……”说到这里,费舍尔欲言又止。

“说。”他的国王言简意赅。

“有传闻,阿尔金公爵与乱党走的很近。”

“就他这样掉进钱眼里的家伙。”说到这里,满脸鄙夷的老人很是不屑的笑了:“他和北方主义走不到一块儿去,还是让我们好好看他的表演吧。”

(本章完)

第70章 未来

杜林睁开眼睛,如同以前那样。

午间休息的这一觉睡到了入夜。

穿好衣物,开始为自己、凯尔希和赫默准备晚餐。

“赫默,今天晚上跟我走,我需要你的帮助。”杜林轻抚赫默的脑袋,后者咕了一声,算是应了杜林的呼唤。

最后调校好桌上的武器,杜林坐在灶火旁开始休息,当墙上的时钟响过十次,杜林站了起来。

凯尔希从她的窝里探出脑袋,嗷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杜林打开小楼的后窗钻了出去,打了一个响指,眼前的树篱打开了一道通道。

在钻过通道的时候,杜林切换了自己的体形,从另一侧钻出来的,是穿着风衣的白发老人。

杜林举起手,赫默安静的落了下来。

用大手抚摸了赫默的脑袋,杜林举起手,赫默飞向了空中。

做为北方王国的首都,哥本哈根是有电力供应的,所以街道上有上灯火通明——电力这东西杜林当初还翻过书,发现这东西还是法师塔发现的。

当初法师们是想整点科技与狠活,但他们的奥术收集器最后将魔法能量转化成了电力。

而发现这东西能够点亮一些器械之后,电力发明就成了上个世纪最伟大的发现,而这一百年里,电力系统也有所改进,目前最新型号的发电机是蒸汽式——再也不用浪费魔法能量了。

而且哥本哈根靠海,法师们烧的是海水,虽然要处理盐结晶,但至少海水无穷无尽。

真的就是异世界特色啊。

来到中央广场,杜林并没有第一时间赶去酒吧,午夜场,现在年轻人才刚刚开始喝酒,而夜还长,猎人和猎物有得是时间。而且从刚刚一进广场开始,就有好几个警官在盯着自己看,要不是穿着得体,他们早就过来盘问……已经来了。

看着走过来的年轻警察与他的年长助手,杜林微微一笑打起了招呼:“晚上好,年轻的警官先生。”

“晚上好,老先生,官方质询。”年轻的警官微笑着举了举他的警帽。

“艾吉奥·奥迪托雷,来自佛罗伦萨。”奥迪托雷是一个标准的法罗尔公国姓氏,至于为什么说来自佛罗伦萨,因为这座城市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有一半的人姓奥迪托雷。

完美的说词。

至于艾吉奥·奥迪托雷·达·佛罗伦萨……都只不过是因缘际会的巧合罢了。

这个世界的佛罗伦萨可没有什么刺客兄弟会,而杜林也不可能从上百米高的尖塔上跳下来摔进干草堆里。

“奥迪托雷先生,欢迎来到哥本哈根,请问您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来见老朋友。”说到这里,杜林叹了一声,然后拿出一包烟,先示意两位警官,在确认他们拒绝后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勒德尔·拉斯穆森,范林恩街433号,你们认识吗。”

故事需要一点点真实性,所以杜林就只能借花献佛。

“认识,老教授他身体还好吗。”年轻的警察不动声色的笑道。

这种专业的表现让杜林感觉自己终于碰上了对手。

·太专业了,无愧于年轻警官先生肩膀上的橡树章。

这是大橘的锐评,而杜林也是如此认为的,专业啊年轻人,勒德尔·拉斯穆森去年冬天就死了,现在他们家空空如也,他的孙辈住在南方,正准备把房子卖了呢。

杜林要是说一个好字,今天这广场只怕就走不出去了。

当然了,杜林不能把这些说出来:“我今天去拜访过他,却发现房子空空如也,后来我才打听到他去年冬天的时候病死了,愿我的老朋友能原谅我的不请自来,也愿他在天国过得平安喜乐。”

平安喜乐,这是法罗尔公国所在的南方人的日常口头语——既然要装,就要装得像模像样。

“这样吗,真是不好意思,愿主原谅我的谬误,那么先生您准备怎么办呢。”年轻的警官微笑着在胸前划了一个圣徽,不是法罗尔地区的信仰,杜林没能认出来。

不过这是小细节,活到寿终不知道本地最大教派的圣徽怎么划的大有人在。

“我准备小住一段时间,我年轻的时候在这里生活过。”说到这里,杜林笑了笑,同样也划了一个圣徽。

用的是原初造物主的。

两位警官立即紧张了起来,这句话在一个头发全白身体硬朗的老头子嘴里说出来是挺吓人的,毕竟当年公社倾覆时,可是有不少其他人类国度的公社战士离开。

当然,杜林也不会给他们想像的空间:“老朋友们都不在了,我也只是想回忆一下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啊,老朋友们都还年轻,我们也追逐过爱情与未来,大家在一起,喝喝啤酒,和同样年轻的姑娘们跳一支舞。不像现在,就连活着的我,也只能为自己的生命做倒计时了。”

说到这里,杜林看向不远处正在为一位先生画画像的老人:“我觉得做一个画师也不错,回到佛罗伦萨后,我也教过孩子们怎么画画。”

“先生,您还握得住笔吗。”年长的警官笑着问道。

“握得住,虽然大家都说刀锋利,但笔有时候也会比刀更锋利。”杜林微笑着回答道。

年长的警官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由年轻的警官重开话题,他微笑着伸出手:“愿您生活如意,佛罗伦萨的艾吉奥·奥迪托雷先生。”

