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李谪仙见说书人,恍如昔日的抛币打

从李家村到小镇。

需得搭乘拉货的马车一路颠簸而去。

路上。

李谪仙才知晓。

李家村地处天斗帝国北方边陲,与繁华的皇城遥隔星斗大森林,反倒是离森林边缘更近些。

待他们一家赶到小镇时。

只见从镇中心临时搭起的高台,到并不宽敞的街巷,早已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现场虽人山人海,却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高台上说书人那经魂力扩散的嗓音,抑扬顿挫地在空气中回荡。

他们来得太晚了。

即便有魂师传音,站在数百米外的李氏一家也听不真切。

小虎骑在父亲肩上,攥着木剑使劲探头,却什么也瞧不见。

他刚要瘪嘴哭出声。

妇人眉毛一竖,亮出巴掌。

别的事她对小虎宽纵。

但凡涉及剑酒大人。

这个乡村妇人眼里便揉不得半粒沙子。

“小虎,走。”

李谪仙右手轻提小虎衣领,足尖在地面微点,身形便飘然拔起。

他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街边屋脊,连片瓦都未曾惊动。

抬眼望见高台旁那座二层酒楼的飞檐。

他身形再动。

粗麻衣衫在风中掠出一道灰影,瞬息间已稳稳立在檐角之上。

“哇!大哥哥……”

“嘘。”

李谪仙摇头示意。

方才他这一连串飞檐走壁,除却悄无声息,竟未在人群中惊起半点波澜。

人人都屏息凝神,生怕漏掉说书人半句话。

他斜倚檐角。

解下腰间酒囊仰头饮了一口。

这是庄户人家自酿的浊酒,用平日剩余的粮食底子,掺些熟过头的果子,便能酿出满满一缸,从初夏喝到冬末。

李谪仙喜欢这滋味。

千般酸涩裹着些许剌喉的野性,让他从头顶舒爽到脚底。

他嚼着酒糟。

望向高台上的说书人。

“这位剑酒大人……”

“连这般偏远之地的人们都如此敬他爱他……”

他喃喃自语:

“当真是个人物。”

啪——!

醒木乍响。

说书人声震长街:

“咱们上回书说到——”

“剑酒大人一剑开天门!”

“教皇比比东仰望天穹,见那道开天之剑冲来,直吓得魂飞魄散!”

他折扇一拢,猛地一嗑桌沿,声音压低三分。

“列位看官,您道她已是半步神明之躯,为何仍心生畏惧?”

“原来啊——”

“这一剑的锋芒,让教皇恍惚间重回数年前,被剑酒大人一剑钉死在神山绝顶之刻!”

“好!!!”

街巷响起冲天的欢呼。

李谪仙亦随着人潮轻轻拊掌。

然而。

当说书人之声再次响起。

那欢腾便在短短几息内,迅速平息下去,满场重归寂静。

“任凭比比东恨意滔天,但在剑酒大人的剑下,所谓神躯竟寸寸崩裂!”

“事隔经年,剑酒大人再将比比东一剑贯穿,生生钉在万丈深渊之中!”

“剑酒大人以凡人之躯,强催秘法抵达神明之威,终是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竹清姑娘嘴溢心血,众多天骄哭得肝肠寸断,老辈封号亦是老泪纵横!”

“但见天斗数十万将士‘哗啦’一声齐齐跪倒,兵刃落地之声震天动地!”

“万里长空忽现血云,却澄澈如琉璃生辉!”

“云开之处,漫天血花纷扬而下!”

“万里嫣红,只为剑酒大人一人!”

满街百姓尽皆垂首。

街巷内外静得落针可闻。

方才说书人讲到剑酒大人身化血雾时,那悲意便如潮水漫过心头,在胸间堵得发慌,在喉头哽得生疼。

眼窝子浅的更是低声抽泣起来。

“剑酒大人呐!“

“这般惊才绝艳的少年郎.怎就“

“听说皇城给剑酒大人塑造金身了!剑酒大人既说一年后归来,咱们更该多塑几尊金身才是!“

“说得对,剑酒大人归来,怕是要成神了!“

房檐上。

李谪仙缓缓吐出口气,指尖轻揉着眉心。

他越发觉得自己不对劲了。

说书人口中的故事,为何总带着说不清的熟悉?