“也愿你们的日子永享平安与喜乐。”杜林微笑着与他握手。

送走两位,杜林站在广场边缘,看着孩子们跑过自己跟前,看着年轻的妻子抱着幼子跟在丈夫身旁,看着夜色下的城市,最终,杜林将烟放回到嘴边。

还记得自己的导师说过,平凡的日子其实就是奇迹,因为和平美好的生活是每一个生灵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只可惜,欲望不息,斗争不止。

在他的视界中几个半大小子从路边的酒吧里钻了出来。

哈罗德·纳什,他身边还有三个同伙,正在扶着他在小巷子里吐着苦水。

杜林走到一旁的小摊前,掏出几个角子,买了一支铅笔,试了试硬度,然后拿起摊主的小刀开始慢慢削。

“哈罗德你行不行啊,这才喝几杯啊!”有他的兄弟大声笑道。

“我还能喝!我昨天可是干了大事,不喝我还能干吗!等一会儿我得去厕所!回来你们等着!”

年轻人之间的谈话似乎并没有太多顾忌,或者说,他们觉得在这种角落里也不用怎么压抑,笑的也是肆无忌惮。

杜林继续他的工作。

直到年轻人嘻嘻哈哈着进了酒吧。

直到杜林将刀还给了摊主。

将嘴里的半截烟头按碎在垃圾筒旁,杜林跟在他们身后走进了酒吧。

大家都说,人类的世界太过花哨,只要有钱总能心想事成,他们没说错,这就是人类世界,有钱能使鬼推磨,公平,正义,不是没有,只不过它们还需要人情事故的考验,存不得真,去不得伪,极为苍白。

酒吧里的灯光昏黄,人体纠缠在一起,无关感情。

而喝多了的年轻人走向厕所。

杜林跟在哈罗德身后走了进去,打量了一眼厕所尽头的窗户,离地很高,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小巷另一侧的墙体。

但至少能让人很容易的钻出去。

眯起眼睛,杜林从垂落的幕布里看到了正在便池前的年轻人的情况。

哈罗德·纳什

机械与工匠之神教会成员,见习护教骑士,七级战士(已晋升骑士,二级骑士)。

属性:

力量:15(+2)(酗酒)

敏捷:9(-4)(酗酒)

体质:14

智力:6(-6)(酗酒)

感知:6(-8)(酗酒)

魅力:13

·出现在你面前的是一个烂醉如泥的可怜虫,他连出现在他面前的死神都能熟视无睹,你看他那可笑的模样,就会相信酒精对身体不好这句评价并非空穴来风。

这是大橘最正经的一次评价了,不愧是医学专业的。

杜林在感叹中将修理牌子放到走廊上,扣上门锁,走到水池边开始戴手套。

等到哈罗德离开单间,来到水池间准备洗手的时候,杜林开了口:“年轻人,你怎么看待死亡。”

哈罗德愣了神,大量的酒精让他无法对提问产生有效的思考。

而杜林伸手抄住了年轻人的脑袋,削尖的铅笔捅进了他的太阳穴。颅骨包容着人最重要的器官,但它并不是那么的无懈可击。

哈罗德看着镜子,他在挣扎,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似乎是想知道为什么。

杜林没有说话,只是在沉默中将哈罗德的脑袋拍在了水池大理石板上,顺势将整支铅笔送进了他的大脑。

整了整衣袖,将手上的血水用水冲净,从尸体的胸袋里掏出钱包,杜林打开了窗户,然后扭头看向身后。

大橘正在吸食最后的根源之力。

“这东西真的就那么好吃吗。”杜林看着大橘将最后的根源之力吸食殆尽,有些疑惑的问道。

·Nothing。

大橘这么回答道。

杜林钻了出去。

大橘跟着钻了出来,然后又没头没脑的跟了一句。

·everything。

电影台词你真是信手拈来啊。

杜林微笑着张开手,让大橘从自己的手臂钻入。

“等你升级完,告诉我你又多了什么功能。”说完,杜林整了整衣领。

小巷里没有人,顺着巷子来到运河旁,杜林将手套和掏空钱财的真皮皮包一起以术式点燃,然后将灰洒向河滩。

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的侦破技术,因为杜林在动手之前就表明这是在为友人复仇,术式可以追踪老年化的杜林,但不可能追踪杜林·艾尔什。

至于风衣上的零星血迹,用清洁术式就能非常轻易的处理掉。

给这样的一个抢劫的假象,将他们的注意力带歪,是一个杀手最基本的操作。

最后,杜林叹了一声,在无边的夜色中切换成了另一个杜林。

回溯术式就算能找到这里,也会因为杜林的切换而被强制中断。

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入嘴中,杜林看向堤岸外的大海。

·杜林,你看,无论时间地点怎么变幻,这世上总有一些以为自己天生就能坐在别人头上的家伙。

是啊,这些孩子天真的以为这样的力量是天生的,却没有想过,为了这样的力量,他们的父辈出卖了多少,又抛弃过多少,直到最后才将他们捧到如今的位置上。

这些年轻人只不过坐享其成,就天真的以为他们能够在这片大地上为所欲为,却不知道,没有父辈余荫,他们什么都不是。

这些年轻人狂妄自大,背信弃义,先是抢了莱万的猎物,又从莱万的身后以处决的方式杀死了他,天真的以为在人类的地界,报应就不会来了。

怎么可能。正义不在,道理不来,报应不得,这扭曲的世道既然见不得人好,那就让同样扭曲的我来,我做十五,不收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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