“我可是在哪里听过?“

哗啦啦——

哗啦啦——

边陲小镇生计艰难。

除了几个商贩往台上扔些银魂币外。

庄户人家多半只能掏出铜魂币,更多的则是将自家种的瓜果时蔬,甚至攒下的鸡蛋往台上抛。

远远望去。

各色农作物如潮水般涌向高台,场面煞是壮观。

说书人却是吓得老脸发白。

若非见众人情绪热烈,险些以为是自己说砸了场子。

一旁魂师也是神色微变,急忙挡在说书人身前。

他魂力鼓荡间,化作一张大网,将抛来的物什尽数兜住。

“多谢乡亲们厚爱!“

说书人与魂师拭去额间薄汗,朝着台下欢腾的人群连连拱手。

两人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欣慰。

想起初踏说书路时。

虽不至于处处碰壁。

但愿坐下来,听剑酒故事的人确实不多。

而今他们一路行来,每到一城都备受礼遇,家家户户都为剑酒大人塑起金身。

这份认同。

让他们两人真切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

“这座小镇讲完了,我们赶往下一处去吧。“

“全听先生安排。“

屋檐上。

李谪仙从怀里摸出李氏男人偷偷塞给他的几枚铜魂币。

这原本是让他在镇上添置新衣的。

他屈指一弹。

铜币划出一道暗金弧线。

不偏不倚落在说书人的书案上。

滴溜溜转个不停。

而收回手的刹那,李谪仙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就像……

他做过许多次这个动作一般。

书案上清脆的声响,引得说书人低头望去。

待看清那枚旋转的铜币。

他顿时怔在原地。

方才说书还未散去的满腔情绪,此刻尽数化作暖流,激得他眼眶发热。

他急忙抬头寻觅……

只见二层酒楼的飞檐上,一道身影如蜃景般朦胧,粗麻布衣在风中轻扬,那少年唇角似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静静地望着他。

“先生,收拾妥当了……”

魂师话音未落,却见说书人怔怔出神。

他循其目光望去。

也瞧见了楼檐上那道如梦似幻的身影。

虽瞧不真切眉目。

心头却无端泛起一丝熟稔。

可转瞬间。

那身影便如海市蜃景。

只余一片朦胧烙印在眼底……

(本章完)

第365章 寻回剑与酒?游历大陆,红尘炼心,

李谪仙见说书人望向自己,笑着拱了拱手。

他正欲转身离开。

却听台上传来一声带着颤意的轻唤:

“这位小哥,瞧着面善,可否下来一叙?”

李谪仙也不推辞。

身形轻展。

带着小虎翩然落于高台上。

台下。

李氏妇人瞪大了眼睛:

“李尘上台干甚去了?”

李谪仙忘记了自己的姓名,但平日交流还得有个称呼。

名字单取一个“尘”字,意思是往事蒙尘之意。

这还要得益于李氏男人攥过几年笔头子。

此刻。

李氏男人看着台上的少年,叹气道:

“李尘不是普通人。”

“他在咱家待不了太久。”

说书人强按着心中的悸动,拱手问道:

“敢问小哥姓甚名谁?家居何处?”

小虎抢着答道:

“我大哥哥叫李尘!”

李谪仙轻抚小虎头顶,笑道:

“晚辈脑子得了病症,有些记忆寻不得了。”

“家在何处……”

“姑且算是李家村吧。”

这句“记忆寻不得了”。

让说书人心头猛地一震。

一道灵光乍现,却又如雾里看花,少年的容貌、声音,连同方才那丝灵光,都渐渐笼上了一层朦胧的蜃气。

说书人手里攥着铜币。

一如当年握着的那枚金币。

“小哥……”

他忙是道:

“可愿随老朽游历四方,说书传世?”

“虽风餐露宿,却也饿不着肚子,我们用双脚丈量山河,将剑酒大人的传奇说给天下人听。”

“游历大陆……”

李谪仙腰间的酒囊无风自动,轻轻一晃。

他几乎未作思量,便颔首应允:

“承蒙先生好意,晚辈愿往。”

“李尘哥哥!”

小虎猛地抓住李谪仙的衣角。

年幼如他。

也听懂了这场离别。

“还请先生稍候,容晚辈与家人道别。”

“理当如此。”

镇门外。

说书人与魂师已收拾停当。

李谪仙牵着小虎找到李氏夫妇,说明去意。

他躬身长揖:

“多谢大伯、婶子这些时日的照拂。”

“待晚辈寻回记忆,定当回来看望二老。”

“行了行了,文绉绉的!”

妇人不耐地摆了摆手。

“跟着说书先生,总比在我们家劈柴有出息!”

男人推回李谪仙递来的酒囊:

“你走得太急,没准备什么送你的。”

“这酒囊你留着,别嫌弃。”

“李尘哥哥……”

小虎把自己的木剑送出。

“这个给你。”

李谪仙接过木剑,又揉了揉小虎的脑袋。

“好好练习我教你的剑招。”

“嗯!”

临行时。

妇人又塞给他一个包袱。

“一路小心。”

直到李氏一家将他送出城,与说书人和魂师一行走出里许,李谪仙才打开那个随着脚步叮当作响的包袱。

几枚银钱和铜子儿从层层裹着的布帕中滚落……

他认得。

这是离家前妇人小心翼翼数过,说要买新犁和冬衣的钱。

神界。

“宿命之玄奇,莫过于此。”

姬动一声悠长叹息在云海间荡开。

“李谪仙曾经视若生命的剑与酒,竟会以这般方式重归己身。”

毁灭之神双臂交叠,指尖在臂甲上规律地叩击,紫色眼眸中毁灭气息流转,却只映出一片亘古的漠然。

修罗神缓缓道:

“蜃兽确是天地异数。”

“此番转生,于李谪仙而言是劫亦是缘。”

“唯有破而后立,修为更胜往昔,方能挣脱那蜃雾迷障,重见真我。”

“否则……”

“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他与人间这一世,将彻底错过。”

自此。

李谪仙便跟着说书人与魂师,开始了漂泊四方的生活。

他们走遍了天斗帝国的水泽边城,也踏足了星罗帝国的风沙小镇。

在无数个晨昏交替间,那袭曾不染尘埃的布衫,早已被旅尘浸染。

那双曾执剑斩神的手,如今更常捧着粗陶碗,与市井百姓讨价还价几枚铜魂币。

起初。

他尚会因说书人口中“剑酒大人”的故事而心潮暗涌,会下意识地摩挲腰间那柄小虎所赠的木剑。

可千百遍地聆听,再惊心动魄的篇章,也终成了谋生的寻常脚本。

他变得与路上任何一个为生计奔波的旅人一般。

蒙在骨子里的潇洒性格,被市侩的圆滑悄然取代。

他学会了在酒肆中与商人推杯换盏,熟练地用俏皮话逗乐围观的孩童。

那曾斩断神环的剑心。

如今计较的……

是明日宿处与餐食的好坏。

他比说书人和魂师更像一位江湖老油子。

李谪仙这个名字,彻底滚入了万丈红尘,变成了那个市井少年李尘。

“吾早已言明,神心尚会被红尘淹没,何况一介凡胎少年?”

毁灭之神漠然开口:

“纵使剑与酒重归于手,又有何用?”

“如今的李谪仙可还有当初的心境?”

他毁灭气息如潮汐般起伏:

“剑不应,酒阑珊,谪仙蒙尘,再难归来。”

话音微顿。

毁灭之神的语气中透出肃穆。

“邪恶、修罗,莫以为吾心存偏狭。”

“虽与你们立下赌约,但吾所思所虑,皆为神界未来。”

“吾亦期盼此子能斩破迷障,登临神界。”

邪恶与修罗默然不语,却知晓此言非虚。

毁灭之神虽行事偏执。

但对守护神界秩序的责任与担当,确是诸神之最。

云海沉寂片刻。

修罗神低沉之声音终于响起。

“静观其变。”

“李谪仙不会止于此。”

夜色如墨,细雨初歇。

三人行至一座废弃的古驿站歇脚。

连日奔波。

说书人与魂师似在篝火旁睡去。

李谪仙却毫无睡意,信步踱至院中。

泥地积水未干。

倒映着云散后格外清朗的夜空,繁星点点,宛如碎银洒落深潭。

他低头望向脚下水洼。

水面浮动着少年的面容……

因奔波而粗糙黝黑的皮肤,额前碎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浑浊眼眸闪烁着江湖人的精明算计。

他就这么怔怔地望着,望着……

恍惚间,竟觉得水中倒影如此陌生。

恰在此时,腰间的木剑倏然滑落,“啪”地一声坠入水洼,激起圈圈涟漪。

水面荡漾,碎影摇动。

在那些晃动的波光与水痕间。

他仿佛看见了一个身着白衫的少年。

少年气质洒然,眉眼飞扬,唇角噙着一抹不羁的笑意,正穿透水波,与他对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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